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是怎樣辦孔子學院的

作者：李深

來源：原載於(yu)  《觀察者》網

時間：甲午年十一月廿四

           西曆2015年1月14日

據媒體(ti) 報道，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已經決(jue) 定，與(yu) 複旦大學合作的孔子學院在2014年底到期後不再續辦。

盡管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解釋說，這個(ge) 決(jue) 定於(yu) 政治無關(guan) ，隻是與(yu) 複旦大學合作開辦孔子學院第二個(ge) 5年協議到期，外方院長退休，由於(yu) 學校自身原因，人文學院一些教授要求不再與(yu) 中方續約，得到校長同意。斯德哥爾摩大學校長致信孔子學院總部表示，孔子學院延期半年停辦，該校本身中文師資很強，不會(hui) 影響漢語教學。

中方也表示，截至2014年底，全球已有127個(ge) 國家和地區，開辦了476所孔子學院和851個(ge) 中小學孔子課堂。不過，與(yu) 一般人的想象不同，孔子學院並不是中國主動輸出，也是需要申請並得到中國相關(guan) 機構同意後才能合辦，資金也不完全由中方承擔，而是雙方共同承擔。目前還有200多個(ge) 國外學校正在申請與(yu) 中方合辦。

但此事仍然毫無意外地引起了一些政治猜測，國內(nei) 有一些人則報以嘲諷：“看，果然辦不下去了吧？”對於(yu) 這些中國不管做什麽(me) 、怎麽(me) 做都是錯的人來說，有這個(ge) 反應並不奇怪，所以這些猜測和嘲諷也無需回應。

不過，我們(men) 可以看看中國古代的“孔子學院”的情況。

自古以來（這次是認真的），相比於(yu) 周邊國家而言，中國的文化就非常繁榮發達。儒家學說對中國周邊國家而言，就是當時必須與(yu) 之接軌的的“普世價(jia) 值”。因此，周邊國家與(yu) 中國的文化交流十分廣泛，儒家文化更是周邊國家的學習(xi) 對象，朝鮮、日本、越南是其中學習(xi) 成績優(you) 秀的。隋唐以後，科舉(ju) 製成為(wei) 國家法定的公務員考試製度（元朝算是個(ge) 例外，隻開過一次），以儒家經典為(wei) 考試用的標準教科書(shu) ，周邊國家也紛紛仿效。

據《舊唐書(shu) 》之《東(dong) 夷列傳(chuan) 》記載，高句麗(li) 在小獸(shou) 林王二年（372年）已建立儒學機關(guan) “太學”和“扃堂”。“太學”是高句麗(li) 的最高學府，傳(chuan) 授“四書(shu) 五經”等儒家經典和史書(shu) ，在地方設立的“扃堂”，招收地方貴族和平民子弟，學習(xi) “四書(shu) 五經”和曆史知識等。這使高句麗(li) 統治下的朝鮮半島北部地區成為(wei) 半島受儒家文化影響最早的地區。

同在朝鮮半島的新羅發展較緩慢，但公元6世紀儒學已得到廣泛傳(chuan) 播，新羅於(yu) 公元503年按儒家的方式改換了國號和年號。善德女王八年（639年），派遣子弟入唐留學，開始培養(yang) 儒者。儒學得到進一步傳(chuan) 播和發展，公元788年，開始實行科舉(ju) 製度，科考內(nei) 容也是以儒家經典為(wei) 主。為(wei) 了推動學習(xi) 儒學的熱潮，新羅又派出許多貴族弟子留唐學儒。這不僅(jin) 促進了儒學的進一步發展，而且還出了薛聰、崔致遠等著名儒家。

到高麗(li) 時代的公元930年，高麗(li) 已在西京“創製學校”，設“書(shu) 學博士”。公元958年，高麗(li) 政府“始製科舉(ju) ”，把儒學經典列為(wei) 考試科目。公元992年，設立最高學府國子監，在地方十二州設立了鄉(xiang) 校，並派經學博士教育貴族子弟。

唐太宗時期，朝廷主持編修了《十三經注疏》，作為(wei) 全國儒學教育的標準教材。此後，高麗(li) 曾屢次派人向唐朝政府提出，請求發給一套，都被拒絕。直到唐玄宗時期，才最終滿足了高麗(li) 的這一請求。

而且，唐玄宗時期朝鮮才有自己的文字，之前都使用漢字。之後，即使朝鮮已經有了自己的文字，在貴族和上層社會(hui) 中間，讀寫(xie) 漢文也仍然是主流。

這一時期，朝鮮半島和日本與(yu) 中國的文化交流日益頻繁，經常派遣遣唐使前往中國留學、“取經”。有些學成者幹脆就在中國參加科舉(ju) 考試，並且做官。其中著名的如晁衡，本是日本人，原名阿倍仲麻呂，歲遣唐使團到中國後，經過學習(xi) ，考中了進士，就在中國工作和生活，與(yu) 同一時期的大詩人李白有詩文唱和往還。

西安的晁衡紀念碑。

據史料記載，唐朝的“洋進士”除了晁衡外，還有大食（阿拉伯）人李彥、朝鮮人崔致遠、崔彥為(wei) 、金可記，越南人薑公輔等。尤其是薑公輔，他中進士後，曆官校書(shu) 郎、右拾遺、翰林學士，“有高材，每進見，敷奏詳亮，德宗器之”。德宗建中四年（783），薑公輔官拜丞相，後因反對厚葬德宗的女兒(er) 唐安公主，被貶職。順宗立，拜為(wei) 吉州刺史，未就官而卒。憲宗時追贈禮部尚書(shu) 。

此後，宋元明清曆代都有朝鮮和越南人參加中國的科舉(ju) 考試並做官。明朝初期征服越南後，有個(ge) 越南人考中進士後被授官回到越南，之後越南發生叛亂(luan) ，他被俘後向叛軍(jun) 提出，他是明朝的官，請將他送回明朝，叛軍(jun) 覺得有理，就將他送回到了明朝。明景泰五年（1454），越南人阮勤考取進士，任工部左侍郎。明萬(wan) 曆年間，定居揚州的波斯人佴祺也考取了進士。

在越南，早在中國秦漢時期，儒學便已傳(chuan) 入。宋朝時期，儒學在中國進入複興(xing) 和繁榮發展的階段，越南也相應受到影響，朱子學傳(chuan) 入。到明朝時期，越南擺脫中國獨立，儒學也隨著官府的提倡，逐漸壓倒佛道兩(liang) 家，成為(wei) 主流意識形態。

有學校，教儒學，當然也就要建文廟，祀孔子。朝鮮和越南都在中國宋朝時期，也就是公元11世紀，建起了國家級的文廟，並仿照中國祭孔的禮儀(yi) 製度，製訂了專(zhuan) 門的祭祀禮儀(yi) 製度。越南河內(nei) 的文廟始建於(yu) 1070年，由崇尚儒學的越南李朝皇帝李聖宗主持修建，裏麵的格局基本仿照曲阜孔廟，專(zhuan) 門用於(yu) 皇帝親(qin) 自祭祀孔子的活動。而且，這個(ge) 文廟裏還供奉了號稱“越南朱子”的越南儒家學者朱文安，而他對越南儒學發展的主要貢獻就是根據朱熹的四書(shu) 章句集注編寫(xie) 了《四書(shu) 說約》。這個(ge) 文廟至今仍在，是越南僅(jin) 次於(yu) 古螺城和順化古都的全國第三重要文物保護單位，也是遊客眾(zhong) 多的著名旅遊景點。而且，在外國領導人到訪越南時，都少不了參觀文廟的行程安排，可見其在越南的地位之重要。

越南文廟現在已成著名旅遊景點。

朝鮮、日本和越南的儒學傳(chuan) 統和中國一樣，一直延續到歐洲殖民者到來，才受到衝(chong) 擊。之後，各自逐步走向現代化，儒學也逐漸退出主流意識形態舞台。不過，在民間的倫(lun) 常日用中，儒學至今仍然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相比於(yu) 今天的孔子學院，古代的“孔子學院”不僅(jin) 是輸出漢語，更是輸出文化價(jia) 值觀，從(cong) 而形成了“中華文明圈”。朝鮮和越南雖然在曆史發展過程中逐步擺脫中國，走向獨立，但仍然向中國稱臣納貢，維持著“朝貢體(ti) 製”下的藩屬關(guan) 係，直到晚清時期，雖然中國也受到了西方殖民者的侵略和重創，但仍然在竭盡全力幫助越南和朝鮮抵禦外來侵略。二戰後，他們(men) 分別走上不同的曆史發展道路，但中國對他們(men) 仍有巨大影響。而且，在歐美國家看來，他們(men) 也仍然屬於(yu) “中華文明圈”。

也就是說，雖然古代的“孔子學院”雖然和現在一樣，需要申請並得到中國方麵的同意才能開辦，但相比之下，在古代，外國的主動性顯然更高。畢竟，在那個(ge) 時代，中國文化就是先進文化，是他們(men) 學習(xi) 的對象，這是一個(ge) 幾乎不需要任何論證的事實。但在今天，中國雖然已經具備了相當程度的文化實力，但還沒有上升為(wei) 全世界都認可的“普世價(jia) 值”，一些仍然以發達國家自居的歐美國家更是認為(wei) ，中國必須接受他們(men) 的“普世價(jia) 值”，才能“與(yu) 世界接軌”。

此外，在文化交流中間，國力強盛的時期文化自信程度也比較高，對外來文化的態度也較為(wei) 開放，容易接受，比如中國古代的漢唐等文化繁榮時期，都大量吸納了外來文化；而當國力衰弱時則對外來文化往往較為(wei) 警惕，總覺得對方是在進行“文化侵略”，經常會(hui) 有人抵製，比如中國晚晴遇到外來侵略後，對是否要接受西方文化就顯得較為(wei) 糾結。以此經驗反觀歐美發達國家，似乎也有這種現象。之前歐美對中國有絕對優(you) 勢，對中國文化顯得比較友好，也願意相互交流，而近些年來，隨著西方衰落和中國崛起，抵製中國的“文化侵略”的聲音也大了起來。這大概也算是“三十年河東(dong) 三十年河西”的一個(ge) 新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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