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眉山蘇東(dong) 坡：蘇門三父子 情操昭千秋

作者：曾棗莊（中國蘇軾研究學會(hui) 名譽會(hui) 長）

來源：中央紀委監察部網站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二月初十日癸巳

           耶穌2017年3月7日

“三蘇”

“三蘇”是指蘇洵、蘇軾、蘇轍父子三人。“三蘇”並稱始見於(yu) （宋）王辟之《澠水燕談錄》，該書(shu) 卷四“才識條”說：“蘇氏文章擅天下，目其文曰‘三蘇’，蓋洵為(wei) 老蘇，軾為(wei) 大蘇，轍為(wei) 小蘇也。”

“三蘇”皆為(wei) 北宋著名文學家、思想家、政治家。父子三人在文學上造詣極深，雖同出一源又各具特色，人稱“凝練老泉，豪放東(dong) 坡，衝(chong) 雅潁濱”，同登唐宋八大家之列。三人的立身操守也都光明磊落、清廉正直、循理無私，關(guan) 心國家命運，同情民間疾苦。

蘇洵（1009-1066年），字明允，號老泉。青少年時喜好遊曆名山大川，二十七歲始發憤讀書(shu) ，精研“六經”百家之書(shu) ，稽考古今成敗之理。嘉祐初年，受成都太守張方平、雅州太守雷簡夫舉(ju) 薦，攜二子蘇軾、蘇轍進京，拜見翰林學士歐陽修，並上《權書(shu) 》《衡論》《機策》等文章二十二篇。文章一出，轟動京師，天下學者競相仿效。後經舉(ju) 薦，破格錄用為(wei) 秘書(shu) 省試校書(shu) 郎、霸州文安縣主簿，與(yu) 陳州項城令姚辟等同修《太常因革禮》一百卷。書(shu) 成即卒，享年五十八歲，加封為(wei) 光祿寺丞，贈太子太師，世稱“文公”。著有《嘉祐集》（二十卷）《易傳(chuan) 》（三卷）等。

蘇軾（1037-1101年），蘇洵長子，字子瞻，號東(dong) 坡居士。嘉祐二年（1057年）進士及第，秘閣製科考試入三等，官至翰林學士、龍圖閣學士、端明殿侍讀學士，兵部和禮部尚書(shu) 。先後出任鳳翔、密州、徐州、湖州、登州、杭州、潁州、揚州、定州等地方官，政績卓著。晚年被貶惠州、儋州，病逝於(yu) 常州。後追贈太師，諡號“文忠”。

蘇軾是我國曆史上罕見的天才全能作家。其散文標誌著北宋古文運動的最高成就；詩稱“蘇詩”，代表著宋詩的最高水平；詞稱“蘇詞”，開創了豪放詞風；他創造了新一代文賦，開明清小品文先河；他創立了“尚意”書(shu) 風，史稱“蘇字”，為(wei) “宋四家”之一；他是中國“文人畫”的倡導者，其繪畫理論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的藝術家；他在農(nong) 業(ye) 、水利、醫藥、軍(jun) 事、音樂(le) 、烹飪、養(yang) 生等領域亦著述甚豐(feng) ，創造極廣。蘇軾的影響早已跨越時空，跨越地域，成為(wei) 中國文人的傑出代表。有《東(dong) 坡七集》《東(dong) 坡易傳(chuan) 》《東(dong) 坡樂(le) 府》等傳(chuan) 世。

蘇轍（1039-1112年），蘇洵次子，字子由，一字同叔，晚號潁濱遺老。在父兄的熏陶和影響下，自幼博覽群書(shu) ，抱負宏偉(wei) 。十九歲時與(yu) 兄蘇軾同榜進士及第。先後任製置三司條例司檢詳文字、陳州學官、齊州掌書(shu) 記、南京簽判。後因故貶筠州鹽酒稅。宋哲宗元祐元年（1086年），蘇轍以績溪令被召回朝廷，七年之中八次升遷，擢升為(wei) 門下侍郎，一展政治抱負。後再次貶謫筠州，遠謫嶺南。遇赦北歸後，從(cong) 此寓居潁昌（今河南許昌），閉門謝客，潛心著述。北宋政和二年（1112年）病逝，終年七十四歲，南宋時追諡“文定”。著有《詩傳(chuan) 》《春秋傳(chuan) 》《欒城集》等。

三蘇祠

三蘇祠位於(yu) 四川省眉山市城西紗縠行南段72號，原是三蘇父子的故居。元代改宅為(wei) 祠，屢次修繕擴建，明末毀於(yu) 兵燹，清康熙四年（1665年）在原址摹擬重建。現為(wei) 占地100餘(yu) 畝(mu) 的古典園林。庭院紅牆環抱，綠水縈繞，古木扶疏，翠竹掩映，形成三分水二分竹的島居特色。樓台亭榭，古樸典雅；匾額對聯，詞意雋永。

祠內(nei) 有蘇洵、蘇軾、蘇轍和程夫人、任采蓮、王弗、王閏之、王朝雲(yun) 、史夫人及蘇家六公子等十餘(yu) 人的塑像；有木假山堂、古井、洗硯池等蘇家遺跡；珍藏和陳列著五千餘(yu) 件有關(guan) 三蘇的文獻和文物，是蜀中負有盛名的人文景觀。2006年，被列為(wei) 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09年，被評定為(wei) 國家二級博物館。

三蘇家風家訓

蘇氏一門家風篤厚，蘇洵蘇軾蘇轍三人皆留下大量與(yu) 家風家教相關(guan) 的文字、詩詞。

蘇洵撰有《蘇氏族譜》一卷，包括《譜例》《蘇氏族譜》《族譜後錄上篇》《族譜後錄下篇》《大宗普法》《蘇氏族譜亭記》等六篇，概述了蘇氏家族的起源發展，記述了蘇氏先祖的嘉言善行，教育後代不忘祖宗先人，孝悌忠信、和睦友愛，繼承和發揚先輩優(you) 良傳(chuan) 統。此外，蘇洵另有一篇《名二子說》，解釋了為(wei) 兩(liang) 個(ge) 兒(er) 子命名的緣由，寄托了對兒(er) 子的希望和告誡。

蘇軾也非常重視總結家族優(you) 良家風，教育子侄。他的《記先夫人不發宿藏》《記先夫人不殘鳥雀》等講述了母親(qin) 程夫人的教子事跡，弘揚仁厚、不貪財的道德理念。他對於(yu) 弟弟和侄子、侄孫的教育，多為(wei) 詩文、書(shu) 信形式。他和蘇轍感情很深，認為(wei) 弟弟“豈獨為(wei) 吾弟，要是賢友生”，蘇轍則說哥哥“撫我則兄，誨我則師”，幾十年間，兄弟二人相互勉勵，詩文詞往來，從(cong) 未間斷，留下《初別子由》《送子由使契丹》《和子由澠池懷舊》《獄中寄子由》等不少感人篇章。他還教導子孫後人要多讀史書(shu) ，寫(xie) 文章不能一味追求辭藻的華美，“期於(yu) 適用乃佳”。做人方麵，他教導後人要保持寧折不彎、豪放剛直的風骨。在給侄孫元老的信中，他說自己雖被貶到海南，過著“苦行僧”般的生活，“胸中亦超然自得，不改其度”。

另外，蘇轍之孫蘇籀曾撰錄蘇轍語錄一卷《欒城遺言》，“以示子孫”，也是蘇氏一門家風家訓的重要組成部分。

視頻腳本

蘇門三父子情操昭千秋

四川眉山，位於(yu) 成都平原西南，曆史悠久，山川秀麗(li) 。

眉山城裏，名聞天下的是三蘇祠，北宋著名文學家蘇洵、蘇軾、蘇轍父子三人的故居。門口有一副楹聯：“一門父子三詞客，千古文章四大家。”

三蘇祠前廳

縱覽中國曆史，沒有哪一家，能像蘇氏家族一樣，在唐宋八大家中占據三個(ge) 席位，傳(chuan) 為(wei) 千古佳話。

蘇宅古井，是三蘇父子一家生活飲用的水井，距今一千餘(yu) 年。撫今追昔，令人感歎：什麽(me) 樣的水，滋養(yang) 了一家三個(ge) 聖賢？

大江東(dong) 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正可謂：三傑一門，前無古後無今，器識文章，浩如江河行大地。蘇氏的家風，正如這清波，涓涓細流，終為(wei) 江河，匯成時空的洪流。一家書(shu) 香傳(chuan) 承，一脈浩然正氣，一腔愛國之情，為(wei) 曆代傳(chuan) 揚。

第一幕 上善若水讀書(shu) 正業(ye)

上善若水，厚德載物。小家的修為(wei) ，族親(qin) 的家傳(chuan) ，到兼濟天下的義(yi) 舉(ju) ，與(yu) 古老中華優(you) 秀文明密不可分。

三蘇家學源遠。蘇洵是戰國縱橫家蘇秦、西漢關(guan) 內(nei) 侯蘇武、唐代宰相蘇味道的後代。

在蘇洵撰寫(xie) 的《蘇氏族譜》中，祖父輩的事跡曆曆在目。

蘇洵的祖父蘇杲，好善樂(le) 施，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對朋友誠信。無論是親(qin) 朋還是鄉(xiang) 鄰鄉(xiang) 親(qin) ，都愛戴敬仰他。

蘇洵的父親(qin) 蘇序，也是仁愛熱忱之人，在饑荒年代常常拿出糧食無償(chang) 地救濟災民。

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也就是1009年，蘇洵出生，這時候，蘇氏已在眉山繁衍三百餘(yu) 年。

蘇洵，字明允，號老泉，是大器晚成的典範，《三字經》中說：“蘇老泉，二十七，始發憤，讀書(shu) 籍。”早年的蘇洵，四處遊學，27歲時，幡然醒悟，開始發奮讀書(shu) ，同時廣泛結交有學問的師友，增加見聞和人生經驗。十多年後，終名揚京師，成為(wei) 一代大家。

座落於(yu) 眉山城南隅紗縠行內(nei) 的三蘇博物館，不僅(jin) 保存了有關(guan) 三蘇父子業(ye) 績的文物典籍，而且栩栩如生地演繹了人物情狀，生動地再現了蘇氏門風。

程夫人，蘇洵之妻，蘇氏兄弟的母親(qin) 。從(cong) 蘇軾和蘇轍的詩文以及回憶中，可以看出程氏的早期教育對蘇軾、蘇轍兩(liang) 兄弟產(chan) 生的深遠影響。

蘇軾的《記先夫人不發宿藏》講到的程氏夫人故事，傳(chuan) 達的不僅(jin) 僅(jin) 是女德，更是一種廉明公正人生觀的身教。

眉山城蘇家故宅發生過一件奇事：一天，兩(liang) 個(ge) 丫鬟熨燙綢緞，一個(ge) 丫鬟突然大聲驚叫了起來。她的雙腳陷進地下的泥土裏。原來泥土下麵，有一個(ge) 甕。眾(zhong) 人很興(xing) 奮，猜測甕裏可能裝有金銀珠寶，想打開看看。程夫人做了一個(ge) 出人意料的決(jue) 定：命人用土將陷下的坑填好，告訴大家那東(dong) 西是前人埋下的，不屬於(yu) 蘇家，誰也不準去挖取。

這件事給了蘇東(dong) 坡人生觀重要的啟示。他在《前赤壁賦》中寫(xie) 到：“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

有道是：“詩書(shu) 傳(chuan) 家門毓秀，博愛處世人長久。”蘇氏家風不變的魂脈，可以歸結到這三點：讀書(shu) 正業(ye) ，孝慈仁愛，非義(yi) 不取。

而這一切，都源於(yu) 孝慈仁愛，蘇東(dong) 坡不無驕傲地寫(xie) 到：“昔我先君子，仁孝行於(yu) 家。家有五畝(mu) 園，幺鳳集桐花。”

中國蘇軾研究學會(hui) 名譽會(hui) 長曾棗莊：

蘇家家風的形成，程夫人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因為(wei) 那個(ge) 時候，蘇洵在外麵到處周遊，在家的時間很少。家裏麵對子女的教育主要依靠程夫人。蘇洵差不多快五十歲了才成名，蘇軾兩(liang) 兄弟則成名很早，蘇轍十九歲，蘇軾二十一歲，兩(liang) 兄弟就名震京師。

第二幕 為(wei) 官一任造福一方

三蘇祠的樹木，根深葉茂。

在醇厚家風的熏陶下，走出家鄉(xiang) 的三蘇父子以天下為(wei) 己任，為(wei) 官清廉，同情民間疾苦，為(wei) 貧苦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三蘇父子中，以蘇軾最為(wei) 有名。

蘇軾，字子瞻，號東(dong) 坡居士，才華橫溢，文藝雙全，更兼氣度豪邁。他的文章和事跡，譽滿中華。

林語堂先生特別提到：蘇軾是一個(ge) 偉(wei) 大的人道主義(yi) 者，黎民百姓的好朋友，一提到蘇東(dong) 坡，中國人總是親(qin) 切而溫暖地會(hui) 心一笑。

曆代人們(men) 對這位大文豪的仰慕，不僅(jin) 僅(jin) 是因為(wei) 他的才藝，而是他穿越歲月而依舊熠熠生輝的人格魅力和優(you) 美情操。

三蘇紀念館展廳

“問汝平生功業(ye) ，黃州惠州儋州。”黃州是蘇軾貶謫之途的第一站。蘇軾前後在黃州，也就是今天的湖北黃岡(gang) 生活了四年多。當時的黃州，老百姓生活窮困。蘇軾倡議成立民間慈善機構——育兒(er) 會(hui) ，邀請當地富戶加入，捐獻錢物，管理支出。鄉(xiang) 間貧民無力撫養(yang) 新生兒(er) ，育兒(er) 會(hui) 便給予一些必要的幫助。育兒(er) 會(hui) 的發起，得以存活的孩子數以百計。

《六事廉為(wei) 本賦》中，蘇軾寫(xie) 下了八個(ge) 字：“功廢於(yu) 貪，行成於(yu) 廉。”他認為(wei) ，功業(ye) 毀廢於(yu) 貪婪，德行養(yang) 成於(yu) 廉潔，為(wei) 官從(cong) 政以廉為(wei) 先，為(wei) 官之道以廉為(wei) 首。

蘇軾主張“保民生”，要“與(yu) 民同樂(le) ”，他繼承孟子的民本思想，“以民為(wei) 貴”。

雁過留聲，人過留名；為(wei) 官一任，造福一方。蘇軾所到之處，言行如一，勇於(yu) 擔當，屢遭貶黜而無怨無悔，令後世景仰。

蘇軾曾兩(liang) 度在杭州為(wei) 官，帶領杭州人民治理西湖。在大規模的疏浚工程中，西湖得到了全麵深挖。他在今湖心亭一帶全湖景深之處，建立了石塔三座，疏浚出來的大量淤泥，被建築在了湖中，成為(wei) 了一條連接西湖南北岸的長堤，並在堤上修建六座石橋，以流通湖水。全堤遍植芙蓉、楊柳和各種花草。

“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西湖的無限妍媚，因為(wei) 六橋煙柳，而融入了詩般的意境。如今，世人將西湖長堤稱為(wei) 蘇堤，在這長堤的別名中，留下了後人對蘇軾的懷念和崇敬。

西湖側(ce) 畔曾有一座安樂(le) 坊，是一家看病住院不收錢的公立慈善醫院，其創始人正是蘇軾。這個(ge) 領先時代的創新舉(ju) 措，在史冊(ce) 上留下了令人稱道的一筆。

宋哲宗元祐六年，也就是1090年春季，杭州突發一次疫情，蘇軾下令多做稠粥和藥劑，並籌集白銀2000兩(liang) ，設立病坊，免費為(wei) 患者看病。

蘇軾的善政之舉(ju) ，影響深遠，銘刻史冊(ce) ，被一代又一代的人感念。

密州，捕蝗抗災，收養(yang) 棄兒(er) ；惠州，引泉入城，供百姓飲用；儋州的東(dong) 坡醫所，各地的東(dong) 坡井、東(dong) 坡書(shu) 院……不勝枚舉(ju) 。

鳳翔、揚州，黃州，密州，杭州，惠州……到處是蘇軾善政的足跡。

這徐徐展開的文化地理畫卷，與(yu) 之有關(guan) 的印刻，不僅(jin) 僅(jin) 是人文地理的點綴，更是蘇東(dong) 坡道德風範的綿延，中華文明傳(chuan) 承的象征。

這個(ge) 人的山河之戀，成為(wei) 中國文化版圖的一部分。

他的足跡、功德，寄寓於(yu) 民間，散播於(yu) 海內(nei) 外。他懷抱經世濟民之心，而人民，也賜予了他以厚報——至今，蘇軾的文章歌賦，仍然被廣為(wei) 傳(chuan) 頌，人們(men) 所獲得的，豈止是辭章的優(you) 美？

第三幕 兄弟同契，家風永傳(chuan)

【吟誦】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至今在中國人的心靈回響。真摯的情誼，高貴的襟懷，浩然之氣，一瀉千裏。

但未必所有人都知道：這首千古絕唱是蘇軾思念弟弟蘇轍的作品。

當我們(men) 吟誦“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時，更多了一份對人間親(qin) 情的眷戀。

亦師亦友的兄弟二人，創造了不朽的佳話。

蘇轍19歲與(yu) 兄蘇軾同登進士第。蘇轍為(wei) 人沉靜簡潔，正如蘇洵在《名二子說》中提示的那樣：與(yu) 哥哥的豪放形成反差。但在大是大非的正義(yi) 抉擇麵前，兄弟兩(liang) 人總是毅然決(jue) 然地站在一起。

蘇軾蘇轍倆(lia) 兄弟的感情至深至情至性，蘇轍說哥哥“撫我則兄，誨我則師”，蘇軾稱弟弟“豈獨為(wei) 吾弟，要是賢友生”。

兄弟情誼，不僅(jin) 源自血脈，更來自家國理想，千百年後，慷慨文辭，仍然令人動容。

元祐四年（1089年），蘇轍出使遼國，蘇軾寫(xie) 詩送行。當時蘇轍已到知天命之年，蘇軾仍然一再叮囑他不懼辛勞、不辱使命、不忘家國、不要自傲：

“雲(yun) 海相望寄此身，那因遠適更沾巾。

不辭驛騎淩風雪，要使天驕識鳳麟。

沙漠回看清禁月，湖山應夢武林春。

單於(yu) 若問君家世，莫道中朝第一人。”

密州超然台，銘刻著蘇氏兄弟的兩(liang) 篇文章：蘇軾的《超然台記》和蘇轍《超然台賦》。從(cong) 走出“小我”的超然，可以窺見蘇氏兄弟的精神境界。蘇軾寫(xie) 道：“人之常樂(le) 者，蓋遊於(yu) 物之外矣。”今天來看，“遊於(yu) 物外”既是一種修身養(yang) 性的智慧，更是一種浩然正氣。這種正氣，這種優(you) 美的人格與(yu) 情操，並非從(cong) 天而降，而是來自於(yu) 自覺的陶冶，來自於(yu) 家國情懷和憂民之心。

這種情懷也傳(chuan) 承給蘇門子孫。蘇軾有三個(ge) 兒(er) 子，皆恪守做官先做人的道理，風骨卓然，沒有辱沒先人。蘇軾曾在他的長子蘇邁赴任時，贈予他一方硯台，並親(qin) 手刻上硯銘：“以此進道常若渴；以此求進常若驚；以此治財常思予；以此書(shu) 獄常思生。”為(wei) 父對兒(er) 子的教誨，字字珠璣：愛民如子、勤政廉潔。

眉山市民、全國文明家庭代表李俊英：

三蘇的樂(le) 善好施、孝慈仁愛非義(yi) 不取，對後世產(chan) 生了極大的影響，對我們(men) 眉山更是如此。在我看來，好的家風就是播啥種子結啥果，是愛的給予，是愛的付出。

古人說，積善之家，必有餘(yu) 慶。蘇氏家風家傳(chuan) ，超越了一宗一脈的意義(yi) ，已經載入中國人的口碑。抑揚頓挫的吟誦，大量的聖賢遺跡，至今仍然鮮活的傳(chuan) 說，深深地融入了中華文化，傳(chuan) 揚著曆代傳(chuan) 承的道德精神。

三蘇魂魄在，萬(wan) 古大江流。從(cong) 這些圖影中，我們(men) 可感受到“大江東(dong) 去”的豪邁節拍？

【和聲吟誦】

大江東(dong) 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亂(luan) 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三蘇祠·晚香堂

“三蘇”家風家訓摘編

孝慈仁愛

少而孤則老者字①之，貧而無歸則富者收之。而不然者，族人之所共誚②讓也。

——摘自蘇洵《蘇氏族譜亭記》

【注釋】

①字：作動詞義(yi) ，撫育，養(yang) 育。

②誚：責備，譴責。

【譯文】

如果有年紀幼小的孤兒(er) ，那就由族中成年人來撫育；如果有貧窮而無家可歸的人，那就由族中富有的人來收養(yang) 。要是有不這樣做的人，那麽(me) 全體(ti) 族人都要來譴責他。

事父母極於(yu) 孝，與(yu) 兄弟篤於(yu) 愛，與(yu) 朋友篤於(yu) 信……薄於(yu) 為(wei) 己而厚於(yu) 為(wei) 人。

——摘自蘇洵《族譜後錄下篇》

【譯文】

侍奉父母要盡到最好的孝心，兄弟之間要互助關(guan) 愛，與(yu) 朋友相處要坦誠守信……對自己要嚴(yan) 格要求，而對別人要寬宏大量。

讀書(shu) 正業(ye)

侄孫近來為(wei) 學何如？想不免趨時。然亦須多讀史，務令文字華實相副，期於(yu) 適用乃佳。勿令得一第後，所學便為(wei) 棄物也。海外亦粗有書(shu) 籍，六郎①亦不廢學，雖不解對義(yi) ②，然作文極峻壯，有家法。二郎、五郎③見說亦長進，曾見他文字否？侄孫宜熟看前、後《漢史》及韓、柳文。有便，寄近文一兩(liang) 首來，慰海外老人意也。

——蘇軾《與(yu) 侄孫元老四首之三》

【注釋】

①六郎：蘇軾幼子蘇過。

②對義(yi) ：科舉(ju) 考試科目之一。從(cong) 儒家經籍中摘句為(wei) 題，考生根據經義(yi) 解題作文。

③二郎、五郎：分別為(wei) 蘇軾長子蘇邁、次子蘇迨。

【譯文】

侄孫你近來學習(xi) 怎麽(me) 樣？恐怕也避免不了趕潮流。即使這樣也必須多讀史書(shu) ，務必使所作文章的文采和實際內(nei) 容相一致、相符合，能有實用價(jia) 值才算好文章。不要一旦得到科名以後，便認為(wei) 平日所學的東(dong) 西就再也沒有用了。我在儋州（今海南）也略有一些書(shu) 籍，六郎蘇過在我身邊，他沒有放棄學習(xi) ，雖然還不太會(hui) 寫(xie) 科舉(ju) 考試中解讀經義(yi) 的文章，但所作文章語氣高昂雄壯，有家傳(chuan) 的法度。二郎蘇邁、五郎蘇迨均沒有在我身邊，聽說在做學問方麵也都有長進。你曾見過他們(men) 所寫(xie) 的文章沒有？你要熟讀《漢書(shu) 》《後漢書(shu) 》和韓愈、柳宗元的文章。如果方便的話，寄你最近所作文章一兩(liang) 篇來，以安慰我這個(ge) 遠居海外的老人。

修身立德

輪輻蓋軫，皆有職乎車，而軾①獨若無所為(wei) 者。雖然，去軾則吾未見其為(wei) 完車也。軾乎，吾懼汝之不外飾也。天下之車，莫不由轍②，而言車之功者，轍不與(yu) 焉。雖然，車仆馬斃，而患亦不及轍。是轍者，善處乎禍福之間也。轍乎，吾知免矣。

——蘇洵《名二子說》

【注釋】

①軾：設在車箱前麵供人憑倚的橫木。

②轍：車輪壓的痕跡，車輪印。

【譯文】

車輪、車輻條、車頂蓋、車廂四周橫木，對於(yu) 車子都各有所用，唯獨車前可憑扶的橫木，卻好像沒有用處。盡管這樣，如果去掉橫木，那麽(me) 我看不出那是一輛完整的車子了。軾兒(er) 啊，我擔心的是你不會(hui) 隱藏自己的鋒芒。天下的車沒有不順著車輪印走的，但談到車的功勞，車輪印卻從(cong) 來都不參與(yu) 其中。雖然這樣，車毀馬亡時，卻也不會(hui) 責難到車輪印上。這車輪印，是能夠很好地處在禍福之間的。轍兒(er) 啊，我知道你是能讓我放心的。

三蘇祠·瑞蓮池

非義(yi) 不取

功廢於(yu) 貪，行成於(yu) 廉。

——摘自蘇軾《六事廉為(wei) 本賦》

【譯文】

功業(ye) 毀廢於(yu) 貪婪，德行養(yang) 成於(yu) 廉潔。

苟①非吾之所有，雖②一毫而莫取。

——摘自蘇軾《前赤壁賦》

【注釋】

①苟：倘若。

②雖：即使。

【譯文】

倘若本不是我應當擁有的東(dong) 西，即使是一絲(si) 一毫也不去求取。

忠貞報國

雲(yun) 海相望寄此身，那因遠適更沾巾。

不辭驛騎淩風雪，要使天驕識鳳麟。

沙漠回看清禁月，湖山應夢武林春。

單於(yu) 若問君家世，莫道中朝第一人。

——蘇軾《送子由使契丹》

【解讀】

元祐四年（1089年），蘇轍出使遼國，蘇軾寫(xie) 詩送行，鼓勵弟弟要不辭勞苦、不辱使命、不忘家國、不要自傲，勇於(yu) 完成出使任務。全詩意象生動、感情真摯，抒寫(xie) 了兄弟之間的依依惜別之情，也表現出深厚的愛國情懷。

以此進道常若渴，以此求進常若驚，以此治財常思予，以此書(shu) 獄常思生。

——蘇軾《硯銘訓①》

【注釋】

①硯銘訓：蘇軾在送別長子蘇邁去做縣尉時，曾贈予兒(er) 子一方硯台，並在硯台上刻了四句銘文。

【譯文】

用這方硯台學習(xi) 聖賢之道，應當經常是如饑似渴的；用它追求上進，應當經常有所驚醒；用它書(shu) 寫(xie) 治理財政的規章，應當經常考慮多給予民眾(zhong) 利益；用它書(shu) 寫(xie) 獄文，應當經常想到多給予犯人悔過自新的機會(hui) 。

豁達樂(le) 觀

侄孫元老秀才：久不聞問，不識即日體(ti) 中佳否？蜀中骨肉，想不住得安訊。老人住海外如昨，但近來多病瘦瘁，不複如往日，不知餘(yu) 年複得相見否？循、惠不得書(shu) 久矣。旅況牢落，不言可知。又海南連歲不熟，飲食百物艱難，又泉、廣海舶絕不至，藥物、醬酢等皆無，厄窮至此，委命而已。老人與(yu) 過子相對，如兩(liang) 苦行僧爾。然胸中亦超然自得，不改其度，知之，免憂。

——摘自蘇軾《與(yu) 侄孫元老四首之二》

【譯文】

侄孫元老秀才：很久沒有通音訊了，不知最近身體(ti) 可好？四川的家人，都得不到他們(men) 安好的消息。我住在海南島，情況一如往昔，隻是近來生病，瘦了一些，不如往日那樣健壯了，不知道這剩下的歲月還能不能與(yu) 你再見麵。循州和惠州也很久沒通音訊了。貶謫在外的淒涼孤寂，我不說你也明白。加上海南島連年荒災，吃飯生活等事很是艱難，泉州和廣州的商船也很久沒來了，因此連藥品、鹹菜、魚醬等物都缺乏了，窮困到這種地步，隻有聽天由命了。我和兒(er) 子蘇過相伴過日，好像兩(liang) 個(ge) 苦行僧。不過心中依然超脫自得，沒有改變心意，你知道了這些，也不必替我們(men) 擔憂。

三蘇祠·啟賢堂

專(zhuan) 家觀點

曾棗莊：興(xing) 衰無不本於(yu) 閨門

蘇門三父子，一門三傑，可謂前無古、後無今。然而，如果沒有一些優(you) 秀的女性在家庭教育和生活中發揮的巨大作用，三蘇父子恐怕很難有如此輝煌的成就。

蘇洵年輕時好遊曆大山，二十七歲才發憤讀書(shu) ，大器晚成，他的這種轉變與(yu) 其夫人程氏的善誘和鼓勵是分不開的。蘇洵二十七歲時，程夫人對他說：“子苟有誌，以生累我可也。”並且說到做到，不僅(jin) 包攬了全部家務，還操持了全部家計，讓蘇洵專(zhuan) 心讀書(shu) 治學。所以司馬光在程夫人墓誌銘中由衷讚美說：“婦人柔順足以睦其族，智能足以齊其家！”並進一步指出，程夫人不僅(jin) 以其辛勞賢德和智慧成就其夫，還成就其子（蘇軾、蘇轍），成全父子三人共同躋身唐宋八大家之列，令司馬光驚歎道：“興(xing) 衰無不本於(yu) 閨門！”

但母親(qin) 能夠陪伴兒(er) 子的時間是有限的。程夫人之後，陪伴、鼓勵、見證蘇軾兄弟成就大業(ye) 的，是相伴他們(men) 生命始終的幾位女性。先說蘇軾，原配王弗頗有文化，聰明而又沉靜，蘇軾讀書(shu) ，她就陪著“終日不去”；蘇軾偶有遺忘，她往往能從(cong) 旁提醒；蘇軾問她其它書(shu) ，她也“略皆知之”。她還經常勸蘇軾不要同那些腳踏兩(liang) 隻船，完全根據蘇軾的意思說話的人交往。對那些急於(yu) 同蘇軾親(qin) 近的人，她常說“恐不能久”，因為(wei) 與(yu) 人交往快的人往往拋棄朋友也很快。繼室王閏之也十分賢惠，她對王弗所生的蘇邁和自己所生的蘇迨、蘇過完全一視同仁，“三子如一，愛出於(yu) 天”。最著名的當然還數蘇軾的侍妾朝雲(yun) 了，也姓王，蘇軾為(wei) 杭州通判時跟隨蘇軾，生有一子。朝雲(yun) 還是蘇軾的知己，很能把握蘇軾的特點。蘇軾貶官嶺南時，朝雲(yun) 隨他來到惠州貶所。蘇軾《蝶戀花》詞有“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之句，朝雲(yun) 很喜歡這兩(liang) 句詞，“日誦‘枝上柳綿’二句，為(wei) 之流淚。病亟，猶不釋口”。三位王姓女性，就是我們(men) 今天說的蘇軾背後的女人吧。

蘇轍之妻姓史，比蘇轍還晚五年去世。蘇轍《寄內(nei) 》詩說：“與(yu) 君少年初相識，君年十五我十七。上事姑章旁兄弟，君雖少年少過失。昏晨定省歲月短，五十還朝定何益。憂深責重樂(le) 無幾，失足一墜南海北。身居穽中不見天，仰麵虛空聞下石。丈夫學道等憂患，婦人亦爾何從(cong) 得？”史氏一生隨蘇轍升沉浮降，時謫筠州，時謫嶺南，“憂深責重樂(le) 無幾”，也是患難夫妻啊。

陪伴三蘇父子一生的幾位優(you) 秀女性，難道不能啟發當代女性深思一個(ge) 亙(gen) 古永恒的問題：怎樣為(wei) 人母？怎樣為(wei) 人妻？很顯然，與(yu) 三蘇父子生死相伴的幾位女性，有這樣一些共同之處：都很“正能量”，都有誠實做人、誠實做事，決(jue) 不投機取巧的優(you) 秀品德；都能吃苦耐勞，無論丈夫、兒(er) 子順境逆流，都相依相伴不言棄；知書(shu) 達理，唯其知書(shu) 達理，才明智、才堅定，才不以順逆改變對丈夫、兒(er) 子的態度，因為(wei) 她們(men) 相信自己的選擇，無悔自己的命運。

家庭和諧是社會(hui) 和諧的基礎，這個(ge) 道理很簡單。一個(ge) 家庭，無論男女，如果其凝聚力完全受利益支配，受利益左右，那所謂“和”，也是沒有多少根基的利益之“和”，一旦利益發生變化，家庭就會(hui) 鬆散，會(hui) 支離，甚至破碎。因此，景仰三蘇，遠不僅(jin) 僅(jin) 是品他們(men) 的詩、讀他們(men) 的文，更重要的是，要學習(xi) 他們(men) 的為(wei) 人，同時也不妨敬仰那些成全了三蘇、具有高風亮節的女性和他們(men) 的朋友們(men) 。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