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格局、曆史命運與(yu) 人格培養(yang) ——以中國山川為(wei) 紐帶的人文教育體(ti) 係探索
作者:雷博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臘月初一乙酉
耶穌2016年12月29日

圖片淨明無塵 侯立遠/畫
以中國山川格局勾勒出一個(ge) 宏大的時空場域和寬博的問題視域,在構建人文知識體(ti) 係的同時,也能夠拓展受教育者的心靈廣度與(yu) 深度。
在中國教育傳(chuan) 統中,人文教育一直是其最核心、最重要的部分。然而,在現代教育體(ti) 係中,其所麵臨(lin) 的問題也最為(wei) 突出。職業(ye) 教育對於(yu) 通識教育的擠壓,工具理性對價(jia) 值理性的侵迫,使得人文教育的定位有很多模糊之處。學者固然可以從(cong) 審美、情感、人格、綜合能力等方麵論證其意義(yi) ,但人文知識與(yu) 人格修養(yang) 之間究竟有怎樣的內(nei) 在聯係?如何通過知識的學習(xi) 與(yu) 積累,培養(yang) 剛強寬厚的人格力量?這些問題並沒有得到很好的闡釋。在中國哲學的傳(chuan) 統話語中,這是“格物致知”和“致良知”的辯證關(guan) 係,也是從(cong) “見聞之知”到“德性之知”的工夫論難題。因此,今天的教育工作者依然需要認真思考麵對。
以山川格局與(yu) 曆史命運為(wei) 線索培養(yang) “君子力”
“君子力”這一概念可以溯源於(yu) 宋明理學傳(chuan) 統,特別是其中對《周易》《論語》《孟子》《中庸》等儒家經典中“君子”之意義(yi) 的詮釋。君子通常被理解為(wei) 溫柔敦厚、文質彬彬的人格形象,在現代語言中多強調其謙衝(chong) 柔和的一麵。但在先秦經典裏“君子”卻是一個(ge) 蘊含強大力量的概念,如“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等。孔子的言行為(wei) “君子”這一概念所體(ti) 現的理想人格境界提供了很好的範例。可以說,君子所顯示出的德性光輝,是由其剛健偉(wei) 岸的人格力量所支撐的。因此,在中國哲學傳(chuan) 統中,“君子”絕不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道德良善的符號,也不僅(jin) 僅(jin) 是描述某種外在的氣質威儀(yi) ,而是一種內(nei) 在於(yu) 精神中的統率力、領導力的集合。
顯然,這樣的人格力量不是憑空而來的,而需要係統的人文知識素養(yang) 來搭建其“力學結構”。這也是為(wei) 什麽(me) 孔子以“好學”自居,而以“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六藝教授門下弟子。那麽(me) 在當代的教育模式和學科分類條件下,我們(men) 應當如何搭建“君子力”內(nei) 在的知識結構呢?筆者認為(wei) 中國的山川格局與(yu) 曆史命運是一個(ge) 非常好的視角和線索。
其一,君子的精神力量源於(yu) 對長時段曆史中的大問題、真問題和複雜問題的思考與(yu) 理解。一方麵,這樣的思考能夠將人的心性從(cong) 眼前的利害糾葛中超拔出來,從(cong) 宏大時空的角度麵對一些根本性甚至是終極性問題;另一方麵,中國山川格局與(yu) 曆史命運又提供了一個(ge) 相對有限的視域,使人的思考不至於(yu) 漫無邊際,而始終落實在曆史上關(guan) 於(yu) 國家治理、世道人心的真切關(guan) 懷上。這些問題往往複雜難纏、矛盾重重,直麵這樣的矛盾張力,是拓展心靈涵容與(yu) 擔當能力的重要方式。選擇“中國”作為(wei) 基本視角,既因為(wei) 這是我們(men) 作為(wei) 中國人了解自身的必由之路,也緣於(yu) 中華文明曆經五千年一脈相承,許多問題可以放在長時段語境下進行連續而完整的思索和檢討。
其二,從(cong) 文化意義(yi) 而言,“中國”這一概念既是一個(ge) 抽象的國族與(yu) 人群概念,也是一個(ge) 具體(ti) 而生動的形象。杜維明先生將“文化中國”界定為(wei) 三個(ge) 層次的人群:中國大陸人、港澳台同胞及海外華人以及全世界關(guan) 切中國問題的人。之所以能夠產(chan) 生這樣的凝聚,是因為(wei) 文化中國本身就是一個(ge) 豐(feng) 富而深刻的精神現象,它與(yu) 中國地緣、曆史和哲學之間有著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可以說,“中國”是一個(ge) 絕佳的問題意識視角,從(cong) 地理空間到興(xing) 衰沉浮,從(cong) 治國良策到天道追問,這一學理脈絡能夠在充養(yang) 知識的過程中,不斷逼問砥礪人的思考力和行動力,使人的思維之刃更加敏捷銳利,同時也可以讓人在臨(lin) 事處置的時候更加穩健厚重。
其三,精神危機與(yu) 價(jia) 值危機,根本原因在於(yu) 人和“大地”的疏離。這裏的“大地”不是地緣、地理、土地、地產(chan) 等功能性概念,而是一個(ge) 蘊含著大曆史視野和深層次生存體(ti) 驗的哲學概念。而當代的許多人在自己的生活世界中往往將“大地”簡單化為(wei) 空間、地域、場所、資源等工具性的對象,缺少從(cong) 根源上對大地的感知與(yu) 親(qin) 近,因此也就很難將個(ge) 體(ti) 的經曆遭遇和宏大的普遍命運銜接起來——生活被眼前的瑣事填充又割裂,無法建立真正的意義(yi) 感與(yu) 價(jia) 值秩序。
如果用中國哲學的傳(chuan) 統話語來描述,大地是一個(ge) 深刻的精神性範疇,它是人的本己良知與(yu) 崇高天命的相逢之所——既是命運將自身以“天命”的形式展開並道出的所在,也是人揚棄卑微凡俗的自我,將自身以“良知”的形式呈現並張揚的所在。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人對於(yu) 大地的理解感受越深,自身的心量也就越廣大、深邃、剛健、寬厚。
以山川格局為(wei) 問題視角構建人文知識體(ti) 係
世界上每個(ge) 民族都會(hui) 將故鄉(xiang) 的山川土地和民族曆史、民族感情相聯係,這是一種很普遍的現象,而中國的山川和中國人心靈世界之間的情感紐帶格外微妙、深沉。“長江長城,黃山黃河,在我心中重千斤”,這種聯係仿佛是鐫刻在血脈和靈魂中的烙印,會(hui) 讓人在某些特別的時刻,從(cong) 內(nei) 心深處澎湃出悲傷(shang) 、懷戀、勇氣、希望等諸多複雜的情緒。
山川在我們(men) 的精神世界中時常呈現出多彩的麵貌:山水的秀美雄奇、山河的命運綰係、山嶽的魂魄精神,都是不可或缺的維度。“天門中斷楚江開,碧水東(dong) 流至此回”“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會(hui) 當淩絕頂,一覽眾(zhong) 山小”“大江東(dong) 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這些偉(wei) 大的詩詞文賦勾勒出活潑生動的意象,跨越時空,將曆史與(yu) 當下關(guan) 聯起來,大大豐(feng) 富了我們(men) 的心靈空間,也引導我們(men) 去思索曆史事件的前因後果、偶然機緣中潛藏的內(nei) 在規律、製度與(yu) 人心的複雜關(guan) 係、博弈紛爭(zheng) 與(yu) 道德法度之間的張力。
因此,將中國曆史、哲學與(yu) 文學中的知識性內(nei) 容像串珍珠一樣穿聯起來。首先要理解“中國”這一概念以及其中包含的層次和曆史上發生的種種變化;其次要從(cong) 曆史地理的角度看山川勾勒出怎樣的地緣形勢與(yu) 利害關(guan) 係;第三是探索從(cong) 地緣角度可以把握到中國曆史命運中哪些深層次的脈絡;第四是回顧分析中國先人如何理解曆史命運中的波瀾與(yu) 張力以及自我反省、思考自身如何運用理性與(yu) 良知,在命運中做出抉擇。
此外,以中國山川中具有特別精神象征意義(yi) 的泰山、嵩山、黃河、長江為(wei) 紐帶,可以引出四個(ge) 重要的核心主題:一是如何為(wei) 人的生活與(yu) 政治奠定理性的依據;二是如何將有不同觀念文化習(xi) 俗的方域整合為(wei) 一;三是如何有效治理廣土眾(zhong) 民並維護社會(hui) 的公平正義(yi) ;四是如何在曆史興(xing) 衰往複中尋找內(nei) 在邏輯與(yu) 方向。這四點既是中國曆史命運中最為(wei) 複雜難解的課題,也是具有全人類普遍意義(yi) 的關(guan) 懷,而這些問題又恰好可以放在中國的山川格局中進行深入解讀。
綜上所述,以中國山川格局勾勒出一個(ge) 宏大的時空場域和寬博的問題視域,在構建人文知識體(ti) 係的同時,也能夠拓展受教育者的心靈廣度與(yu) 深度。通過山川格局與(yu) 地緣形勢,勾勒曆史命運的宏觀脈絡,使受教育者在學習(xi) 、講座、會(hui) 讀、討論與(yu) 遊學訪問等形式中,體(ti) 會(hui) 命運、規律與(yu) 自身主體(ti) 能動性的意義(yi) 。通過長時段曆史中因果關(guan) 係的展示與(yu) 討論,讓受教育者打開心靈格局,思考感悟中國曆史、政治、思想與(yu) 文化的深層曲折,胸中容納山川丘壑,堅定中華文化自信。以曆史脈絡揭示人類族群與(yu) 社會(hui) 生活中的大是大非,不是用泛泛的道德說教進行灌輸,而是引導受教育者在行走、聆聽、觀察、思考中,逐漸樹立屬於(yu) 自己的道德判斷力與(yu) 人生信念。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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