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立春第一祭 民俗係鄉(xiang) 愁

作者：嚴(yan) 紅楓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正月初九日癸亥

          耶穌2017年2月5日

立春，點上二十四節氣燈籠。本報記者 嚴(yan) 紅楓攝/光明圖片

日本的來賓製作年糕。

【中華文化溯源·立春祭】

2月3日，立春日。

鑼鼓響起來、鞭炮響起來、歌聲唱起來、燈籠掛起來、彩旗飄起來……

開春的第一天，在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區九華鄉(xiang) 妙源小山村舉(ju) 行的一場立春祭祀儀(yi) 式，不但引來了四方群眾(zhong) ，還引來了中國民俗學會(hui) 的專(zhuan) 家、中國農(nong) 業(ye) 博物館的專(zhuan) 家。一個(ge) 偏僻小山村的春神祭祀活動，為(wei) 什麽(me) 能引起世人如此關(guan) 注？

春神廟的美麗(li) 傳(chuan) 說

2016年11月30日，以衢州柯城“九華立春祭”等為(wei) 代表的中國“二十四節氣”，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代表作名錄。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保護工作專(zhuan) 家委員會(hui) 委員、民俗學家劉錫誠介紹說，世界上的文明古國，都有自己的春神及其神話，而中國古代的春神就是句芒，衢州的這處殿宇是全國唯一的保存句芒習(xi) 俗信仰的地方。

“這裏有保存最原生態的民俗文化。”多次來到這裏考察、參加祭春活動的中國民俗學會(hui) 會(hui) 長、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保護專(zhuan) 家委員會(hui) 副主任劉魁立說，“中華民族的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何以能連綿不斷、在哪裏連綿不斷，我們(men) 在這裏找到了答案。”

九華鄉(xiang) ，位於(yu) 浙江省衢州地區的西北部，這裏山清水秀，風景優(you) 美，有衢州佛教聖地九華靈鷲山。2001年的暮春，正在參與(yu) 浙江省旅遊普查工作的浙江省民間文藝家協會(hui) 會(hui) 員、民俗學者、國家級非遺“九華立春祭”傳(chuan) 承人汪筱聯，為(wei) 躲避一場急雨，來到妙源村梧桐峰下的一處老宅，沒想到與(yu) 一段蒙塵的傳(chuan) 說不期而遇。

如瀑春雨中，這棟被村人作為(wei) 木材加工廠和碾米廠同時使用的老宅上的一塊匾額引起了汪筱聯的注意。這棟建築正麵大門上的泥層經雨水衝(chong) 刷後剝落，顯露出了“梧桐祖殿”四個(ge) 綠漆大字。見汪筱聯好奇，一旁的村民熱心地告知這裏原是供奉“梧桐老佛”的殿宇，十年浩劫中，神像焚毀，大殿作為(wei) 大會(hui) 堂，現被加工廠租用。作為(wei) 旅遊資源調查和地方文史研究學者，這裏引起了汪筱聯的重視。在一次次遍尋村中老人的調查考證後，汪筱聯驚喜地發現，這座隱於(yu) 深山的梧桐祖殿，所有的符號都指向過去——印證了村民間口耳相傳(chuan) 的美麗(li) 傳(chuan) 說。

《禮記》《呂氏春秋》《山海經》等古籍裏記載了春神句芒。在傳(chuan) 說中，句芒是輔佐伏羲的大臣，死後成為(wei) 東(dong) 方之神、草木之神和生命之神。神話傳(chuan) 說中，九華鄉(xiang) 靈鷲山山嶺主峰上多梧桐樹，被春神句芒看上了。句芒既是創世神和造物神、掌管萬(wan) 物生長的木神、主管春天的春神，又是能給人“錫壽”的生命之神。居住下來的句芒使得山上的梧桐樹以及其他樹木都長得越發茂盛。山民感恩，便在山上蓋起了一座廟宇，用巨大的梧桐樹根雕了一個(ge) 神像供起來，稱之為(wei) “梧桐老佛”。因山廟太小，後又建起“梧桐祖殿”。

優(you) 美的神話，顯示了人類對春天的喜愛。在中國神話和民間信仰中獨具風采的祭祀春神句芒儀(yi) 式卻已在九華鄉(xiang) 梧桐祖殿傳(chuan) 承數千年之久。“這很可能是全國唯一保存著的春神廟，一定要珍惜善待這份寶貴的文化遺產(chan) 。”懷著激動的心情，汪筱聯曆時三年，挖掘出民間祭祀“梧桐老佛”的民俗。

劉錫誠考證認為(wei) ，句芒其實是遠古時期以鳥為(wei) 圖騰的東(dong) 夷部族的祖先神，華夏部族與(yu) 東(dong) 夷部族融合之後的華夏民族也將它作為(wei) 崇拜的對象，讓它乘上了雙龍。衢州地區上古時期屬於(yu) 東(dong) 夷族的姑蔑國，因此，在當地延續至今的立春祭祀活動，不但充滿了豐(feng) 富的農(nong) 耕文化色彩，而且留下了遠古東(dong) 夷文化的痕跡。

為(wei) 把美麗(li) 的神話和民俗傳(chuan) 統文化找回來，柯城區及時恢複了九華梧桐祖殿立春祭祀的習(xi) 俗：2004年，民間修複廟宇，複原春神像，2005年梧桐祖殿恢複祭春。“梧桐老佛”春神句芒終於(yu) 重現世人眼前。在各方人士的共同努力下，2005年2月4日正值立春，村民們(men) 在梧桐祖殿恢複了沉寂40年的立春祭祀活動。立春之後，村民就要準備春耕，因此大家都前來迎春，希望當年風調雨順、五穀豐(feng) 登。2011年5月，九華立春祭被國務院批準進入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名錄。

古老的祭祀活動

“吉時到——迎春嘍……”上午9時18分，隨著祭司一聲高亢的吟唱，正式的祭春禮儀(yi) 開始。殿內(nei) 響起悅耳的鍾鼓聲，殿外禮花齊放、鞭炮齊鳴，整個(ge) 梧桐祖殿瞬間成了沸騰的海洋。

12名身著深色中式服裝的禮生和當地村民代表抬著6個(ge) 花籃依次從(cong) 大殿正門躬身走入殿內(nei) 向春神行禮。豬頭、牛頭、羊頭、年糕等寓意豐(feng) 富的十盤祭品被送入殿內(nei) 案桌上，24位村民祭祀代表手拎精心準備的青菜、水果、糕點等點心籃子也被置於(yu) 案桌前。接著，主祭、陪祭進殿，整冠洗禮、上香敬酒。主祭人九華立春祭非遺傳(chuan) 承人、梧桐主殿執事龔元龍開始朗誦祭文，唱起《祭春喝彩謠》。

“九華立春祭。”“好啊！”“二龍報喜喧。”“好啊！”“三衢春來早。”“好啊！”“梧桐惠鳳冠。”“好啊！”

一邊是陪祭一句句洪亮的吟唱，一邊是眾(zhong) 人齊聲的喝彩。人們(men) 延續著“立春祭”的傳(chuan) 統：祭春神、敬土地、鞭春牛、吃青菜、鳴炮“迎春”；懸掛二十四節氣燈籠、接春、祭春、抬春神巡村賜福、嚐春、踏春、探春、享春福、演戲酬神等。

2007年，時任中國民俗協會(hui) 會(hui) 長劉魁立第一次來到梧桐祖殿進行實地考察，調研指導衢州梧桐祖殿立春祭祀工作時說：“我們(men) 的祖先將二十四節氣這一太陽曆和陰曆相結合，形成完整的時間製度，將勞動和生活緊密結合，證明了中華民族是尊重科學的民族，是智慧的民族。”他對這座隱藏在大山深處的春神廟和保存最原生態的民俗文化形態的立春祭祀活動給予了高度評價(jia) 。

濃濃的鄉(xiang) 愁記憶

13歲的吳圳扮演牧童句芒，脆生生的《鞭春喝彩謠》響徹四方，他手持彩鞭，鞭打耕牛9下，開始了新春的第一耕。“我已經連續四年扮演牧童鞭打春牛了，感覺非常榮幸，每一次都是社會(hui) 實踐活動，讓我更深地認識我們(men) 的民俗文化。”完成鞭打春牛儀(yi) 式的吳圳對記者說，明年他就要“退”了，因為(wei) 父親(qin) 說牧童句芒是孩童，而他“年紀太大，爭(zheng) 取今年抓緊帶個(ge) 徒弟出來，以便也有個(ge) 傳(chuan) 承。

民俗就是人們(men) 遙望昨天的路標，這個(ge) 文化符號真實、鮮活而又頑強，它見證著久遠的昨天。從(cong) 梧桐祖殿立春祭祀的風俗裏，今天，人們(men) 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們(men) 那不屈的也同樣不朽的身影，就像梧桐峰上的蒼鬆與(yu) 翠柏，像妙源溪不竭的流水，就是他們(men) 擰成了一條堅忍頑強的人脈，讓立春祭祀這個(ge) 古老的同樣是不朽的文化符號世代傳(chuan) 承。

“對自然生態要有敬畏之心，對優(you) 秀的民俗文化同樣要有敬畏之心。”柯城區區長方慶建深有感觸地說，“立春祭祀活動讓我們(men) 柯城區百姓了解了這方水土的過去和現在，了解了自己家鄉(xiang) 的內(nei) 涵和特色，感受到了這方水土獨特的文化魅力。”

柯城區區委書(shu) 記徐利水向記者介紹：“現在，‘九華立春祭’已非古老的回憶，它還有濃濃的鄉(xiang) 村記憶而讓人流連忘返。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代表作名錄，讓我們(men) 更深刻地意識到，為(wei) 傳(chuan) 承我們(men) 的文化血脈，維護好共有的精神家園，造福子孫後代，我們(men) 有責任進一步保護好、傳(chuan) 承好、弘揚好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讓它變為(wei) 一種文化的自覺。”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