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是在傳(chuan) 播中國價(jia) 值觀嗎？

作者：齊東(dong)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十一月廿一日乙亥

          耶穌2016年12月19日

張藝謀的《長城》甫一上映，就有評論說這是張導的轉折性作品，他身為(wei) 大導，調動了好萊塢的編劇、資本、演員來講述一個(ge) 西方人如何向東(dong) 方學習(xi) 的故事，展現了如何向西方輸出中國的價(jia) 值觀念。然而，看了電影之後，卻對此有些困惑了。

張藝謀的電影相較於(yu) 李安、侯孝賢的一個(ge) 特質在於(yu) 其“簡單”，沒有那麽(me) 多的曲折往複、頭緒紛紜，而是直接聚焦於(yu) 一個(ge) 概念。在《長城》中，這一概念無疑是“信任”。然而，信任是中國傳(chuan) 統美德嗎？

回到電影，馬特•達蒙扮演的外邦人經曆了一個(ge) 對於(yu) 中國人由“不信”到最後的“信任”的過程。這裏所謂信任是對於(yu) 作為(wei) 陌生人的他者的信任。而起初的不信，源自外邦人對於(yu) 自身生存的渴望。麵對陌生人，人首先想到的是自我的生存，因此，對於(yu) 陌生人的情感最初不可能是信任，而是恐懼。這很容易讓我們(men) 想到霍布斯設想的人與(yu) 人為(wei) 敵的自然狀態。正因為(wei) 每個(ge) 人都為(wei) 了維持自我的生存，所有的陌生人都有可能對自我的存在構成威脅，因此，自然狀態下，構成人與(yu) 他人關(guan) 係的隻能是恐懼，而非信任。而所謂的信任，則是如同影片中一樣，需要經曆共同的戰鬥經曆，麵對共同的需要，更為(wei) 重要的是，麵對共同的敵人才能建立起來。饕餮的存在，個(ge) 人的生死存亡，是影片中建立信任的必要條件，即便是對於(yu) 中國的將軍(jun) 來說，也是如此。

回顧中國傳(chuan) 統，這種對於(yu) 他者的信任似乎從(cong) 來不是儒家標榜的德性。儒家所謂的“仁、義(yi) 、禮、智、信”中的信，指的是作為(wei) 個(ge) 體(ti) 自我的“忠信”，是人在成德過程中，對於(yu) 自我的要求，而不是對於(yu) 他者的信任。《論語》中，“信”凡32見，幾乎沒有一處談的是對於(yu) 他人的信任，而都是作為(wei) 進德修業(ye) 的君子個(ge) 體(ti) 的自我要求。如“與(yu) 朋友交而不信乎？”“主忠信，勿友不如己者”，又如“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不如丘之好學也。”“子張問仁於(yu) 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yu) 天下，為(wei) 仁矣。’請問之。曰：‘恭、寬、信、敏、惠。’”

這其實不難理解，前現代社會(hui) 中，人尚未經曆吉登斯所謂的現代性的“脫域”狀態，生活在鄉(xiang) 土、熟人的社會(hui) 環境中，在這種環境中，其實很少存在徹底為(wei) 陌生人的他者。惟有現代性興(xing) 起，我們(men) 身處的關(guan) 係才更多的成為(wei) 一種與(yu) 陌生人的關(guan) 係，在此為(wei) 了減少人與(yu) 人交往的成本，“信任”才變成了某種德性。

德性或價(jia) 值觀念的背後，有其構成的曆史情境和價(jia) 值係統，而不是僅(jin) 僅(jin) 靠字麵的相似就可以混為(wei) 一談。當我們(men) 談論中國傳(chuan) 統的德性觀念的時候，最好能探究其本義(yi) ，而不是想當然的就拿來與(yu) 現代的觀念相比附。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