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法合治的現實意義(yi)

作者：郭忠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三月初二日乙卯

           耶穌2017年3月29日

禮治和法治相比，各有優(you) 勢，不能相互取代。在全麵推進依法治國的今天，倡導繼承傳(chuan) 統禮治的精神，並非是要取代法治，而是要著眼於(yu) 人的心理需要，挖掘和傳(chuan) 承我國傳(chuan) 統文化精華，汲取營養(yang) ，擇善而用，建立一種相互補充、互為(wei) 支撐的社會(hui) 秩序機製。

傳(chuan) 統禮治的秩序作用

我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秩序是通過禮法合治的方式予以實現的。在儒家看來，良好秩序的形成不能單靠法律，而是需要禮、樂(le) 、刑、政多種措施共同作用予以實現。《禮記·樂(le) 記》中說：“禮節民心，樂(le) 和民聲，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禮樂(le) 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矣。”在秩序形成過程中，相較於(yu) 刑罰，儒家更重視的是德禮，他們(men) 相信禮樂(le) 教化可以實現人的性情調教和社會(hui) 習(xi) 俗塑造，實現一種可自覺維持的非強製秩序。

有人主張，現代社會(hui) 和傳(chuan) 統社會(hui) 相比已有根本性的不同，禮治秩序或許適合傳(chuan) 統中國的小農(nong) 經濟和聚族而居的社會(hui) 形態，但是它與(yu) 適應現代市場經濟的法治秩序極不相容，且從(cong) 各自主張的價(jia) 值來看，法治所提倡的平等、自由以及人權，和禮樂(le) 秩序所主張的等級秩序、倫(lun) 理本位並沒有相容的餘(yu) 地。然而，不論處於(yu) 什麽(me) 時代，都需要一種適應人的心理需要的秩序形態，使人們(men) 感受到和諧、幸福與(yu) 安樂(le) ，而禮治秩序正是一種從(cong) 人的心理需要出發而建立的秩序形態，隻有把握住這種精神才能使禮在今天煥發出新生，並有助於(yu) 今天的法治建設。梁漱溟先生認為(wei) ：“具體(ti) 的禮樂(le) 直接作用於(yu) 身體(ti) ，作用於(yu) 氣血，人的心理情致隨之變化於(yu) 不覺，……我們(men) 知道禮樂(le) 實施之眼目，蓋在於(yu) 清明安和四字。”禮讓、恭敬和溫良相對於(yu) 衝(chong) 動、粗野和蠻橫，更能讓人感受到安和與(yu) 有序。

在我國的傳(chuan) 統文化中，禮在社會(hui) 秩序的創建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這種秩序和法治秩序相比，各有其優(you) 勢，不能相互取代。

禮治和法治的各自優(you) 勢

禮治秩序與(yu) 法治秩序都力圖實現社會(hui) 生活的有序化、規範化，實現人類行為(wei) 的可預測性。其中，法治秩序依靠明文公布的法律，實現一種以強製力為(wei) 後盾的秩序;禮治秩序通過學習(xi) 和模仿以形成習(xi) 俗，實現一種無須強製的秩序。

法治秩序的特點在於(yu) 它依托於(yu) 人性中的計算理性來調整和控製人的行為(wei) ，具體(ti) 表現為(wei) ，人具有在多種備選方案中進行選擇，並按照最大收益的方案行動的特點。法律規範通過行為(wei) 模式和法律後果的設定，給違法行為(wei) 施加了成本，從(cong) 而使人們(men) 在行動方案的選項中，作出選擇合法行為(wei) ，避免違法行為(wei) 的決(jue) 策，實現一種依靠法律的秩序。因此，法治秩序的優(you) 勢在於(yu) ，它對於(yu) 理性人可以發揮良好的指引作用和調控作用。但是，僅(jin) 有法治秩序是不夠的。首先，人類行為(wei) 不僅(jin) 受理性指導，也接受非理性的指導，因此需要社會(hui) 提供慣例來指導人類的下意識行為(wei) ，習(xi) 俗因此在人類行為(wei) 指引中具有重要的意義(yi) 。其次，人類的理性是有限理性，它不能提供完全確定性的指引。由於(yu) 人類作出決(jue) 策所依據的信息是有限的，因此也就會(hui) 產(chan) 生預期的難題，產(chan) 生預期結果的不確定性。不能完全、單一地依靠法治來實現社會(hui) 秩序，而是必須結合其他社會(hui) 調整方式，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禮樂(le) 刑政”的古代傳(chuan) 統是有一定的現代借鑒價(jia) 值的。

禮治秩序的優(you) 勢在於(yu) ，禮對社會(hui) 關(guan) 係的調整是依靠對人的性情調教實現秩序，依靠禮對行為(wei) 的規範來實現“化民成俗”的習(xi) 俗調整效果。習(xi) 俗和法律不同的地方在於(yu) ，習(xi) 俗由不自覺的模仿而來，法律由預設規範產(chan) 生;法律調整具有嚴(yan) 重後果的社會(hui) 行為(wei) ，而習(xi) 俗調整的範圍則可能涉及法律並不顧及的微小人類行為(wei) ，其要義(yi) 可歸納為(wei) 四個(ge) 方麵，即恭敬之表達、情感之節製、仁義(yi) 之滋養(yang) 、和樂(le) 之養(yang) 育。

如何實現傳(chuan) 統禮治的現代轉化

當然，在繼承傳(chuan) 統禮義(yi) 的情況下，禮的內(nei) 容需要適應現代社會(hui) 發生深刻的轉變。在經濟基礎已發生深刻變化的今天，那些和現代民主法治理念相悖的內(nei) 容已沒有存在的價(jia) 值，需要根據禮義(yi) 製定新禮，實現舊禮向新禮的創造性轉化。比如，傳(chuan) 統“君臣父子”的倫(lun) 理強調的是不同的社會(hui) 角色要承擔好自己不同的社會(hui) 義(yi) 務，那麽(me) 到今天則應轉變為(wei) ：各種現代社會(hui) 角色都應履行好自己對他人和社會(hui) 的義(yi) 務，形成相互尊重、體(ti) 諒、和諧的社會(hui) 關(guan) 係。

這種秩序並非法律強製的結果，而是通過家庭、學校以及社會(hui) 的教育，通過人的模仿能力來實現的一種習(xi) 俗化的秩序，它可以防止對人性的專(zhuan) 製化後果，可以使社會(hui) 獲得更為(wei) 久遠的秩序。正如董仲舒所言：“教化已明，習(xi) 俗已成，子孫循之，行五六百歲，尚未敗也。”(《漢書(shu) ·董仲舒傳(chuan) 》)其秩序久遠的原因在於(yu) 它可以深入人的無意識領域，默默地指揮人的行動。

繼承傳(chuan) 統禮治的精神，並非是要取代法治，而是要著眼於(yu) 人的心理需要，汲取我國傳(chuan) 統文化精華，建立一種相互補充、互為(wei) 支撐的社會(hui) 秩序機製。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