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

作者：朱小健（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人文宗教高等研究院常務副院長，中國訓詁學研究會(hui) 會(hui) 長）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臘月初二日丙戌

           耶穌2016年12月30日

【光明論壇·溫故】

2016年6月24日，習(xi) 近平主席在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元首理事會(hui) 第十六次會(hui) 議上的講話中指出：“‘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實踐證明，‘上海精神’催生了強大凝聚力，激發了積極的合作意願，是上海合作組織成功發展的重要思想基礎和指導原則。”

“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是明代思想家王陽明的話，出自學生記錄其言行的《傳(chuan) 習(xi) 錄》。其中學生陸澄記的是：“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聖學隻一個(ge) 功夫，知、行不可分作兩(liang) 事。”但這個(ge) 意思大概王陽明不止一次說過，學生們(men) 也覺得這種觀念很重要，也就不止一次地加以記錄。

知、行是人的兩(liang) 類基本活動，也是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中兩(liang) 個(ge) 重要概念。古人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始自格物致知。“知”字由“矢”與(yu) “口”兩(liang) 部分組成，矢有疾義(yi) ，所以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說“知”字的造字之意是“識也，憭於(yu) 心，故疾於(yu) 口”，即心中了然明白，嘴裏可以很快地說出來。“知”指人對外部世界的感識所覺，所得越多越深入，具備的能力就越強，“知”也被用來表示智慧。《荀子·王製》說“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shou) 有知而無義(yi) ”，這裏的“知”是感知義(yi) 。《論語·陽貨》“好知不好學”，《莊子·外物》“心徹為(wei) 知”，其中的“知”都是智義(yi) 。

“行”在甲骨文裏的寫(xie) 法像個(ge) 十字路口，本指道路，引申為(wei) 行走，再表示行為(wei) 。與(yu) 知相對的行，指人有意識的動作，泛指各種實踐活動。這種活動是在意識指使下發生，當然也就離不開知。《荀子·儒效》：“聞之而不見，雖博必謬；見之而不知，雖識必妄；知之而不行，雖敦必困。”聞、見、知、行遞進，這裏的知，指的是理解認識，行則為(wei) 知之用。《禮記·中庸》：“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將知分為(wei) 三類，相對的行亦有三類，含行與(yu) 知協的意思。這些都是著眼知行之關(guan) 聯說的。

著眼知行之差異的，《尚書(shu) 》所說“非知之艱，行之惟艱”，可算知易行難說的濫觴。朱熹說：“知行常相須，如目無足不行，足無目不見。論先後，知為(wei) 先；論輕重，行為(wei) 重。”這是知先行後說，同時認為(wei) 行更重要。王陽明則說：“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知行功夫本不可離。”認為(wei) 知行相依不分先後。

古人有真知、常知之辨，程顥說：“真知與(yu) 常知異。嚐見一田夫，曾被虎傷(shang) ，有人說虎傷(shang) 人，眾(zhong) 莫不驚，獨田夫色動異於(yu) 眾(zhong) 。若虎能傷(shang) 人，雖三尺童子莫不知之，然未嚐真知，真知須如田夫乃是。”即真知需經實踐而得形成，有知離不開行的意思。但王陽明說：“知是心之本體(ti) ，心自然會(hui) 知。見父自然知孝，見兄自然知悌，見孺子入井自然知惻隱，此便是良知，不假外求。”“夫人必有欲食之心，然後知食，欲食之心即是意，即是行之始矣。”強調心性，與(yu) 程顥有所不同。

王陽明的說法，既有對前人的繼承，也是針對其所處時代而發，飽含竭力救世的情懷。他對知行關(guan) 係的闡述有其特色，更可貴的是他畢生追求理想信仰，踐履知行合一，這對後人影響甚大。近代著名教育家陶文濬讚賞知行合一說，於(yu) 是改名陶知行。後受杜威影響，認為(wei) 做為(wei) 學的起點，提出“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再改名為(wei) 陶行知，主張“即知即傳(chuan) ”。他的觀念與(yu) 王陽明所說不盡相同，但在重視知行關(guan) 聯互促上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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