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荀學曆史命運的反思

作者：朱葉楠、孔磊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三月十一日甲子

           耶穌2017年4月7日

荀學在兩(liang) 宋時期受到貶抑既有“情”的因素，也有“理”的因素。“情”的因素主要指荀子對孟學的批評引起了宋儒的反感，進而產(chan) 生對抗的情緒；“理”的因素主要是指荀子在心性論方麵的思想並不能滿足宋儒排斥佛老的理論需要。

北宋以降，儒學開始全麵複興(xing) 的曆程，這一思想史進程以理學興(xing) 起為(wei) 主要表征。理學以心性論為(wei) 理論基石，自命傳(chuan) 續孟子性善之學，不滿荀子的性惡論、揚雄的性善惡混說與(yu) 韓愈的性三品說，尤其狠批荀子的性惡論，將荀子排除出儒家的道統體(ti) 係。與(yu) 兩(liang) 宋時期的揚孟思潮相對應，“抑荀”成了當時荀學研究的主要特點。

孟荀之辨與(yu) 孟荀互補

荀子與(yu) 孟子的學說有著某種天然的聯係，不僅(jin) 是因為(wei) 兩(liang) 者同為(wei) 儒學、同尊孔子，而且還因為(wei) 荀學是不同於(yu) 孟學的儒學基本形態。然而，兩(liang) 者在某些問題上又存在著彼此針鋒相對的觀點，如孟子倡性善，荀子主性惡；孟子主張法先王，荀子則主張法後王；孟子主張天人合一，荀子主張天人相分等。這種討論在漢唐時期並不受重視，因為(wei) 漢唐儒學以經學為(wei) 主，經典詮釋依據在“五經”，而不在子書(shu) 。而宋學詮釋經典則由“五經”變為(wei) “四書(shu) ”，孟學與(yu) 荀學之間的差異變得十分明顯，且較易被擴大化；加之荀子曾對孟子及其學說進行非議與(yu) 批評，很容易把自己推向孟學的對立麵，從(cong) 而也成為(wei) 理學家的對立麵。故而荀學在兩(liang) 宋時期受到貶抑既有“情”的因素，也有“理”的因素。“情”的因素主要指荀子對孟學的批評引起了宋儒的反感，進而產(chan) 生對抗的情緒；“理”的因素主要是指荀子在心性論方麵的思想並不能滿足宋儒排斥佛老的理論需要。

當然，宋儒並非是徹底拋棄了荀子之學：荀子的性惡論被理學家所吸收，於(yu) 是有了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的劃分；荀子主張的“化性起偽(wei) ”論與(yu) 理學家的“變化氣質”學說相一致；荀子的“以心治性”思想與(yu) 朱熹的“心統性情”學說也有一致之處。宋儒特別是理學家多出入佛老、泛濫諸經幾十年，取佛老之說以為(wei) 己用，在堅持儒家基本立場的同時融采各家之學，這已經成為(wei) 學界的共識。而荀學作為(wei) 儒學的重要學術派別，其本身的學術地位與(yu) 學術價(jia) 值也是不可被忽視的。在儒學發展史上，孟學與(yu) 荀學雖然在不同的曆史時期會(hui) 有所偏重，但不可能完全排斥其中一種學術形態而獨尊另外一種。這就可以理解為(wei) 何宋儒對於(yu) 荀學的貶抑隻有在道統論方麵比較徹底，而在心性論、天人觀、政治觀等領域雖有所批判但仍然借鑒吸收。學術體(ti) 係的建構，需要對曆史上的思想資源分析整合、消化吸收，佛老思想可利用，荀學也同樣具有借鑒意義(yi) 。

合外內(nei) 之道何以可能

宋儒將孟子之學視為(wei) 儒家正統，以承繼孔孟之道為(wei) 己任。儒學注重個(ge) 人德性的修養(yang) ，認為(wei) 齊家、治國、平天下，一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荀學也並不例外，主張“誌意修則驕富貴，道義(yi) 重則輕王公；內(nei) 省而外物輕矣”，並曾作《修身》篇以闡述之。然孟荀之間的歧異卻又十分明顯，孟學重反省內(nei) 求，將善的根源訴諸內(nei) 在；荀學則主張通過外在禮義(yi) 師法的教化來改變人的自然本性。兩(liang) 者向善成聖的根本目標是一致的，但通向最終目標的進路卻是不同。這也造成了後世或偏重內(nei) 聖、或偏重外王的兩(liang) 種儒學形態的存在。按照儒學的理想狀態，內(nei) 聖乃是外王的根本與(yu) 依據，外王則是內(nei) 聖的表現與(yu) 保障。兩(liang) 宋儒學特別是理學體(ti) 係龐大，辨析精微。但宋儒的興(xing) 趣點始終在內(nei) 聖方麵，對於(yu) 外王之學則並不十分重視。這與(yu) 漢唐時期的開疆拓土、建不世之功的政治風格迥然不同，兩(liang) 宋時期在政治、外交上的軟弱雖然存在著很多的客觀原因，但與(yu) 學術上的內(nei) 向性格肯定也有著某些聯係。荀學在兩(liang) 宋時期雖然有一定的發展，但其在指導思想上是缺位的，由此導致宋儒在政治理論建構方麵存在不足。理學對於(yu) “正心誠意”的強調本無可厚非，但如果僅(jin) 僅(jin) 強調“格君心之非”而毫無正麵的理論建樹，則並不能起到積極的作用。

《中庸》提出“合外內(nei) 之道”的主張，宋儒也多認為(wei) 自己的學問是內(nei) 聖外王之學，但曆史的事實表明他們(men) 在內(nei) 聖方麵做得較為(wei) 突出，而在外王事功方麵則有所欠缺。這難免讓人產(chan) 生這樣一種疑問：孟學或者心性之學在發展到極致時能否包容涵蓋荀子之學？內(nei) 聖之學在何種程度上能夠開出外王之學？這些問題其實在兩(liang) 宋時期已經有所反映，最為(wei) 突出的表現就是程朱道學與(yu) 功利學派的辯論與(yu) 分歧。宋明理學從(cong) 興(xing) 盛到衰落，都沒有很好地解決(jue) 內(nei) 聖與(yu) 外王的關(guan) 係。孟學發展到極致，產(chan) 生了許多流弊，不足以保國安邦、兼濟天下。心性之學發展到這種地步，當是荀學複興(xing) 之時，而清代荀學的發展即由此邏輯而展開。

（作者單位：中共上海市委黨(dang) 校哲學教研部）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