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升格的三個(ge) 標誌

作者：楊少涵（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中庸》學文獻集成與(yu) 研究”負責人、華僑(qiao) 大學副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三月廿三日丙子

         耶穌2017年4月19日

《中庸》原為(wei) 《禮記》之一篇，後來成為(wei) 《四書(shu) 》之一書(shu) 。由“篇”升格為(wei) “書(shu) ”，看似簡單的寥寥數語，所勾勒出的卻是我國古代知識文化係統的重要演變過程，亦即舊的經書(shu) 係統《五經》向新的經書(shu) 係統《四書(shu) 》轉移的過程。這個(ge) 過程，無論是對中國經學史來說，還是對中國哲學史來說，都具有重要的文化價(jia) 值。在《中庸》升格為(wei) 經的過程中，有三個(ge) 標誌性事件。

一是鄭玄為(wei) 《禮記》作注。《禮記》之“記”是相對於(yu) 《禮經》之“經”而言的。根據儒家的說法，經是聖人製作的原創性文獻，而記則是經之補記，是對經的一些補充性材料。漢代以前，“六藝”或“五經”中的《禮經》指的是《儀(yi) 禮》，那麽(me) 《禮記》就是《儀(yi) 禮》的補記或補充性材料。東(dong) 漢末年，經學大師鄭玄同時為(wei) 《儀(yi) 禮》《周禮》《禮記》作注，此即鄭氏《三禮注》。由於(yu) 鄭玄之注，《禮記》第一次脫離《儀(yi) 禮》，獨立行世。作為(wei) 《禮記》之一篇，《中庸》後來受到廣泛關(guan) 注，也是以此為(wei) 起點的。

二是《禮記》升格為(wei) 經。《禮記》脫離《儀(yi) 禮》獨立行世後，魏晉之後還被立於(yu) 學官，置有博士，社會(hui) 地位進一步得到提升。唐初，孔穎達等撰修《五經正義(yi) 》，《三禮》中隻有《禮記》被收入《五經正義(yi) 》，而《周禮》《儀(yi) 禮》則被拒之門外。這意味著《禮記》已經完全脫掉“記”的身份，第一次名正言順地晉級入“經”的行列，甚至大有超邁《儀(yi) 禮》《周禮》的勢頭。隨著《禮記》升格為(wei) 經，《中庸》作為(wei) 其一篇，自然也水漲船高，打包進入了經書(shu) 的陣營。在這種情況下，舉(ju) 國上下對《中庸》的關(guan) 注度也就必然進一步提高。於(yu) 是科舉(ju) 考試開始從(cong) 《中庸》出題，權德輿《明經策問七道·〈禮記〉策問》（《全唐文》卷四八三）即是其證，考生答題也廣泛引用《中庸》，比如韓愈即有《省試顏子不貳過論》（《韓昌黎全集》卷十四），而且在士人的一般賦論中，還經常以《中庸》的內(nei) 容為(wei) 議題展開理論性探討，比如歐陽詹的《自明誠論》（《歐陽行周文集》卷六），當然最為(wei) 著名的還是李翱的《複性書(shu) 》（《李文公集》卷二）與(yu) 韓愈的《原性》（《韓昌黎全集》卷十一）。

三是《四書(shu) 》成為(wei) 科舉(ju) 考試必選教材。唐代“以九經取士，曆五代迄宋，其製不改”（馬宗霍《中國經學史》第十章《宋之經學》）。九經取士對《中庸》地位的提高以及韓愈、李翱對《中庸》的提倡，對北宋初、中期的科舉(ju) 考試與(yu) 儒、釋兩(liang) 教人士都產(chan) 生了巨大的影響。佛徒智圓甚至“以佛徒而號中庸子”（金嶽霖《馮(feng) 友蘭(lan) 〈中國哲學史〉下冊(ce) 審查報告》），契嵩還著有《中庸解》。在科舉(ju) 考試與(yu) 佛徒著述的高頻引證下，北宋士大夫紛紛注解《中庸》，胡瑗、司馬光、劉敞、張載、二程、遊酢、楊時、呂大臨(lin) 、張九成、蘇軾、晁說之等均有專(zhuan) 門著述。到了南宋，朱熹以畢生之力為(wei) 《論語》《孟子》《大學》《中庸》等四書(shu) 作注，終成《四書(shu) 章句集注》。朱熹的大力推動成功促動了《中庸》由《禮記》之一“篇”向《四書(shu) 》之一“書(shu) ”的轉移。這為(wei) 《四書(shu) 》取代《五經》的壟斷地位奠定了典據基礎。

當然，在《中庸》由“篇”獨立成“書(shu) ”，並最終升格為(wei) 經的過程中，王權的推動也是一個(ge) 決(jue) 定性因素。其中，宋、元兩(liang) 位仁宗的貢獻最為(wei) 顯著。北宋仁宗天聖五年（1027），向當年新及第進士“人賜禦書(shu) 《中庸》篇各一軸”（王應麟《玉海》卷三十四），並令宰相當眾(zhong) 宣讀。自此以後，禦賜《中庸》成為(wei) 常製。這一創舉(ju) 極大刺激了宋代士人對《中庸》的濃厚興(xing) 趣。元仁宗皇慶二年（1313），詔以科舉(ju) 取士，經問、明經從(cong) 《四書(shu) 》內(nei) 設問、出題，教材用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元史·選舉(ju) 誌一·科目》）。於(yu) 是《四書(shu) 》這一新的經學體(ti) 係正式取代《五經》老的經學體(ti) 係，影響中國考試文化近六百年。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