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論士君子人格

作者：錢遜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臘月初七日辛卯

           耶穌2017年1月4日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生死關(guan) 頭，能“舍生而取義(yi) ”。孟子從(cong) 人生理想、至善境界，人生根本價(jia) 值觀和修養(yang) 途徑幾個(ge) 方麵闡述了士君子人格的要求，構成一個(ge) 完整的體(ti) 係。

儒學中心思想是學做人、講做人的道理。孔子提出了“君子”的理想人格目標和“修己安人、安百姓”的具體(ti) 要求。孟子自稱“所願學孔子”，對君子人格，特別士的人格，作了係統深刻的論述。孟子關(guan) 於(yu) 這方麵的論述，成為(wei) 後世士人修身的準則，對於(yu) 中國文化的發展和民族精神的養(yang) 成都有深遠的影響。孟子的有關(guan) 思想，要點有四。

人生理想

王子墊問曰：“士何事?”孟子曰：“尚誌。”曰：“何謂尚誌?”曰：“仁義(yi) 而已矣。殺一無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義(yi) 也。居惡在?仁是也;路惡在?義(yi) 是也。居仁由義(yi) ，大人之事備矣。”(《孟子·盡心上》，以下引文出自《孟子》隻列篇名)

立誌，確立人生理想目標，是修身第一要事。有明確的目標，也就有了方向，立身行事就不會(hui) 走入歧途。《論語》說，“誌於(yu) 道”“朝聞道，夕死可矣”。孟子說“尚誌”，也是說首先要立誌。而這個(ge) 誌，就是要“居仁由義(yi) ”。做到這一點，“大人之事備矣”，就是君子了。他反複說：“仁，人之安宅也。義(yi) ，人之正路也。”(《離婁上》)“仁，人心也。義(yi) ，人路也。”(《告子上》)居仁由義(yi) 就是以仁存心，依義(yi) 而行。人立身行事，無非兩(liang) 方麵，內(nei) 心的情感、思想、精神和外在的言行舉(ju) 止。孔子說“君子義(yi) 以為(wei) 質，禮以行之”“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就是說要從(cong) 這兩(liang) 個(ge) 方麵內(nei) 外兼修;兩(liang) 方麵配合完美，方成君子。居仁由義(yi) ，以仁心為(wei) 精神家園，以義(yi) 為(wei) 康莊大道，亦即“義(yi) 以為(wei) 質，禮以行之”“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之意。

浩然之氣

孟子說：“我善養(yang) 吾浩然之氣。……其為(wei) 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yang) 而無害，則塞於(yu) 天地之間。其為(wei) 氣也，配義(yi) 與(yu) 道;無是，餒也。是集義(yi) 所生者，非義(yi) 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yu) 心，則餒矣。”(《公孫醜(chou) 上》)

孟子所說浩然之氣，是一種可以戰勝一切的精神力量，也是表現孟子自我修養(yang) 所達到的一種境界。它不是一時衝(chong) 動或偶然的機遇就能產(chan) 生，它是“集義(yi) 所生”，其基礎在於(yu) 堅持不懈修身的積累，稍有懈怠或背離就會(hui) 丟(diu) 失。文天祥說“惟其義(yi) 盡，所以仁至”，所說即孟子此意。

孟子又說：“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誌，與(yu) 民由之;不得誌，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滕文公下》)孔子說“三軍(jun) 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誌也”，富貴不淫，貧賤不移，威武不屈即不可奪誌的具體(ti) 要求。而做到誌不可奪，堅持理想信念不動搖，基礎就在養(yang) 浩然之氣。

孟子浩然之氣的思想，影響巨大。文天祥抗元失敗被俘，囚於(yu) 土牢，曾作《正氣歌》，引先賢事跡，頌浩然之氣，激勵自己，說“彼氣有七，吾氣有一，以一敵七，吾何患焉!”文天祥《正氣歌》上承先賢，又啟示後人，“養(yang) 天地正氣，法古今完人”成為(wei) 士人的追求和傳(chuan) 統。錢穆先生曾說：“一部四千年中國史，正是一部浩氣長存，正氣磅礴的中國史，不斷有正氣人物、正氣故事。故使中國屢仆屢起，屹然常在。”

人生價(jia) 值觀

孟子說：“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yi) 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yi) 者也。”(《告子上》)

孟子提出生與(yu) 義(yi) 不可得兼，要“舍生而取義(yi) ”，是對人生價(jia) 值觀的明確宣告。孔子說士要能“見危授命”“臨(lin) 大節而不可奪也”“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孟子說“舍生取義(yi) ”，是對孔子思想的繼承。而他在解釋這一點的時候，明確指出，為(wei) 什麽(me) 可以而且應該舍生取義(yi) 呢?因為(wei) “所欲有甚於(yu) 生者，所惡有甚於(yu) 死者”，個(ge) 人的物質生命並非最高的價(jia) 值，精神生命的價(jia) 值高於(yu) 物質生命。這樣一種對人生所持有的根本價(jia) 值觀，正是“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浩然之氣的精神基礎。

人格尊嚴(yan)

孟子與(yu) 弟子多次談士的進退，突出強調士君子的人格尊嚴(yan) 。他說：“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朝廷莫如爵，鄉(xiang) 黨(dang) 莫如齒，輔世長民莫如德，惡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世間所公認的尊貴有三種，一是爵位，二是年壽，三是德行;朝廷以爵為(wei) 尊，鄉(xiang) 裏社區以壽為(wei) 尊，而治國為(wei) 政則以德行為(wei) 重，不可“得其一而慢其二”，有了爵位之尊就輕慢其他二者。由此他提出“故將大有為(wei) 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謀焉則就之”。

另外，對士君子來說，則是“非其招不往”。君主的召喚如果不合於(yu) 禮，就不接受。齊景公曾用違禮的方式召喚管理獵場的小吏，小吏不至，孔子讚揚了小吏。

孟子反對“枉尺而直尋”。有人主張，不妨在原則問題上做一些讓步，取得官位後可以做出更大的功績。孟子嚴(yan) 厲地批評了這種主張。“如枉道而從(cong) 彼，何也?且子過矣：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且夫枉尺而直尋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則枉尋直尺而利，亦可為(wei) 與(yu) ?”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