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濤】“言知行合一,則天下始有實學”——陳確《瞽言》“素位之學”疏解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7-01-06 19: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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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知行合一,則天下始有實學”——陳確《瞽言》“素位之學”疏解

作者:張瑞濤

來源:《現代哲學》2016年第4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臘月初九日癸巳

           耶穌2017年1月6日


 

作者簡介:張瑞濤,山東(dong) 肥城人,哲學博士,(青島266580)中國石油大學(華東(dong) )馬克思主義(yi) 學院暨琅琊文化研究中心副教授。

 

內(nei) 容提要:陳確治學,尊崇素位實功。他將質疑儒聖先賢的言論輯集裒纂為(wei) 《瞽言》,開顯其“素位之學”的三重邏輯結構:天道之性本善,但由人道“擴充盡才”以見“性之大全”,素位之中有性命,明性即是素位之功;人性本善,且情、才、氣為(wei) 善,人倫(lun) 日用常行之間,已然葆合性善之天命,即此用素位工夫,即是本體(ti) 流行時;素位之學是君子“戒慎恐懼”實功實行的工夫路向,當寡欲見理、切實為(wei) 己、改過遷善。學者但肯切實體(ti) 驗日用事功,重素位而輕談性命,自可素行誠身、居易正己。

 

關(guan) 鍵詞:素位之學/性善/知行合一/實學

 

標題注釋:本文受到教育部人文社會(hui) 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蕺山後學文獻整理及思想研究”(11YJCZH232)、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ye) 務費“比較視域下的宋明新儒學政治哲學思想研究”(14CX04072B)的資助。

 

一、“吾隻與(yu) 同誌言素位之學”

 

明末大儒劉宗周創構蕺山學派,學術成就斐然的門弟子有黃宗羲、張履祥、陳確等人,而陳確更是特立獨行、異見迭顯之徒,全祖望即視之為(wei) “畸士”——“說經尤誇誇”①。陳確(1604-1677)初名道永,字非玄,後改名確,字乾初,浙江海寧人,於(yu) 崇禎十六年癸未(1643)師事劉宗周②,“雖事夫子之日淺,而屈指劉門高弟,眾(zhong) 口遙集”③。乾初先生本蕺山證人之學,奉慎獨之教,用功於(yu) 見善必遷、知過必改,其黯然之學踐履卓然、矯立風塵。他著述頗豐(feng) ,較有影響者有《大學辨》《葬書(shu) 》《瞽言》等,但《大學辨》《葬書(shu) 》公布於(yu) 世、散播學肆之後,陳確受同門學友諸多批評,尤其《大學辨》甚有被視為(wei) “洪水猛獸(shou) ”之勢。張楊園曾借為(wei) 乾初母做壽序之機,諷喻乾初曰:“近世學者,於(yu) 道粗知向方,遂自矜許,上無古人,甚至信一人之臆見,薄尊聞為(wei) 流俗,足己自賢,而無複求益之意,非聖人日進無疆、綏其福履之道也。”④乾初答張楊園書(shu) 信曾為(wei) 己辯言:“至《大學辨》,實出萬(wan) 不得已,前數書(shu) 略見苦心,非所謂挾也。而兄藐然之聽,日甚一日,殊失所望。蓋以弟《大學辨》為(wei) 愚昧無知則可,謂當置之不足議論之列則不可。”⑤本文無意探討陳、張二人之間的學術論辯,隻是,乾初因是時同門學人對自己學術創造的不屑苟同,頗多心傷(shang) 無奈,故有輯集言論、拯救學弊之《瞽言》名品的問世。

 

何以題名“瞽言”?乾初自嘲指出,他因眼睛近視,雖有兩(liang) 目,但卻瞽見;後幸賴西洋眼鏡,遂屑屑撰著《葬論》《大學辨》,但時人又多以其言為(wei) 荒誕“瞽言”:“且吾即瞽矣,吾言葬,言《大學》,則世皆切切然莫不以我言之瞽。”⑥殊不知其敢質疑聖賢、主張言理之是非不必為(wei) 聖人韙之求真精神和旨趣之堅實!何以編纂《瞽言》?乾初曾以“狂藥”隱喻時人。在他看來,是時士子學人誦讀尊拜《葬書(shu) 》《大學》,猶如飲“狂藥”者,未飲之前尚辨白黑東(dong) 西,一飲“狂藥”則黑白顛倒、東(dong) 西反向,《葬書(shu) 》《大學》靡然醉人而人不自覺⑦。為(wei) 喚醒飲“狂藥”之學人,乾初“滋辨之亟”,以還聖學本真。此之謂《瞽言》撰著之緣起。倘言《瞽言》之為(wei) 學大旨,則當以“素位之學”括之。陳確有言曰:“學者高談性命,吾隻與(yu) 同誌言素位之學,則無論所遭之幸與(yu) 不幸,皆自有切實工夫,此學者實受用處。苟吾素位之學盡,而吾性亦無不盡矣。今舍素位,言性命,正如佛子尋本來麵目於(yu) 父母未生之前,求西方極樂(le) 於(yu) 此身既化之後,皆是白日說夢,轉說轉幻,水底撈月,愈撈愈遠,則何益之有乎!”⑧他還說:“井田既廢,民無恒產(chan) ,謀生之事,亦全放下不得,此即是素位而行,所謂學也。學者先身家而後及國與(yu) 天下,惡有一身不能自謀而須人代之謀者,而可謂之學乎?但吾所謂謀生,全與(yu) 世人一種營營逐逐、自私自利之學相反。即不越《中庸》所謂‘素位’者是。玩下文‘正己不求人,居易俟命’等語,可見素位中自有極平常、極切實、極安穩工夫。此學不講,便不自得,便要怨天尤人。”⑨由此可見,陳確明確反對高談性命之玄遠之學,提倡和持循“素位之學”,重視當下篤實工夫。

 

“素位”本出自《中庸》,乾初於(yu) 此發揮創造,構設為(wei) 《瞽言》乃至他自身學術思想的為(wei) 學大旨⑩。《中庸·素位章》有雲(yun)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yu) 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孔穎達對“素”的解釋是:“素,鄉(xiang) 也。”所謂“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就是“鄉(xiang) 其所居之位,而行其所行之事,不願行在位外之事”。(11)朱熹釋曰:“素,猶見在也。”“君子但因見在所居之位而為(wei) 其所當為(wei) ,無慕乎其外之心也。”(12)君子居其位,若固有之,此“位”者,本身外之事。是故,君子處富貴、貧賤、夷狄、患難,當如大舜之處富貴而朱輪駟馬、不驕不淫、不以為(wei) 泰;如顏回處貧賤而簞食瓢飲、不諂不攝、不以為(wei) 憂;如孔子處夷狄而九夷之居、守道不改、不以為(wei) 陋;如周公處患難而臨(lin) 危不傾(qing) 、守死不變、不失其聖。君子性分之中自有天道,雖極至之天下富貴、貧賤、夷狄、患難既無加於(yu) 吾身之完美,又無減於(yu) 我性之自在,君子時時泰然自若,上不怨天,下不尤人,道其常而居易俟之,決(jue) 不道其怪而行險以徼之,隻是盡心知性而知天、存心養(yang) 性以事天而已,即此可見素位之旨。

 

乾初尊崇並依循《中庸》素位之學,甚至在《中庸》素富貴、素貧賤、素夷狄、素患難的基礎上再加上“素疾病行乎疾病”(13),並使之成為(wei) 自己為(wei) 己之學的核心主旨。終極而言,“素位”即是依循當下,踐履篤實,不逾位中有自得,素位之中顯天性,由素位之泰然而見性善之自然,即正己之工夫而見天道之本體(ti) 。故,乾初誌於(yu) 君子人格,高揚“素位之學”,以成就為(wei) 己之學。

 

二、“人性無不善,於(yu) 擴充盡才後見之”

 

前引乾初所言“苟吾素位之學盡,而吾性亦無不盡矣。今舍素位,言性命,正如佛子尋本來麵目於(yu) 父母未生之前,求西方極樂(le) 於(yu) 此身既化之後,皆是白日說夢”,已然表明他對“素位”與(yu) “性”二者關(guan) 係的理性勘定:素位之中有性命,明性即是素位之功。天道本性至善,而人之性亦無不善,惟人須時時擴充善性,以見性善之全體(ti) 。

 

乾初始終遵從(cong) “人性本無不善”的天下至道。他所撰《性解》指出,孔子言人“性相近”時時從(cong) “善邊”說,而孟子“道性善”,全然是使自暴自棄之徒無從(cong) 躲閃,而其論斷根據則在於(yu) 孟子之“盡其心者知其性”一語:“蓋人性無不善,於(yu) 擴充盡才後見之也。”(14)誠如雖有五穀之性,人若不藝植耕耘,則世人無所知穀種之美。依此推知,縱有天性之善,倘無人行踐履,則何善可陳、何惡可惡?究其原委,終不離孟子之“擴充”一說。因為(wei) 在乾初看來,孟子諄諄教人存心養(yang) 性、求放心,擴充無欲害人之仁心,蕩滌穿窬窺逃之私心,有所不忍,有所不為(wei) ,終將達至無所不為(wei) ,老老幼幼以及人之老幼,已然誦堯舜之言、行堯舜之行,足以立於(yu) 堯舜聖賢之列,“學者果若此其盡心,則性善複何疑”(15)。乾初舉(ju) 《易傳(chuan) 》“繼善成性”以說性善見之於(yu) 日用常行之道。在他看來,天道之一陰一陽亦即聖人之道、《中庸》之中節之和,所謂“繼之”即天道不離人道、人道不離天道之“須臾不離、戒慎恐懼之事”;所謂“成之”即仁知剛柔不偏不頗、中正至善之“中和位育之能”。人之百行故事之真切展開,其若合符節之質即是己性之成;百行故事之合情合理,又自承載天道,性由天成。百行故事之必然開顯、自然涵韻著天道,有其合理性之根源,故稱之“繼善”而已;已然存有之百行故事,合情合理之處自在彰顯天命本然,故稱之“成性”而已。自天道而落腳於(yu) 人道,孟子所言“居仁由義(yi) ”“有事勿忘”即是“繼之之功”;自人道反觀天道,則“反身而誠”“萬(wan) 物鹹備”即是“成之之候”(16)。因有陰陽天道之“可能”繼之之功,故人之百行故事自然能夠剛柔不偏、粹然至善。正因人之百行故事之剛柔不偏、粹然至善,故可追溯天道本性之無善而至善。因此,以現實之人生故事、己性善根追溯天道本性,是孔、孟“本天而責人、因人而見天”的認識進路,是以“實”言性,不似後來的濂洛周程以“虛”言性,所謂“剛柔善惡,氣質義(yi) 理之說,去告子所見,不甚相遠”(17)。

 

在乾初看來,人一方麵要擴充善性、篤行善事,以此彰顯“性之全”、性善之天道(18);另一方麵,人又教養(yang) 成就物之性。《性解》有言:“各正、葆合,雖曰天道,孰非人道?今夫一草一木,誰不曰此天之所生,然滋培長養(yang) 以全其性者,人之功也。”(19)誠如庶民本天之所生,然有聖人教養(yang) 成就以成人之性一樣,倘無人之滋培長養(yang) ,並無草木生物之性。而且,誠如聖人教養(yang) 成就人之性並非是有加於(yu) 人之性,隻是成就教養(yang) 而張顯人之性一樣,人於(yu) 草木生物之性亦隻是滋培長養(yang) 而已,並無使物之性有所增減,惟成就凸顯物之性。凡言“性”,皆天道自然本有:就天道萬(wan) 物資始、氣化流行言,天生萬(wan) 物,物物各有其“生”;就物物各正性命、葆合太和而言,物成而性正,人成而見性、全性。萬(wan) 物資始之時,萬(wan) 物之性已具,但終究要經由人道之各正性命、葆合太和,方能彰顯“性之全”。誠如乾初所言:“是故資始、流行之時,性非不具也,而必於(yu) 各正、葆合見生物之性之全。”(20)就中可以看出人道之於(yu) 天道的重要性,惟有人道以張顯天道,因人之忍性、養(yang) 性、盡性、成性而主宰生物之性、成就生物之性,擬或說,因人而物物有其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物物之意義(yi) 和價(jia) 值正是“生物之性”的必然體(ti) 現,隻是這個(ge) “生物之性”因人而見。既然如此,那麽(me) 人須修養(yang) “人道”,人道不修、不純,天道不能彰顯,連物性亦無從(cong) 談起。是故,乾初言曰:“成之也者,誠之也;誠之也者,人道也,而天道於(yu) 斯乎見矣,故曰性也。凡經文言忍性、養(yang) 性、盡性、成性,皆責重人道,以複天道。蓋人道不修,而天道亦幾乎息矣。”(21)

 

既然如此,則君子須時時體(ti) 認人道之與(yu) 天道的融貫特質,“君子立言,務使賢者益勤於(yu) 善,而不肖者鹹悔其惡”(22)。賢者“勤於(yu) 善”,表明天道“性善”的現實展開,而不肖者“悔其惡”則標明人性本善的潛存自在,善人之性故為(wei) 善,即便是惡人之性亦無不善,之所以有惡人之“惡”,乃其人不見其善性而已。君子體(ti) 認人道,即是教養(yang) 惡人“悔其惡”,而“悔其惡”的過程就是善根開顯、性善天道見在的過程。改過即是遷善,遷善自然無過。

 

三、“言心言情言才言氣,皆是言性”

 

天命之性落實於(yu) 人道,且須經由情、才、氣得以開顯,即由人道之“擴充盡才”以見性善之全體(ti) 。不過,現世生命個(ge) 體(ti) 之情、才、氣自然涵韻著天道性善,性之至善不會(hui) 因情、才、氣之是否開顯善而“始有”,隻是因三者之開顯的程度深淺、範圍廣闊與(yu) 否而展現出性善之“全否”。是故,人若能體(ti) 認生命曆程中真切的情、才、氣,即是天道性善的流露充周。也就是說,人倫(lun) 日用常行之間,已然葆合了性善天命。即此用工夫,即是本體(ti) 流行時。

 

在乾初看來,天命之性善見之於(yu) 情、才、氣。可以說,乾初受業(ye) 師劉蕺山“性隻是氣質之性,而義(yi) 理者,氣質之本然,乃所以為(wei) 性”(23)觀點的直接影響,撰《氣情才辨》而對“性情之辨”作更深入地考察。他指出:“一性也,推本言之曰天命,推廣言之曰氣、情、才,豈有二哉!由性之流露而言謂之情,由性之運用而言謂之才,由性之充周而言謂之氣,一而已矣。”(24)在蕺山那裏,天下隻有“氣質之性”,因為(wei) 言“氣質”則“義(yi) 理”自在其中,氣質與(yu) 義(yi) 理不可分割,且構成為(wei) 圓融一體(ti) 的思辨特質(25)。在乾初這裏,與(yu) 業(ye) 師的思辨起點不同,他立定天道性善說情、才、氣,天下隻有一個(ge) “性”,既可從(cong) 天道言其為(wei) “天命”,又可從(cong) “推廣”言其為(wei) 情、才、氣,性與(yu) 情、才、氣本質皆是“善”。當然,天命之性、天道之性善需人道之“繼善”得以張顯,人道教化世人、成己成物的過程即是性善凸顯、盡才全性的過程。誠如乾初所言:“性之善不可見,分見於(yu) 氣、情、才。情、才與(yu) 氣,皆性之良能也。天命有善而無惡,故人性亦有善而無惡;人性有善而無惡,故氣、情、才亦有善而無惡。”(26)循乾初之意,《中庸》言喜怒哀樂(le) 是明“性之中和”,孟子言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是明“性之善”,皆是從(cong) 情、才、氣作為(wei) 工夫踐履的角度而上溯天命本性本體(ti) 之“性善”。

 

正因如此立論,乾初反對宋儒分氣質之性與(yu) 義(yi) 理之性。在他看來,“性中之氣,更何有不善耶?”“既以氣質屬性,何得又以不善汙之?”誠如業(ye) 師蕺山所言“人隻有氣質之性”,其實質在於(yu) 表明“氣質亦無不善者,指性中之氣言”,終究而言,“孟子言心言情言才言氣,皆是言性,分之無可分”(27),宋儒之言則是處處為(wei) 告子“性有善惡”之說做注腳。

 

乾初之所以不遺餘(yu) 力地論說情、才、氣與(yu) 性相通融的“善”端,無非是強調和告誡世人當重視生命個(ge) 體(ti) 當下的踐履德行。他說:“今夫心之有思,耳目之有視聽者,氣也。思之能睿,視聽之能聰明者,才也。必欲冥而思慮,黜而睿智,以求心之本體(ti) ,收而視聽,杜而聰明,以求耳目之本體(ti) ,安得而不禪乎?故踐形即是複性,養(yang) 氣即是養(yang) 性,盡心、盡才即是盡性,非有二也,又烏(wu) 所睹性之本體(ti) 者乎?要視本體(ti) 之性,便是蒲團上語,此宋儒之言,孔、孟未之嚐言也。”(28)乾初不喜言“本體(ti) ”,實不喜言先說個(ge) “本體(ti) ”然後立定本體(ti) 用工夫的踐履路徑,而主張立定現在當下的情、才、氣而篤實踐履,因為(wei) 此在的情、才、氣本然地內(nei) 蘊了性善天道。他說:“子曰‘性相近’,則近是性之本體(ti) ;孟子道性善,則善是性之本體(ti) 。而此本體(ti) 固無時不在,不止於(yu) 人生而靜之時也。”(29)依循其意,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乍見孺子入井,必伸手相救,以至於(yu) “四端之心”之全體(ti) ,無不時時顯見於(yu) 日用常行之中。進而可追溯,無論何人何事、何時何處,皆有“天命皇降”之體(ti) ,世人學者惟時時存察此心,即時時是本體(ti) 用事,若不思切實反求,而欲懸空構想“人生而靜”以上之“本體(ti) ”,所謂天命為(wei) 性之體(ti) 段,則是愈求愈遠。故而,立定當下做工夫,自然見天命本體(ti) ,勿須先立本體(ti) 大端再去踐履篤行,後者往往是立定了本體(ti) 而淡化工夫。人生而靜之時,黝然默然,人道未見、人心未發,性不可見;即所謂赤子之有心、孩提之有愛、成人之有敬,若不能通情盡才,亦隻是萌而未達,不可語性之全。因此,“必自知學後,實以吾心密體(ti) 之日用,極擴充盡才之功,仁無不仁,義(yi) 無不義(yi) ,而後可語性之全體(ti) ”。此種邏輯思辨理路正建基於(yu) “蓋工夫即本體(ti) 也,無工夫亦無本體(ti) ”(30)之“即工夫即本體(ti) ”(31)的工夫哲學。可以這樣說,“即工夫即本體(ti) ”的思辨進路成為(wei) 乾初“素位之學”重當下踐履的思想鋪墊。

 

此外,乾初還提出個(ge) 體(ti) 生命之“氣稟清濁”說。在他看來,作為(wei) “性之充周”的氣質有清濁之分,但氣之清非聰明才智之謂,氣之濁亦非遲鈍拙呐之謂,聰明材辨之人亦多輕險之流,遲鈍拙呐之人亦多厚重之器:“氣清者無不善,氣濁者亦無不善。有不善,乃是習(xi) 耳。若以清濁分善惡,不通甚矣。”(32)是故,人之氣質之“氣清”與(yu) “氣濁”無關(guan) 乎個(ge) 體(ti) 生命道德水準與(yu) 質量,而且無論氣質是非清濁,實皆有承載“善”之“可能”,因為(wei) 善性必見之於(yu) 情、才、氣。然而,基於(yu) 氣質秉具的世人之德性善惡之所以有差異,乃歸因於(yu) “習(xi) ”之差異:“清者恃慧而外馳,故常習(xi) 於(yu) 浮;濁者安陋而守約,故常習(xi) 於(yu) 樸。習(xi) 於(yu) 樸者日厚,習(xi) 於(yu) 浮者日薄。善惡之分,習(xi) 使然也,於(yu) 性何有哉!”(33)氣清者“習(xi) 於(yu) 善”則聰明材辨、德行高遠,氣濁者“習(xi) 於(yu) 善”亦能敦篤切實、守約素樸;相反,氣清者若“習(xi) 於(yu) 惡”,勢必輕險狡猾,為(wei) 禍大焉。因此,從(cong) 人之德行修養(yang) 進路言,無論氣清氣濁,皆當“慎習(xi) ”以複見天性。

 

無論是踐行複性,還是慎習(xi) 複性,皆遵循著離工夫無天道的立場。既然情、才、氣本於(yu) 天命之性,則天命之性不越情、才、氣,生命個(ge) 體(ti) 自然而然地無須俟深求於(yu) 玄穆之鄉(xiang) ,而是於(yu) 日用倫(lun) 常之間用工夫,即此即是“修道之教”。

 

四、“素位是戒懼君子實下手用功處”

 

世人君子時時於(yu) 日用倫(lun) 常開展戒慎恐懼之切實工夫,便是“素位之學”。總體(ti) 而言,《瞽言》所論說的“素位之學”內(nei) 蘊三層意涵,即寡欲見理、切實為(wei) 己、改過遷善。

 

其一,君子素位之學當“寡欲見理”。理欲之辨是宋儒的重要話題之一。自朱子言“存天理,滅人欲”(34)以來,後世學者對此的詮解展現出“多義(yi) 性”和不確定性。朱熹所彰顯的通過加強道德教化防範個(ge) 人欲望過度膨脹的哲理思辨不經意間成為(wei) 後世俗儒的禁錮思想,甚至被狹隘地變異為(wei) 剿滅人欲、以禮殺人的教條主義(yi) 。倘若再往上推演,則周敦頤《太極圖說》所言的“無欲故靜”(35)更是宋儒倡導天理、斬斷人欲的“肇端”。陳乾初圍繞“理欲之辨”作《無欲作聖辨》文,其核心思想即是“人欲恰好處,即天理”(36)。在他看來,聖人之心與(yu) 常人之心無異,聖人與(yu) 常人皆有“欲”,誠如富貴麗(li) 澤、忠孝節義(yi) ,聖人、常人皆所欲,並非常人庸人欲之,聖人君子不欲之。實際上,飲食男女皆義(yi) 理所自然從(cong) 出,功名富貴亦道德之本然攸歸。誠如日用常行之中已然蘊涵天道,人欲之中亦自然秉具天理,“天理正從(cong) 人欲中見,人欲恰好處,即天理”而已。倘無人欲,又何談天理?聖賢之所以為(wei) 聖賢,隻緣他們(men) “不縱欲”。“不縱欲”不是“無欲”,聖賢庸俗之界分隻在“縱與(yu) 不縱”之間,而非“有與(yu) 無”。乾初還引孟子“生與(yu) 義(yi) ”之論表明“寡欲見理”之論。生與(yu) 義(yi) 皆人之所欲,但“殺身而成仁”、“舍生而取義(yi) ”建立於(yu) 君子有所棄“生”之“欲”的基礎之上,而且是棄欲見真理,“兩(liang) 欲相參,而後有舍生取義(yi) 之理”(37)。與(yu) “所欲”之取舍相關(guan) 聯的問題在於(yu) 任何其中的一個(ge) “所欲”都是人正常合理的“欲”,生、義(yi) 、富貴、仁為(wei) 人的自然欲求,隻是“不可兼得”而已,而選擇的標準就是“道”、“理”。乾初“人欲正當處即是天理”的觀點顯然受業(ye) 師劉蕺山的影響,且他多次引用蕺山關(guan) 於(yu) “欲”正當性的論斷來支撐此種觀點(38)。當然,這樣的觀點利於(yu) 解放程朱教條主義(yi) 的禁欲主義(yi) ,也利於(yu) 開展基於(yu) 現世當下生活的道德踐履。

 

其二,君子素位之學當“切實為(wei) 己”。在乾初看來,君子為(wei) 學修身當處理“虛實”關(guan) 係,因為(wei) 君子之學在為(wei) 己,小人之學在為(wei) 人;君子之學真心而切實,小人之學虛情而危殆。陳乾初同門學友吳蕃昌有“學莫若虛心”之論,他對此“虛”字作義(yi) 理演繹。在他看來,學人若能太虛完滿,於(yu) 人心上不著一物,無所掛礙,且時時切己問思、若合符節,自然能唯善是取,可稱之為(wei) 聖人;但倘若漫無主張,不辨是非可否,僅(jin) 惟人之言而唯唯諾諾,則全是浮氣,雖世人誤以為(wei) “虛心”,實與(yu) 聖學、真學問大相徑庭,自然也是大害無垠。因此,陳乾初擬定如此治學路向:“學者但言虛心,不若先言立誌,吾心先立個(ge) 主意:必為(wei) 聖人,必不為(wei) 鄉(xiang) 人。次言實心於(yu) 聖人治學,非徒誌之而已,事事身體(ti) 力行,見善必遷,知過必改。終言小心於(yu) 聖人之學,細加搜剔,須從(cong) 有過得無過,轉從(cong) 無過求有過,不至至善不止。”(39)所謂“虛心”向學即是腳踏實地的“事事身體(ti) 力行”,是在“聖人之學”誌向之下所展開的“小心”工夫。小心工夫析理深而赴義(yi) 決(jue) ,心小者自能虛一而向道、求其放心而體(ti) 道,猶如《詩經》所言“惟此文王,小心翼翼”而已。至虛自能觀理真切,不為(wei) 俗學蠱惑。在乾初看來,世俗在行、筋節、便宜、公道等處嘖嘖稱誇、惑人猶深,嚐以“道眼”佐之:“所謂在行,即市儈(kuai) 之別名;所謂筋節,即刻薄之轉語;所謂便宜,即攘奪之招詞;所謂公道,即自是之寫(xie) 照也。”(40)是故,學術之旨在於(yu) “虛實”之間,君子為(wei) 學求實求至虛,則窮理、盡性而實功實行;若為(wei) 學空洞自是,則市儈(kuai) 、刻薄而淺陋浮誇。素位之學自是切實工夫,學者君子實受用之地。

 

其三,君子素位之學當“遷善改過”。人生天地之間,在短暫的生命曆程之中,何人無過?即便是聖賢,若以之為(wei) 無過,實已落入“妄想”一途。須知,被譽為(wei) 萬(wan) 世師表的孔子即有“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論語·述而》)的感歎!而且,孔子所言“無過”亦隻是“無大過”而已。可見,無過之學,談何容易!當然,聖賢自能有過自知,直從(cong) 千兢萬(wan) 業(ye) 中磨練出聖人品質,故以其“知過”謂之“智”,以其“改過”謂之“勇”。既智且勇,視為(wei) 聖賢大端,猶如顏淵“有不善未嚐不知,知之未嚐複行”(41)之態,又如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42)之境。聖賢之過甚微,甚至似過而非過、無過而實有過,或偶失之無心,或事出不得已,非他人之所知,惟個(ge) 人自我之一點靈冥感悟,若顏回之“智”,能自知己過,以己慎獨戒懼之功,成就無過至善之體(ti) ,此正大賢智慧、獨步工夫。落後一著之君子賢人,心有浮氣,有過而不自知,他人基於(yu) 共識、普適之道而善意提醒,他人以公知使己自知,亦如子路之“勇”,高明而樂(le) 聞己過,勇決(jue) 而改之亦喜,賢哉斯人。基於(yu) 此,陳乾初論曰:“學問之道無他,惟時時知過改過。無不知,無不改,以幾於(yu) 無可改,非聖而何!”(43)無論是顏淵“不遠複”之知過改過,還是子路“聞過則喜”之喜聞遷善,終是知過即能及時改過,就其“知過即改”而言,知過即是改過,改過即是遷善,“有不善未嚐不知,知之未嚐複行,則知行合矣,則性無不善”。知行合一,即知即行,事上修養(yang) 敦篤即是體(ti) 貼天道之性善。故而,“言性善,則天下將無棄人;言知行合一,則天下始有實學”(44)。

 

總之,陳確《瞽言》的素位之學以人性本善、天道自然為(wei) 思辨始基,以人道彰明天道、擴充盡才以見全性為(wei) 現實道德踐履理據,理論的思辨與(yu) 遮詮落實於(yu) 生存世界之下個(ge) 體(ti) 生命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的自覺體(ti) 認,歸宿於(yu) 虛一而實理、淡泊而純粹、波瀾不驚卻意蘊綿綿、當下平常卻至真完美的樸素生活,素位誠身的工夫完全可以囊括堯舜之揖讓、湯武之征誅、周公之製禮作樂(le) 、孔子之筆削,“素位之學是戒懼君子實下手用功處”(45)。日用倫(lun) 常的禮義(yi) 廉恥、子臣弟友的忠孝仁愛,字字著實,即便是順逆常變,亦處處現成,素位之中有大道,學者但肯切實體(ti) 驗於(yu) 日用事為(wei) 之間,重素位而輕談性命,自是素行誠身、居易正己。

 

注釋:

 

①[清]全祖望:《子劉子祠堂配享碑》,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6冊(ce) ,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648頁。

 

②據陳確年譜“崇禎十六年癸未(公元一六四三年)”條記載:“(八月)偕錢聖月、祝開美同渡錢塘。時聖月歸省甬上,而先生與(yu) 開美入剡,從(cong) 學蕺山先生。案《祝子開美傳(chuan) 》:‘癸未秋,開美與(yu) 餘(yu) 同事劉先生於(yu) 雲(yun) 門、若耶之間。’是先生之受業(ye) 蕺山先生,實在癸未歲。或謂先生甲申與(yu) 族叔令升渡江,受業(ye) 蕺山劉夫子之門,非也。又案:明年甲申,又偕吳仲木至山陰,初未嚐與(yu) 令升同至山陰。《西渡書(shu) 感詩》注雲(yun) :‘自癸未八月,同祝子開美,繼與(yu) 吳子仲木問學山陰,今無複存者。’計其時,令升尚存,此尤足證其誤者也。”([清]吳騫輯、陳敬璋訂補:《陳乾初先生年譜》,[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9年,第832頁。)故以1643年為(wei) 陳確執贄蕺山門的確切時間。

 

③[清]黃宗羲:《陳乾初先生墓誌銘(初稿)》,沈善洪主編、吳光執行主編:《黃宗羲全集》第10冊(ce) ,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5年,第359頁。

 

④[清]張履祥:《陳母葉太君九袠壽序》,[清]陳確:《陳確集》上冊(ce) ,第53頁。

 

⑤《大學辨·答張考夫書(shu) 》,[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590頁。

 

⑥《別集卷二·瞽言一·瞽言序》,[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24頁。

 

⑦同上,第424頁。

 

⑧《別集卷二·瞽言一·近言集》,[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29頁。

 

⑨《別集卷三·瞽言二·井田》,[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38頁。

 

⑩以“素位之學”括陳確為(wei) 學大旨,已然成為(wei) 學界的共識。如薑廣輝指出:“陳確主張《中庸》的‘素位之學’,認為(wei) ‘素字是中庸之髓’,這意思是說行道德之事要根據現在的地位和處境,實事求是,不裝假,能本色。”(薑廣輝:《走出理學》,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7年,第145頁。)王瑞昌指出:“乾初後半生對‘素位而行’踐之篤實,體(ti) 之入微,論之詳明,倡之不遺餘(yu) 力,他自己稱其為(wei) ‘素位之學’。”(王瑞昌:《陳確評傳(chuan) 》上冊(ce) ,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174頁。)申淑華指出:“從(cong) 素位即中庸、即日用、即下學、即工夫來看,素位可以涵蓋其學說全部內(nei) 容……素位之學,甚至可以涵括王陽明之致良知,劉宗周之慎獨,‘所謂慎獨者慎此,所謂致良知者致此。’”(申淑華:《素位之學——陳乾初哲學思想研究》,北京: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12年,第33頁。)台灣學者詹海雲(yun) 亦以“素位之學”為(wei) 乾初論學要旨。(詹海雲(yun) :《陳乾初大學辨研究——兼論其在明末清初學術史上的意義(yi) 》,台北:明文書(shu) 局,1986年,第3-6頁。)

 

(11)[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禮記正義(yi)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1432頁。

 

(12)[宋]朱熹撰、陳戍國標點:《四書(shu) 集注》,長沙:嶽麓書(shu) 社,2004年,第29頁。

 

(13)《別集卷五·瞽言四·與(yu) 劉伯繩書(shu) 》,[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71頁。

 

(14)《別集卷四·瞽言三·性解上》,[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47頁。

 

(15)同上,第447頁。

 

(16)同上,第447-448頁。

 

(17)同上,第449頁。

 

(18)陳確擴充善性以見性全的觀點受到同門黃宗羲的批判。梨州有言:“夫性之為(wei) 善,合下如是,到底如是,擴充盡才而非有所增也,即不加擴充盡才而非有所減也。不為(wei) 堯存,不為(wei) 桀亡。到得牿亡之後,石火電光未嚐不露,才見其善確不可移。故孟子以孺子入井、呼爾蹴爾明之,正為(wei) 是也。若必擴充盡才始見其善,不擴充盡才來可為(wei) 善,焉知不是荀子之性惡,全憑矯揉之力而後至於(yu) 善乎?”([清]黃宗羲:《與(yu) 陳乾初論學書(shu) 》,[清]陳確:《陳確集》上冊(ce) ,第148-149頁)雖然黃宗羲與(yu) 陳確皆從(cong) 《孟子》一書(shu) 為(wei) 自己學說尋求理論根源,但二人對性善的理解多有不同:梨州認為(wei) 人性本善,並不待人“擴充盡才”方始為(wei) 善;乾初認為(wei) 人要“擴充盡才”才能實現“性全”。乾初的立論是從(cong) 設教的需要,強調生存世界之自暴自棄一輩人當重視遷善改過,以成就自我性善,這種重視當下道德踐履的做法也是“素位之學”的必然要求。當然,從(cong) 對“性善”的理解而言,陳確的擴充盡才更符合現世人的實際狀況(參見薑廣輝:《陳確思想研究》,《中國哲學史》1996年第1-2合期,第143-152頁)。

 

(19)《別集卷四·瞽言三·性解下》,[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50頁。

 

(20)《別集卷四·瞽言三·性解下》,[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49頁。

 

(21)同上,第450頁。

 

(22)同上,第451頁。

 

(23)[明]劉宗周:《中庸首章說》,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2冊(ce) ,第301頁。

 

(24)《別集卷四·瞽言三·氣情才辨》,[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51-452頁。

 

(25)參見張瑞濤:《心體(ti) 與(yu) 工夫——劉宗周〈人譜〉哲學思想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249-250頁。

 

(26)《別集卷四·瞽言三·氣情才辨》,[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52頁。

 

(27)《別集卷四·瞽言四·與(yu) 劉伯繩書(shu) 》,[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66頁。

 

(28)《別集卷四·瞽言三·氣情才辨》,[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54頁。

 

(29)《別集卷四·瞽言四·與(yu) 劉伯繩書(shu) 》,[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67頁。正因為(wei) 乾初有重視當下踐履,批判宋儒、禪學重言“本體(ti) ”的特性,有學者即指出,陳確代表了晚明清初時代“形上玄遠之學”的沒落,他以回歸先秦儒學的樸素而又平實的国际1946伟德,並且將個(ge) 人的修身與(yu) 鄉(xiang) 村的治理相結合,“走出了自己獨特的學術道路”。(參見張天傑:《蕺山學派與(yu) 明清學術轉型》,北京: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14年,第316-327頁。)

 

(30)《別集卷四·瞽言四·與(yu) 劉伯繩書(shu) 》,[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67頁。

 

(31)以“即……即……”表明對偶性哲學概念之間的關(guan) 係,前者“即……”與(yu) 後者“即……”有作為(wei) 邏輯起點的地位之不同。(可參見張瑞濤:《心體(ti) 與(yu) 工夫——劉宗周〈人譜〉哲學思想研究》,《導論》第14頁。)另外,陳確重工夫、輕本體(ti) 的思想與(yu) 蕺山一脈相承。在劉宗周看來,工夫之外無本體(ti) ,善用工夫處即是本體(ti) 流露處。其《答履思二(辛未十一月)》有言:“學者隻有工夫可說,其本體(ti) 處直是著不得一語。才著一語,便是工夫邊事。然言工夫,而本體(ti) 在其中矣。大抵學者肯用工夫處,即是本體(ti) 流露處;其善用工夫處,即是本體(ti) 正當處。若工夫之外別有本體(ti) ,可以兩(liang) 相湊泊,則亦外物而非道矣。”(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3冊(ce) ,第309頁。)

 

(32)《別集卷四·瞽言三·氣稟清濁說》,[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55頁。

 

(33)《別集卷四·瞽言三·氣稟清濁說》,[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55頁。

 

(34)如朱熹言:“言明明德、新民,皆當止於(yu) 至善之地而不遷。蓋必其有以盡夫天理之極,而無一毫人欲之私也。”([宋]朱熹撰、陳戍國標點:《四書(shu) 集注》,第5頁。)

 

(35)[宋]周敦頤著、陳克明點校:《周敦頤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8年,第6頁。

 

(36)《別集卷五·瞽言四·無欲作聖辨》,[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61頁。

 

(37)《別集卷五·瞽言四·與(yu) 劉伯繩書(shu) 》,[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68頁。

 

(38)陳確《瞽言》引蕺山言“欲”之論主要是:“生機之自然而不容已者,欲也;而其無過不及者,理也。”其實,蕺山在體(ti) 認“欲”正當性的同時還指出,“欲”尚受“宰製”,因人所處地位、條件、方式的不同,耳目口鼻之欲定然有多元性和差異性,“蓋日耳目口鼻之欲,雖生而有之之性乎!然獨無所以宰製之乎?是即所謂命也。故君子言命不言性,以致遏欲存理之功”。([明]劉宗周:《學言》,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2冊(ce) ,第466頁。)人世間所作所為(wei) 必然有“當然之則”,有一定的“命定性”,要人“向善去惡”,須合德符節,不可“隨心所欲”(參見張瑞濤:《心體(ti) 與(yu) 工夫——劉宗周〈人譜〉哲學思想研究》,第173-174頁)。

 

(39)《別集卷二·瞽言一·近言集》,[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27頁。

 

(40)同上,第431頁。

 

(41)周振甫:《周易譯注》,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1年,第264頁。

 

(42)[宋]朱熹、陳戍國標點:《四書(shu) 章句集注》,第268頁。

 

(43)《別集卷二·瞽言一·近言集》,[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29頁。

 

(44)《別集卷三·瞽言二·聖學》,[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42頁。

 

(45)《別集卷五·瞽言四·與(yu) 劉伯繩書(shu) 》,[清]陳確:《陳確集》下冊(ce) ,第470頁。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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