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儒教：從(cong) “道原於(yu) 一”到“神道設教”

作者：張宏斌

來源：《原道》第23輯，陳明 朱漢民 主編，東(dong) 方出版社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正月廿四日戊寅

           耶穌2017年2月20日

摘要：儒教是一種生活方式，是一種思維習(xi) 慣，亦是一種民族心理的積澱，而這種源頭可以溯之於(yu) 三代以上，也就是原始儒教的形態。原始儒教從(cong) 莊子所謂“道原於(yu) 一”的狀態，進之於(yu) 後來的“神道設教”，這首先是儒教內(nei) 在邏輯自然的發展，更是社會(hui) 形態轉換下的一種必然演進。

關(guan) 鍵詞：道原於(yu) 一；神道設教；原始儒教；禮樂(le) 文化；

《莊子•天下》雲(yun) ：“古之所謂道術者，果惡乎在？曰：無乎不在。曰：神何由降？明何由出？聖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於(yu) 一。”

莊子所謂“一”者即是“道”，大道圓滿、虛通，彌散充斥天地之間。“神”“明”“聖”“王”都是導源於(yu) 一的，皆是道的明顯和發達。所謂“上古三皇所行道術，隨物任化，淳樸無為(wei) ”。[1]天人二道渾然不分。人明天道而行人道，二道若合符契，不思而中，不勉而得。所謂“不離於(yu) 宗，謂之天人。不離於(yu) 精，謂之神人。不離於(yu) 真，謂之至人。以天為(wei) 宗，以德為(wei) 本，以道為(wei) 門，兆於(yu) 變化，謂之聖人。以仁為(wei) 恩，以義(yi) 為(wei) 理，以禮為(wei) 行，以樂(le) 為(wei) 和，熏然慈仁，謂之君子。以法為(wei) 分，以名為(wei) 表，以參為(wei) 驗，以稽為(wei) 決(jue) ，其數一二三四是也，百官以此相齒。以事為(wei) 常，以衣食為(wei) 主，蕃息畜藏，老弱孤寡為(wei) 意，皆有以養(yang) ，民之理也。”民之理的“百官以此相齒。以事為(wei) 常，以衣食為(wei) 主，蕃息畜藏，老弱孤寡為(wei) 意，皆有以養(yang) ”皆是道原則的體(ti) 達和道精神的自明。這是“天人之學”的表述和詮釋，是“天人合一”思想的體(ti) 現和注腳。

“天人合一”的思想主題可以說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體(ti) 係的皇建之極，其傳(chuan) 統源遠流長，可達於(yu) 三代，溯及上古。其本意是指天道與(yu) 人道、人性，天理和人事是處在一個(ge) 統一體(ti) 之中的，二者相離相即，互相影響和反映。天道或天理是極，是人事、人道的依據和準則，人事、人道是循天道而為(wei) 而成，不能背離，違逆天道。

所謂“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天地與(yu) 我並生，萬(wan) 物與(yu) 我為(wei) 一”。“一”者，道也。源始的“道”是天人未裂變前的一個(ge) 圓，人天之道渾然一體(ti) 。所謂“古之人其備乎！配神明，醇天地，育萬(wan) 物，和天下，澤及百姓，明於(yu) 本數，係於(yu) 末度，六通四辟，小大精粗，其運無乎不在。”中國傳(chuan) 統禮樂(le) 文明對這種圓滿和理想的狀態表達的相當充分。所謂“由三代而上，治出於(yu) 一，而禮樂(le) 達於(yu) 天下”。上古三代的社會(hui) 在人事的政教、法令、習(xi) 風方麵可以說是一個(ge) 和諧有序的有機整體(ti) 。民習(xi) 於(yu) 日常生活，百用數度之間，不離於(yu) 道；法令，禮樂(le) 寓於(yu) 淳風善俗之間，相得益彰於(yu) 道。有所謂“古者，宮室車輿以為(wei) 居，衣裳冕弁以為(wei) 服，尊爵俎豆以為(wei) 器，金石絲(si) 竹以為(wei) 樂(le) ，以適郊廟，以臨(lin) 朝廷，以事神而治民。其歲時聚會(hui) 以為(wei) 朝覲、聘問，歡欣交接以為(wei) 射鄉(xiang) 、食饗，合眾(zhong) 興(xing) 事以為(wei) 師田、學校，下至裏閭田畝(mu) ，吉凶哀樂(le) ，凡民之事，莫不一出於(yu) 禮。由之以教其民為(wei) 孝慈、友悌、忠信、仁義(yi) 者，常不出於(yu) 居處、動作、衣服、飲食之間。蓋其朝夕從(cong) 事者，無非乎此也。此所謂治出於(yu) 一，而禮樂(le) 達天下，使天下安習(xi) 而行之，不知所以遷善遠罪而成俗也。”此有一關(guan) 於(yu) “天文”例子，可為(wei) 佐證，清初的學者顧炎武說：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七月流火”，農(nong) 夫之辭也。“三星在戶”，婦人之語也。“月離於(yu) 畢”，戍卒之作也。“龍尾伏辰”，兒(er) 童之謠也。[2]顧炎武所謂三代以上皆知天文之語，恰表現了人天大道是一個(ge) 圓滿的狀態，民俗與(yu) 禮樂(le) 涵攝交織，渾然容融的大治景象。

禮樂(le) 製度或者說禮樂(le) 文明對天人和洽景象有如此充分的表征和顯現是由於(yu) 禮樂(le) 本不違人性，所謂“夫禮，先王以承天道，以治人之情”。[3]“禮義(yi) 文化之所以渾然一體(ti) ，天道、神道與(yu) 人道之所以融融而一致，並非因為(wei) 思想模糊，缺乏邏輯思維以致不能分門別類，而是因為(wei) 她站在文化整體(ti) 大全的高度去凸顯人道或者人文精神的價(jia) 值，人道不但是禮義(yi) 文化之本位，而且是禮義(yi) 文化之目的”。[4]這種禮樂(le) 製度或者說文化布於(yu) 社會(hui) 日常生活的方方麵麵，滲於(yu) 人們(men) 的生活方式和社會(hui) 關(guan) 係。以婚禮為(wei) 例，其程序大致如下：1.納采；2.問名；3.納吉；4.納征；5.請期；6.醮子親(qin) 迎；7.主人筵幾廟迎；8.揖讓奠雁；9.婦至成禮；10.合巹；11.婦見舅姑；12.舅姑醴婦；13.婦饋舅姑；14.舅姑獻禮奠酬。[5]可以看出，從(cong) 頭之尾，婚禮之儀(yi) 始終是在禮的指導和參與(yu) 下進行的，禮樂(le) 製度的運行和具體(ti) 操作成為(wei) 人們(men) 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或者說其本身就是生活方式。那麽(me) 所謂的敬天、法祖、喪(sang) 葬以及其進行的禮儀(yi) 也不過是平時生活方式的一種形式而已。表達的不外乎人情，所謂“緣人情而製禮，依人性而作儀(yi) ”；[6]體(ti) 達不外乎天道，所謂“禮必本於(yu) 天，殽於(yu) 地，列於(yu) 鬼神”。[7]聖人體(ti) 天道以立禮，順人情以立教。這個(ge) 源起於(yu) 天道，緣植於(yu) 人道文化之上的“教”，強為(wei) 之名曰“儒教”。儒教無論是在國家的政治製度層麵和民眾(zhong) 的生活、精神信仰方麵，也無論是在雅，還是在野都起到了一種溝通、鏈接、整合的作用，成為(wei) 公共價(jia) 值表達的常態。

一個(ge) 和洽、圓滿的有序狀態被打破的時候，就是人天之道分崩離析的開始。莊子所謂“天下大亂(luan) ，賢聖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猶百家眾(zhong) 技也，皆有所長，時有所用。雖然，不該不遍，一曲之士也。判天地之美，析萬(wan) 物之理，察古人之全，寡能備於(yu) 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是故內(nei) 聖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鬱而不發，天下之人各為(wei) 其所欲焉以自為(wei) 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ti) ，道術將為(wei) 天下裂。”道術既已為(wei) 天下裂，進而就是禮樂(le) 文明開始坍塌了，歐陽修所謂“由三代而下，治出於(yu) 二，而禮樂(le) 為(wei) 虛名”，“及三代已亡，遭秦變古，後之有天下者，自天子百官名號位序、國家製度、宮車服器一切用秦，其間雖有欲治之主，思所改作，不能超然遠複三代之上，而牽其時俗，稍即以損益，大抵安於(yu) 苟簡而已。其朝夕從(cong) 事，則以簿書(shu) 、獄訟、兵食為(wei) 急，曰：‘此為(wei) 政也，所以治民。’至於(yu) 三代禮樂(le) ，具其名物而藏於(yu) 有司，時出而用之郊廟、朝廷，曰：‘此為(wei) 禮也，所以教民。’……史官所記事物名數、降登揖讓、拜俯伏興(xing) 之節，皆有司之事爾，所謂禮之末節也。然用之郊廟、朝廷，自搢紳、大夫從(cong) 事其間者，皆莫能曉習(xi) ，而天下之人至於(yu) 老死未嚐見也。”

天、人之道各行其是，禮樂(le) 之基轟然倒塌。人們(men) “習(xi) 其器而不知其意，忘其本而存其末”，進入到了另一個(ge) 充滿對立、分離的不和諧世界。但是不是這種“天人之學”已經消亡，堙沒無跡了呢？答案是否定的，“其明而在數度者，舊法世傳(chuan) 之史尚多有之。其在於(yu) 《詩》《書(shu) 》《禮》《樂(le) 》者，鄒魯之士搢紳先生多能明之。《詩》以道誌，《書(shu) 》以道事，〈禮〉以道行，〈樂(le) 〉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其數散於(yu) 天下而設於(yu) 中國者，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天人之學還殘存或者說保留在傳(chuan) 世的典籍和“數度”之中，百家諸子還“或稱而道之”。《詩》《書(shu) 》《禮》《樂(le) 》《易》《春秋》也還都是闡發、揚釋天人大道的參照。

這種“往而不反”的趨勢，似無法逆轉、破鏡難圓。是不是無法複歸“元道”？再也回不到天人一“圓”了呢？答案同樣也是否定的。因為(wei) 天人裂變，大圓解體(ti) 後社會(hui) 開始長期的分裂和混亂(luan) ，人們(men) 期待道的複歸，憧憬圓的複合。重新建立一個(ge) 和諧有序的世界成為(wei) 人們(men) 內(nei) 心的渴望和現實的自覺地追求。所以秩序社會(hui) 的重塑和禮樂(le) 文明的再現成為(wei) 人們(men) 心儀(yi) 的一條重新回到“天人合一”狀態的坦途。

那麽(me) 基於(yu) “數度”和典籍的依據對製度及文明的恢複和重建是什麽(me) 樣的呢？是怎樣具體(ti) 運作的呢？孔子有雲(yun) ：“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yu) 我老彭。”《詩經》亦雲(yun) ：“不愆不忘，率由舊章”，《中庸》載：“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無論是“述而不作”、“率由舊章”，還是“祖述堯舜，憲章文武”，看起來都是對原典範規章的複述和摹寫(xie) ，是完全的複古和倒歸。其實不然，史傳(chuan) 的典章舊籍盡管還保留有天人之學，但是“夫六經，先王之陳跡也，豈其所以跡哉？”[8]禮已崩樂(le) 亦壞，“大道暗而不明，鬱而不發”，已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ti) ”；且時過境遷“古今異俗，新故異備”，所以聖人是“乘時以製宜，因時以立法”[9]《論語•為(wei) 政》說：“殷因於(yu) 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yu) 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太過則當損，或不足則當益，益之損之與(yu) 時宜之。”[10]所以聖人是探其“所以跡”，“法其所以為(wei) 法”。[11]

“所以跡”，“所以為(wei) 法”之“跡”和“法”也就是天道和人情之本，是其“跡”的、“法”的內(nei) 在機製和一貫之性。孔子曰：“大道之行也，與(yu) 三代之英，丘之未逮也，而有誌焉。”[12]因“有誌焉”，遂緣其“所以跡”，“法其所以為(wei) 法”而對禮樂(le) 文明進行的第二次的創製乃至整個(ge) 文化整體(ti) 性的構築。也可以說就是向天人合一大道的歸達。此歸達從(cong) 兩(liang) 個(ge) 方麵進行，一是形式上的複歸——禮樂(le) 製度的重建；一是內(nei) 涵上的重塑——人的精神信仰的依歸。前者側(ce) 重於(yu) 政治體(ti) 製層麵進行儀(yi) 製、規章的建設，後者著重從(cong) 信仰領域方麵進行神道設教。

“神道設教”語出《周易》的觀卦彖辭:《彖》曰：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觀卦講的就是宗廟祭祀的典儀(yi) 祀禮，所謂“王道之可觀者，莫盛乎宗廟”；“盥者，進爵灌地以降神也”，[13]所謂“宗廟之可觀者，莫盛於(yu) 盥也。”“薦者，謂既灌之後陳薦籩豆是也”，[14]“薦”隻是大禮之後的小禮，所謂“至薦簡略，不足複觀，”孔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顒”是嚴(yan) 正貌，“孚，信也，但下觀此盛禮，莫不皆化，悉有孚信而顒然，故雲(yun) 有孚顒若。”[15]《詩》雲(yun) ：“維天之命，於(yu) 穆不已”“文王在上，於(yu) 昭於(yu) 天”。宗廟裏所進行的祭天祀祖的典儀(yi) 是天道的體(ti) 現，那麽(me) 據此而進行“設教”也就是理所當然的。既然神道設教是在禮樂(le) 製度基礎上進行的，並且是以禮儀(yi) 為(wei) 方式進行表達的，那麽(me) 說神道設教隻是神事或僅(jin) 是人事就過於(yu) 簡單化了，而不能把握神道設教的本意和深意。本意上講“神道設教”可從(cong) 兩(liang) 個(ge) 方麵進行闡釋：一是誌思，追慕之情，所謂“祭者，誌意思慕之情也。”[16]一是信仰表達、精神寄宿之意，所謂“小民有情而不得伸，有冤而不得理，於(yu) 是不得不愬之於(yu) 神，而詛盟之事起矣。”[17]深意上講：一是理國為(wei) 政、教化天下之需，所謂“因物之精，製為(wei) 之極，明命鬼神，以為(wei) 黔首則。百眾(zhong) 以畏，萬(wan) 民以服”，[18]“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19]一是信仰整合、人文化成之要。所謂“以民間原有信忌之或足以佐其為(wei) 治也，因而損益依傍，俗成約定，俾用之倘有效者，而言之差成理，所謂文之也。”[20]

關(guan) 於(yu) “本意”中的精神信仰的意思和“深意”中整合信仰的意蘊有必要做一個(ge) 探討和界定。誠如前文所言，三代以上治出於(yu) 一，政教俗習(xi) ，禮樂(le) 民情圓融洽一。精神信仰的訴求和訴諸都日常生活化了，舉(ju) 行的祭典祀禮中即可完達了信仰的內(nei) 容和要求。但三代以下治出於(yu) 二，禮樂(le) 為(wei) 虛名了。禮樂(le) 製度分崩離析，信仰載體(ti) 即已冰釋，信仰表達遊離而外陷入了混雜駁亂(luan) 的局麵，即是地域性的神道信仰不能統合成一個(ge) 能序能列的整體(ti) ；並且由於(yu) 政治的等級製度導致的等級信仰分殊使信仰權力不平等，孕於(yu) 此內(nei) 部的要求信仰平等的原始衝(chong) 動力劇烈地爆發[21]。那麽(me) 築基於(yu) 禮樂(le) 文明之上的“設教”的深層意蘊就開始彰顯了。這種設教是形式上的“仍舊貫”，內(nei) 涵上的“維新”。這是由於(yu) 中國文化的特殊性質和發展軌跡決(jue) 定的，中華文化是一個(ge) 連續性的形態，從(cong) 未間斷，是在一個(ge) 整體(ti) 性的框架裏麵創造出來的。[22]以氏族血緣為(wei) 主要形式組織起來的國家形成了森嚴(yan) 的宗法等級製度，盡管“政治上的君主專(zhuan) 製製度雖然有自己的以地域劃為(wei) 係統的行政官僚體(ti) 製，卻仍然以家族宗法製為(wei) 基石”。[23]既然身份、地位沒有實質性的變動，其觀念信仰必然與(yu) 過去發生著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過去的巫史傳(chuan) 統和敬天法祖的祭祀崇拜當然也是一脈相承，殊歸同途。

禮樂(le) 製度的崩解使人們(men) 精神信仰駘蕩無依，神鬼卜筮漸離於(yu) 人事，野淫之弊漸現。有鑒於(yu) 此，重拾人文精神，對信仰進行必要的整合是儒家在設教上的主要著力點。“聖人作法通乎後世以為(wei) 防，苟其德未足以臻乎不言之信，則援神明以佐其不逮，以杜天下誕詐之風。”[24]首先是載體(ti) ——禮樂(le) 製度的恢複和重建，“禮，雖先王之未有，可以義(yi) 起也”。《正義(yi) 》曰：“起，作也。禮既與(yu) 義(yi) 合，若應行禮，而先王未有舊禮之製，則便可以義(yi) 作之”。所“義(yi) ”者何？無非人情人心也，“人情者，聖王之田也”，“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以世道人心，天理人情為(wei) 依據和準則，“裁斷合宜”[25]即可也。其次，就是致力於(yu) 信仰本身的陶鑄了。血緣的宗法等級製度下是“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祖”，[26]是什麽(me) 人就祭什麽(me) 神，所謂“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歲遍。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歲遍。大夫祭五祀，歲遍。士祭其先”，[27]“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天子諸侯祭因國之在其地而無主後者”。[28]一以貫之精神下的有所損益的策略使儒家以“設教”的姿態和整合信仰的差異性，使天、祖信仰和祭祀開始合二為(wei) 一，《史記.禮書(shu) 》載：“上事天，下事地，尊祖先而隆君師”；並且融容了更多個(ge) 人需要表達的東(dong) 西，以達到天下理治，人文大化。所謂“人道親(qin) 親(qin) 也。親(qin) 親(qin) 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收族故宗廟嚴(yan) ，宗廟嚴(yan) 故重社稷，重社稷故愛百姓，愛百姓故刑罰中，刑罰中故庶民安，庶民安故財用足，財用足故百誌成，百誌成故禮俗刑，禮俗刑然後樂(le) ”。[29]

綜上所述，從(cong) 事於(yu) 政治層麵構建使禮樂(le) 製度在原有一貫性的基礎上開始上升為(wei) 國家的意識形態；致力於(yu) 精神信仰陶鑄使朝和野處在了一個(ge) 互動的機製之中，使整合官方和民間的信仰表達永遠處在一個(ge) 未完成時態。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是儒教的應有之義(yi) 。特別是“神道設教”對雅、野的信仰進行的調濟和整合是在禮儀(yi) 製度的基礎上，禮樂(le) 文明的框構下進行的，本身脫不了人情之宜和人文精神，可以說其本身就是文化整合形式之一種。我們(men) 說，在儒教這個(ge) 信仰體(ti) 係下，不管是誰，每個(ge) 人都是“教民”，概莫能外。

注釋：

[1]見郭慶藩：《莊子集釋》，第1056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4。

[2]《日知錄卷三十》“天文”條。

[3]《禮記•禮運》。

[4]盧國龍：《道教哲學》，第26頁，北京：華夏出版社，2007。

[5]《禮記•昏義(yi) 》。

[6]《史記•禮書(shu) 》。

[7]《禮記•禮運》。

[8]《莊子•天運》。

[9]《韓非子•五蠧》。

[10]《四書(shu) 集注》。

[11]《淮南子•齊俗訓》。

[12]《禮記•禮運》。

[13]《周易集解》。

[14]《周易正義(yi) 》。

[15]《周易正義(yi) 》。

[16]《荀子•禮論》。

[17]《日知錄》卷2。

[18]《禮記•祭義(yi) 》。

[19]《論語•學而》。

[20]見錢鍾書(shu) ：《管錐編卷一》，第20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9。“文之也”語出《荀子.天論》“卜筮然後決(jue) 大事，非以為(wei) 得求也，以文之也。故君子以為(wei) 文，而百姓以為(wei) 神”。

[21]參見盧國龍：《道教哲學》，第40頁，北京：華夏出版社，2007。

[22]參見張光直：《中國青銅時代》，北京：三聯書(shu) 店，1999。

[23]見牟鍾鑒：《中國宗教與(yu) 中國文化》第3卷，第9頁，北京：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05。

[24]《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周禮注疏刪翼》卷15。

[25]《禮記正義(yi) 》。

[26]《左傳(chuan) •僖公十年》。

[27]《禮記•曲禮下》。

[28]《禮記•王製》。

[29]《禮記•大傳(chuan) 》。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