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gang) 田武彥著《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出版暨目錄、中文版序

書(shu) 名：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

作者：岡(gang) 田武彥

出版社：重慶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6年12月

【作者簡介】

岡(gang) 田武彥（1908—2004）：國際陽明學大師，日本當代著名儒學家，被儒學大師杜維明讚為(wei) “儒學祭酒”。

1934年畢業(ye) 於(yu) 九州帝國大學法文學部，1958年任九州大學教養(yang) 部教授，1960年獲文學博士學位，1966年應聘擔任美國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客座教授，1972年榮退後為(wei) 九州大學名譽教授，並獲“中華學術院榮譽哲士”稱號。曾任日本中國學會(hui) 理事、評議員，東(dong) 方學會(hui) 名譽會(hui) 員、評議員等重要學術職務。主要論著有《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江戶時期的儒學》《中國思想的理想與(yu) 現實》《宋明哲學的本質》等。此外還有《東(dong) 洋之道》《坐禪與(yu) 靜坐》《楠本端山》《日本的儒家》《中國與(yu) 中國人》等十餘(yu) 種著作和《王陽明文集》《劉念台文集》等編譯作品，並與(yu) 人合作主編了《朱子學大係》《陽明學大係》《近代漢籍叢(cong) 刊》《日本思想家叢(cong) 書(shu) 》《王陽明全集》（譯注本）等叢(cong) 書(shu) 和多卷本文集。

為(wei) 研究陽明心學，岡(gang) 田先生曾親(qin) 訪中國八省區八十餘(yu) 縣市，行程兩(liang) 萬(wan) 餘(yu) 裏。又親(qin) 自捐款並大力募款，修複中國境內(nei) 多處陽明墓和紀念碑亭，以及陽明故居的瑞雲(yun) 樓等，為(wei) 中國人重新重視、重新認識王陽明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對於(yu) 推動當代中國陽明心學及傳(chuan) 統文化的發展厥功至偉(wei) 。

【校譯者簡介】

錢明：日本九州大學文學博士。現任浙江國際陽明學研究中心主任；紹興(xing) 文理學院越文化研究院（浙江省越文化研究中心）講座教授；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陽明後學文獻整理與(yu) 研究”首席專(zhuan) 家；浙江省儒學學會(hui) 副會(hui) 長，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理事，中華孔子學會(hui) 常務理事暨陽明學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主要從(cong) 事中國近世思想史、陽明學、舜水學、東(dong) 亞(ya) 比較思想史等研究。主要論著有《陽明學的形成與(yu) 發展》《儒學正脈——王守仁傳(chuan) 》《勝國賓師——朱舜水傳(chuan) 》《王陽明及其學派論考》《浙中王學研究》《東(dong) 亞(ya) 視域中的近世思想研究》。

【編輯推薦】

國際儒學泰鬥、《王陽明大傳(chuan) 》作者岡(gang) 田武彥成名作及代表作、陽明心學進階讀本

陽明學與(yu) 陽明後學研究扛鼎之作哲學大師陳榮捷、著名漢學家狄百瑞、著名哲學家唐君毅高度評價(jia)

中國陽明學研究會(hui) 會(hui) 長董平、台灣“中央研究院”研究員林月惠、原韓國陽明學會(hui) 長崔在穆齊力推薦

《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是《王陽明大傳(chuan) 》作者、國際儒學泰鬥岡(gang) 田武彥先生的成名作及代表作，被公認為(wei) 日本研究陽明心學的扛鼎之作，暢銷書(shu) 《明朝一哥王陽明》的作者呂崢曾坦言自己早年讀此書(shu) ，“隻覺力透紙背，酣暢淋漓，深感古人‘《漢書(shu) 》可以下酒’之說不謬。”

當大多數學者把目光集中在對近代有革新傾(qing) 向的陽明學亞(ya) 流流派上，致力於(yu) 探討其中具有的某種現代民主主義(yi) 和自由主義(yi) 萌芽時，岡(gang) 田先生深知明末陽明學與(yu) 朱子學相互辯難、互相匡正，救正流弊而催生的深刻的體(ti) 認之學，對思想界具有重要意義(yi) ，於(yu) 是另辟蹊徑，填補空白，在係統而深刻地論述了陽明心學產(chan) 生的原因、特點、社會(hui) 影響，以及陽明心學的分化、演變和明代中後期王門各派各家的離合同異、學術宗旨的基礎上，對陽明學、陽明後學與(yu) 朱、陸之學，特別是明末其他儒學流派做了具體(ti) 而微的對比，使讀者宏觀而係統地了解明代儒學，特別是陽明心學的發展史、演變史，因而是陽明心學愛好者理解陽明思想的極好進階讀本。

盡管明末儒學的資料嚴(yan) 重不足，且明末朱子學、陸王學與(yu) 佛教、道教思想微妙交錯，把握其精神實質十分困難，但岡(gang) 田先生仍駕馭得遊刃有餘(yu) 。他將個(ge) 性化的理解和思考融化在對研究對象的“追體(ti) 認”的過程之中，其語言的現場感和今世感很強，使《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既充滿古人之義(yi) 理，又飽含自我之哲思。

《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十五年前首次引進中國，中文版受到漢語世界的廣泛關(guan) 注，其所展現出來的富有前瞻性的深邃思想以及極具開闊性的學術視域，至今仍具有其特殊魅力和啟迪作用。該書(shu) 對海內(nei) 外學術界的震撼力和影響力，可以從(cong) 哲學大師陳榮捷、著名漢學家狄百瑞、著名哲學家唐君毅等學術界泰鬥們(men) 的高度評價(jia) 中窺見一斑。該書(shu) 還是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陽明後學文獻整理與(yu) 研究”（批準號15ZDB009）成果之一。

《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舊版絕版近十年，許多讀者設法尋找此書(shu) 。此次由重慶出版社推出新版，校譯者錢明教授是岡(gang) 田武彥的大陸弟子，也是陽明學研究專(zhuan) 家。錢教授校譯曆時兩(liang) 年多，做了大量的工作。除了對原書(shu) 所引用的大量文獻典籍進行仔細校對之後，還對原譯文進行了修改和潤色，許多關(guan) 鍵性內(nei) 容甚至推倒重譯，如此費心費力，緣於(yu) 期望為(wei) 廣大陽明學者、愛好者和研究者提供一部既有較高學術性又有相當可讀性的陽明學尤其是陽明後學的精良譯著。

【內(nei) 容簡介】

《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以宋、元、明時期的思想文化為(wei) 背景，特別是儒學發展史為(wei) 背景，在簡明生動地概述宋明思想文化發展的脈絡和特點的基礎上，不僅(jin) 係統而深刻地論述了陽明心學產(chan) 生的曆史原因及其內(nei) 容、特點、社會(hui) 影響、曆史作用，而且係統和細致地論述了陽明心學的分化、演變和明代中後期王門各派各家的離合同異、學術宗旨，並以陽明學、陽明後學與(yu) 朱、陸之學，特別是明末其他儒學流派做了具體(ti) 而微的對比。

《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不僅(jin) 能使讀者宏觀而係統地了解明代儒學，特別是陽明心學的發展史、演變史，而且能給讀者以很大的思想啟迪，深入理解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致良知等思想。

【精彩書(shu) 評】

作為(wei) 20世紀70年代日本研究陽明學與(yu) 陽明後學的扛鼎之作，本書(shu) 所展現出來的富有前瞻性的深邃思想以及極具開闊性的學術視域，至今仍具有其特殊魅力和啟迪作用。——中華孔子學會(hui) 陽明學研究會(hui) 會(hui) 長、浙江大學教授董平

《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出版以來對海內(nei) 外學術界的震撼力和影響力，可以從(cong) 美國夏威夷大學教授陳榮捷、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教授狄百瑞、香港中文大學教授唐君毅等學術界泰鬥們(men) 的高度評價(jia) 中，窺知一斑。——台灣“中央研究院”研究員林月惠

《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是國際陽明學研究權*岡(gang) 田武彥先生的代表作，現由其高足錢明教授校譯新刊，相信能為(wei) 廣大陽明學者、愛好者和研究者提供一部既有較高學術性又有相當可讀性的陽明學尤其是陽明後學的精良譯著，同時也期待該書(shu) 近期能在韓國出版。——韓國日本思想史學會(hui) 長、原韓國陽明學會(hui) 長、嶺南大學教授崔在穆

餘(yu) 生也晚，無緣麵謁泰山，聆聽岡(gang) 田先生之教。早年讀先生所著《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隻覺力透紙背，酣暢淋漓，深感古人“《漢書(shu) 》可以下酒”之說不謬。——《明朝一哥王陽明》作者呂崢

【目錄】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　明代的文化與(yu) 思想

002　明代精神文化的嬗變

008　陽明心學的興(xing) 起與(yu) 分化

012　明末流行的三教合一論

第二節　明學的源流

016　全體(ti) 大用的思想

018　朱子的全體(ti) 大用思想之展開

020　元朝的儒者

022　明初的大儒

023　朱陸同異論的源流

026　草廬到篁墩的朱陸同異論

第二章　王陽明與(yu) 湛甘泉

第一節　總論

第二節　王陽明

034　陽明心學的先驅

036　以科舉(ju) 為(wei) 目的的書(shu) 院教學

038　白鹿洞書(shu) 院的學規

041　“學三變”與(yu) “教三變”

042　“知行合一”論

044　“事上磨煉”說

047　為(wei) 學之頭腦

050　“致良知”論

052　“格物”論

054　湛甘泉的“隨處體(ti) 認天理”與(yu) 王陽明的“致良知”

055　本體(ti) 工夫論

059　“萬(wan) 物一體(ti) ”論

第三節　湛甘泉

066　以天理為(wei) 學之頭腦

067　渾一之學

069　心性合於(yu) 一

073　工夫即本體(ti)

075　中正即道

077　“知行並進”

079　“體(ti) 認天理”

083　“求放心”

085　以自然為(wei) 宗與(yu) “兩(liang) 勿”論

088　“格物”論

第三章　王門三派

第一節　總論

第二節　現成派（左派）

100　直下悟入

101　“四無說”與(yu) “四有說”

102　“無中生有”說

104　“生幾”說

108　渾然即一

109　“範圍三教”

110　王心齋的思想

第三節　歸寂派（右派）

112　“歸寂”說

114　“研幾”說

116　“虛寂”之體(ti)

123　“致中”與(yu) “致和”

126　“夜氣”之存養(yang)

127　“戒懼”與(yu) “恐懼”

1133　“萬(wan) 物一體(ti) ”

第四節　修證派（正統派）

135　“知覺即性”

136　“真誠惻怛”

138　“慎獨”與(yu) “戒懼”

142　主工夫而言本體(ti)

145　“循其良知”

147　“實地用功”

第四章　現成派係統

第一節　總論

154　平實派

155　容禪派

156　氣節派

156　曠達任誕派

156　現成派之展開

第二節　羅近溪

160　“從(cong) 無入有”

163　“悟”與(yu) “信”

166　“赤子之心”

168　“孝、悌、慈”三德說

170　“仁”之生機

第三節　周海門

172　當下之信

173　渾一之體(ti)

175　貴自得

177　“悟得真己”

178　《九諦》與(yu) 《九解》

181　《聖學宗傳(chuan) 》

第四節　耿天台

183　初心之生機

185　庸德庸行

188　“四句教”解

189　實修實事

190　異端之辨

第五節　何心隱

193　心隱之氣節

194 貴“意氣

195　實事實用

197　設“聚和堂”

第六節　李卓吾

199　以實用為(wei) 宗

201　道為(wei) 虛空

202　童心說

204　晚年好《易》

附錄　論《李氏說書(shu) 》

205　關(guan) 於(yu) “李氏說書(shu) ”

209　關(guan) 於(yu) “說書(shu) ”之思想

第五章　歸寂派係統

第一節　總論

第二節　王塘南

219　“虛寂”說

221　“研幾”說

223　性命論

225 “透悟”說

第六章修證派係統

第一節總論

第二節李見羅

235  心性之辨

238  攝知歸止

240  直達性命

242  修身為(wei) 本

244  止修並舉(ju)

245  性體(ti) 工夫

……

【中文版序】

本書(shu) 大約成稿於(yu) 三十年前，是我的（博士）學位論文。倘要問我為(wei) 何對明末儒學有興(xing) 趣，我的回答是：並非因為(wei) 其中有某種西洋式的民主主義(yi) 和自由主義(yi) 見解，而是意識到，由朱子學與(yu) 陽明學的矛盾糾葛而催生的一種深刻的體(ti) 認之學，不但對於(yu) 未來世界的思想界具有重要意義(yi) ，而且它也成了本人思想的原動力。

我曾有一段用西洋學的方法研究宋明思想的經曆。例如，我將自己的九州大學畢業(ye) 論文題名為(wei) 《朱子學的存在論》就是最好的證明。該論文立足於(yu) 西方存在論，解釋了朱子學的理論與(yu) 實踐，認為(wei) 中國哲學中有與(yu) 西洋哲學相同的內(nei) 容。當時我還自我滿足於(yu) 這種看法，然而現在看來，這種比較未免犯了西洋人侈談中國人不識自家珍寶的錯誤。

大約四十年前，我曾立誌對傳(chuan) 統中國哲學的研究方法進行深刻反省，最終我痛感到，如果忽略體(ti) 認自得的實踐而空談理論，那就不可能把握宋明哲學的真諦。然而就實踐而言，如果隻是用西洋式的研究方法來闡明，那也無非是提倡尼采、柏格森的純粹經驗論和直覺主義(yi) ，始終隻是記述而已。因為(wei) 這種方法忘記了這一點：對於(yu) 一種縝密深刻的學說，如果不用真切的工夫去體(ti) 認，終究是不能得其精髓的，即便是今天亦依然如此。

在當今中國哲學的研究者中，仍不乏醉心於(yu) 依據西歐思潮和西洋學風解釋中國哲學的人，他們(men) 還自以為(wei) 這種研究方法是“創造性的”、“嶄新的”方法。然而，這和真正的“創新”相差十萬(wan) 八千裏。對此，我在三十多歲時已有所覺悟，從(cong) 而促使自己從(cong) 外表浮麵的研究轉向內(nei) 在深層的探索。雖然這樣做可能會(hui) 被誤認為(wei) 是崇尚注解和詮釋而非真正的內(nei) 在研究，但我還是心甘情願地去進行探索。

那麽(me) ，是出於(yu) 什麽(me) 動機才促使我立誌於(yu) 中國哲學研究的呢？

說來並非偶然。由於(yu) 種種原因，我在中學和高中時代曾陷於(yu) 深深的苦惱之中，於(yu) 是為(wei) 消悶解愁而開始閱讀哲學書(shu) ，並對禪學產(chan) 生了興(xing) 趣，這樣一直熬到了高中畢業(ye) 。當時由於(yu) 家境貧困，我不得不打消上大學的念頭。幸虧(kui) 碰上了急公好義(yi) 的熱心人——日本電氣公司創始人渡邊斌衡先生，他資助我離開了家鄉(xiang) 兵庫縣姬路市，進入福岡(gang) 市的九州大學學習(xi) 。

本來，我曾打算上東(dong) 京大學或京都大學，師事和辻哲郎或西田幾多郎，專(zhuan) 攻西洋倫(lun) 理哲學。但此願未遂，於(yu) 是不得不進了九大。當時的心情，不免有些憤懣而無奈。然而，也許出於(yu) 上天的恩惠，我在九州大學遇上了德學兼備的傑出的導師楠本正繼 1先生，從(cong) 而決(jue) 定了我研究中國哲學的方向，這是我一生中最幸運的事。在整個(ge) 大學時代，為(wei) 了從(cong) 這位偉(wei) 大的先師那裏學到更多東(dong) 西，我如醉如癡、竭盡全力地學習(xi) 。當時先生剛從(cong) 德國留學歸來，我們(men) 的對話多以德國哲學為(wei) 中心，先生也經常立足於(yu) 用西洋哲學解說中國哲學，所以我寫(xie) 那篇朱子學的論文也許是命中注定的。

畢業(ye) 後，我因家庭原因而不得不離開恩師，回到家鄉(xiang) 姬路市去做中學教師。其間，雖然也把禪作為(wei) 第一要義(yi) 去追求，但正傾(qing) 心於(yu) 宋明哲學的我，卻始終不能專(zhuan) 心致誌於(yu) 坐禪。數年後，我便如願返回福岡(gang) ，重新回到恩師門下聆聽教誨。那時戰爭(zheng) 已經逼近，但我仍在恩師家裏閱讀王白田的《朱子年譜》，並記述恩師的語錄。遺憾的是，所記原稿在美軍(jun) 飛機空襲時丟(diu) 失了。當時我發現，恩師的學風已不同往昔，而我本人也痛感到從(cong) 事浮麵研究的弊端和致力於(yu) 內(nei) 在研究的重要性。

我之所以放棄西洋哲學而致力於(yu) 中國哲學，除了上述原因外，還因為(wei) 我從(cong) 孩提時代起，就常聽父親(qin) 追思其師長播磨聖人龜山雲(yun) 平先生的逸聞遺事。雲(yun) 平先生是姬路藩的儒者，他遵藩命就學於(yu) 江戶（今東(dong) 京）的昌平黌，其間讀過來訪的水戶藩儒者（藩主所聘的學者）藤田東(dong) 湖所著的《弘道館記述義(yi) 》，並為(wei) 之傾(qing) 倒，返回姬路藩後還標注出版了這本書(shu) 2。雲(yun) 平先生歸隱家鄉(xiang) 後，我的父親(qin) 曾在神宮受過他的教誨，並在雲(yun) 平先生的長子任校長的小學裏任職。父親(qin) 喜歡喝酒，沉默寡言，和氣溫厚，從(cong) 不對人發怒，因受雲(yun) 平先生的熏陶，也常對我講述內(nei) 心修養(yang) 的重要性。這也許是我內(nei) 心深處對儒教懷有親(qin) 近感並熱心於(yu) 儒教的一個(ge) 重要原因吧！

我在恩師膝下學習(xi) ，恩師培養(yang) 、造就了我足以克服苦惱的信心和勇氣。我之所以偏愛陸王心學，就是因為(wei) 自己在青年和中年時代也有過深深的苦惱。所以，我以為(wei) 即使讀儒家的書(shu) ，也是讀語錄和行狀比讀論說更能打動人心。這大概是我痛感內(nei) 在性研究之重要性的內(nei) 在緣由。

所謂“內(nei) 在性研究”，就是在研究一個(ge) 人的哲學思想時，把他的體(ti) 驗移入自身，然後設身處地地加以體(ti) 驗的方法，而不僅(jin) 僅(jin) 在科學的實證中弄清楚他的哲學思想。我把科學的實證研究稱為(wei) 表象研究，這當然也是必要的。中國學者和日本學者在西學流入東(dong) 洋後都專(zhuan) 注於(yu) 運用這種方法來研究和整理東(dong) 洋的哲學思想，這一功績應予高度評價(jia) ，今後也企望用這種方法做更精密的研究。

然而，考慮到東(dong) 洋哲學思想相對於(yu) 西方哲學的特色，就不能不關(guan) 心和重視內(nei) 在性的研究，但這一點卻正在逐漸被人遺忘。而且在反思東(dong) 洋哲學思想在現代及未來世界思想界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時，現在也已到了對內(nei) 在性研究比對表象性研究更受重視的時機。這是我三十至四十歲時的切實感受。此後，我便以曾經激勵自己的陸王心學為(wei) 研究中心，探索其本源及流派的蹤跡，而明末哲學思想之所以適應時代思潮這一問題，也就自然成了我探索的主要對象。通過這樣的探索，我進一步懂得了應以真切的體(ti) 認之學為(wei) 本，並深切地感受到靜坐體(ti) 認方法的必要性。

我在四十四五歲時，得到了恩師所贈的其祖父楠本端山1的遺書(shu) 。拜讀之後，深為(wei) 體(ti) 認之學的深潛縝密所震驚。因此，終於(yu) 有了繼承道統的自覺。恩師將其家學精神融會(hui) 於(yu) 學術研究中，從(cong) 而樹立了與(yu) 眾(zhong) 不同的優(you) 良學風，其成果可從(cong) 《宋明時代儒學思想的研究》一書(shu) 中窺見一斑。端山先生專(zhuan) 攻宋明儒學，並繼承了山崎闇齋2的朱子學，是幕末維新時期的著名儒學家。恩師的學風中就承繼了其家學的傳(chuan) 統。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wei) 我在恩師膝下親(qin) 身感受其學風德望的熏陶比其他人更多。如今，具有這種學風的學者還能有幾人呢？

正因為(wei) 我深感內(nei) 在性研究的重要性，因此在用體(ti) 認方法解釋宋明思想時，我與(yu) 別的學者不同，是讓思想家用自己的語言說明自己的思想，我在其間隻起輔助作用，或者說，我隻是履行了“助產(chan) 婦”的職責。當然，在實踐中靈活運用體(ti) 認方法時，可能會(hui) 產(chan) 生理論上的矛盾，存在缺乏統一性的缺陷。但我絕不在做理論研究時躊躇不前，否則的話，“以體(ti) 認為(wei) 本”的思想的生命力就有枯竭之虞。所以，對這一思想的理解，決(jue) 不可以陷入教條主義(yi) 。記得當王陽明得知有人記錄其言論時曾說過：

聖賢教人，如醫用藥，皆因病立方，酌其虛實、溫涼、陰陽、內(nei) 外而時時增減之。要在去病，初無定說。若拘執一方，鮮不殺人矣。今某與(yu) 諸君不過各就偏蔽，箴切砥礪，但能改化，即吾言已為(wei) 贅疣。若遂守為(wei) 成訓，他日誤己誤人，某之罪過可複追贖乎？（《傳(chuan) 習(xi) 錄 序》）

如前所述，《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一書(shu) 因為(wei) 是在三十年前寫(xie) 的，所以未免有些生硬，但無論從(cong) 什麽(me) 角度去理解，我都希望讀者能顧及我的上述立場。在我看來，明末的思想處於(yu) 儒教思想發展的頂峰，而且可以說是立足於(yu) 對未來世界有深遠影響的體(ti) 認之學的。我熱切期望讀者能從(cong) 本書(shu) 中理解到這一點。

寫(xie) 作本書(shu) 時，我以靜坐體(ti) 認為(wei) 吾學之本。我想，經曆三十多年後，自己的思想也應有所發展了。這裏雖未涉及這一點，但我想指出的是：運用“內(nei) 在性研究”的方法，不僅(jin) 能掌握傳(chuan) 統的哲學思想，而且還必定會(hui) 從(cong) 中產(chan) 生出能夠匡救時弊的具有獨創性的哲學。東(dong) 洋的思想創新與(yu) 西洋的不同，它必定是從(cong) 回歸傳(chuan) 統中得來。這裏雖然省略了理由說明，但隻要指出無論怎樣的創新，其根基必定存在於(yu) 傳(chuan) 統之中這一點，也就足夠了。

我之所以能從(cong) 事明末儒學的研究，是因為(wei) 有極好的機會(hui) 閱讀到恩師家中收藏的（楠本）端山本人及其祖孫三代書(shu) 香門第所搜集到的豐(feng) 富的宋明理學資料，以及九州大學所藏的珍貴史料。近年來，中國在動亂(luan) 之後已進入了和平建設的新時代，從(cong) 而發現了不少新資料；同時，國際交往日趨密切，也提供了閱覽外國資料的機會(hui) ；加上新的研究成果不斷湧現，使得明末儒學的研究資料日益豐(feng) 富，對此我深感振奮。今後，倘若能根據新資料而加以展開研究，從(cong) 而使這個(ge) 時代儒學思想的研究更加深入精密的話，我將會(hui) 非常欣喜。

本書(shu) 的中文翻譯及其出版，承蒙浙江省社會(hui) 科學院院長王風賢先生的關(guan) 心，以及同院哲學研究所所長吳光先生、所員錢明先生和杭州大學哲學係屠承先先生的努力工作，使之順遂圓滿。在此，我一一表示深切的謝意。

岡(gang) 田武彥

1987年11月於(yu) 福岡(g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