家思想的世界性光輝——評《儒學西傳(chuan) 歐洲研究導論》

作者：李玉良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四月初八日庚寅

           耶穌2017年5月3日     

《儒學西傳(chuan) 歐洲研究導論》,張西平著，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年6月第一版，68.00元

三千年來，儒學在中華民族的發展曆史上一直是中華民族精神的靈魂。作為(wei) 人類最偉(wei) 大的思想之一，儒學以其博大的智慧和開放的寬廣胸懷，不可能永遠囿於(yu) 世界一隅。果然，大航海以來，隨著東(dong) 西聯通的開始，儒學也開始流向西方。直至今日，此流雖然緩急寬狹不一，其在異域文化中的回響一直綿延不絕，假以時日，其精華之力必然滋潤西方世界文化之樹的根係，從(cong) 而從(cong) 根本上營養(yang) 這棵大樹的機體(ti) 。那麽(me) ，儒學在西方，乃至整個(ge) 世界究竟意味著什麽(me) ？張西平教授撰寫(xie) 的《儒學西傳(chuan) 歐洲研究導論》（以下簡稱《導論》）在以下四個(ge) 方麵做出了開拓性研究。

一.正本清源：發掘儒學西傳(chuan) 的曆史真實

多年以來，我國知識界一直有一種認識，即中西文化交流的先驅是耶穌會(hui) 意大利傳(chuan) 教士利瑪竇，他不僅(jin) 撰寫(xie) 《天主實義(yi) 》向中國民眾(zhong) 介紹基督教教義(yi) ，而且首先翻譯了《四書(shu) 》的部分內(nei) 容，向西方扼要介紹了儒家思想。然而，《導論》以詳實的第一手文獻資料證明，來我國更早的、同為(wei) 耶穌會(hui) 傳(chuan) 教士的羅明堅，才是曆史上第一位用西文向西方翻譯《大學》和《四書(shu) 》的人。張教授的考查顯示，1593年羅明堅用拉丁文翻譯的《大學》的部分內(nei) 容，在《圖書(shu) 選編：有關(guan) 曆史、學科、救世的學習(xi) 方法》中發表。那麽(me) ，《大學》的翻譯狀況如何？從(cong) 《導論》所展示的羅明堅《大學》譯本關(guan) 於(yu) 修齊治平的思想來看，羅明堅的譯文在很多地方相當忠實。因受天主教教義(yi) 和西方哲學認識論的影響，羅明堅對有些思想的理解有誤，如“明德”“新民”“格物致知”等，但他總體(ti) 上把《大學》的思想理解成教育、政治和倫(lun) 理思想，並影響了後來傳(chuan) 教士對儒家思想的認識。三年後的1596年，羅明堅完成了《四書(shu) 》的翻譯。作者展示了羅明堅《四書(shu) 》手稿的簽名，以及其中的《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的拉丁文本首頁，對有關(guan) 《四書(shu) 》手稿的三個(ge) 問題進行了頗有意義(yi) 的考證：（1）手稿的作者；（2）此手稿沒有公開發表的原因；（3）翻譯內(nei) 容的狀況。作者以可靠的曆史證據證明，《四書(shu) 》手稿的作者是羅明堅，《四書(shu) 》手稿最終沒有得以發表的直接原因，是耶穌會(hui) 亞(ya) 洲巡視員範禮安的個(ge) 人阻撓，而深層原因是耶穌會(hui) 內(nei) 部關(guan) 於(yu) 傳(chuan) 教策略的派係鬥爭(zheng) 。作者以《中庸》部分內(nei) 容的翻譯為(wei) 例做了三點鞭辟入裏的分析：（1）羅氏將西方哲學的“理性”與(yu) 儒家的“天”等同起來，且把儒家的“天”等同於(yu) 天主教中的人格神；（2）羅明堅對“道”的理解外在化，沒有將其視為(wei) “內(nei) 心的道德堅守”，“沒有明顯反映出《中庸》所表達的那種心性之學”；（3）羅明堅把“中和”思想翻譯成“理性和法則的遵循便得以完成”與(yu) 儒家道德論中的“性情”和“誠”的思想大相徑庭。雖然僅(jin) 以三點翻譯作為(wei) 典型進行分析，卻揭示了羅明堅《四書(shu) 》翻譯的跨文化本質，即它不是“完全的真實翻譯”，而是一種文化間性翻譯，是中西文化之間“聯係與(yu) 變動的混合關(guan) 係”。

除探討羅明堅的儒學翻譯之外，《導論》對其編纂和撰寫(xie) 的《中國地圖集》和《天主聖教實錄》進行探討後指出，羅明堅在這兩(liang) 部書(shu) 裏都提到了儒學，可見其對中國文化核心的定位是準確的。《天主聖教實錄》將天主教教義(yi) 與(yu) 儒家思想自然揉和，令人印象深刻。他在論述天主教教義(yi) 的兩(liang) 條戒律時說：“第一，每個(ge) 理性健全的人都應承認天主為(wei) 一切的創造主，他是唯一的真天主，並應以至高的熱愛來朝拜他；第二，這仿佛是人格的一個(ge) 戒律，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相反，己所欲，施於(yu) 人。如果你遵守這兩(liang) 個(ge) 戒律並勤勉奉行其中的所有要義(yi) ，那麽(me) 可以說你正在遵行這自然戒律。”羅明堅在書(shu) 中高度讚賞儒家的“仁、義(yi) 、禮、知、信”的思想，稱其為(wei) 五種永恒的美德，並將仁、義(yi) 、禮、知、信五個(ge) 大字與(yu) 拉丁文翻譯對照刻在書(shu) 的封麵，可見其對儒家思想的尊重。《導論》指出，《天主聖教實錄》雖然是為(wei) 中國教徒撰寫(xie) 的，但羅明堅在中西文化間“求同”的態度無需贅言，這種深度思想揉合，反過來對儒家思想向西方文化傳(chuan) 播的潛在影響力，不言而喻。

作者對羅明堅的考證，科學而中肯地展現了羅明堅對中西文化交流所做的貢獻。當然，作者的真正意圖並非在此。較之於(yu) 後代傳(chuan) 教士和漢學家，羅明堅的貢獻並非顯耀，但對羅明堅進行考證的更大意義(yi) 在於(yu) ，在中國文化走向世界的當代曆史背景下，在中西文化交流史成為(wei) 顯學、需要認真書(shu) 寫(xie) 的今天，羅明堅的篳路藍縷之功得以呈現和還原，中西文化交流史尤其是“中學西傳(chuan) 史”的真正源頭得以客觀、科學地刊定，其學術價(jia) 值和曆史意義(yi) 自不待言。

二.“禮儀(yi) 之爭(zheng) ”的另一種價(jia) 值——“中學西傳(chuan) ”

中西交流史上，始自耶穌會(hui) 內(nei) 部並蔓延至多明我等多個(ge) 教會(hui) 之間的“禮儀(yi) 之爭(zheng) ”，是盡人皆知的重大事件，其曆史過程與(yu) 意義(yi) 已多有描述、分析和闡發。《導論》對其所作的觀察則駐足於(yu) 另一個(ge) 重要方麵，即由“禮儀(yi) 之爭(zheng) ”開啟的“中學西傳(chuan) ”。作者認為(wei) ，“禮儀(yi) 之爭(zheng) ”表明，“中國文化向西方世界的傳(chuan) 播工作，並非由中國人所開創的，而是由來華的傳(chuan) 教士們(men) 開啟的”。不僅(jin) 如此，“禮儀(yi) 之爭(zheng) ”大大推動了傳(chuan) 教士對中國典籍的翻譯，它“在中學西傳(chuan) 方麵的功勞，比在西學東(dong) 漸方麵更要大”。作者集中探討了中西交流史上第一次大規模“中學西傳(chuan) ”的曆史，聚焦於(yu) 三位傳(chuan) 教士對中國典籍的翻譯與(yu) 介紹：龍華民、卜彌格和基歇爾。關(guan) 於(yu) 龍華民，《關(guan) 於(yu) “上帝”之爭(zheng) 論的簡單回答》一文的幾個(ge) 問題值得注意。第一，此文大量征引明代胡廣編纂的《性理大全》，概括地介紹了《中庸》《論語》《易經》《詩經》《禮記》中的一些思想，實質上是宋明理學思想，這是“禮儀(yi) 之爭(zheng) 後中國古代哲學著作在歐洲傳(chuan) 播的最早和最重要的文獻”。第二，此文受到當時的哲學家萊布尼茨的重視，並被萊布尼茨本人收入萊布尼茨全集；此文也對馬勒伯朗士的思想產(chan) 生了直接影響，使後者將朱熹的“理”與(yu) 斯賓諾莎的“無神論”等同起來。第三，龍華民撰《關(guan) 於(yu) “上帝”之爭(zheng) 論的簡單回答》目的不在傳(chuan) 播儒學，而在於(yu) 把儒家思想同基督教文化區分開來，以此表達對利瑪竇“合儒”傳(chuan) 教策略的不同觀點。但此舉(ju) 卻在無意中傳(chuan) 播了儒家思想。關(guan) 於(yu) 卜彌格，作者全麵而真實地展示了卜彌格對《黃帝內(nei) 經》的翻譯狀況和對中國醫藥學理論的介紹，尤其展示了卜氏《中國植物誌》的概貌。關(guan) 於(yu) 基歇爾，作者揭示了《中國圖說》的語言學貢獻，認為(wei) 《圖說》中所做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全文漢字與(yu) 羅馬字讀音對照，是“歐洲第一份漢字與(yu) 羅馬字讀音對照”文本，它大大推動了歐洲的漢語學習(xi) 與(yu) 研究，《圖說》首次公布了一部法漢詞典，直接推動了漢語在歐洲的傳(chuan) 播；傳(chuan) 播了中國古代文字知識以及十六種中國古代文字，是後代漢學家走向漢學的重要基礎，對當時來說，有十分重要的語言學價(jia) 值。除此以外，作者對來華耶穌會(hui) 士的中國經典翻譯做了係統的總結，郭鈉爵、殷鐸澤、恩理格、魯日滿、柏應理、衛方濟、巴耶爾、杜赫德的名字及著作、譯作皆赫然在列，清晰地勾勒出了當時中國典籍翻譯的曆史概貌。

三.對《中國哲學家孔子》的全麵探討

《導論》用很大的篇幅對《中國哲學家孔子》一書(shu) 進行了五個(ge) 方麵的研究。第一，《中國哲學家孔子》與(yu) 禮儀(yi) 之爭(zheng) 的關(guan) 係分析；第二，《中國哲學家孔子》的跨文化性質與(yu) 特點的分析；第三，對《中國哲學家孔子》的世界文化史意義(yi) 的揭示；第四，《中國哲學家孔子》的基本內(nei) 容及典型譯文分析；第五，《中國哲學家孔子》對“中學西傳(chuan) ”的曆史作用。關(guan) 於(yu) 此書(shu) ，張教授提出了四個(ge) 重要觀點：一、此書(shu) 是“中國典籍西譯最重要的譯作”；二、理解此書(shu) 的基礎是“禮儀(yi) 之爭(zheng) ”；三、此書(shu) 旨在為(wei) 利瑪竇的“合儒易佛”傳(chuan) 教路線辯護；四、“此書(shu) 是歐洲曆史上第一次最為(wei) 係統的對儒家經典的翻譯，它標誌著對儒家思想的解釋，已經開始在更廣闊的範圍展開……掀開了世界範圍內(nei) 展開中國思想翻譯與(yu) 研究的序幕”。同時，作者指出，此書(shu) 中儒家經典譯者除柏應理外，還有殷鐸澤，前者翻譯了《大學》，後者翻譯了《論語》和《中庸》。此外，柏應理對《易經》的介紹相當概括和全麵。對《中國哲學家孔子》中儒家經典的譯文所傳(chuan) 達的思想，《導論》做了深入的分析，認為(wei) 譯文所展示的思想“搖擺於(yu) 歐洲與(yu) 中國之間”，譯者對儒家思想的理解充滿了西方的“理性”觀念，其中既有“合儒”策略成分，也有譯者本人誤讀的成分。作者認為(wei) ，盡管《中國哲學家孔子》中對儒家思想的誤讀頗多，但其“不論是在翻譯中國典籍的數量方麵，還是在質量方麵，在歐洲所產(chan) 生的學術影響力都為(wei) 先前的譯著所不逮，它是來華耶穌會(hui) 翻譯中國典籍的第一個(ge) 階段的代表作”，亦即孟德衛所言“來華耶穌會(hui) 適應政策的最高成就”，其進一步塑造了中國形象，推進了歐洲對中國的認識。作者對此書(shu) 的深入研究，將“中學西傳(chuan) ”的又一裏程碑昭示於(yu) 世。

四.全球史視野下的曆史洞見

中國文化是偉(wei) 大的，即使西方殖民主義(yi) 陰翳籠罩，中華民族五千年的智慧，始終放出璀璨的光芒。今天從(cong) 全球視野來看，即使在16到18世紀西方文化不斷上升的時期，中國文化也以其獨特的魅力征服了西方的精神世界，顯示了其深遠的世界性意義(yi) 。作者以詳實的史料證明，18世紀西方曾流行過中國熱，當時的歐洲上流社會(hui) 曾以喝中國茶、穿中國絲(si) 綢衣服、坐中國轎子、建中國庭院、講中國故事為(wei) 時尚。這足以說明中國文化對西方社會(hui) 生活的影響十分深刻。而在思想層麵，儒家思想影響了歐洲當時最偉(wei) 大的哲學家，並成為(wei) 歐洲啟蒙思想的啟迪。萊布尼茨發現了孔子學說中“非人格神的崇拜”。伏爾泰從(cong) 曆史和政治上論證了孔子的合理性，其《風俗論》第一次把整個(ge) 中國文明納入世界文化史中，從(cong) 而打破了以歐洲史代替世界史的“歐洲中心主義(yi) ”史學觀。魁奈的《中華帝國的專(zhuan) 製製度》影響了法國重農(nong) 學派和重農(nong) 主義(yi) 的形成，使路易十五國王在凡爾賽宮模仿中國古代帝王舉(ju) 行“藍天大禮”。然而，隨著啟蒙運動的發展，18世紀末以來，中國形象在歐洲發生了顛覆性轉變，在孔多賽進步史論那裏，中國似乎成為(wei) “停滯的國家”，中國文明被貶為(wei) 耶穌會(hui) 傳(chuan) 教士所編纂的神話。西方世界從(cong) 此開始否定中國文明，輕蔑中國思想。時至今日，“歐洲許多關(guan) 於(yu) 中國的認識還停留在中西初識的時期，歐洲仍相當頑固地根據自己的需要來理解中國”。在中國文化走出去的今天，我們(men) 應如何對待這一事實？作者認為(wei) ，中國思想擁有巨大的價(jia) 值，中國思想在世界發展史上的貢獻理應得到充分肯定。正如法國漢學家謝和耐所說，發現和認識中國，研究儒家哲學，為(wei) 法國大革命做了思想準備，中國文化曾經在啟蒙時代為(wei) 歐洲社會(hui) 文化轉型做出了貢獻。作者指出，在西方中心主義(yi) 甚囂塵上的今天，我們(men) 要破除後現代主義(yi) 對中國的知識立場，破除19世紀以來的歐洲神話，解構啟蒙運動以後西方所確立的進步史觀。《導論》對西方否認文化發展曆史、妄自尊大的狹隘態度提出了尖銳批評：“歐洲思想不是一個(ge) 自我成聖的過程。如果僅(jin) 僅(jin) 關(guan) 注於(yu) 回到希臘，西方的思想家無法發展出近代的啟蒙思想觀念。但當代的西方思想史敘述卻不再提這段曆史，他們(men) 改寫(xie) 西方思想的發展史，並設置一個(ge) 思想文化發展對峙的二元模式，以訓導東(dong) 方國家。在此意義(yi) 上，這種做法反映出西方思想自啟蒙後的墮落。”同時，作者也尖銳地指出，在中西文化交流史的研究過程中，要警惕後殖民主義(yi) 方法論的虛偽(wei) 性，因為(wei) 這一理論“仍以西方為(wei) 中心，東(dong) 方則隻是陪襯而已，從(cong) 而無法真正地從(cong) 全球化的角度考慮東(dong) 西方之間文化與(yu) 思想的互動，既沒揭示在這個(ge) 曆史過程中東(dong) 方思想的價(jia) 值，也沒有揭示出當代西方思想和文化主流敘述的虛偽(wei) 性，而用後殖民主義(yi) 理論來論證啟蒙思想的內(nei) 在邏輯的合理性的做法，恰恰是用後殖民主義(yi) 邏輯為(wei) 西方辯護的一種自我殖民化，違背了後殖民主義(yi) 理論的初衷。”作者強調，研究中西文化的交流史，我們(men) 需要的是一種有利於(yu) 全球性文化發展的、客觀而公正的眼光和博大的人文情懷。我們(men) 需要指出諸如科學主義(yi) 、物質主義(yi) 、資本主義(yi) 、人權等西方思想的弊端，又要發揚和傳(chuan) 播儒家傳(chuan) 統中的人文精神，人文關(guan) 懷，並“和啟蒙所帶來的最強勢的人文主義(yi) 進行深層對話”，“克服後現代主義(yi) 對啟蒙片麵批判和固守在啟蒙思想內(nei) 部發展思想的兩(liang) 種傾(qing) 向，而從(cong) 中國的曆史和啟蒙的曆史中做出新的解釋，重新融合中西思想”。這為(wei) 中西文化交流史研究指明了道路。

在“中學西傳(chuan) ”史研究成為(wei) 當代顯學的今天，《導論》這座巔峰無疑是指引這一研究領域學術航船的燈塔。無論是在研究方法還是研究內(nei) 容上，張教授高瞻遠矚的學術視野、巨大的開拓勇氣、精微的探索、振聾發聵的發現，都為(wei) 將來的“中學西傳(chuan) ”史研究鑄就了堅實的基礎，為(wei) 後來者樹立了光輝的榜樣。《導論》的重要意義(yi) 在於(yu) ，它以曆史的眼光發掘和探明了儒學的世界性意義(yi) ，揭示了儒學思想的普遍性價(jia) 值，攻克了長期統治世界思想文化領域的西方中心主義(yi) 的堡壘，為(wei) 今天我國文化走出去戰略增強了信心，為(wei) 將來更深入、更有效地傳(chuan) 播儒學思想和中華文化指明正確的道路。可以預見，《導論》必將照亮“中學西傳(chuan) ”史研究和中華文化對外傳(chuan) 播的的遠大前程。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