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震對孟子性善論的重構
作者:楊海文
來源:《地方文化研究》第2016年6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十一月廿二日丙子
耶穌2016年12月20日
內(nei) 容提要:戴震對氣、欲、才三個(ge) 關(guan) 鍵詞進行梳理之後,試圖重構孟子的性善論。它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階段:先是準備階段,東(dong) 原以孟子為(wei) 集中意識,指出程朱論氣、欲、才違背了《孟子》文本,從(cong) 而對當時奉為(wei) 國家意識形態的程朱心性論進行了批判;後是建立階段,東(dong) 原以孟子為(wei) 支援意識,完成了自己以情感哲學替換理性哲學的性善論建構。在第一個(ge) 階段上,戴震以孟子為(wei) 集中意識,亦即合法化認同孟子,顯示了他與(yu) 孟子之間的親(qin) 近感,奠定了《孟子字義(yi) 疏證》“準孟”的思想基調;而在第二個(ge) 階段上,戴震與(yu) 孟子之間的親(qin) 近感越來越被距離感所取代,逐漸從(cong) 對孟子的合法化認同走向自身的創造性轉換,並成為(wei) 具有“準孟”品格的思想家。
關(guan) 鍵詞:戴震/孟子性善論/準孟/集中意識/支援意識/重構
一、“準孟”與(yu) “申戴”
把握戴震(字東(dong) 原,1723-1777)與(yu) 孟子的文化關(guan) 聯,重點是要解讀他對孟子性善論的重構。清人汪縉(1725-1792)有《準孟》八篇,其《汪子三錄敘》雲(yun) :“準也者,立萬(wan) 世準則也。孟子道孔子之道,天道也。天道至公,公則達之至順,至順之征,人心正,道術昌,民生樂(le) 。循其道,唐虞三代之治斷可複也。”①東(dong) 原究竟如何“準孟”呢?
《孟子字義(yi) 疏證》是東(dong) 原“準孟”當之無愧的代表作。去世前一個(ge) 月,東(dong) 原給得意弟子段玉裁(1735-1815)的信中說:“仆生平著述,最大者為(wei) 《孟子字義(yi) 疏證》一書(shu) ,此正人心之要。”②焦循(1763-1820)的《申戴》先引東(dong) 原的臨(lin) 終之言:“生平讀書(shu) ,絕不複記,到此方知義(yi) 理之學,可以養(yang) 心。”又指出:“夫東(dong) 原,世所共仰之通人也,而其所自得者,惟《孟子字義(yi) 疏證》、《原善》。”③梁啟超(1873-1929)總結清代學者整理舊學的總成績時,也說:“戴東(dong) 原的《孟子字義(yi) 疏證》,為(wei) 清代第一流著述……”④著述最大,用功亦巨。在此之前,東(dong) 原曾撰有《法象論》、《讀易係辭論性》、《讀孟子論性》及《原善》三篇、《原善》三卷、《緒言》三卷、《孟子私淑錄》三卷。如果說這是一組射線,它們(men) 共同匯聚的焦點就是《孟子字義(yi) 疏證》三卷;以上著述是東(dong) 原寫(xie) 作《孟子字義(yi) 疏證》的理論準備,《孟子字義(yi) 疏證》則是對它們(men) 的理性升華。⑤
在東(dong) 原的心中,孟子有著崇高的地位:一方麵,“發明孔子之道者,孟子也,無異也”;⑥另一方麵,“孟子以閑先聖之道為(wei) 己任,其要在言性善,使天下後世曉然於(yu) 人無有不善,斯不為(wei) 異說所淆惑”。⑦但是,給段玉裁的那封信中,東(dong) 原也說:“今人無論正邪,盡以意見誤名之曰理,而禍斯民,故《疏證》不得不作。”⑧所謂“盡以意見誤名之曰理”者,指的是東(dong) 原那個(ge) 時代中被奉為(wei) 政治護法的程朱理學。
有感於(yu) 孟子性善論在曆史上已被程朱心性論所淆惑,東(dong) 原的《孟子字義(yi) 疏證序》別有會(hui) 心地引用了韓愈(768-824)《送王秀才序》的一段話:“道於(yu) 楊、墨、老、莊、佛之學而欲之聖人之道,猶航斷港絕潢以望至於(yu) 海也。故求觀聖人之道,必自孟子始。”⑨東(dong) 原的求道即“準孟”,“準孟”是在疏證孟子性善論與(yu) 批判程朱心性論的互動中求道。誠如李錦全先生所言:“戴震寫(xie) 《孟子字義(yi) 疏證》,以批判程朱理學作為(wei) 中心主題。但他批判的武器,是以孔孟特別是用孟子的思想作為(wei) 參照係,這是不爭(zheng) 的事實。”⑩
這樣,在孟子學術思想史研究的宏大敘事中,我們(men) 對東(dong) 原的“準孟”工作予以解讀,亦即焦循所說的“申戴”:“東(dong) 原生平所著書(shu) ,惟《孟子字義(yi) 疏證》三卷、《原善》三卷最為(wei) 精善,知其講求於(yu) 是者,必深有所得,故臨(lin) 歿時,往來於(yu) 心。則其所謂‘義(yi) 理之學,可以養(yang) 心’者,即東(dong) 原自得之‘義(yi) 理’,非講學家《西銘》、《太極》之‘義(yi) 理’也。”(11)
二、性在氣中
氣,是東(dong) 原判分孟子性善論與(yu) 程朱心性論的本質差異,從(cong) 而重構孟子性善論的關(guan) 鍵詞之一。
作為(wei) 著名的“申戴”派學者,胡適(1891-1962)的《戴東(dong) 原的哲學》認為(wei) 程朱心性論的基本內(nei) 涵在於(yu) :“宋儒說性有兩(liang) 種:一是氣質之性,一是理性。氣質之性其實不是性,隻有理性才是性;理無不善,故性是善的。”(12)宋儒不以氣質之性為(wei) 性,張載(1020-1077)的《正蒙·誠明》就說:“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13)然而,宋儒又特別重視氣質之性,以為(wei) 先天自足的理通過氣化而具於(yu) 人心,卻被氣質之性遮蔽,因此,隻有克服氣質之性,才能“複其初”,證獲天命之性。天命之性側(ce) 重道德建構功能,氣質之性側(ce) 重邏輯助緣功能,宋儒因而堅信“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14)的立說原則。
宋儒未嚐不以發明孟子的性善論為(wei) 己任,但同時認為(wei) 孟子論性卻不論氣,並不完備。朱熹(1130-1200)說得很清楚:“韓退之《原性》中說三品,說得也是,但不曾分明說是氣質之性耳。性那裏有三品來!孟子說性善,但說得本原處,下麵卻不曾說得氣質之性,所以亦費分疏。諸子說性惡與(yu) 善惡混。但張程之說早出,則這許多說話自不用紛爭(zheng) 。故張程之說立,則諸子之說泯矣。”(15)在宋儒看來,他們(men) 與(yu) 孟子的根本分歧在於(yu) 是否明言氣質之性。
宋儒批評孟子,本於(yu) 《孟子·告子上》所言:“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yi) 也。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11·7)(16)東(dong) 原卻說:“後儒見孟子言性,則曰理義(yi) ,則曰仁義(yi) 禮智,不得其說,遂於(yu) 氣稟之外增一理義(yi) 之性,歸之孟子矣。”(17)意思是說,東(dong) 原不僅(jin) 認為(wei) 孟子以氣言性,而且認為(wei) 所謂理義(yi) 之性乃宋儒強加於(yu) 孟子的。
深入說明孟子何以專(zhuan) 舉(ju) 理義(yi) 以明性善,可能會(hui) 成為(wei) 區分東(dong) 原與(yu) 程朱各自的性氣之辨的有效契機。東(dong) 原如此看待這一問題:“至孟子時,異說紛起,以理義(yi) 為(wei) 聖人治天下[之]具,設此一法以強之從(cong) ,害道之言皆由外理義(yi) 而生。人徒知耳之於(yu) 聲,目之於(yu) 色,鼻之於(yu) 臭,口之於(yu) 味之為(wei) 性,而不知心之於(yu) 理義(yi) ,亦猶耳目鼻口之於(yu) 聲色臭味也,故曰‘至於(yu) 心獨無所同然乎’。蓋就其所知以證明其所不知,舉(ju) 聲色臭味之欲歸之耳目鼻口,舉(ju) 理義(yi) 之好歸之心,皆內(nei) 也,非外也,比而合之以解天下之惑,俾曉然無疑於(yu) 理義(yi) 之為(wei) 性,害道之言庶幾可以息矣。”(18)依據這一學術文化考察,孟子倡言“理義(yi) 之為(wei) 性”,其曆史原因是以告子為(wei) 代表的害道之言“徒知耳之於(yu) 聲……之為(wei) 性”,其論證方法是“就其所知以證明其所不知”,其理論目的則在於(yu) “比而合之”——聲色臭味和理義(yi) 都是性。
東(dong) 原還指出:“孟子明人心之通於(yu) 理義(yi) ,與(yu) 耳目鼻口之通於(yu) 聲色臭味,鹹根諸性,非由後起。”(19)孟子雖然專(zhuan) 舉(ju) 理義(yi) ,但也沒有遺棄聲色臭味,而這正是東(dong) 原常說的“性之全體(ti) ”。(20)在此意義(yi) 上,跟宋儒以為(wei) “氣質之性其實不是性”不同,東(dong) 原重氣,且以氣論性。他說:“陰陽五行,道之實體(ti) 也;血氣心知,性之實體(ti) 也。”(21)“性者,分於(yu) 陰陽五行以為(wei) 血氣、心知,品物區以別焉,舉(ju) 凡既生以後所有之事,所具之能,所全之德,鹹以是為(wei) 其本……”(22)東(dong) 原與(yu) 程朱圍繞孟子展開的性氣之辨,焦點落到了氣。
在性氣之辨上,程朱強調自己與(yu) 孟子的差異性,東(dong) 原強調自己與(yu) 孟子的親(qin) 近性。如果說程朱是用自己的哲學——理本論來解讀孟子,那麽(me) ,東(dong) 原則用自己的哲學——氣化論來詮釋孟子。前者得出性氣二本,後者得出性在氣中。東(dong) 原曾說:“人道本於(yu) 性,而性原於(yu) 天道。”(23)“古人言性惟本於(yu) 天道如是。”(24)所謂古人,東(dong) 原大凡指《六經》、孔孟之言,此乃“以複古為(wei) 解放”的今文學致思。
“儒家”是理想類型意義(yi) 上的學派命名,現實中並不存在純粹無瑕的儒家。就此而言,程顥、張載、朱熹們(men) 無論少年時期還是成年以後出入於(yu) 老釋,都不是什麽(me) 奇怪的事。甚而至於(yu) ,沒有出入於(yu) 老釋的思想經曆,程顥、張載、朱熹們(men) 或許不可能最終堅定自己對於(yu) 儒家的信念。東(dong) 原比一般人的觀察和常識當然要深刻得多,他說:“人知老、莊、釋氏異於(yu) 聖人,聞其無欲之說,猶未之信也,於(yu) 宋儒,則信以為(wei) 同於(yu) 聖人,理欲之分,人人能言之。”(32)在國家意識形態的合法性範圍內(nei) ,理欲之辨給予了尊者、長者、貴者相對於(yu) 卑者、幼者、賤者而言的話語霸權。前者慣常以理為(wei) 依據去譴責後者,從(cong) 而顯示自己的權威;後者對前者不能進行任何反抗,即使前者不過是在理的幌子下吹毛求疵,抑或後者的做法本身就是正確的。“人死於(yu) 法,猶有憐之者;死於(yu) 理,其誰憐之?嗚呼!雜乎老、釋之言以為(wei) 言,其禍甚於(yu) 申、韓如是也!”(33)東(dong) 原認為(wei) 宋儒“存理去欲”理論的最大社會(hui) 危害即是“以理殺人”(34)。
批判宋儒的理欲對立觀之後,東(dong) 原回到《六經》、孔孟之言。他指出:古代聖賢從(cong) 來沒有,也不會(hui) “以理為(wei) 如有物焉,外乎人之性之發為(wei) 情欲者,而強製之也哉”;恰恰相反,就像《詩經·小雅·天保》“民之質矣,日用飲食”和《禮記·禮運》“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所揭示的,欲望是合乎人性的自然存在。(35)而且,盡管孟子說過“養(yang) 心莫善於(yu) 寡欲”,但這句話首先要表達的是“明乎欲不可無也”,其次才是“寡之而已”(36)。來自《孟子》文本的證據有:“孟子告齊、梁之君,曰‘與(yu) 民同樂(le) ’,曰‘省刑罰,薄稅斂’,曰‘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曰‘居者有積倉(cang) ,行者有裹(囊)[糧]’,曰‘內(nei) 無怨女,外無曠夫’,仁政如是,王道如是而已矣。”(37)質言之,東(dong) 原與(yu) 程朱圍繞孟子展開的理欲之辨,根本分歧在於(yu) 是否承認人欲乃一合法性存在。
梁啟超曾說《孟子字義(yi) 疏證》,“其目的不專(zhuan) 在釋《孟子》”。(38)以理欲之辨為(wei) 例,東(dong) 原還得依靠自己的哲學來自圓其說。根據性氣一本論,他說:“‘欲’根於(yu) 血氣,故曰性也。”(39)對於(yu) 活生生的生命個(ge) 體(ti) 而言,欲不是也不可能孤立地存在,因為(wei) “人生而後有欲,有情,有知,三者,血氣心知之自然也”(40)。東(dong) 原雖然承認欲的存在合理性,但也指出:“欲之失為(wei) 私,私則貪邪隨之矣。”(41)欲是必要的生活需求(need),私是過分的生活期待(want),隻要越過前者的邊界就進入後者的地盤,貪邪這朵“惡之花”就會(hui) 撲麵而來,因此,東(dong) 原認為(wei) 節欲是必需的。節欲亦即“無私而有欲”,《孟子字義(yi) 疏證·理》雲(yun) :“一人之欲,天下人之同欲也,故曰‘性之欲’。”(42)與(yu) 程朱的理欲對立觀不同,東(dong) 原堅持理欲統一論,對人以欲為(wei) 基點的存在和本質給予雙重的肯認。
四、才性互見
才,也是東(dong) 原判分孟子性善論與(yu) 程朱心性論的本質差異,從(cong) 而重構孟子性善論的關(guan) 鍵詞。
《河南程氏遺書(shu) 》卷18《伊川先生語四》雲(yun) :“性無不善,而有不善者才也。性即是理,理則自堯、舜至於(yu) 塗人,一也。才稟於(yu) 氣,氣有清濁。稟其清者為(wei) 賢,稟其濁者為(wei) 愚。”(43)小程(1033-1107)論才,本於(yu) 《孟子·告子上》的幾段話:
若夫為(wei) 不善,非才之罪也。
或相倍蓰而無算者,不能盡其才者也。
富歲,子弟多賴;凶歲,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爾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
人見其濯濯也,以為(wei) 未嚐有材焉,此豈山之性也哉?……人見其禽獸(shou) 也,而以為(wei) 未嚐有才焉者,是豈人之情也哉?
關(guan) 於(yu) 孟子和程子之才,朱熹《孟子集注·告子上》指出:“程子此說才字,與(yu) 孟子本文小異。蓋孟子專(zhuan) 指其發於(yu) 性者言之,故以為(wei) 才無不善;程子兼指其稟於(yu) 氣者言之,則人之才固有昏明強弱之不同矣,張子所謂氣質之性是也。二說雖殊,各有所當,然以事理考之,程子為(wei) 密。蓋氣質所稟雖有不善,而不害性之本善;性雖本善,而不可以無省察矯揉之功,學者所當深玩也。”(44)這裏的“二說雖殊,各有所當”是句老實話,但說“以事理考之,程子為(wei) 密”,則必須麵對某種邏輯上的悖謬。朱熹既承認“孟子專(zhuan) 指其發於(yu) 性者言之,故以為(wei) 才無不善”,亦即視孟子之才為(wei) 天命之性;同時又肯定程子說的才稟於(yu) 氣,也就是以孟子之才為(wei) 氣質之性。我們(men) 不討論朱熹的這一自相矛盾,畢竟他認為(wei) 程子比孟子精密。質言之,程朱的才性之辨最重要的兩(liang) 個(ge) 命題是“才稟於(yu) 氣”、“有不善者才也”;而且,程朱論才,並非天命之性,倒近似於(yu) 他們(men) 力圖消絕的欲。
對於(yu) 以上這樁公案,東(dong) 原的看法是:“後儒以不善歸氣稟;孟子所謂性,所謂才,皆言乎氣稟而已矣。”(45)如果說孟子堅持性才一本,那麽(me) ,宋儒“此以不善歸才,而分性與(yu) 才為(wei) 二本”,即是信奉才性二元。(46)跟程朱一樣,東(dong) 原對《孟子·告子上》論才的三章(第6-8章)也進行過詳細的疏證。這段文字較長,值得細細揣摩:
孟子舉(ju) 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謂之心,不謂之情。首雲(yun) “乃若其情”,非性情之情也。孟子不又雲(yun) 乎:“人見其禽獸(shou) 也,而以為(wei) 未嚐有才焉,是豈人之情也哉?”情,猶素也,實也。孟子於(yu) 性,本以為(wei) 善,而此雲(yun) “則可以為(wei) 善矣”。可之為(wei) 言,因性有等差,而斷其善則未見不可也。下雲(yun) “乃所謂善也”,對上“今曰性善”之文;繼之雲(yun) ,“若夫為(wei) 不善,非才之罪也”。為(wei) ,猶成也,卒之成為(wei) 不善者,陷溺其心,放其良心,至於(yu) 梏亡之盡,違禽獸(shou) 不遠者也;言才則性見,言性則才見,才於(yu) 性無所增損故也。人之性善,故才亦美,其往往不美,未有非陷溺其心使然,故曰“非天之降才爾殊”。才可以始美而終於(yu) 不美,由才失其才也,不可謂性始善而終於(yu) 不善。性以本始言,才以體(ti) 質言也。體(ti) 質戕壞,究非體(ti) 質之罪,又安可咎其本始哉!(47)
杜國庠(1889-1961)有篇讀《孟子字義(yi) 疏證》的文章,題為(wei) 《披著“經言”外衣的哲學》(48)。東(dong) 原頗具以意逆誌的今文學風格,但性才一本的解讀還是比較符合《孟子》本文。這類情形在《孟子字義(yi) 疏證》中並不多見,否則我們(men) 會(hui) 說東(dong) 原是“泥孟”而非“準孟”。
“才可以始美而終於(yu) 不美,由才失其才也,不可謂性始善而終於(yu) 不善”一句,最值得探賾發微。此乃直接針對程朱的“以不善歸才”而言,但我們(men) 得在東(dong) 原的哲學視界中才能明白其個(ge) 中奧秘。“才可以始美”,乃因“性以本始言,才以體(ti) 質言”,而才質正是本性的敞開和呈現。為(wei) 什麽(me) 會(hui) “終於(yu) 不美”呢?東(dong) 原有“本受之氣”和“所資以養(yang) 者之氣”兩(liang) 個(ge) 範疇。(49)“才可以始美”就“本受之氣”而言,“終於(yu) 不美”就“所資以養(yang) 者之氣”而言。此氣養(yang) 的是作為(wei) 體(ti) 質的血氣心知:血氣資飲食以養(yang) ,心知資問學以養(yang) 。如有此養(yang) ,才不僅(jin) 始美,而且終美。如缺此養(yang) ,才就會(hui) 終於(yu) 不美。因此,“才終於(yu) 不美”,原因不在於(yu) 它自身,而在於(yu) 它在後天的活動中並未得到充分且必要的養(yang) 育。至於(yu) “不可謂性始善而終於(yu) 不善”,理由即是“性以本始言”;換句話說,不管才在後天中美還是不美,也不會(hui) 對“性在本質和存在雙重意義(yi) 上是善的”產(chan) 生任何影響。
有關(guan) 東(dong) 原的才性之辨,以下這段話是最精要的說明:“才者,人與(yu) 百物各如其性以為(wei) 形質,而知能遂區以別焉,孟子所謂‘天之降才’是也。氣化生人生物,據其限於(yu) 所分而言謂之命,據其為(wei) 人物之本始而言謂之性,據其體(ti) 質而言謂之才。由成性各殊,故才質亦殊。”(50)在東(dong) 原看來,合命、性、才於(yu) 一體(ti) ,就是《孟子·盡心上》所說的天性:“形色,天性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13·38)人的身體(ti) 容貌是天生的,外在的美需要內(nei) 在的美去充實,但隻有聖人可以做到這一點,隻有聖人無愧於(yu) 這一天賦。能夠像聖人那樣踐形盡性,充分實現形體(ti) 的一切作用,大概這也正是東(dong) 原性才一本觀的最高追求。
五、重構孟子的性善論
對氣、欲、才三個(ge) 關(guan) 鍵詞進行必要的梳理之後,現在審視東(dong) 原如何重構孟子的性善論,此亦東(dong) 原“準孟”的重點工程。就像東(dong) 原的重構是邏輯意義(yi) 上的重構一樣,我們(men) 的解讀也是邏輯意義(yi) 上的解讀。
從(cong) 邏輯的解讀看,東(dong) 原的重構一開始還是言必稱孟子。《孟子字義(yi) 疏證·性》雲(yun) :“孟子不曰‘性無有不善’,而曰‘人無有不善’。性者,飛潛動植之通名;性善者,論人之性也。”(51)性善之所以是人類的專(zhuan) 利,就在於(yu) 人有心知。東(dong) 原又說:“孟子言‘人無有不善’,以人之心知異於(yu) 禽獸(shou) ,能不惑乎所行之為(wei) 善。”(52)人有心知,所以性善,“人以有禮義(yi) ,異於(yu) 禽獸(shou) ,實人之知覺大遠乎物則然,此孟子所謂性善”。(53)
心知是東(dong) 原重構孟子性善論的重要突破口。心知即智,東(dong) 原說:“言乎其能盡道,莫大於(yu) 智,而兼及仁,兼及勇。”(54)智仁勇,是血氣心知的道德動因,“質言之,曰血氣心知;精言之,曰智、曰仁、曰勇”。(55)由於(yu) 血氣心知之事即是人倫(lun) 日用,東(dong) 原又說:“質言之,曰人倫(lun) 日用;精言之,曰仁、曰義(yi) 、曰禮。”(56)仁義(yi) 禮是人倫(lun) 日用的道德內(nei) 涵,“言乎其盡道,莫大於(yu) 仁,而兼及義(yi) ,兼及禮”。(57)至此,在重構孟子性善論的邏輯思辨中,東(dong) 原首先標識“智”的獨特作用,然後彰顯“仁”的非凡功能,進而凸現“語德之盛者,全乎智仁而已矣”(58)的整體(ti) 思維。
這裏的智仁對文,本於(yu) 《孟子·公孫醜(chou) 上》的“仁且智”。有論者指出:“在仁、義(yi) 、禮、智四者之中,基本品格是仁與(yu) 智,所謂羞惡之心與(yu) 恭敬之心(辭讓之心)無非是仁智融合的具體(ti) 形態,正是在這一意義(yi) 上,孟子有時直接以仁和智來概括理想的人格:‘仁且智,夫子既聖矣。’這裏的夫子即指孔子,而孔子之所以已達到完美的人格境界,便在於(yu) 他已具備了仁與(yu) 智的雙重品格。”(59)東(dong) 原的智仁對文,顯然還是對孟子“仁且智”的合法化認同。“人之患,有私有蔽;私出於(yu) 情欲,蔽出於(yu) 心知。無私,仁也;不蔽,智也;非絕情欲以為(wei) 仁,去心知以為(wei) 智也。是故聖賢之道,無私而非無欲”,(60)此語表明東(dong) 原的智仁對文正是為(wei) 了實現孟子“仁且智”的理想人格。
東(dong) 原對舉(ju) “智仁勇”和“仁義(yi) 禮”,同樣令人深思。先看以下三段話:
就人倫(lun) 日用,究其精微之極至,曰仁,曰義(yi) ,曰禮,合三者以斷天下之事,如權衡之權重,於(yu) 仁無憾,於(yu) 禮義(yi) 不愆,而道盡矣。若夫德性之存乎其人,則曰智,曰仁,曰勇,三者,才質之美也,因才質而進之以學,皆可至於(yu) 聖人。(61)
仁義(yi) 禮者,道於(yu) 是乎盡也;智仁勇者,所以能盡道也。故仁義(yi) 禮無等差,而智仁勇存乎其人,有“生知安行”、“學知利行”、“困知勉行”之殊。(62)
是故善之端不可勝數,舉(ju) 仁義(yi) 禮三者而善備矣;德性之美不可勝數,舉(ju) 智仁勇三者而德備矣。曰善,曰德,盡其實之謂誠。(63)
仁義(yi) 禮是善端,智仁勇是美德,東(dong) 原這一辨析基本上切合孟子的“四端”、“四德”之旨。隨著邏輯建構的逐漸展開,東(dong) 原與(yu) 孟子之間的距離則變得越來越大。因仁義(yi) 禮而“道盡”,因智仁勇而“盡道”,前者說仁義(yi) 禮是充分實現人道的準則,後者說智仁勇是之所以能夠實現人道的手段。東(dong) 原這一闡釋,似乎並不為(wei) 《孟子》所內(nei) 蘊。胡適寫(xie) 《戴東(dong) 原的哲學》,時常警醒自己要丟(diu) 開“性善”的套話。(64)此言不虛,個(ge) 中緣由正如梁啟超所說:“《孟子字義(yi) 疏證》,蓋軼出考證學範圍以外,欲建設一‘戴氏哲學’矣。”(65)這裏以智仁勇為(wei) “才質之美”,顯示了東(dong) 原建設自己的哲學的某種企圖。《原善》卷中指出:“惟據才質為(wei) 言,使確然可以斷人之性善。”(66)在東(dong) 原看來,正因血氣心知裏麵蘊涵了智仁勇的“才質之美”,道德實踐主體(ti) 才能在人倫(lun) 日用之間充分實現仁義(yi) 禮的“精微極致”。
立足以性為(wei) 經、以善為(wei) 緯的思維框架,東(dong) 原視智仁勇為(wei) “才質之美”,亦即憑借“才性互見”建立了仁義(yi) 禮與(yu) 性之間的內(nei) 在關(guan) 聯。但是,仁義(yi) 禮與(yu) 善之間是否也存在這一相關(guan) 聯係呢?試看《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下《道》的三段話:“人倫(lun) 日用,其物也;曰仁,曰義(yi) ,曰禮,其則也。”“曰性,曰道,指其實體(ti) 實事之名;曰仁,曰義(yi) ,曰禮,稱其純粹中正之名。”“善者,稱其純粹中正之名;性者,指其實體(ti) 實事之名。”(67)東(dong) 原在此樹立了兩(liang) 個(ge) 哲學坐標。一個(ge) 是“物”的哲學坐標:作為(wei) “實體(ti) 實事之名”,它統攝道、性,其中最重要的是性;對於(yu) 人之性而言,它具體(ti) 落實為(wei) 人倫(lun) 日用。另一個(ge) 是“則”的哲學坐標:作為(wei) “純粹中正之名”,其實質是善,善即是仁義(yi) 禮。這樣看來,東(dong) 原不僅(jin) 確立了智仁勇與(yu) 性之間的內(nei) 在關(guan) 聯,而且確立了仁義(yi) 禮與(yu) 善之間的本質聯係。東(dong) 原自然知道,僅(jin) 僅(jin) 依據這兩(liang) 種關(guan) 聯,還不能完全發明“人無有不善”的性善之旨。
像孔孟一樣,東(dong) 原喜引《詩經·大雅·烝民》的“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孟子·告子上》引孔子曰:“為(wei) 此詩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11·6)對此,不同於(yu) 朱熹《孟子集注》的斷句,東(dong) 原以為(wei) “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乃孟子之言,隱約地顯示了他重構孟子性善論的主觀意圖。而且,在東(dong) 原看來,這一詩句的深刻含義(yi) 在於(yu) :“以秉持為(wei) 經常曰則,以各如其區分曰理,以實之於(yu) 言行曰懿德。物者,事也;語其事,不出乎日用飲食而已矣;舍是而言理,非古聖賢所謂理也。”(68)很明顯,跟《詩經》本文相比,東(dong) 原的詮釋橫空溢出“理”字。這一誤讀事實上是精心策劃的。
皮錫瑞(1850-1908)的《經學曆史·經學複盛時代》雲(yun) :“戴震作《原善》、《孟子字義(yi) 疏證》,雖與(yu) 朱子說經抵牾,亦隻是爭(zheng) 辨一理字。”(69)程朱之理,為(wei) 先天而自足的本體(ti) ;至於(yu) 東(dong) 原之理,正如馮(feng) 友蘭(lan) (1895-1990)所說:“理就是事物的發展規律和本質,它們(men) 都是真實的,但是,它們(men) 隻能是在事物之中,而不能超乎事物之上。”(70)如果立足於(yu) 《詩經》本文,那麽(me) ,東(dong) 原之理亦即則。如上所述,在確立仁義(yi) 禮與(yu) 善的內(nei) 在關(guan) 聯時,東(dong) 原曾以善說則。由於(yu) 則、理、善三者之間蘊涵了這種相互對等的關(guan) 係,因此,我們(men) 不妨說:在東(dong) 原的哲學中,理即善,善即理。以理釋善,同時也就內(nei) 蘊了以事釋性。在此意義(yi) 上,東(dong) 原的性善實質上是認識、把握客觀存在於(yu) 事物之中的條理與(yu) 規律。東(dong) 原重知,原因就在於(yu) 此。然而,他如此詮釋性善,卻離孟子以道德理想主義(yi) 為(wei) 歸宿的性善論越來越遠了。
東(dong) 原無疑寧願沿著自己的思路一直走下去。《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下《道》雲(yun) :“善,其必然也;性,其自然也;歸於(yu) 必然,適完其自然,此之謂自然之極致,天地人物之道於(yu) 是乎盡。”(71)這裏必然是人文意義(yi) 上的當然(善的德性),“自然的本性無疑應當提升到當然,但從(cong) 自然(天)到當然(人)並不是以當然去消融或吞並自然,而是在當然之中實現作為(wei) 天然之美的自然潛能(完其自然)”。(72)在東(dong) 原看來,人類不可能放棄自我生存的自然基礎,人類的使命隻能是自然的情欲變革並改良為(wei) 人性的要求。東(dong) 原的性善論建構相當重視欲望本身,但“自然”與(yu) “必然”的義(yi) 理架構也是東(dong) 原重構孟子性善論的最後一個(ge) 邏輯環節。
總之,東(dong) 原對孟子性善論的重構,目的在於(yu) 證明:“孟子之所謂性,即口之於(yu) 味、目之於(yu) 色、耳之於(yu) 聲、鼻之於(yu) 臭、四肢於(yu) 安佚之為(wei) 性;所謂人無有不善,即能知其限而不踰之為(wei) 善,即血氣心知能底於(yu) 無失之為(wei) 善;所謂仁義(yi) 禮智,即以名其血氣心知,所謂原於(yu) 天地之化者之能協於(yu) 天地之德也。”(73)這一既重視血氣心知、又重視仁義(yi) 禮智的性善論建構,在當時“以理殺人”的哲學與(yu) 政治話語中,正是為(wei) 了使人類的存在與(yu) 本質從(cong) 倫(lun) 理異化走向人文統一。
六、從(cong) 集中意識到支援意識
就“申戴”而言,探明孟子與(yu) 東(dong) 原之間的邏輯關(guan) 聯,有助於(yu) 我們(men) 把握東(dong) 原“準孟”的思辨奧秘。
說東(dong) 原重構了孟子的性善論,即是說他最終建立了自己的“戴氏哲學”。因此,東(dong) 原的“準孟”,可析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階段:先是準備階段,後是建立階段。所謂準備階段,具體(ti) 體(ti) 現是:東(dong) 原以孟子為(wei) 集中意識,指出程朱論氣、欲、才違背了《孟子》文本,從(cong) 而對當時奉為(wei) 國家意識形態的程朱心性論進行了批判。以孟子為(wei) 集中意識,亦即合法化地認同孟子。合法化認同顯示了東(dong) 原與(yu) 孟子之間的親(qin) 近感,奠定了《孟子字義(yi) 疏證》“準孟”的思想基調。所謂建立階段,具體(ti) 體(ti) 現是:東(dong) 原以孟子為(wei) 支援意識,完成了自己以情感哲學替換理性哲學的性善論建構。在這一階段上,東(dong) 原與(yu) 孟子之間的親(qin) 近感越來越被距離感所取代,東(dong) 原逐漸從(cong) 對孟子的合法化認同走向自己的創造性轉換。這一創造性轉換使得東(dong) 原沒有成為(wei) “泥孟”之類的解釋者,也不是單純的箋注主義(yi) 者,而是成了具有“準孟”品格的思想家。
對於(yu) 任何思想家來說,其準備階段與(yu) 建立階段不僅(jin) 會(hui) 前後相續,更重要的是交叉重疊。東(dong) 原也不例外。美國學者艾爾曼(Benjamin A.Elman)曾說:“疏證”一詞作為(wei) 書(shu) 名,表明東(dong) 原仍把自己的努力視為(wei) 考據學運動的一部分。(74)傳(chuan) 統的資源和自己的思想二者的關(guan) 係,在東(dong) 原這位從(cong) 考據走向義(yi) 理的文化守成主義(yi) 者身上,顯然更加複雜。孟子之於(yu) 東(dong) 原的集中意識與(yu) 支援意識的功能變化,東(dong) 原之於(yu) 孟子的合法化認同與(yu) 創造性轉化的方式遞嬗,尤其是兩(liang) 者之間親(qin) 近感與(yu) 距離感的情態演變,最好從(cong) 邏輯的先後而不是從(cong) 時間的先後來理解。質言之,從(cong) 東(dong) 原重構孟子性善論的過程看,孟子既是東(dong) 原的集中意識、也是支援意識,東(dong) 原對孟子既合法化認同、又創造性轉換,二者亦親(qin) 亦疏。
一部戴震解釋史又有其特別的告誡:關(guan) 於(yu) 東(dong) 原的“準孟”,我們(men) 還是應該強調支援意識、創造性轉換。其一,王國維(1877-1927)的《聚珍本戴校水經注跋》有言:“晚年欲奪朱子之席,乃撰《孟子字義(yi) 疏證》等書(shu) 。雖自謂‘欲以孔孟之說還之孔孟,宋儒之說還之宋儒’,顧其書(shu) ,雖力與(yu) 程朱異,而亦未嚐與(yu) 孔孟合。”(75)劉師培(1884-1919)的《左盦外集》卷17《東(dong) 原學案序》指出:“東(dong) 原之說名為(wei) 伸孟子,實則與(yu) 孟子相戾也,豈可從(cong) 乎?”(76)東(dong) 原先以孟子為(wei) 集中意識,然後必然過渡為(wei) 支援意識,王、劉難道可以否認這一事實嗎?其二,段玉裁的《經韻樓集》卷7有《戴東(dong) 原先生配享朱子祠議(闕)》(77),但該篇有目而無文。這種倡議實際上不明東(dong) 原對孟子予以合法化認同,目的在於(yu) 別程朱;予以創造性轉換,目的同樣在於(yu) 別程朱。
基於(yu) 《孟子字義(yi) 疏證》即“準孟”即“求道”,我們(men) 解讀東(dong) 原對孟子性善論的重構,隻有首先意識到東(dong) 原與(yu) 孟子的親(qin) 近感,才能深刻認識到《孟子字義(yi) 疏證》“不專(zhuan) 在釋《孟子》”、並成為(wei) 清代第一流的哲學著作,原因就在於(yu) 東(dong) 原以孟子為(wei) 支援意識,通過創造性轉換孟子的性善論,從(cong) 而建構了衝(chong) 決(jue) 理學網羅、引領啟蒙思潮的“戴氏哲學”。
注釋:
①(清)汪縉撰、黃曙輝點校:《汪子二錄三錄》,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31-32頁。
②(清)段玉裁:《戴東(dong) 原先生年譜》“(四十二年)丁酉四月二十四日”條,(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戴震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年,第481頁。
③(清)焦循著、劉建臻點校:《雕菰集》卷7《焦循詩文集》上冊(ce) ,揚州:廣陵書(shu) 社,2009年,第125、126頁。
④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北京:東(dong) 方出版社,1996年,第240頁。
⑤關(guan) 於(yu) 《原善》三篇(章)、《原善》三卷與(yu) 《孟子字義(yi) 疏證》的關(guan) 聯,李暢然做過詳細的考釋(參見氏著:《戴震〈原善〉表微》,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年)。
⑥(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中《性》,《戴震集》,第298頁。
⑦(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私淑錄》卷上,《戴震集》,第407頁。
⑧(清)段玉裁:《戴東(dong) 原先生年譜》“(四十二年)丁酉四月二十四日”條,(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戴震集》,第481頁。
⑨(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戴震集》,第264頁。
⑩李錦全:《人文精神的承傳(chuan) 與(yu) 重建》,廣州:廣東(dong) 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65-266頁。
(11)(清)焦循著、劉建臻點校:《雕菰集》卷7《申戴》,《焦循詩文集》上冊(ce) ,第125頁。
(12)薑義(yi) 華主編,章清、吳根樑編:《胡適學術文集·中國哲學史》下冊(ce)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1年,第1016頁。按,又見《戴震全書(shu) 》附錄五《雜評下》,(清)戴震撰,楊應芹、諸偉(wei) 奇主編:《戴震全書(shu) (修訂本)》第7冊(ce) ,合肥:黃山書(shu) 社,2010年,第481頁。
(13)(宋)張載著、章錫琛點校:《張載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8年,第23頁。
(14)參見《河南程氏遺書(shu) 》卷6《二先生語六》,(北宋)程顥、程頤著,王孝魚點校:《二程集》第1冊(ce)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1年,第81頁。按,《朱子語類》卷4《性理一·人物之性氣質之性》雲(yun) :“程子曰:‘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南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1冊(ce)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4年,第70頁)
(15)(南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卷4《性理一·人物之性氣質之性》,《朱子語類》第1冊(ce) ,第70頁。
(16)此種序號注釋,以楊伯峻譯注的《孟子譯注》(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0年第3版)為(wei) 據,下同。
(17)(18)(19)(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上《理》,《戴震集》,第271頁。
(20)(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參見《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中《性》,《戴震集》,第299、291頁,按個(ge) 別標點符號略有校改。
(21)(24)(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中《天道》,《戴震集》,第287頁。
(22)(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中《性》,《戴震集》,第291頁。
(23)(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下《道》,《戴震集》,第312頁。
(25)(南宋)朱熹著,郭齊、尹波點校:《朱熹集》卷36《答陳同甫》,《朱熹集》第3冊(ce) ,成都:四川教育出版社,1996年,第1598頁。按,該卷有《答陳同甫》和《與(yu) 陳同甫》十三通,此為(wei) 第八通。
(26)(南宋)朱熹:《孟子集注·梁惠王上》,氏著:《四書(shu) 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3年,第202頁。
(27)(南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卷30《論語十二·雍也篇一》,《朱子語類》第3冊(ce) ,第774頁。
(28)(南宋)朱熹著,郭齊、尹波點校:《朱熹集》卷36《答陳同甫》,《朱熹集》第3冊(ce) ,第1598頁。
(29)(北宋)周敦頤著、陳克明點校:《周敦頤集》卷3,《周敦頤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9年第2版,第52頁。
(30)(31)(32)(33)(35)(36)(37)(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上《理》,《戴震集》,第274-275、274-275、275、275、275、273、275頁。
(34)(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參見《戴震集》上編《文集》卷9《與(yu) 某書(shu) 》,《戴震集》,第188頁。
(38)參見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第240頁。
(39)(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中《性》,《戴震集》,第305頁。
(40)(41)(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下《才》,《戴震集》,第308、309頁。
(42)《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上《理》,(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戴震集》,第266頁。
(43)(宋)程顥、程頤著,王孝魚點校:《二程集》第1冊(ce) ,第204頁。
(44)(南宋)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第329頁。
(45)(46)(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下《才》,《戴震集》,第307、310頁。
(47)(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下《才》,《戴震集》,第309-310、307頁。
(48)參見杜國庠:《杜國庠選集》,廣州:廣東(dong) 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359-362頁。
(49)(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參見《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中《性》,《戴震集》,第300頁。原文為(wei) :“夫資於(yu) 飲食,能為(wei) 身之營衛血氣者,所資以養(yang) 者之氣,與(yu) 其身本受之氣,原於(yu) 天地非二也。”
(50)(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下《才》,《戴震集》,第309-310、307頁。
(51)(52)(53)(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中《性》,《戴震集》,第302頁。
(54)(55)(56)(57)(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下《誠》,《戴震集》,第320頁。
(58)(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下《仁義(yi) 禮智》,《戴震集》,第317頁。
(59)楊國榮:《孟子評傳(chuan) ——走向內(nei) 聖之境》,南寧:廣西教育出版社,1994年,第95頁。按,個(ge) 別標點符號略有校改。另,對“仁且智”在孟子思想中以及思想史上重要作用的詳細討論,參見楊海文:《“仁且智”與(yu) 孟子的理想人格論》,《孔子研究》2000年第4期,第40-49頁;楊海文:《〈孟子〉與(yu) 〈古今人表〉的理想人格論——以聖、仁、智為(wei) 中心》,《江漢論壇》2016年第1期,第43-48頁。
(60)(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下《權》,《戴震集》,第323頁。
(61)(62)(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下《仁義(yi) 禮智》,《戴震集》,第317、314頁。
(63)(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下《誠》,《戴震集》,第320頁。
(64)參見薑義(yi) 華主編,章清、吳根樑編:《胡適學術文集·中國哲學史》下冊(ce) ,第1022頁。按,又見《戴震全書(shu) 》附錄五《雜評下》,(清)戴震撰,楊應芹、諸偉(wei) 奇主編:《戴震全書(shu) (修訂本)》第7冊(ce) ,第487頁。
(65)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北京:東(dong) 方出版社,1996年,第35頁。
(66)(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戴震集》,第340頁。
(67)(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戴震集》,第315、312、312頁。
(68)(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上《理》,《戴震集》,第267頁。
(69)(清)皮錫瑞著、周予同注釋:《經學曆史》,北京:中華書(shu) 局,1959年,第313頁。
(70)馮(feng) 友蘭(lan) :《中國哲學史新編》第6冊(ce) ,北京: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38頁。
(71)(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戴震集》,第312-313頁。
(72)參見楊國榮:《善的曆程——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的曆史衍化及其現代轉換》,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325頁。
(73)(清)戴震撰、湯誌鈞校點:《孟子字義(yi) 疏證》卷中《性》,《戴震集》,第306頁。
(74)參見[美]艾爾曼著、趙剛譯:《從(cong) 理學到樸學——中華帝國晚期思想與(yu) 社會(hui) 變化麵麵觀》,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14頁。
(75)《觀堂集林》卷12,王國維:《觀堂集林(附別集)》上冊(ce)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59年,第580頁。
(76)劉師培:《劉申叔遺書(shu) 》下冊(ce) ,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1762頁下欄。按,又見《戴震全書(shu) 》附錄三《序跋》,(清)戴震撰,楊應芹、諸偉(wei) 奇主編:《戴震全書(shu) (修訂本)》第7冊(ce) ,第348頁。
(77)(清)段玉裁撰、鍾敬華校點:參見《目錄》,《經韻樓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4頁下欄。
作者簡介:楊海文,《中山大學學報》編輯部,廣東(dong) 廣州,510275 楊海文(1968- ),男,湖南長沙人,哲學博士,孟子研究院尼山學者特聘專(zhuan) 家,《中山大學學報》編輯部編審。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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