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靜】孔子“四教”以成“人”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6-07-04 12: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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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四教”以成“人”

作者:胡靜(湖北省社會(hui) 科學院)

來源:《光明日報》(2016年06月22日14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五月十八日乙亥

           耶穌2016年6月22日


 

【學者論壇】

 

為(wei) 人的精神追求確立君子人格的標杆,敦促人將這種超越的精神追求落實於(yu) 平凡生活,是孔子思想的重要方麵。在《論語》中,孔子強調通過不斷學習(xi) 、實踐、修養(yang) 和交往,使人形成與(yu) 其社會(hui) 本質相適應的人格素養(yang) ,進而為(wei) 自身發展奠定基礎。特別是《述而》篇的“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更是對這一思想的精煉概括,並突出強調了成“人”的四個(ge) 基本麵向。

 

“文”教。孔子不止於(yu) 對靜態的文獻資料的傳(chuan) 授,更強調對其中所包含的精神本質的領悟和把握,注重以“文”化人,使人通過學“文”獲得精神層麵的提升,進而達到“文”以成“君子”的目的。孔子將“敏而好學,不恥下問”作為(wei) “文”的表現,因為(wei) 敏而好學者能見賢思齊、追求進步且積極行動,不恥下問者雖居高位也能虛心求教、尊重他人。這些正是文化修養(yang) 帶給人的精神風貌與(yu) 行為(wei) 氣質的改變。在“文”“質”關(guan) 係與(yu) 君子人格的形成問題上,孔子強調“文”“質”需要適度協調發展,不能偏於(yu) 一隅。他曾說:“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行”教。孔子注重實行,從(cong) 不空泛討論某個(ge) 理論問題。“行”教至少包含四個(ge) 方麵:第一,“行”不離心,強調表裏如一。孔子認為(wei) ,隻有人的內(nei) 心建立起自覺和自律,其外在行為(wei) 才有可能展現真正的仁德,他對那些“誌於(yu) 道,而恥惡衣惡食”“匿怨而友其人”“色取仁而行違”的虛偽(wei) 行為(wei) 非常厭惡。第二,“行”而有恒,強調堅持不懈。例如,孔子借南人之言和《易傳(chuan) 》恒卦爻辭表示對行而有恒的讚同:“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第三,“行”有分寸,強調知止權變。在孔子看來,“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luan) ,直而無禮則絞”,因此恰當的行為(wei) 是“約之以禮”的結果。為(wei) 避免教條地理解和遵循禮法,偏離仁義(yi) 之本質,孔子又主張義(yi) 以為(wei) 質、適度權變,這反映在守信觀上即君子應“貞而不諒”。第四,“行”見於(yu) 事,強調社會(hui) 責任。孔子認為(wei) ,學“文”的目的不能止於(yu) 在個(ge) 人的精神世界裏自得其樂(le) ,而必須要在實踐中發揮積極作用,他說:“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yu) 四方,不能專(zhuan) 對;雖多,亦奚以為(wei) ?”

 

“忠”教。對“忠”教的理解,不能囿於(yu) 為(wei) (他)人的立場。“忠”的核心是“忠”於(yu) 己(心),對他人的“忠”隻是忠於(yu) 己(心)的外顯。盡管孔子強調弘道於(yu) 世,但是弘道的人首先要成“人”。所以成“人”教育首先是成己教育,“成己”既是目的也是手段。在施以“忠”教時,孔子所注重的是對事誠心盡力、對信念貞一篤定等。例如,子張問孔子:“令尹子文三仕為(wei) 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孔子回答:“忠矣。”孔子認為(wei) 子文是因為(wei) 心無偏私,所以能不為(wei) 外物所動;因為(wei) 誠於(yu) 心,所以能盡其力;因為(wei) 篤定於(yu) 義(yi) ,所以能行為(wei) 一貫。因作出“忠”的評價(jia) 。在《季氏》篇中,孔子將“言思忠”列入“君子九思”之一,這裏的“忠”就是強調說話要能前後相顧、貫徹始終,而不可侈言放行。總之,“忠”的主旨在於(yu) 敦促主體(ti) 堅持對人對事的一貫信念,竭盡所能、恪盡本分。

 

“信”教。“信”至少包含兩(liang) 種意思,一種是人言(承諾),一種是伸展。在《周易·係辭上傳(chuan) 》中,孔子說:“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意思是隻有順應天道正義(yi) 才能獲得上天的庇佑,相應地,在人與(yu) 人之間,隻有履信踐諾才能獲得支持和幫助。而履信踐諾需要基於(yu) 順道義(yi) 這個(ge) 前提。在《論語》中孔子也表達了類似觀點。比如,“信則人任焉”即為(wei) “人之所助者信也”的同義(yi) 表達;而“君子貞而不諒”“君子之於(yu) 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yi) 之與(yu) 比”可看作是“履信思乎順”的具體(ti) 闡釋。《係辭下傳(chuan) 》中說:“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將“信”作“伸”解,可以理解為(wei) 內(nei) 在於(yu) 心的“誠”發見於(yu) 人、事的狀態,即忠於(yu) 內(nei) 而信於(yu) 外,內(nei) 恒有而外恒陳。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孔子教弟子立“信”實際上就是教之有“恒”,因有“恒”而致人“信”“任”是事態發展的應然趨勢。

 

那麽(me) ,“四教”與(yu) 成“人”的關(guan) 係如何呢?《憲問》篇中,孔子指出:“見利思義(yi) ,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這裏麵即包含了“四教”成“人”的邏輯思路:思義(yi) 的前提是知義(yi) 。大多數人並非“生而知之者”,通過學“文”以達到知義(yi) 是最可靠的路徑。“見利思義(yi) ”實際上就是“行”——以義(yi) 為(wei) 原則權衡利之當取與(yu) 否,然後為(wei) 之。“見危授命”是“忠”的表現。一個(ge) 人能於(yu) 危難之時,慨然置生死於(yu) 度外,沒有誠己的自覺追求是不可能做到的。“久要不忘平生之言”,當貧困與(yu) 磨難無法動搖和改變一個(ge) 人對自我的要求和做人的原則時,守“信”踐諾對他來說就是非常自然的事了。

 

在《衛靈公》篇中,孔子進一步申述了上述觀點:“君子義(yi) 以為(wei) 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值得注意的是“信以成之”。就一個(ge) 人的成長來說,學“文”能獲得智識的增長、學“行”能直觀實踐的經驗、學“忠”能將“文”與(yu) “行”對應起來,然後反求諸己使“文”“行”兩(liang) 種素質進一步鞏固和成熟。但這些顯然都還隻是修煉自我的過程,是以為(wei) 己之學逐漸向外鋪展,使社會(hui) 與(yu) 他人逐步感受並認可,從(cong) 而積累聲譽的過程。而學“信”才能建立起自我與(yu) 社會(hui) 、與(yu) 他人的積極聯係,進而將前期的聲譽積累定型,並為(wei) 社會(hui) 與(yu) 他人所公認,產(chan) 生公信力。也隻有當個(ge) 人素質轉化為(wei) 公信力時,社會(hui) 與(yu) 他人才會(hui) 反過來產(chan) 生“任”的意願,以社會(hui) 公共事務或個(ge) 人事務相托。“信”則“任”,“任”了才有平台,有平台才能有為(wei) ,才能推行自己的主張,施加自己的影響,從(cong) 而實現個(ge) 人價(jia) 值。所以立“信”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如果說培養(yang) 前三種素質是練內(nei) 功,那麽(me) “信”的確立才能真正完成由內(nei) 及外的過渡。這樣,文、行、忠、信四個(ge) 方麵就呈現出一種客觀可靠的邏輯關(guan) 係,即由知到行,由行到事功。從(cong) 人的發展角度來說,就是由智識德性的精神發展到自我價(jia) 值的現實達成。

 

由此,孔子通過“四教”不僅(jin) 將人的精神世界與(yu) 現實生活打通,使人的精神追求立足於(yu) 踏實的生活,而且在身心的向上求索與(yu) 向下落實之間設計了合乎規律的積累和鋪墊過程,使思的成熟與(yu) 行的圓融相互支撐,構建了一個(ge) 良性開放的人格塑造係統,使求仁得仁成為(wei) 可能。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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