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陳出新，饒有別致——《先秦儒家“性與(yu) 天道”論考原》序一

作者：陳瑛（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榮休研究員、倫(lun) 理研究室前主任、中國倫(lun) 理學會(hui) 前會(hui) 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正月廿四日戊寅

           耶穌2017年2月20日

在研究中國古代哲學和倫(lun) 理學著作中，關(guan) 乎天道性命的，可以說是汗牛充棟矣。但是，讀著林桂榛博士所著的博士學位論文《天道天行與(yu) 人性人情——先秦儒家“性與(yu) 天道”論考原》一書(shu) （以下簡稱“林著”），我還是覺得別開生麵。雖然它還是談論孔子天道人性思想的開創，然後是孟子與(yu) 荀子思想的對立，但是仔細一看卻又與(yu) 一般論著很不相同，一派新意撲麵而來。

首先是關(guan) 於(yu) 孔子方麵。在林著裏，孔子的天道觀已經不再是以往人們(men) 所常說的什麽(me) 建構“道德理論體(ti) 係”，而是“在清晰的天文科學或天文觀 察以及基於(yu) 天行基本規律所建構的‘損益’之易道哲學”（見本書(shu) “引言”）。林著發掘了漢鄭玄以“血氣”之“生”釋孔子“性”概念及以“七政”天體(ti) 之動或行釋孔子“天道”概念的真諦，揭開了“天道”即“天行”即“天體(ti) 之行”（行動或行跡）的真相，佐證了李約瑟《中國科學技術史》中“天文和曆法一直是‘正統’的儒家之學”之高見；林著對孔子“性”、“習(xi) ”概念的分析以及對孔子“性—習(xi) ”之論與(yu) “善”或“惡”為(wei) 人性所固有的人性觀念、人性學說有差別的辨正，別開生麵地描繪出了孔子一種合乎自然、科學樸素的人性觀，發前人所未發。

其次是關(guan) 於(yu) 孟子方麵。在林著裏，作者仔細地考察了孟子的“五行”思想，指出孟子的天道是宗教性、倫(lun) 理性的，“是倫(lun) 理天道而非天文天道”（見本書(shu) “創新要點”），而孟子的性善論、性善說是倫(lun) 理型天道下的超越型的人性體(ti) 驗觀或人性信仰觀，孟子“將天道及流行的天文學天道話語與(yu) 心性及心性話語對接起來，實現了倫(lun) 理思想的天人合一建構”（見本書(shu) “摘要”）。書(shu) 中探索了孟子天道思想的起源，甚至與(yu) 楊墨、黃老學說的關(guan) 係，分析了它的不足，特別是挖掘了稀世文獻裏北宋學者江望對於(yu) 孟子思想的批判，肯定它是在荀子之後對於(yu) 孟子性善說的“第二大批判”，堪與(yu) 荀子的批判為(wei) “雙璧”（見本書(shu) “創新要點”）。這些見解或觀點，在以往的研究者之中都頗少見。

林著最出彩的是關(guan) 於(yu) 荀子天道人性論的研究。在林著裏，作者不僅(jin) 考證了荀子天道論思想的淵源是來自孔子與(yu) 楚國子弓的“易學天道論”，而且肯定荀子堅持的也是一種出自理智天文觀察的、理智天文學的天道論，“荀子認為(wei) 天道即天體(ti) 運行之陰陽大化，而性乃血氣心知之形神俱生，天人乃生態一體(ti) 而非倫(lun) 理合一，故曰‘不求知天’及‘明天人之分’”（見本書(shu) “摘要”）。在人性論上，林著認為(wei) 荀子構築了“材—性—偽(wei) —積”的理論架構，荀子說的 “材”、“性”二者是結構與(yu) 功能的關(guan) 係；荀子主張的是材性非善、不善、未善的“性樸論”，荀子隻是否定“性善說”，強調人性本“不善”而非說人性本“惡”或“性惡”等；“性惡”說乃是西漢以後對於(yu) 《荀子》的誤讀誤校，是後人強加給《荀子》一書(shu) 的；“性樸說是荀子學說體(ti) 係的基礎與(yu) 核心，是對思孟派人性論的撥正與(yu) 對孔子‘性近習(xi) 遠’人性論的正確紹繼與(yu) 發展，為(wei) 迄今為(wei) 止中國思想史上人性說的最高成就”（見本書(shu) “摘要”）。如此等等。

林桂榛博士在自己這本著作裏，真正做到了古人所期望的“推陳出新，饒有別致”（如清戴延年《秋燈叢(cong) 話》曰“不特推陳出新，饒有別致”），在天道與(yu) 人性這一曆時數千年、萬(wan) 眾(zhong) 頗關(guan) 注的學術領域裏，可謂是遊刃而有餘(yu) 、新見且迭出。這一切自然是由於(yu) 他的聰明，但是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yu) 他的勤奮，這隻要看看他所讀過、所引用的大量的古今中外的學術文獻、學術資料，看看他如何在其中爬梳整理，如何對其破舊立新，就可以了然而知。正是勤奮所鑄成的視野廣闊、魄力宏大，使他能夠在學海裏縱橫馳騁、自在遨遊，取得了如此豐(feng) 厚的學術收獲。

所謂“做學問要在不疑處有疑，待人要在有疑處無疑”、“大膽的假設，小心的求證”（胡適語），作者在正文及弁跋等處也已示意須進一步補充文獻以實證其見。林著當然並非盡善盡美，比如其考據、辭章雖佳，但以哲學觀之則義(yi) 理稍顯不足。書(shu) 中也還有一些率意及不夠謹嚴(yan) 之處，許多觀點也還需要再推敲、再討論、再詳證。但是，它畢竟不是一本敷衍之作，而是作者曆經多年研究才寫(xie) 出的充滿新意、創見之著作。而新意、創見對於(yu) 理論研究工作者尤其是理論史研究工作者來說是最難得的，也是最寶貴的。

林桂榛博士是我的學生（碩士），他一直好學樂(le) 思。在此，我祝願他在以後的學術創新道路上前途無量，祝願我們(men) 中華思想學說正本清源後能煥發出更加燦爛的光輝，為(wei) 中國及世界提供思想力量！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