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用之用，方為(wei) 大用——讀許石林先生的文章

作者：劉妮

來源：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二月廿八日辛亥

          耶穌2017年3月25日

許石林先生的文章，竊以為(wei) ，最大的特點有三：好看，有膽識，有益於(yu) 人生。

且說好看。首先是以文諷諫，刀起筆落，諧趣辛辣！好看的書(shu) 人各有誌，有人愛讀者文摘故事會(hui) ，有人隻看參考消息財富周刊，有人開口閉口博爾赫斯卡爾維諾，還有別的，恕我愚鈍不知。好看，首先並非容易看，並非一味淺白。文字是有門檻的，寫(xie) 文章的人用文字和自己，和他人，和古今時空溝通，既然是溝通，彼此應有一個(ge) 基本線，過了這條線，再論風格異同誌趣高下等。許先生的書(shu) ，倘若是有一定的文學曆史藝術等學問墊底，看著看著，就會(hui) 常常忍不住捧腹大笑，覺得這作者真是太會(hui) 誇人，誇得言之鑿鑿，情深意切；也真會(hui) 損人，打蛇打七寸，被打的想惱羞成怒都不好意思。倘若還沒來得及補足這些知識呢，也不要緊，正好看他的書(shu) ，邊補課邊過癮，絲(si) 毫不覺得有隔。因為(wei) 呀，這是一本本現代版的世說新語，唐人筆記，好古不泥古，其語氣眼神都在字裏撐著，仿佛你看書(shu) ，他看你，看到好玩處，兩(liang) 人一起對視，捧腹，獨樂(le) 不如眾(zhong) 樂(le) ！這不容易，我們(men) 的作文教育自小就套話大話連篇，一本正經，古板冷硬，四平八穩，自圓其說，最終不知所雲(yun) ，嬉笑怒罵皆文章的本事實在不容易練就，但許先生的書(shu) 就別有一種麵目。當然，這本事的背後，都是真功夫。細細想來，這恐怕是他得了古人以文諷諫的真傳(chuan) ，同時也是嫉惡如仇的真性情所致。許先生還經常在書(shu) 中自嘲，或替今人自嘲，難怪他喜歡唱擊鼓罵曹！天下人皆知曹賊被辱，又何傷(shang) 禰衡半分？被罵的人因理虧(kui) 而汗顏，而膽怯，這可不是隻憑伶牙俐齒的。這種自嘲，並非真的己不如人，而是有備於(yu) 現代人浮皮潦草卻又驕矜頑固，自欺欺人還不可一世的痼疾，對症下藥，非用這種方式不能使人明白其良苦用心。

膽識恐怕是今人最缺乏或不屑的。據說年輕人現在不接受沉重，不在乎曆史，不關(guan) 心價(jia) 值，也不屑於(yu) 承擔，凡事但求一樂(le) ，連電影院放悲劇大多都票房低迷。膽識卻恰恰就是和敏感沉重相關(guan) ，這沉重是生命的底色。他在《幸福的幸，幸福的福》談禮儀(yi) ，書(shu) 法，戲曲，電影，春晚，建築，高考作文，當代藝術，文物保護等等，這些話題誰人不說，幾人不談？但其言鑿情切，抽絲(si) 剝繭，逼迫妖魔原形畢現的功夫，卻非一般可比。且很多話題一出，都足以棍掃一大片，因為(wei) 涉及名利人情種種要害問題，要得罪多少人呢！但他都不避諱，且言辭堅決(jue) ，決(jue) 不妥協，說的是實話，又有理有據，捫心自問，這些看似常識的問題很多人都清楚，但能公開言明立場，即是膽識。讀書(shu) 人文化人多傲氣，傲骨有沒有？高下隻在一念間。

為(wei) 文應有益於(yu) 人生。這句話他公開講過多次。且看他的書(shu) 吧！從(cong) 小處看，譬如有一篇提到腦筋急轉彎，這種遊戲實在是違背人性的。有孩子的人都知道，小孩根本猜不出這種東(dong) 西，如果強讓他猜，他猜出了之後，便學會(hui) 投機耍滑，鬼靈精怪也罷，但可能逐漸無恥無原則，那日後，您也莫怪他變成你理解不了的樣子。諸如此類，不勝枚舉(ju) ，看似區區小事，坦然存於(yu) 日常生活中，實為(wei) 巨蠹，一點點蠶食著人最本真美好的天性。從(cong) 大處看，為(wei) 文須有益於(yu) 人生，這其實是古人立言的根本。今天的人，不願意碰沉重，須知沉下去，才有份量，生命才厚重。越輕薄，就越是無根浮萍，越易惶惶不可終日。人與(yu) 禽獸(shou) 幾希也，這一丁點兒(er) 的區別，到底是什麽(me) ？

現在人人都很忙，忙字就是心死，能忙裏偷閑看本書(shu) ，救救心也是自我療養(yang) 了。不過，很多人讀與(yu) 古人相關(guan) 的書(shu) 都會(hui) 問，您講的很好，但這與(yu) 我，與(yu) 我的生活，與(yu) 這個(ge) 時代有什麽(me) 關(guan) 係？我想問這樣問題的人不是在挑釁發難，他是真想知道，想知道，火苗就已經要撥亮了，種子也就要發芽了。寫(xie) 文章到底為(wei) 了什麽(me) 呢？發發牢騷，教訓別人，還是無病呻吟，釋放情緒？為(wei) 文若與(yu) 人生無益，為(wei) 何要別人花生命陪你自戀呢？我想，問這個(ge) 問題的朋友可以讀這樣的書(shu) ，套句時髦話，沒有違和感，窗戶紙捅開了，屋子才亮，光才能進來。這有益，有時候看起來無用，但這是方為(wei) 大用的無用，不是一次性消耗品，且自消化吧！試看這本《桃花扇底看前朝》，以古觀今，說是前朝，哪一個(ge) 字不是說今世？

不是說一切的曆史都是當代史嗎？如果曆史隻是無限循環，那不讀也罷，但好在，總有些不安分的人想要用文字延續一點，改變一點，從(cong) 這個(ge) 看似頭咬尾曆史中提純一些東(dong) 西，而這些東(dong) 西，就像人的骨髓，血液，不管外麵怎麽(me) 包裝，裏麵終究是活的，有生命力的，能長養(yang) 的。

作文之餘(yu) ，許先生近幾年延請名師，主辦說文解字係列講座，質量甚高，實乃深圳之福，盼持續。

2016年11月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