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豈之】《孟子》與現代人生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6-10-24 19:4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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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與(yu) 現代人生

作者:張豈之

來源:《解放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二年歲次辛卯三月廿三日辛巳

          耶穌2011年3月27日

 


 

今天我為(wei) 大家演講的題目是《孟子》與(yu) 現代人生,我首先談談這個(ge) 題目的背景。

 

第一,現代社會(hui) 的競爭(zheng) 越來越激烈了。隨著競爭(zheng) 的加劇,人們(men) 的精神壓力也在加大。這說明中國的社會(hui) 在發展,因為(wei) 競爭(zheng) 也是社會(hui) 發展的動力之一。但是隨之而來也出現一個(ge) 新的問題:現代人如何把競爭(zheng) 帶來的精神壓力轉化為(wei) 前進的動力?

 

第二,現代社會(hui) 中,人們(men) 對知識、對技術的要求越來越迫切了。在當代中國,最大的焦點就是所有的家庭都希望自己的子女接受良好的高等教育。年輕人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基礎上,還要在知識、技術方麵有所提高,以便在未來社會(hui) 中站得住腳,從(cong) 而過上幸福的生活。這種理想一點也不壞,這也是我們(men) 在21世紀向現代化邁進的動力之一。但是這裏也有一個(ge) 問題:我們(men) 所需要的僅(jin) 僅(jin) 是知識嗎?知識僅(jin) 僅(jin) 是一種謀生的手段嗎?我們(men) 如何對知識有更為(wei) 全麵的理解?

 

第三,我覺得我們(men) 中國的青年需要一個(ge) 健康的生活信念。人是要靠信仰生活的,信仰不是壞事,問題是你信仰什麽(me) 、怎樣信仰。在西方經濟發達國家,人們(men) 有一種很重要的精神支柱,就是宗教信仰。星期天去教堂聽聽聖詩,生活中的喜怒哀樂(le) 、沉重的精神負擔,乃至感情糾葛,在教堂那種安靜的環境裏,一切的不愉快好像都被一種心靈的動力洗刷幹淨了。這能不能搬到我們(men) 中國來呢?很難搬。原因在於(yu) ,在我們(men) 中國的曆史上,政權和宗教曆來是分開的,政教合一在中國曆史上很罕見。過去可能在中國局部地區,政教是合一的,但是中國的廣大地區,特別是中原地區,政教是分離的,即使在佛教盛行時期,佛教和政權也是分離的。在這種情況下,我們(men) 再提倡用某種宗教作為(wei) 我們(men) 今天生活的信仰,來調節我們(men) 喜怒哀樂(le) 的感情,來協調和整理我們(men) 的理性活動,這是不太現實的。

 

那麽(me) 我們(men) 怎樣建立起健康的生活信念呢?每個(ge) 人都有自己的辦法,不一定采取大家都通行的辦法。我們(men) 要多學一點、多讀一點我們(men) 中國的以及全人類的文化結晶——文化經典。通過文化經典的閱讀,形成健康的生活信念。古人講過,“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人生中遇到不順心的事情,遇到很痛苦的事情,怎麽(me) 去解決(jue) ,這是擺在我們(men) 每個(ge) 人麵前迫切需要得到解決(jue) 的一個(ge) 問題。

 

“民”本思想

 

孟子講實行“仁政”,要走兩(liang) 個(ge) 階段。第一步就是“小康”。老百姓都能吃飽肚子,都能穿暖衣服,此之謂“康”。第二步是“大同”。經過幾千年以後,我們(men) 又把古代儒家的思想繼承過來,加上了新的內(nei) 容。

 

現在我就上麵提到的三個(ge) 方麵的問題,從(cong) 《孟子》這部中國的文化經典入手,聯係現實,與(yu) 在座的各位交流一下意見,作一些探討。

 

《孟子》究竟是一本怎樣的書(shu) ?我們(men) 首先得了解孟子這個(ge) 人。孟子是儒家學派第四代弟子,他是戰國中期山東(dong) 鄒縣人。孟子也跟孔子一樣,到中原各國宣傳(chuan) 自己的政治主張,盡管有些王對他不錯,但是他的理論得不到實踐的機會(hui) 。孟子後來回到故鄉(xiang) ,寫(xie) 了對話體(ti) 的《孟子》七篇。

 

為(wei) 了大家便於(yu) 理解,我用白話文來給大家講一講《孟子》。當時戰國七雄都想一統天下,王們(men) 關(guan) 注最多的就是怎麽(me) 才能王天下。孟子主張以道德的力量來統一天下的“王”道。他與(yu) 齊宣王的一番對話很有意思。齊宣王問: “要有怎樣的道德就能夠統一天下呢?”孟子就直接說,王想統一國家,最好用道義(yi) ,使百姓生活安定,這是最穩妥、最可靠的方法。接下來,孟子就講道理給王聽,他說:“王你信不信這樣的事:有一個(ge) 人,他的胳膊一舉(ju) ,能舉(ju) 起三千斤重的東(dong) 西,但是他說,我連一根羽毛都舉(ju) 不起來。”王當然說不信。孟子的意思是,王對牛尚且有不忍之心,那麽(me) 對於(yu) 百姓就更應該有仁慈之心。如果百姓得不到安定的生活,那是王不施恩的緣故。於(yu) 是孟子提出了推廣愛心的哲學:“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首先是家庭中的親(qin) 情、愛,然後是不限於(yu) 小的家庭,而把這種愛和親(qin) 情推廣出去,推廣到天下。光是推廣愛心,這樣夠了嗎?不夠。

 

孟子告誡王,動員軍(jun) 隊將士冒著生命危險去打仗,想通過這樣的做法來統一天下,無異於(yu) “緣木求魚”,甚至後果更嚴(yan) 重。但是如果王施行仁政,結果就不一樣了。齊宣王就請教孟子。孟子又講了,社會(hui) 上有一種人,他沒有固定不變的財產(chan) ,但是有恒心的,就是有一定的道德觀念和行為(wei) 準則的,這種人隻有“士”,就是讀書(shu) 人。但是一般老百姓,如果沒有恒產(chan) ,就沒有恒心,就很難安定,什麽(me) 違法亂(luan) 紀的事都幹得出來。因此,王如果要統一天下,必須讓百姓有固定的收入,足以贍養(yang) 父母、撫養(yang) 妻兒(er) 。當時的百姓,主要就是農(nong) 民。孟子就講:“你分給每家農(nong) 民五畝(mu) 地造房子,四周種上桑樹,那麽(me) 五十歲以上的人就有絲(si) 綿襖穿了。還可以飼養(yang) 家畜。分給每家百畝(mu) 的土地,八口人的家庭就能吃得飽飽的,七十歲以上的老人可以吃上肉了。”這樣夠不夠呢?還不夠。還要開辦啟蒙學校,讓少年兒(er) 童都讀書(shu) 。

 

孟子說,王如果能做到這幾點,天下歸服完全不成問題,所謂“仁者無敵”。這樣,儒家的“仁政”學說就出來了,很完整,發展了孔子的觀點。那麽(me) 齊宣王會(hui) 不會(hui) 照他說的這樣去做呢?不會(hui) 的。他覺得孟子這個(ge) 人太迂腐,在他看來讀書(shu) 人都太迂了。孟子說:“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這種觀點就叫“民本主義(yi) ”。“民”是最重要的,“社稷”,就是國家,是第二位的,第三位才是“君”。這個(ge) 名言一出來,我們(men) 曆代的封建專(zhuan) 製統治者都不太滿意。明代的朱元璋就曾對他的親(qin) 信講,給我把《孟子》書(shu) 裏這些話全鏟掉。他認為(wei) ,民貴君輕那還了得,真正是大逆不道。但是孟子這個(ge) 思想已經成為(wei) 中國古代人文思想裏一個(ge) 很有價(jia) 值的思想。

 

不過,孟子的民本思想和我們(men) 近代、現代所講的民主思想有所不同,區別就在於(yu) 孟子的民本思想是要靠王的恩賜。王愛老百姓,分給老百姓田地,減輕賦役等等。這種“仁政”要靠王自己覺悟,認識到施行仁政的意義(yi) ,而不是靠法律麵前人人平等來推行的民主政治。所以在中國長期的封建社會(hui) 裏,哪怕是民本思想,也包含著一種恩賜的觀點。這是曆史造成的。

 

“誠”的境界

 

孟子講,人道要向天道學習(xi) ,追求“誠”,“反身而誠,樂(le) 莫大焉”。後人再發揮,就說人要講究誠信,講理論實際的統一,講言論與(yu) 行動的一致,講表裏合一,講朝著一個(ge) 目標不斷奮鬥。

 

那麽(me)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主題與(yu) 孟子的觀點有什麽(me) 關(guan) 係呢?我要做一些論述。《周易》提得很清楚,君子歸根到底要學兩(liang) 門學問。一門是“天文”,就是用觀察來了解天道的運行。在古代,天文是很特殊的學問。如果不了解天道的運行、時序的變化,不掌握春夏秋冬的變遷規律等等,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就搞不好。另一門是“人文”,就是學習(xi) 社會(hui) 的道理、社會(hui) 製度和觀念以及人自身的道理。用今天的話講,就是既要把自然科學學好,又要把人文社會(hui) 科學學好。

 

古代原創性的文化之一道家,像老子、莊子他們(men) 的基本觀點是什麽(me) 呢?他們(men) 認為(wei) 人道要向天道學,天道自然、人道無為(wei) 。老子說得很清楚,天道運行是“自然而然”。天道既然是自然,人道也不能違背自然規律,所以要“無為(wei) ”,就是不要用很多人為(wei) 的東(dong) 西強製地把人生緊緊束縛住。你看,太陽普照大地,人們(men) 都講太陽把光明給了我們(men) 。但是老子不這樣講,他說,太陽普照大地,把光和熱給大家,它應該如此,這是自然而然的,沒有什麽(me) 了不起。那麽(me) 國家的統治管理者也應該為(wei) 人們(men) 服務,“以百姓之心為(wei) 心”,這也沒有什麽(me) 值得驕傲的,也是自然而然。應該這樣才對。老子講“無為(wei) ”,不是什麽(me) 也不做,而是說不要超越自然允許的範圍,成天搞那些繁瑣的東(dong) 西,使老百姓騷擾不堪。

 

儒家又是什麽(me) 觀點呢?儒家認為(wei) 天道高高在上,天道是人道的放大。你隻有了解人性,才能了解天性是什麽(me) 。比如孟子講“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ang) 其性,所以事天也”。這是與(yu) 道家不同的。但不管是道家,還是儒家,最後都是希望把天性與(yu) 人性統一起來。能不能用一個(ge) 名詞,或者一個(ge) 範疇,把上麵所講的都聯係起來呢?

 

這個(ge) 名詞,孟子找到了,就是“誠心誠意”的“誠”。在孟子之前,戰國中期孟子的老師子思在《中庸》裏就講:“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你看,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到什麽(me) 時間就有什麽(me) 樣的氣候變化,周而複始地按規律運行著。有沒有哪一天停止了呢?正像英國詩人雪萊講:“冬天來了,春天還會(hui) 遠嗎?”春天遲早會(hui) 來的。這就是“誠”,是不可抗拒的規律,永不停息地在運行,而且這種運行不需要任何虛偽(wei) 的外衣,表裏是合一的。那麽(me) 人道呢?“思誠者,人之道也。”孟子講,人道要向天道學習(xi) ,追求 “誠”,“反身而誠,樂(le) 莫大焉”。後人再發揮,就說人要講究誠信,講理論實際的統一,講言論與(yu) 行動的一致,講表裏合一,講朝著一個(ge) 目標不斷奮鬥。

 

《孟子》書(shu) 裏沒有“境界”這個(ge) 詞,但是書(shu) 裏有一種很高的精神境界,它也是一種人生境界、道德境界。這裏,我特別要提到我國著名的經濟學家馬寅初先生。馬先生是新中國建立以後北京大學第一任校長。他經過周密的調查,發現新中國的人口過多,應該推行計劃生育。他就在人民代表大會(hui) 上以代表的身份提出了提議。據說非但他的提議沒有被接受,他還被扣上一個(ge) 帽子,說是一個(ge) “新馬爾薩斯”出現了。北京大學院裏批判他的大字報鋪天蓋地而來。親(qin) 朋好友就勸馬先生,說這個(ge) 情況不太好,您能不能先做一個(ge) 檢討,不管是真檢討也好,假檢討也好,先過了這個(ge) 關(guan) 再說。馬先生就說,我提出的是科學的理論,是經過周密的調查研究得出的結論,我不會(hui) 做一個(ge) 字的檢討。

 

在最困難的時期,馬先生引用了《孟子》的一句話來鼓勵自己——“我善養(yang) 吾浩然之氣”。這個(ge) “浩然之氣”就是境界。這個(ge) 境界有哪些內(nei) 容呢?第一個(ge) 就是“夜氣”,就是夜間的氣。夜深人靜,人經過休息,排除了日間的煩惱,神誌非常清醒,心氣非常平和,能夠用理智判斷分析一切。所以孟子就把這種心境稱為(wei) “夜氣”。白日之氣不行,太浮躁,諸事紛擾,人安靜不下來,非常容易衝(chong) 動,心理不平衡,甚至使人四肢麻木、浮華虛偽(wei) ,甚至使人心灰意懶。孟子講“夜氣存而勿失”,就是說要把夜氣保存起來,不要讓它失去。這是他自己的經曆,就是要在平和的心境中,而不要在浮躁的時候去處理事情,要冷靜地思考一切。這是人生很重要的經驗,在座的各位可以借鑒。第二個(ge) 是從(cong) 政治意義(yi) 上講的,就是“正氣”。孟子解釋“浩然之氣”:“其為(wei) 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yang) 而無害,則塞於(yu) 天地之間。”這種氣是用正義(yi) 培養(yang) 起來的,把許多道德集中起來的一種精神狀態,沒有力量可以克服它,它是最強大的,而且充滿上下四方,無處不在。

 

“浩然之氣”的第三個(ge) 意思是“大勇之氣”,就是指真正的勇敢。孟子講,古代有一個(ge) 人北宮黝,他培養(yang) 勇氣,他的皮膚被矛刺,眼睛被紮破了,再痛也不為(wei) 所動。而且這位北宮黝先生不畏強權,國君罵他也一定回擊。孟子還舉(ju) 了一個(ge) 人,叫孟施舍,他培養(yang) 勇氣的方法又有所不同。孟施舍也很勇敢,他麵對不可戰勝的敵人,仍然保持冷靜的精神狀態。這樣講,在北宮黝和孟施舍身上一定體(ti) 現了“浩然之氣”嗎?孟子講“非也”。這都是匹夫之勇,是意氣用事,和我所講的“浩然之氣”還比不上。真正的勇敢應該建立在正義(yi) 信念的基礎上。有沒有統一的標準呢?有標準。孟子講“反身而誠”,這種“誠”的境界,才是真正的勇敢。“誠”的境界有沒有具體(ti) 化呢?有的,就是孟子的名言:“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現在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朋友們(men) ,當你在人生道路上因為(wei) 遇到一些挫折、不如意而感到失望的時候,我想孟子的這種思想可以給大家提供一種很好的精神境界的範本。這種精神境界是理性的,而且它有美感,是把知識、理性、信仰集於(yu) 一身的一種精神境界。這是沒有時間限製的,兩(liang) 千年前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未來也是如此。如果我們(men) 多少體(ti) 驗到了這種境界、樂(le) 趣,我們(men) 說《孟子》這部書(shu) 和我們(men) 當代人生還是有聯係的,問題是我們(men) 怎樣去運用。

 

盡心“正命”

 

正確地對待命運很重要的一條,就是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自己心裏要想得很清楚,有明確的目標、信念,有很高的自覺性。把自覺性提得很高的,在中國古代,孟子是第一個(ge) 。

 

我接下來講的第三個(ge) 問題,與(yu) 我們(men) 也直接相關(guan) 的,就是孟子的“生於(yu) 憂患,死於(yu) 安樂(le) ”的人生哲學。古人怎樣認識、排遣不如意的事情呢?他們(men) 稱之為(wei) “命定”,所謂“死生由命,富貴在天”。很多事不是人力所能決(jue) 定的,因此我遭遇多少困難、多少痛苦,都是命中的安排。《孟子》書(shu) 裏對此沒有直接的反映,但是也談到“正命”,就是把命擺正,正確地認識命運的左右。東(dong) 漢哲學家王充,不斷觀察東(dong) 漢社會(hui) ,發現當時做官的沒有幾個(ge) 好的,德行都不行。什麽(me) 原因呢?王充就講了,一個(ge) 是“命定”,命中注定;另一個(ge) 是“偶遇”,遇到有人提拔他,他就升遷了。孟子在他之前,但不是這樣講的,孟子主張要正確地認識命運的左右,就是“正命”。孟子舉(ju) 例子:雖然死生由命,你也不要站在一堵危牆下,等著那牆倒下來把自己砸死;明知犯法是要被判刑的,還要去犯法,那就叫“不知命”。實際上,這是對命運持否定態度的。

 

正確地對待命運很重要的一條,就是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怎樣提高自己的自覺性呢?第一,孟子提到,首先你要做一個(ge) 有人性的人。在整個(ge) 春秋戰國時期,“什麽(me) 是人性”是一個(ge) 大的討論話題。孟子的回答是:“人之所以異於(yu) 禽獸(shou) 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人性與(yu) 獸(shou) 性的區別不大,就是那麽(me) 一點點,就是人有理性,而其他動物沒有理性。

 

理性究竟是什麽(me) 東(dong) 西?孟子明確回答,有四種:第一種是“惻隱之心”。孟子舉(ju) 例子,通俗易懂,說有一個(ge) 小孩子正在快跑,就要掉到井裏去了,生命就要發生危險了。作為(wei) 人,天生就有人性,就一定趕緊上去把小孩子救下來。阿貓阿狗有沒有這種“惻隱之心”呢?沒有。

 

第二種是“羞惡之心”。就是人知道哪些事情該做,哪些事情不該做,就是有羞恥心。明代大教育家王陽明和他的學生討論:世界上有沒有一種人,先天地決(jue) 定他不是好人呢?學生說:“老師,有。”王陽明說:“那你舉(ju) 個(ge) 例子。 ”學生說:“小偷。”王陽明當時沒有說話,沒有表示否定。剛好書(shu) 院抓了一個(ge) 小偷,王陽明把學生叫過來,並對小偷說:“把你的衣服脫了。”小偷說:“不脫!不脫! ”王陽明說:“你看,他不脫,體(ti) 現他有羞惡之心。他是可以改造的,可以改造成為(wei) 一個(ge) 好人。”問學生同意不同意,學生連聲說:“同意,我同意老師的看法。 ”這個(ge) 故事很好,很體(ti) 現人性。

 

第三種是 “辭讓之心”,就是要懂得退讓、恭敬。還有一種是 “是非之心”。人慢慢長大以後,要懂得哪些事情是對的,哪些事情是不對的。這“四心”,孟子認為(wei) 是四個(ge) 起點:“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yi) 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把這“四心”作為(wei) 四個(ge) 開端,然後充分地發揮出來,不斷地發揚光大,不斷充實,就能充分體(ti) 現人性之所在,就能養(yang) 成四種道德——仁、義(yi) 、理、智,達到人性的完滿。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孟子所說的“人性論”,曆史上叫做“性善論”,講得是很有道理的。他鼓勵人向上追求,不要沉迷下去。

 

若幹年前,一些學術著作、文學作品把“人性”變成一個(ge) 很不好的詞,一談人性,就要談階級性,人性變成一個(ge) 很空洞的階級概念,好像所有資產(chan) 階級的人性都是一樣的,所有無產(chan) 階級的人性也都是一樣的。其實這是很不同的。我覺得我們(men) 現代人,第一要做有人性的人,第二要做有宏大誌願的人。前麵講的“四心”隻是一個(ge) 基礎,還要把這四種本能、四種品質都發揮出來。孟子給它一個(ge) 詞,叫“盡心”,就是把人性善良的方麵盡量發揮出來。《孟子》書(shu) 裏專(zhuan) 門有一篇就叫做《盡心》。這發揮還不一般,是要經曆生活的種種痛苦、磨難,而且磨難越深刻越好,越能把人性善良的方麵發揮出來。所以孟子有這樣的名言:“故天將降大任於(yu) 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ti) 膚,困乏其身,行拂亂(luan) 其所為(wei) ,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就是說人的心理、精神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挫折、打擊,命運對你一次又一次考驗,你不斷地遭受失敗,不斷地在失敗中總結經驗教訓,你的內(nei) 心因此更加堅定,意誌更加堅強,你從(cong) 此更加成熟。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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