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春秋學匯刊」叢(cong) 書(shu) 編選說明與(yu) 前言

作者：曾亦（同濟大學哲學係 教授）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9月28日

【說明】

百年前，隨著滿清王朝之覆滅，數千年君主製度一旦而代以共和，儒學乃不複獨尊，其舊日種種地位皆隨之崩塌。吾國數千年古書(shu) ，上承墳典，中曆五經諸子，馴致清季，乃有四部之繁富，非他國能比也。然吾國當末世之衰，一時學者莫不以新學相尚，而以故紙廢簍卑視舊學，至其經邦治世之大用，尤未為(wei) 今人措意焉。五四以來，少數文化保守主義(yi) 者藉其對傳(chuan) 統經典中「四書(shu) 」部分之重新閱讀，開創了現代新儒學。其時，不論左翼之馬克思主義(yi) ，抑或右翼之自由主義(yi) ，莫不以文化革命相標榜，新儒學當此雙重擠壓，雖不免花果之飄零，猶能幸存於(yu) 一線，足見其生命之頑強。九十年代以來，漸有國學之熱，新儒學亦回歸大陸，成為(wei) 推動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強大而健康之力量。

然而，新儒學誠有其先天不足，其表現有二：其一，新儒學受西方學術框架之影響太深，其依據之經典亦頗狹隘，不過宋明理學構建之「四書(shu) 」類經典而已。然「四書(shu) 」實難以代表中國傳(chuan) 統之全部思想，而新儒學誌在「接著宋儒講」，亦不足以把握中國傳(chuan) 統之基本精神。其二，新儒學與(yu) 晚清以來之主流思潮相脫節。晚清思潮主要以發端於(yu) 江蘇常州之今文經學為(wei) 代表，今文經學以春秋為(wei) 主要經典依據，從(cong) 中闡發出一極具現實關(guan) 懷之思想，不僅(jin) 對晚清思想之變革與(yu) 現代思想之發生影響至深，且成為(wei) 推動近代中國社會(hui) 轉型之重要力量。因此，現代中國思想對自身原創力之追求，乃至傳(chuan) 統文化之複興(xing) ，須當首先回溯到晚清今文經學及其思想，尤其是《春秋》學，進而通過對「五經」為(wei) 代表之古代經典之閱讀與(yu) 研究，漸次回到中國傳(chuan) 統思想之古老源頭。

古代典籍分為(wei) 經、史、子、集四部，其中，經部類典籍對於(yu) 現代中國學術與(yu) 思想之構建，關(guan) 係尤為(wei) 密切。經部又分為(wei) 「四書(shu) 」類與(yu) 「五經」類。宋明理學主要依據「四書(shu) 」類經典而建立，其著述泰半已由中華書(shu) 局“理學叢(cong) 書(shu) ”整理出版，餘(yu) 下書(shu) 籍已不多，或者不甚重要。至於(yu) 奉「五經」為(wei) 經典之古代學術，則有漢唐經學與(yu) 清代經學，此外，宋明時亦有一些經學著述。關(guan) 於(yu) 經學類著述之出版，主要有中華書(shu) 局之「清人十三經注疏」及北京大學出版社之「漢唐人十三經注疏」，而上海古籍出版社亦陸續整理出版「漢唐人十三經注疏」。不過，除此之外，唐宋以來尚有大量經學著述未能出版。其中，宋代之春秋學、三禮學及易學，清代之古文經學與(yu) 今文經學，實為(wei) 這一時期最重要之經學成就，惜乎幾未有點校本刊行。

上述種種經學成就，最具思想性者莫過於(yu) 清代今文經學。其代表人物有莊存與(yu) 、孔廣森、劉逢祿、宋翔鳳、淩曙、陳立、戴望、魏源、龔自珍、王闓運、廖平、康有為(wei) 、皮錫瑞、崔適等，其中，龔、魏、康對中國近現代思想之影響，人所共知，且皆有全集出版，而其餘(yu) 諸賢，除少數幾種外，如陳立《公羊義(yi) 疏》由中華書(shu) 局計劃出版，皮錫瑞《經學曆史》與(yu) 《經學通論》亦由中華書(shu) 局出版，皆未見出版計劃。然而，目前對傳(chuan) 統學術之研究已延伸至此領域，且日益感受到藉此重建現代中國思想之重要性，眾(zhong) 多讀者與(yu) 研究者因出版之滯後，多有不便。因此，首先由此部分古籍之重新刊印入手，次第推及經學其他部分，進而把史、子、集部古籍納入出版計劃，將是大有可為(wei) 之事，不僅(jin) 能夠惠及相關(guan) 領域之讀者與(yu) 研究者，且隨著目前國學熱潮之持續擴展，將有更多國人藉此機緣投入到對傳(chuan) 統古籍之閱讀與(yu) 研究中來。

職是之故，上海古籍出版社欲刊行清代《春秋》學主要著述，現暫擬整理如下十餘(yu) 種，分四冊(ce) 出版：

冊(ce) 一：《春秋正辭》（莊存與(yu) ）、《春秋公羊通義(yi) 》（孔廣森）

冊(ce) 二：《春秋公羊經何氏釋例》及《後錄》（劉逢祿）

冊(ce) 三：《春秋公羊禮疏》（淩曙）、《春秋傳(chuan) 禮征》（朱大韶）及《穀梁禮證》（侯康）等

冊(ce) 四：《春秋左氏傳(chuan) 補注》（沈欽韓）與(yu) 《春秋左傳(chuan) 補疏》（焦循）

【前言】

劉逢祿，字申受，亦字申甫，號思誤居士，江蘇武進人。生於(yu) 乾隆四十一年（1776），卒於(yu) 道光九年（1829），年五十有四。祖父綸，官至文淵閣大學士、軍(jun) 機大臣、太子太傅大學士，入祀賢良祠。其父召揚，無意仕宦，屢主湖南、陝西講席，課徒授業(ye) 。外祖父莊存與(yu) 、舅莊述祖，並以經術名世，逢祿盡傳(chuan) 其學。嘉慶十九年（1814）進士，選翰林院庶起士，改禮部主事。道光四年，補儀(yi) 製司主事。

劉申受在禮部為(wei) 官十二年，常「據古禮以定今製，推經義(yi) 以決(jue) 疑難」。（劉承寬：先府君行述，劉禮部集卷十一）嘉慶二十五年（1820），嘉慶皇帝崩，申受撰庚辰大禮記注長編十二卷，典章備具，體(ti) 例謹嚴(yan) 。道光四年，越南貢使陳請為(wei) 其國王母乞人葠，而諭中有「外夷貢道」之語，其使臣欲請改為(wei) 「外藩」，申受為(wei) 牒複之曰：「案周官大司馬職方氏，王畿之外分九服，夷服去王國七千裏，藩服去王國九千，是藩遠而夷近也。又許氏說文謂羌狄蠻貊字皆從(cong) 物旁，惟夷從(cong) 大從(cong) 弓者，東(dong) 方大人之國，夷俗仁，仁者壽，有東(dong) 方不死之國，故孔子欲居之。且乾隆間奉上諭申飭四庫館，不得改書(shu) 籍中『夷』字作『彝』、『裔』字。舜東(dong) 夷之人，文王西夷之人，我朝六合一家，盡去漢唐以來拘忌嫌疑之陋，使者無得以此為(wei) 疑。」遂無辭而退。是以行述稱劉申受以經義(yi) 決(jue) 疑事，「有先漢董相風」。

劉申受為(wei) 學務通大義(yi) ，不專(zhuan) 章句。申受由董子春秋繁露而窺六藝家法，由六藝求觀聖人之誌。申受於(yu) 詩、書(shu) 大義(yi) 及六書(shu) 小學多出於(yu) 外家莊氏，易、禮多出於(yu) 皐文張氏，至春秋則獨抱遺經，自發神悟。申受嚐謂：「世之言經者，於(yu) 先漢則古詩毛氏，後漢則今易虞氏，文詞稍為(wei) 完具。然毛公詳古訓而略微言，虞翻精象變而罕大義(yi) ，求其知類通達、微顯闡幽者，則公羊在先漢有董生、後漢有何劭公氏、子夏喪(sang) 服傳(chuan) 有鄭康成氏而已。先漢之學，務乎大體(ti) ，故董生所傳(chuan) 非章句訓詁之學也。後漢條理精密，要以何劭公、鄭康成氏為(wei) 宗，然喪(sang) 服於(yu) 五禮特其一端。春秋文成數萬(wan) ，其旨數千，天道浹，人事備，以之貫群經，無往不得其原；以之斷史，可以決(jue) 天下之疑；以之持身治世，則先王之道可複也。」（清史稿儒林傳(chuan) ）於(yu) 是尋其條貫，正其統紀，為(wei) 公羊春秋何氏釋例三十篇，又析其疑滯，強其守衛，為(wei) 箋一卷，答難二卷。又推塬穀梁氏、左氏之得失，為(wei) 申何難鄭四卷。又博征諸史刑、禮之不中者，為(wei) 儀(yi) 禮決(jue) 獄四卷。又推其意為(wei) 論語述何、夏時經傳(chuan) 箋、中庸崇禮論、漢紀述例各一卷。別有緯略二卷，春秋賞罰格一卷。湣時學者說春秋皆襲宋儒「直書(shu) 其事，不煩褒貶」之辭，獨孔廣森為(wei) 公羊通義(yi) 能抉其蔽，然尚不能信三科、九旨為(wei) 微言大義(yi) 所在，乃著春秋論上、下篇以張聖權。又成左氏春秋考證二卷，知者謂與(yu) 閻、惠之辯古文尚書(shu) 等。

申受於(yu) 易主虞氏，於(yu) 書(shu) 匡馬、鄭，於(yu) 詩初尚毛學，後好齊、魯、韓三家。有易虞氏變動表、六爻發揮旁通表、卦象陰陽大義(yi) 、虞氏易言補各一卷。又為(wei) 易象賦、卦氣頌，撮其指要。又有尚書(shu) 今古文集解三十卷，書(shu) 序述聞一卷，詩聲衍二十七卷。所為(wei) 詩、賦、連珠、論、序、碑、記之文約五十篇。

申受卒後，其遺稿交由邵陽魏默深整理。春秋公羊經何氏釋例一書(shu) 為(wei) 劉申受最重要著作，稿成二十餘(yu) 年後，申受生前曾於(yu) 道光八年重校，魏默深至是乃將之與(yu) 其它一些重要的公羊學著作一並結集刊行，曰春秋公羊經何氏釋例與(yu) 春秋公羊釋例後錄。其中，後錄包括申受嚐刊於(yu) 皇清經解的一些公羊學著作，如由公羊解詁箋改題的公羊申墨守，由答難與(yu) 公羊通義(yi) 條記（此為(wei) 對孔廣森春秋公羊通義(yi) 的箋釋）所合成的公羊廣墨守，由左氏春秋考證改題的左氏廣膏肓，由穀梁廢疾申何改題的申穀梁廢疾與(yu) 穀梁廣廢疾，由箴膏肓評改題的左氏申膏肓。此外，論語述何、春秋論與(yu) 諸通例箋釋及詩文雜著，則以劉禮部集十一卷結集刊行。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