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壇春雨潤吾心——記恩師郭齊家先生

作者： 李迅馳

來源：《儒風大家》雜誌2017年第1輯

            圖文排版引自作者微信公眾(zhong) 號（ID：xingzhexunchi）

時間： 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年三月廿五日戊寅

            耶穌2017年4月21日

2016年夏天，恩師郭齊家先生返回北京，結束了他在北師大珠海分校長達十二年的教學耕耘。早在幾個(ge) 月前，郭先生回京的消息一經傳(chuan) 開，昔日大學的朋友圈裏一下子就沸騰起來！無論是已畢業(ye) 還是在校的同學，大家都對他離開珠海分校深感不舍，依依別情，令人感懷。因為(wei) 工作的原因，我沒法趕回珠海跟大家一起歡送先生，隻好在他出發的前一天打電話跟他道別。後來看到師弟妹發來的歡送照片，看著老人家跟大家揮手和鞠躬的場景，不禁想起跟他接觸的點點滴滴，憶起恩師給予我們(men) 的諄諄教誨，思念與(yu) 感恩之情油然而生。

我在大學裏，有緣修讀郭先生的國學課，後來又在先生的指導下辦國學社團以及為(wei) 他做學生助教，有幸領略了他廣博的學問、深厚的德行和熾熱的家國情懷，對我的成長影響至深。《論語》有言，“君子有三變：望之儼(yan) 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這就是郭先生的生動寫(xie) 照。他是大家德高望重的“大先生”，也是我們(men) 和藹可親(qin) 的“郭爺爺”。崇高與(yu) 平實之間，彰顯著傳(chuan) 統讀書(shu) 人的氣質和溫度，令人敬仰和向往。

壹

清華大學老校長梅貽琦先生說過：“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我對這句話深有體(ti) 會(hui) 。從(cong) 北師大珠海分校走出來，我難以忘懷這所“亞(ya) 洲最美麗(li) 的山穀大學”秀美的景色風物。但是，最讓我銘記和珍惜的，是遇到像郭齊家先生這樣的師長。

 剛上大學時，我第一次修讀郭先生的課是慕名而來的。那時我已經對國學情有獨鍾，翻看課程介紹手冊(ce) 時，一眼便看到他的個(ge) 人簡介。簡介裏的郭先生是我國著名的教育史學家，除了執教北師大，還擔任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國際儒聯理事等職。我看著老教授一係列學術研究成果，心中讚歎不已：這真是一位大學者！

 第一次見到郭先生是剛開學時在勵耘樓的“知名教授論壇”上，他為(wei) 我們(men) 開講題為(wei) 《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的精神家園》的學術講座。我終於(yu) 見到了郭先生！講座還沒開始，他已經早早到達教室。眼前的這位學者，中等身材，衣著樸素，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風衣，慈眉善目中透著溫潤和儒雅。

上課鈴響，郭先生非常莊嚴(yan) 地立正鞠躬，隨之高聲說了一聲“同學們(men) 好！”出乎我意料的是，這位其時已年過古稀的老人家，講起課來鏗鏘有力。抑揚頓挫中，他娓娓道來，為(wei) 我們(men) 講述了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深厚智慧與(yu) 現代功用。長達一個(ge) 多小時的講座裏，先生始終站立著，令我難以忘懷的是他到課程後麵愈加慷慨激昂，麵對著同學們(men) 大聲疾呼“不能忘記自己的根！”那情感和力度把大家都震撼住了，偌大的教室顯得出奇安靜，隻留下先生的聲音在久久回蕩。

後來，我修讀了郭先生的國學經典課程，陸續學習(xi) 四書(shu) 經典還有《道德經》《莊子》，這讓我真正見識了郭先生廣博的治學功底和強烈的文化情懷。如同第一次聽他的講座一樣，每節課郭先生總是早早地到達教室，然後在七八平方米大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寫(xie) 滿板書(shu) ，每節課也總是莊嚴(yan) 地向同學們(men) 鞠躬問好，站立著講課，精神矍鑠感情飽滿，年年如是，一如既往。

郭先生的治學門徑立足儒家，也涉獵道家、佛家。在對儒家經典的講解中，他總是在介紹儒家注解的基礎上，分門別類為(wei) 我們(men) 闡釋道家、佛家乃至中醫在同一問題的看法。他旁征博引，從(cong) 中也讓我得以窺見先生通達、圓融的思想境界。先生之所以能如此，我想因為(wei) 他是一位真正用生命在體(ti) 悟學問的學者。

先生跟我們(men) 講過，他正當壯年時，一場大病突如其來，憂患之中他按照儒釋道的智慧的指引調節身心，修身養(yang) 性，最終走出了人生的陰霾。孟子言“生於(yu) 憂患”，或許正是因為(wei) 這樣一段經曆，使得先生能夠真正將學問落實到生命裏，夯實了傳(chuan) 統文化中最為(wei) 根本的“性命之學”，也使他由衷地認識到傳(chuan) 統文化的寶貴與(yu) 價(jia) 值，最終在強烈的家國情懷的驅使下以弘揚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誌業(ye) ，一以貫之，鞠躬盡瘁。

我們(men) 這一代人所處的大學時代，傳(chuan) 統文化在青年中的地位還是比較尷尬的。喜歡國學的學生並不多，因此郭先生的課，不時會(hui) 有不愛學習(xi) 的學生開小差。有一次，有學生在上課時嬉戲得忘乎所以，竟然在課堂上大笑出聲來。正在專(zhuan) 注講課的郭先生見此停了下來，表情嚴(yan) 肅沉默許久，而後語氣強烈地訓斥那兩(liang) 位同學，痛心疾首地說：“你們(men) 現在很多年輕人不學國學!圖書(shu) 館裏的線裝書(shu) 看不懂，繁體(ti) 字也不認得!一代不學代代不學，傳(chuan) 統文化再這樣就要消亡了！”這應該是我至今唯一一次看到郭先生生氣的情景，後來我也聽同學說過先生在其他的課堂上重複過這樣的話。這不是憤怒，而是一個(ge) 傳(chuan) 統文化托命人守先待後的深切憂慮啊！

有一天先生跟我們(men) 講到孔子生平，適逢他的生日，老人家高興(xing) 地跟我們(men) 說，他已經過到了孔子享壽的年紀了，自己要好好鍛煉，爭(zheng) 取像孟子那樣高壽，這樣就可以講更多國學，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奉獻更多力量了！同學們(men) 不約而同地鼓掌，老先生在講台上笑開了花……

有一節課，至今令我記憶猶新。那天郭先生給我們(men) 講《中庸》，伴隨他講述如何調整心性情緒而臻於(yu) “中正平和”的境界，我聽著聽著福至心靈，臉上竟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如今想來，這還頗有點“拈花點禪”的意味來。課堂上，先生引用馮(feng) 友蘭(lan) 先生“闡舊邦以輔新命，極高明而道中庸”這句話寄語同學，勉勵大家修學儲(chu) 能，在這個(ge) 時代傳(chuan) 承好我們(men) 祖國的文化。我也認真把這句話記在筆記本上，把它作為(wei) 我學習(xi) 國學的一句座右銘。

郭先生曾在課堂上說，“我現在講的《孟子》，是五十多年前陸宗達先生講給我們(men) 的，現在我傳(chuan) 授給大家，這就叫做薪火相傳(chuan) 。等你們(men) 將來成才了，繼續傳(chuan) 給你們(men) 的下一代。當我仰望星空時，我仿佛感受到我的老師在天上，像星星一樣望著我。而將來有一天我與(yu) 他們(men) 相會(hui) ，我也會(hui) 在天上看著同學們(men) ，給你們(men) 力量……”這樣的情真意切，怎能讓人不觸動,不好好學習(xi) 呢？郭先生很多的課程，通識教學中心都用攝像機拍攝下來，有些甚至同樣的課程拍了幾屆不同的版本，這也成為(wei) 我至今溫故知新的寶貴資料。

課後的時光也常常令我懷念。先生住在離上課的樂(le) 育樓不遠的京師家園。有時晚課結束後我會(hui) 在講台邊聽他回答同學們(men) 課下的提問，然後陪著他走到京師家園門口。短短的路程，卻是非常充實的。我可以將課堂上聽講的內(nei) 容結合自己平時的疑惑，逐一向先生請教，他總是知無不言。因為(wei) 是課下交流，他的解惑也較為(wei) 開放，有時還會(hui) 講講他的人生經曆、談談世道人心，甚至拉起家常。我們(men) 一邊踱步一邊交談，先生講到認真處還會(hui) 停下腳步駐足湖邊，有時不知不覺就多花了他一些時間。這一段課後的問道時光一直令我回味，我記得那時跟先生道別後在回去的路上總是倍感舒爽，校園裏總是“花有清香月有陰”那般的清新與(yu) 曼妙……

貳

機緣巧合，我後來擔任了郭先生指導的學生社團國學社的社長，也在先生開課的通識教學中心做學生助教，因此跟他也在工作和生活中多了一些接觸。

郭先生的名字很有中國文化特色，“齊家”二字語出儒家經典《大學》，它是傳(chuan) 統中國人畢生追求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裏的重要一環。名如其人，郭先生也是“齊家”的典範，走近他的家庭，總能深刻地感受到這一點。

2012年10月19日，我參加學校為(wei) 先生舉(ju) 辦的“七十五壽辰暨從(cong) 教五十三周年”慶祝會(hui) 。郭先生在會(hui) 上的致辭中，專(zhuan) 門深情地感謝了妻子馬峻芳老師。他講到，幾十年來是馬老師與(yu) 他共同撐起了家庭，也給了他事業(ye) 發展的堅強後盾。先生回憶，在他年輕時患了大病的日子，家庭全靠馬老師一個(ge) 人操持。那時師母經常對尚且年幼的孩子說：“等你爸爸不再犯病，我們(men) 的家也就好了！”——這句話不僅(jin) 讓郭先生非常感動深深銘記，也感動了幾十年後在座的我，為(wei) 他們(men) 風雨同舟的真情所動容。

先生與(yu) 師母的溫馨一幕

先生和師母同心同德，家庭美滿，而且家風淳樸、溫馨。到先生家做客，馬老師親(qin) 切如同鄰家阿姨。跟郭先生的兒(er) 子接觸，他也是真誠如兄長一般。基於(yu) 對郭先生家風的讚歎，我主持國學社“國學論壇”時，專(zhuan) 門設計了一期主題為(wei) 《郭爺爺與(yu) 我們(men) 一起談“齊家”——國學智慧與(yu) 家庭幸福》的活動，從(cong) 青年關(guan) 注的愛情、婚姻問題入手，邀請郭先生講述關(guan) 於(yu) 經營家庭的文化體(ti) 會(hui) 和人生心得。郭先生從(cong) 自己的家庭故事說起，特別囑咐我們(men) 要孝順父母長輩、關(guan) 愛兄弟姐妹，讓自己的人格從(cong) 溫暖的家庭中萌發成長。

2012年郭齊家先生做客“國學論壇”《郭爺爺與(yu) 我們(men) 一起談“齊家”》

 郭先生家族是名副其實的書(shu) 香門第。先生與(yu) 其胞弟郭齊勇先生（武漢大學國學院院長）均是享譽國學界的知名學者，另外一位弟弟郭齊智先生（武漢大方學校校長）也是民間國學的弘道之士。郭家人才輩出、濟濟多士的淵源是什麽(me) ？我想這肯定與(yu) 他們(men) “人生第一所學校”裏受到的啟蒙教育有關(guan) 。先生跟我講過，他的父母都是高壽之人，一生忠厚樸實，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卻踐行了很多中國文化裏倡導的為(wei) 人之道，奠定了他做人的基礎。

郭齊家先生與(yu) 郭齊勇先生

 在收錄新中國教育學家回憶錄的《中國教育口述史》一書(shu) 中，有一專(zhuan) 題是關(guan) 於(yu) 郭齊家先生的。先生在口述史中對他的成長環境就做了詳盡的回顧。他生長在一個(ge) 崇文重教、孝悌忠信的儒商家庭。幼年時爺爺就手把手教他描紅習(xi) 字，學習(xi) 《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等蒙學經典。他的雙親(qin) 也是溫厚忠良之人，父親(qin) “每次回家，都是先去孝順他的奶奶，即我的曾祖母，給她個(ge) 小紅包；然後是孝敬我的祖父、祖母”，“母親(qin) 一生克己奉人，與(yu) 人為(wei) 善，是個(ge) 治家的能手。母親(qin) 常對我們(men) 說要將心比心，要設身處地為(wei) 別人想想。母親(qin) 人緣很好，街坊都親(qin) 切地稱她為(wei) ‘大嫂子’”。郭先生記敘，那時家庭雖然做生意但也不算富裕，加之人口多，煮飯吃飯也是個(ge) 大問題，盡管如此，家裏對待雇來幫忙做事的師傅“不能太刻薄，也要讓人家吃好一點”……讀到這些，我的腦海裏總能浮現起郭先生平時對待身邊人的一言一行，他為(wei) 人處事的修養(yang) 與(yu) 祖輩是一脈相承的。

 祖輩的言行、家庭的風氣深深影響了他們(men) 兄弟的成長。他的回憶錄裏還有一件事令我印象深刻。先生讀大學第一年時申請了兩(liang) 塊錢的助學金，為(wei) 此自己的哥哥嚴(yan) 厲地批評他說“國家給你那麽(me) 多，不要學費還發給生活費，我每學期再給你寄點錢就夠了，你何必還申請國家的錢啊！”因為(wei) 這番話，他也就沒再繼續申請助學補助了……

郭先生這些口述史的專(zhuan) 輯，命名為(wei) 《在知識與(yu) 信仰之間》。做學問的境界，有“術”與(yu) “道”間的差別，追求“學術”還是“學養(yang) ”亦有所不同，這往往離不開自身修養(yang) 的根基與(yu) 格局。在學界，郭先生兄弟能夠成為(wei) 令人敬重的大家，這與(yu) 他們(men) 鮮活的“家學”、賢良的“家風”是息息相關(guan) 的。

叁

 中國傳(chuan) 統教育注重“言傳(chuan) 身教”，強調師者在現實生活中為(wei) 人師表的作用。郭先生就身體(ti) 力行做到了這一點，用行動詮釋著一個(ge) 儒者與(yu) 師者為(wei) 人處世的修養(yang) 以及對家國天下的擔當，給予了我們(men) 許多無聲的教育。

先生是真正將學問落實到生活之中的，猶如璞玉，高潔而又樸實無華，他總能讓我感受到什麽(me) 叫做“如沐春風”。課堂上和論學時的郭先生是非常嚴(yan) 謹的，往往會(hui) 一臉嚴(yan) 肅不苟言笑，對於(yu) 一些我們(men) 理解上的錯誤會(hui) 反複申明。但是，在生活中他卻是像親(qin) 人般別樣的親(qin) 切。先生日常經常麵帶微笑，一派和藹可親(qin) 模樣，我們(men) 都喜歡私下裏叫他“郭爺爺”。

他對人總是非常謙遜和客氣，雖然受人敬仰，但在生活中卻完全沒有高高在上的模樣。先生對於(yu) 教學樓裏打掃衛生的阿姨特別有禮貌，時不時跟他們(men) 寒暄，關(guan) 心他們(men) 的工作和生活。他總是設身處地地為(wei) 他人著想，生怕給別人添麻煩。我在做助教時，哪怕是給先生做點理所應當的小事，他也是非常真誠和客氣地道謝。我有一位後來同樣給郭先生做助教的師弟還跟我講過一個(ge) 有趣的故事。

話說那時有部分作業(ye) 是由助教批改的，有次一個(ge) 同學跟先生投訴師弟改作業(ye) 過於(yu) 嚴(yan) 苛，以至於(yu) 影響了他的學業(ye) 成績和學習(xi) 的積極性。先生大抵是比較同情和理解那個(ge) 同學，於(yu) 是找到擔任助教的師弟想提醒他適當寬鬆些,但又礙於(yu) 平時自己要求的嚴(yan) 謹學風且怕打擊了師弟的責任心，欲言又止，與(yu) 平時講學時酣暢淋漓形成鮮明的對比，臉上竟呈現出有點糾結為(wei) 難的神態來……這個(ge) 故事琢磨起來，跟“啟功不打假”的佳話頗有異曲同工之妙，老先生在寬嚴(yan) 之間的仁愛之心，令人肅然起敬。

作為(wei) 國學社的指導老師，郭先生更是不遺餘(yu) 力地指導我們(men) 學習(xi) 和弘揚國學。郭先生是國學社社團活動的常客，基本上每學期都會(hui) 利用周末的休息時間參加我們(men) 的論壇，有時還會(hui) 給我們(men) 帶來“禮物”——他會(hui) 將自己收集到的一些國學書(shu) 籍帶過來送給大家，成為(wei) 同學們(men) 參加活動的驚喜和紀念。

先生名聲在外，因此珠海當地民間國學界對他非常推崇，很多國學公益團體(ti) 都邀請他去參加公益活動義(yi) 務講學。隻要條件允許，先生都會(hui) 不辭勞苦欣然應允，甚至有時不太方便，先生仍會(hui) 盡量滿足別人的需要。因為(wei) 這個(ge) 原因，郭先生也會(hui) 帶領國學社的同學走出校園，參加國學社會(hui) 公益實踐，在知行合一中修習(xi) 傳(chuan) 統文化。舉(ju) 辦國學公益活動的地點即使是在市郊的金灣區，先生也是不顧一路顛簸近兩(liang) 小時的車程與(yu) 我們(men) 一同前往。先生講課，我們(men) 做義(yi) 工負責活動的執行，這不僅(jin) 僅(jin) 是能力的鍛煉，更是對“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的文化使命感的踐行。我們(men) 在協助做校外公益活動時，郭先生不止一次私下跟我說：“珠海不少國學公益團體(ti) 做得不錯，他們(men) 也很不容易，咱們(men) 能幫忙就幫一下。”

在我們(men) 參加的實踐活動中，最難忘的是參與(yu) 舉(ju) 辦了“珠海首屆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公益論壇”，這是珠海國學圈努力了好多年促成的盛事。在數天的論壇中，作為(wei) 名譽主席的郭先生除了第一天開場致辭和講課外，其他時間也堅持在台下聽講。論壇閉幕時，郭先生在致辭中又一次慷慨激昂地呼籲社會(hui) 各界都來重視和弘揚傳(chuan) 統文化，這位老人家的情懷和行動，博得了在場觀眾(zhong) 的陣陣掌聲，經久不息……是什麽(me) 支撐一個(ge) 七十多歲的老人家在工作之餘(yu) 仍然如此奔走和付出？我想，有一段話可以作一個(ge) 注解。2011年國學社社慶來臨(lin) 之際，我邀請先生題寫(xie) 賀詞，老人家在賀詞的最後麵寫(xie) 了這麽(me) 一段話：

“‘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和經典為(wei) 友，與(yu) 聖賢同行’！為(wei) 每一個(ge) 生命的喜悅幸福與(yu) 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而不懈努力，願與(yu) 國學社同學共勉！”

在學校，很多同學都知道，每天清晨有一位老人會(hui) 前往勵耘樓的孔子像前鞠躬，然後再開始晨練，這位老人就是郭先生。他用日複一日的堅持，表達心中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圖騰——至聖先師孔子的敬意。先生家裏客廳正中就掛著吳道子那副經典的《先師孔子行教圖》的拓片，我們(men) 在他家中合影，先生都會(hui) 提醒拍照的人說“要能拍到後麵的孔子像”。對孔子如此尊崇，是老人家對儒家思想的服膺，更是他作為(wei) 中國教育史的研究專(zhuan) 家對孔門學說之於(yu) 中國教育乃至國家民族發展的意義(yi) 的深刻洞見。

2015年筆者於(yu) 郭齊家先生家與(yu) 先生的合影

早在2006年，郭先生就與(yu) 湯一介、杜維明、樓宇烈等五十四位專(zhuan) 家學者聯名上書(shu) 全國人大和教育部，呼籲國家將9月28日孔子誕辰作為(wei) 中國教師節。這一呼籲引起了社會(hui) 各界的關(guan) 注，漸漸成為(wei) 大勢所趨、人心所向的共識。2013年，國務院公布了《教育法律一攬子修訂草案（征求意見稿）》，其中就包括了擬將教師節改期為(wei) 孔子誕辰日。對此，先生還聯合郭齊勇先生兩(liang) 兄弟聯名致信國務院法製辦明確表態支持，他們(men) 在信中說：“我們(men) 對此表示極為(wei) 讚同。我們(men) 二人二十多年來一直企盼、多次在不同場合呼籲，今天終於(yu) 看到一點希望了，很是高興(xing) ！”欣慰之情，溢於(yu) 言表。

在珠海分校執教的歲月，郭先生帶動倡導起了那邊“祭孔”的習(xi) 俗。每年9月28日孔子誕辰日，先生都會(hui) 召集同學們(men) 以及校外國學界人士，聚集到孔子像前紀念先賢。這個(ge) 活動早在郭先生初到珠海分校工作就開始了，從(cong) 起先的零星幾個(ge) 人，發展到後來校內(nei) 外各界人士的呼應，我在大學目睹了這一意義(yi) 重大的活動的規模不斷壯大。

年年祭孔，不變的是先生擲地有聲的致辭、莊嚴(yan) 備至的獻禮，不變的是先生必會(hui) 激動地向大家說：“我們(men) 中國也有聖誕節！這個(ge) 聖誕節就是今天！”每每這時，我總會(hui) 回首起中國民族文化的百年滄桑，看著老先生那被風吹起的花白頭發，百感交集。眼見郭先生站在孔子像前，愈發覺得其高大，心中也感受到一股力量，催人奮進……

2013年祭孔後郭齊家先生與(yu) 參加活動的國學社社員代表合影留念

2015年年初，我離開珠海，臨(lin) 走前特意回校拜訪郭先生。剛到先生家，他就拿出一套事先題寫(xie) 了“迅馳惠存”四個(ge) 字的他修訂再版的著作作為(wei) 禮物送給我，勉勵囑咐我好好學習(xi) ，這份用心讓我感動不已。我跟先生匯報了離開珠海後的規劃，請他給我寫(xie) 一句可以信受奉行的寄語。老人家思忖片刻，走進書(shu) 房在書(shu) 本扉頁上寫(xie) 下了“智者不惑，勇者不懼，誠者有信，仁者無敵”這句話。

我小心地保存著這套書(shu) ，銘記著先生的寄語，在工作之餘(yu) 細細品讀。每每翻閱，若有春風拂麵而來。我們(men) 北師大的校訓是“學為(wei) 人師，行為(wei) 世範”，我想郭齊家先生就真正做到了如此。他本身，就是一本名副其實的教科書(shu) ，永遠值得我們(men) 拜讀和學習(xi) 。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