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傳(chuan) 播需緊係現實 碎片化有好處
受訪者:王守常
采訪者:柳理
來源:鳳凰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二月初十日癸巳
耶穌2017年3月7日
【編者按】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席卷中國的那場“文化熱”,至今令很多學人神往。
在這場思想啟蒙與(yu) 文化複興(xing) 的運動中,有三大團體(ti) 被學界廣泛認同:以金觀濤、包遵信為(wei) 主編的“走向未來”叢(cong) 書(shu) 編委會(hui) ;以湯一介、樂(le) 黛雲(yun) 、龐樸、李澤厚等為(wei) 主力的“中國文化書(shu) 院”編委會(hui) ;以甘陽、王焱、蘇國勳、趙越勝、周國平等為(wei) 主力的“文化:中國與(yu) 世界”叢(cong) 書(shu) 編委會(hui) 。他們(men) 被很多人目為(wei) 當時引領中國大陸人文科學各種思想風潮的主旗手。
其中的中國文化書(shu) 院,可謂中國大陸第一座現代書(shu) 院,成立於(yu) 1984年,由著名學者梁漱溟、馮(feng) 友蘭(lan) 、張岱年、季羨林、湯一介先生等共同發起,北大、中國社科院、中國人民大學、北師大、清華及港台地區和海外數十位著名教授學者聯袂參與(yu) ,在培育國學人才、引領學風上產(chan) 生了重大作用。
30餘(yu) 年過去了,舉(ju) 大旗振臂疾呼的老先生們(men) 陸續凋零,但薪火傳(chuan) 承,當年很多“少壯派”的參與(yu) 者,如今已是國學研究或傳(chuan) 播領域的主力。多年來倡導和實踐國學教育的北京大學教授、中國文化書(shu) 院現任院長王守常,就是其中一員。從(cong) 老院長湯一介先生手中接棒中國文化書(shu) 院後,他所麵對的文化環境與(yu) 此前已經有了很多的變化。特別是在當下“國學熱”被提升到文化自信的國家戰略層麵,中國政府弘揚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舉(ju) 措也越來越多,甚至上升到國家工程層麵。
那麽(me) ,國學複興(xing) 如何解決(jue) 馬克思主義(yi) 與(yu) 中華文化的關(guan) 係問題?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發展的國家工程,其主觀立意固然高遠,但在執行層麵又將麵臨(lin) 那些難點問題?2月28日,王守常應邀來到千年學府嶽麓書(shu) 院,開講“中國智慧”。在活動開始前,他接受了鳳凰國學主編柳理的獨家專(zhuan) 訪。

中國文化書(shu) 院院長、北京大學教授王守常先生接受鳳凰國學專(zhuan) 訪
一、從(cong) 兩(liang) 辦《意見》看馬克思主義(yi) 與(yu) 中國文化
鳳凰國學:這次兩(liang) 辦發布的《意見》(即2017年1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guan) 於(yu) 實施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工程的意見》),提到了一些指導思想,比如說它所麵對的是傳(chuan) 統文化的傳(chuan) 承與(yu) 發展,並且以國家工程的方式來做推進,這給人很多思考的空間,當然困惑的東(dong) 西也挺多,所以想請教您:馬克思主義(yi) 與(yu) 中國文化中間的關(guan) 聯從(cong) 什麽(me) 時候開始?我們(men) 中國人對於(yu) 馬克思主義(yi) 的認識大概是從(cong) 什麽(me) 時候開始的?
王守常:這是一個(ge) 很大的問題,而且前麵可以有一個(ge) 小引子,有點意思。我之前跟許嘉璐先生談話,許嘉璐說鄧小平解決(jue) 了“信資、信社”的問題,這個(ge) 可以理解,就是不要討論“信資、信社”,把改革開放做下去就好了。而習(xi) 近平主席的講話解決(jue) 了“信馬、信孔”的問題,這個(ge) 話頭是很有意思的,其實是提出了問題,我想解決(jue) 問題還是需要一個(ge) 過程。我很關(guan) 注這個(ge) 問題的原因是我很長時間在做近現代思想史的材料,我就關(guan) 注過這個(ge) 問題了。

《萬(wan) 國公報》(資料圖)
如果從(cong) 曆史的角度講馬克思主義(yi) 傳(chuan) 進中國,時間上應該是從(cong) 十九世紀中葉以後開始傳(chuan) 入,比較有代表性的材料就是《萬(wan) 國公報》,這是一份傳(chuan) 教士辦的報紙。它一般是在介紹基督教教義(yi) 的同時,也報道西方發生的政治事件,以這個(ge) 東(dong) 西來寫(xie) 對於(yu) 宗教的關(guan) 心。它在其中就介紹過馬克思的學說是“安民均平”的學說,這個(ge) 很簡單,但是他們(men) 對馬克思學說的概括還是比較準確的。
在當時中國介紹馬克思學說的,主要是同盟會(hui) 的一些老盟員,像胡漢民、廖仲愷、宋教仁等等,他們(men) 後來組建了國民黨(dang) ,在國民黨(dang) 的《建設》雜誌上,胡漢民就發表過以馬克思的思想言論、馬克思學說研究中國問題的文章。這就必然會(hui) 出現一個(ge) 問題,也就是說,馬克思在中國的傳(chuan) 播,最早應該是同盟會(hui) ,或者應該是國民黨(dang) 的老黨(dang) 員做的事情。
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由他來介紹這些問題?為(wei) 什麽(me) 由他們(men) 來介紹馬克思?一個(ge) 外部原因是:在這個(ge) 時候,歐洲社會(hui) 主義(yi) 興(xing) 起的時代,《共產(chan) 黨(dang) 宣言》裏就出了各種各樣的社會(hui) 主義(yi) ,馬克思所主張的社會(hui) 主義(yi) 也是這個(ge) 社會(hui) 主義(yi) 思潮中的一種。然後他的這個(ge) 學說在中國受到歡迎,其實有一個(ge)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馬克思在美國《紐約時報》寫(xie) 的10篇社論。《紐約時報》特別關(guan) 注在一戰以後歐陸發生的各種社會(hui) 主義(yi) 思潮,就請馬克思作為(wei) 通訊員寫(xie) 了10篇社論,最早叫做《馬克思論中國》,後來的新版叫做《馬克思恩格斯論中國》,這裏麵有兩(liang) 點很有意思:
第一,馬克思在批評英帝國主義(yi) ,一方麵強迫清王朝簽訂不平等條約,另一方麵在印度建立東(dong) 印度公司,私種鴉片,然後販運到中國。這是在馬克思的文章裏頭,非常強烈的對英帝國主義(yi) 的批評。
第二,批評沙俄,在一戰以後霸占了中國148萬(wan) 平方公裏。我想在那個(ge) 時代,有這麽(me) 一個(ge) 人來自西方,又批判西方,至少從(cong) 中國的民族情感來看是很容易接受,很容易推崇,這是從(cong) 馬克思在中國傳(chuan) 播到受歡迎都可以看得出來的。
我初步統計,比如我們(men) 說的《共產(chan) 黨(dang) 宣言》,然後《家庭私有製起源》,還有《資本論序言》其實都已經翻譯成中文,大概是1907年,在1910年以前,這些文章都有翻譯出版。所以這是從(cong) 一個(ge) 角度看問題。

另外就是馬克思當時在中國的傳(chuan) 播有三條路線,一條是從(cong) 法國傳(chuan) 進來,一條是蘇聯,那個(ge) 稍後一點,還有一條很重要的是從(cong) 日本傳(chuan) 進來,這條線路非常清楚。因為(wei) 在鴉片戰爭(zheng) 以後,中國敗給日本,有一大批人到日本去留學,而且日本這個(ge) 時候介紹了很多西方的馬克思主義(yi) ,這個(ge) 思想對當時的中國留學生的影響很大,那時候留學生們(men) 編了很多報紙和雜誌,《海潮音》等等,這些東(dong) 西都在宣傳(chuan) 馬克思的思想。
所以我們(men) 說馬克思主義(yi) 為(wei) 什麽(me) 要傳(chuan) 進中國?為(wei) 什麽(me) 能傳(chuan) 進中國?能夠把這個(ge) 道理說清楚,最重要的就是,它不是一套意識形態的理論,而是一套解決(jue) 社會(hui) 問題的學術理論。它是屬於(yu) 馬克思的一套學術,不僅(jin) 在說明世界,而且要改造世界,所以對中國來說比較容易接受。它討論問題,理論上是有一些轉變的,馬克思在《共產(chan) 黨(dang) 宣言》裏說到一個(ge) “自由的聯合體(ti) ”,其實是翻譯的問題,一個(ge) 新社會(hui) 的出現,新的自由體(ti) 的出現,是建立在個(ge) 人自由基礎之上,所以他在某種情況下,還是西方主義(yi) 的延續。
可是他要解決(jue) 世界的問題,要打碎舊的世界,必須要建立一個(ge) 新的群眾(zhong) 基礎和群眾(zhong) 組織,所以他後來更多的是講階級,很少講個(ge) 人自由的問題。這一段就成為(wei) 中國革命史裏頭一個(ge) 很重要的問題。後來左派主義(yi) 比較厲害。但是馬克思早期還是認同人道主義(yi) 思想,他後來開始強調階級的時候,就忽視了。中國人的問題更多是講的集體(ti) 問題、國家問題,而很少講到個(ge) 人問題。
鳳凰國學: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講讀書(shu) 人,肯定首先從(cong) 自己做起,古之學者為(wei) 己,修身、齊家,這些都是首先從(cong) 個(ge) 人做起,但是當這種文化的傳(chuan) 統在與(yu) 一個(ge) 越來越強的國家主義(yi) 傾(qing) 向發生關(guan) 係的時候,實際上後來的個(ge) 人就開始讓位於(yu) 集體(ti) 或者國家、民族了。我很好奇的就是,我們(men) 早期的那些文化人、讀書(shu) 人,在親(qin) 近馬克思主義(yi) 的時候,他們(men) 應該會(hui) 有一個(ge) 從(cong) 文化的衝(chong) 突、對話到走向融合的過程,一個(ge) 吸收的過程。難道在那個(ge) 時候,我們(men) 中國文化中就找不到一點國家的出路嗎?
王守常:不是,那個(ge) 時候還談不到國家、民族解放的問題,實際上對每一個(ge) 資本來說,不是它要討論問題,是它的生命賦予了它責任。你剛才提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他的修身固然從(cong) 個(ge) 人開始,但是你修身才能齊家,齊家才能治國,治國才能平天下。可是那個(ge) 理論也可以翻過來,你要平天下才能治國,治國才能齊家,齊家以後,你才可以做到修身,然後後麵致知格物、正心誠意,所以它這個(ge) 邏輯可以換過來假設。它原來是一套政治理論,後來變成了道德倫(lun) 理,然後又從(cong) 道德倫(lun) 理變成國家政治論,這是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問題很重要的一個(ge) 傾(qing) 向。
鳳凰國學:越到後麵,知識分子作為(wei) 個(ge) 體(ti) 的自由空間其實是很小的。
王守常:是很小。這是一個(ge) 非常麻煩的東(dong) 西。在近現代,傳(chuan) 統的知識分子的理念當中,實際上是他們(men) 要把他們(men) 的學說獻給民族和國家,所以他們(men) 後來尋找教育救國、工業(ye) 救國等各種各樣的理論。

二、反思五四運動:傳(chuan) 統不是過去,傳(chuan) 統就在現在
鳳凰國學:今天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很多人向往傳(chuan) 統文化?而且這個(ge) 帽子扣得很大,講“中華文化”。但是古代讀書(shu) 人的那種獨立精神、自由思想其實一直是有的,他們(men) 沒有覺得這個(ge) 東(dong) 西是很奇怪的事,到現在反而成了稀缺品。現在我們(men) 講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興(xing) ,是不是一種奢求、奢望?
王守常:倒也不是一種奢求、奢望,國學的複興(xing) 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興(xing) 是時代的一種需求。這要從(cong) “五四運動”說起,再早一點就是說晚清時期,所謂討論的如何麵對西學?後來有了國學的概念,最早國學概念就是從(cong) 這個(ge) 角度提起的,又討論中學為(wei) 體(ti) 還是西學為(wei) 體(ti) ,中學為(wei) 用還是西學為(wei) 用等等,已經出現了麵對西方文化的一個(ge) 選擇問題。
但是到了五四運動,它就變成了一個(ge) 很重要的問題。我一直在說五四運動是反封建、反帝,這是“五四運動”的主題,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五四運動”,激進份子走的這條路給中國帶來很大的問題,他本身未必是要推翻傳(chuan) 統文化。比如茅盾寫(xie) 一篇文章《進兩(liang) 步退一步》,當白話文還沒有占領社會(hui) 舞台的時候,說發誓不讀古書(shu) ,等國事安定了,我們(men) 再來整理不晚,顧頡剛也有這樣的言論。但是他們(men) 過激的時候,也非常過激,你比如魯迅說青年人要讀書(shu) ,要讀西方書(shu) ,不要讀中國書(shu) ,可是他們(men) 本身的生活風格和他們(men) 一直讀的東(dong) 西,其實還是很傳(chuan) 統的。但他在社會(hui) 上表現得非常激進,這個(ge) 激進就造成非常大的問題。可是別忘了,你放棄了中國文化傳(chuan) 統,對大多數的民眾(zhong) 幾乎就沒有這樣一個(ge) 知識儲(chu) 備,斷層了。
所以“五四”這個(ge) 問題是值得反思的,就是激進主義(yi) 給後來的文化發展帶來非常大的矛盾,但是不是他們(men) 本身真的反對文化?他們(men) 還有一個(ge) 概念,就是如何使中國盡快的成為(wei) 一個(ge) 世界強國,那就是向西方學習(xi) ,要全盤西化,但不可能是全盤西化的,隻是一個(ge) 口號,用這個(ge) 口號來激勵國人向西方學習(xi) 。
還有另外一派,那叫國粹派,國粹派抱殘守缺是推動中國文化,可是他對中國文化抱殘守缺的東(dong) 西,沒有說清誰來發展、如何豐(feng) 富自己?所以在這個(ge) 問題上,說得最清楚的應該是陳寅恪,一個(ge) 民族要大膽的向外來民族學的同時,不要忘了本民族文化的觀念,這是對的,可是大多數人沒有他這樣清醒。
鳳凰國學:實際上我們(men) 站在今天的角度來看“五四”那個(ge) 時代,那個(ge) 時候因為(wei) 輿論場是很活躍的,有點像現在的網絡時代,當然發生的人不一樣,那個(ge) 時候比如說像胡適、吳虞等等,當初是打倒孔家店的旗幟,但是他們(men) 後來自己又轉回來了。
王守常:嚴(yan) 格來說,那是一個(ge) 很亢奮的時代,有一批人,而且有一批優(you) 秀的知識分子,甚至領潮頭的人也是在這,等到他後來發現,這種口號不解決(jue) 問題,所以能自覺反省的,胡適算一個(ge) ,還有新儒家的那一派,他們(men) 後來發表了文化宣言,說我們(men) 可不可以充滿敬意地理解這個(ge) 文化,非常重要。就像我今天在講中國文化這個(ge) 東(dong) 西的時候,大家覺得你對中國文化的同情敬意,肯定懂得很多;但是反過來,難道中國文化沒有糟粕嗎?我們(men) 今天需要找糟粕嗎?今天我們(men) 需要先找到它優(you) 秀的地方是什麽(me) ?這符合現在社會(hui) 學說發展和社會(hui) 風氣的轉型。所以我們(men) 還是要新儒家那個(ge) 說法,能夠同情敬意地理解我們(men) 自己的文化。
另外一個(ge) ,我們(men) 要改變過去的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統不是過去,傳(chuan) 統就是在現在,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我們(men) 現在,我們(men) 無時無刻在對傳(chuan) 統做了一個(ge) 創造性的轉化。我還講了一句話,比如我舉(ju) 個(ge) 例子,《論語》這部書(shu) ,直到今天已經有兩(liang) 千多年曆史了,無數人在注解《論語》,關(guan) 於(yu) 《論語》的注釋大概有4000多部,那現在又有了於(yu) 丹的注釋《論語心得》,又有了南懷瑾先生的注釋,我從(cong) 來沒有否定他們(men) 。是有很多硬傷(shang) ,不過他注解《論語》,注解六經的時候,是六經注他。但是我們(men) 可以看到,還有一批學者做的《論語》注釋,楊伯峻先生他們(men) 注的,那就很清楚了。所以我們(men) 在糾正一個(ge) 概念——傳(chuan) 統不是過去,傳(chuan) 統就在現在。
一個(ge) 美國學者西爾斯寫(xie) 了一本書(shu) ,這本書(shu) 叫《問傳(chuan) 統》,翻譯成中文大概有六十五六萬(wan) 字,關(guan) 於(yu) 一個(ge) 問題,寫(xie) 那麽(me) 多東(dong) 西,你自己看那篇文章,他就是這個(ge) 觀點:傳(chuan) 統再不是時間序列的過去,傳(chuan) 統作為(wei) 文化,它就在當下存在,而且它無時無刻影響著我們(men) 現在,我們(men) 現在在新的時代,如何去詮釋傳(chuan) 統,使傳(chuan) 統豐(feng) 富起來,使傳(chuan) 統具有現代的意識。
《論語》有句話,“仁者壽”,可是孔子沒有詳細去論述仁者為(wei) 什麽(me) 長壽?後來到了清代有個(ge) 桐城派的領袖方苞,他說“氣之溫和者壽”,就是脾氣溫和就長壽;“質之慈良而壽”,慈良是關(guan) 愛他人,那個(ge) 質用現在的話就叫初心,也就是我本來關(guan) 心別人,不是要得到什麽(me) 回報,而是發自我本心的關(guan) 注、關(guan) 愛;“量之寬容者壽”,度量大、寬宏他人,你能寬容朋友、同事,你能寬容你不喜歡的人;第四句話,“言之緘默者壽”,緘是少,默是不爭(zheng) 不辨,言是語言,我們(men) 發生的爭(zheng) 論是因為(wei) 大家的語言,話語係統不一樣,特別是年輕人很容易發生爭(zheng) 論,在某個(ge) 問題上,我比你懂得多,絲(si) 毫沒有意義(yi) ,而且很傷(shang) 情感。“氣之溫和,質之慈良,量之寬和,言之緘默,故仁者壽”,這是傳(chuan) 統還是現代?他們(men) 在不斷解釋傳(chuan) 統,注入了新的思想,我們(men) 今天的養(yang) 生,誰提養(yang) 生,仁者壽的概念?我們(men) 現在養(yang) 生就是吃這個(ge) 吃那個(ge) ,然後鍛煉身體(ti) 。所以仁者壽的概念是很有意思的,來反映傳(chuan) 統的東(dong) 西在當代,通過當代的解釋,具有現代的平衡,所以我們(men) 不能把傳(chuan) 統當成國學,把現在當成當下,就是這個(ge) 問題。(

中國文化書(shu) 院院長、北京大學教授王守常接受鳳凰國學專(zhuan) 訪
鳳凰國學:實際上對於(yu) 傳(chuan) 統,現在有很多很浮躁的聲音。比方說最近的一個(ge) 熱點——《弟子規》,您也注意到,有人批評說《弟子規》不是經典,然後說《弟子規》裏麵有很多東(dong) 西不適合現在這個(ge) 時代,就說《弟子規》不是經典,然後就否定整個(ge) 這部書(shu) 。
王守常:不符合現實的東(dong) 西那麽(me) 多,從(cong) 《弟子規》開始也好,就是早期小孩的教育,從(cong) 蒙學開始,有些地方還是有道理。小孩子出生了,在成人的過程當中,你要知道怎麽(me) 應對,你要知道整理自己的床鋪、打掃院子,來了客人,小孩不要在那跑來跑去、亂(luan) 講話,吃飯的時候,不能夾對麵那邊的菜等等,這個(ge) 沒有錯,現在很多人討論的是那種觀念,就是一旦不符合現實就要取消,但我們(men) 符合現實的就學,不符合現實的就不學。

幼兒(er) 誦讀弟子規(資料圖)
鳳凰國學:所以您覺得尤其是麵向大眾(zhong) 的普及類的這些國學經典,我們(men) 應該有一種什麽(me) 樣的態度或者標準?
王守常:最早有一套《青少年讀經典》,我們(men) 還提了很多建議,不要整篇的錄,選一部分能夠被現代人可理解、可接受的東(dong) 西,甚至湯先生說不能光有中國的,還得弄點西方的,我們(men) 也選了一些西方勵誌的東(dong) 西放進去,也是注音,沒有解釋,但是那時候搞出來以後,全國學校提倡要減負,就把它當成一個(ge) 負擔給取消了,這些年又開始出來了。
第一,國家教育部要認真地組織學者編一個(ge) 教材,大家要討論的,不是說幾個(ge) 學者坐在房間裏,而是要做很多的社會(hui) 調查,然後編出一套合理的。剩下的讓各省在做的過程當中,逐漸再調整,哪些要刪去,哪些要補充,它是這樣的一個(ge) 過程,不是專(zhuan) 家學者弘揚它說話,你也不用去當成宗教的知識去理解、去學習(xi) 。
第二,跟命題有關(guan) 。如果你對傳(chuan) 統的概念就是從(cong) 清宮戲開始一直往前推,唐宋就沒有多少,唐還有一點,最近《大秦帝國》又開始了,漢代的這些東(dong) 西又出來,現在媒體(ti) 的主體(ti) 是什麽(me) 人?基本就是80後、90後,像我們(men) 這麽(me) 老的,基本都不看這些抗日神劇,根本不看這些東(dong) 西,我看的都是第5台跟第9台,5台是體(ti) 育節目,9台是紀錄片節目,你在那可以獲得很多知識型的東(dong) 西。你老看抗日神劇,一個(ge) 人幹掉十個(ge) 日本鬼子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不是弘揚民族精神,純屬糟蹋這個(ge) 東(dong) 西。

古代蒙學書(shu) 籍《幼學瓊林》(資料圖)
鳳凰國學:兩(liang) 辦關(guan) 於(yu) 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工程的文件,我看它的體(ti) 係架構有18條,後麵列的那幾條,每一條其實都是很大的。就中間的一點來看,比如國民教育,我認為(wei) 中小學基礎教育這一塊是最關(guan) 鍵的,那麽(me) 這個(ge) 裏麵就出現了執行上的難點,比方說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讀什麽(me) 傳(chuan) 統文化的經典讀物?從(cong) 一年級到初三,所學的傳(chuan) 統文化,到底應該是一種什麽(me) 樣的內(nei) 在邏輯關(guan) 係,然後把它延續下來?台灣有一套中華文化基本教材,現在大陸有些出版社也引用了他們(men) 的。我就想我們(men) 今天來分析這個(ge) 國家工程的時候,必然要考慮它執行的可行性的問題,執行可行性的問題就必然會(hui) 有一個(ge) 標準問題。您認為(wei) 它的難點在哪裏?
王守常:這個(ge) 需要社會(hui) 學的調查研究。難點,第一個(ge) 就是目前的狀況,我們(men) 隻是在嘴上說。我還好一點,至少我走了一些小的學校和地方,我在北大還給他們(men) 幼兒(er) 園的園長講過課,我跟他們(men) 在下麵聊天很多,這還不夠,要做一個(ge) 很廣泛的社會(hui) 調查。現在中小學生需要閱讀什麽(me) 東(dong) 西,怎麽(me) 閱讀,他們(men) 在第一線工作的教師都有這個(ge) 問題,可以調查。鳳凰台其實可以做,組織這樣一批人去做,對這些問題進行跟蹤調查幾個(ge) 月,我們(men) 的問題就好解決(jue) 了,它該告訴你應該怎麽(me) 做了,這是第一個(ge) 問題。
第二個(ge) 問題,就是說製度設計都合理,可是你推動不下去,有很重要的一個(ge) 原因。你要先有一批老師,中小學的老師,他有沒有一個(ge) 基本的國學知識培訓?你有了,那麽(me) 他講這個(ge) 課的時候,就會(hui) 遊刃有餘(yu) 了。現在他們(men) 沒有基本的國學修煉,講的東(dong) 西還是在字義(yi) 上的解釋,不是說字義(yi) 上解釋不清楚,但是字義(yi) 解釋以後,後麵所表達的概念是一個(ge) 很廣泛的曆史文化的背景。
第三,要在邏輯上沒有問題,由淺入深的過程。我那天聽誰說,說要把《老子》放中學課本,那誰來講《老子》?就算我們(men) 去講《老子》,在這個(ge) 問題上,有時候還會(hui) 有不同的意見。用這樣的教材版本,由中學生來判斷恐怕不合適,但你可以把《老子》其中的很多東(dong) 西拆出來,比如《老子》講的“柔弱勝剛強”,最好的東(dong) 西就是“上善若水”,這個(ge) 可以給學生傳(chuan) 達,但你通篇上來放在一本書(shu) 上就不合適,主要是這個(ge) 選擇問題,選哪些?哪個(ge) 年紀學什麽(me) ?這還是挺嚴(yan) 肅、挺認真的一個(ge) 問題。國民教育、中國文化傳(chuan) 統的內(nei) 容,恐怕還沒那麽(me) 簡單,大家有這個(ge) 熱情,但是做起來是一個(ge) 工作。
還有一個(ge) ,我們(men) 的教育不僅(jin) 缺少國學的東(dong) 西,還缺少一個(ge) 科學普及的東(dong) 西,科普的問題。很多人對科學的基本知識都不了解。但在美國就很重視,十幾個(ge) 教授寫(xie) 的,經過討論來確定哪些是可以傳(chuan) 達給中學生的科學基本知識,就是培養(yang) 他的創發力,我們(men) 的中學課本裏頭有一些自然科學,但是沒有把最新的科學概念加進去。

民國老課本(資料圖)
鳳凰國學:現在00後也已經有十幾歲了,大家閱讀的習(xi) 慣其實是很碎片化的。碎片化時代已經存在了,那麽(me)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大眾(zhong) 普及,您覺得這種碎片化和係統化的傳(chuan) 播,哪一個(ge) 更好?
王守常:當然在現在這個(ge) 時代,不可能不出現碎片化,因為(wei) 大家的工作、生活和路程,這樣複雜的因素決(jue) 定了,你不可能坐下來,把一本書(shu) 認真讀完,包括我也不能保證全部讀完。碎片化有碎片化的好處,就是它可以更快的把一些主題傳(chuan) 播出去,那麽(me) 這樣對學術還有用處。
但是另外一個(ge) ,造成碎片化以後,變得沒有係統的知識,可能更多是從(cong) 這個(ge) 角度。可是換句話說,他不是我這個(ge) 專(zhuan) 業(ye) ,他需要那些係統的知識幹什麽(me) ?碎片化對他來說,能給他一個(ge) 新聞性或者給他一定的喜歡就可以,不要把碎片化說得太過。那麽(me) 怎麽(me) 保證既有碎片化的同時,又有一些比較傳(chuan) 達正確的觀念,甚至是比較完整的來表達一些知識係統?現在也有,網絡電台等等這些東(dong) 西已經逐漸出現,新聞媒體(ti) 也有好多渠道。你不能像過去那樣,隻有一個(ge) 口號讓所有人都理解,現在這個(ge) 時代不會(hui) 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做。
鳳凰國學:您是中國文化書(shu) 院的院長,這麽(me) 多年來在文化傳(chuan) 播方麵,您是做了非常多的工作。現在當國學複熱起來的時候,其實最需要學者們(men) 來建一些類似於(yu) 傳(chuan) 播的標準。您覺得今天在書(shu) 齋裏麵的這些老先生們(men) ,當然做學問是他們(men) 的主業(ye) ,但在大眾(zhong) 傳(chuan) 播這一塊,是不是還需要承擔更多一些使命?
王守常:他應當承擔,這是不需要討論的,但是問題是他能承擔嗎?不能承擔是一個(ge) 問題。以我教學的經驗,我覺得可能我講的話,都讓別人聽懂了。我有次在濟寧講課,500多全是科處級的幹部,講了半天,講了以後,他們(men) 濟寧的市委說我們(men) 從(cong) 來沒有開過這樣的會(hui) ,我們(men) 開會(hui) 都是很多人低著頭玩手機,出去上洗手間不回來,在外麵抽煙再回來,你講了三個(ge) 小時,沒有一個(ge) 人動,全部在聽。我講的東(dong) 西,不說他全部能聽懂,但至少百分之七八十能聽懂。
第一,我要用材料說話。
第二,我的材料解釋完全跟現實相關(guan) 的。
我講什麽(me) 叫和諧社會(hui) ?你得先解決(jue) “和”是什麽(me) 概念,解決(jue) “和”的概念,那是在中國古代音樂(le) 史裏出現的,音序律而和,所以“和”是強調多元化、多樣性。所以你們(men) 背錯了,和為(wei) 貴,和為(wei) 貴前麵有一個(ge) 概念,叫禮之用。禮是講製度的差別,製度差別的根本作用要以和為(wei) 貴,才有價(jia) 值;和是強調多元性、多元化的。
你用一個(ge) 經典,用現在話去解釋,聯係到現實,而不是牽強附會(hui) 的聯係,越談越不明白,我這麽(me) 多年的教學,麵對不同的人,中央警備團的也聽得懂,幼兒(er) 園老師也聽得懂,中學教師也聽得懂,還有一些是企業(ye) 家,更多是企業(ye) 家也都聽得懂,所以講課是一門藝術,學問做得好,課沒法叫人聽,這是一種;還有一種,學問也沒有,功課也不好好做,蒙一時可以,但是時間長了就蒙不住了,自然就在這個(ge) 時代逐漸被淘汰下去。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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