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保守派眼中的洛克與(yu) 羅爾斯
——記“美國大學聯盟學會(hui) 機構”暑期會(hui) 議
作者:陳凱碩(哈佛大學政府係博士候選人)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8月14日
2013年八月初,我從(cong) 家附近的車站登上電車,向美國南部州維吉尼亞(ya) 首都裏士滿(Richmond)出發,為(wei) 的是參加即將在那裏召開的美國保守派年度大會(hui) ,從(cong) 四日開始到十日為(wei) 止。大會(hui) 的主辦方是一個(ge) 叫做“美國大學聯盟學會(hui) 機構(Intercollegiate Studies Institute)”的非盈利性組織。自1953年創建以來,該組織已有將近五十多年的曆史。當時有一位叫Frank Chodorov保守派記者,為(wei) 了讓社會(hui) 恢複美國傳(chuan) 統的優(you) 良美德,和另外一位著名保守派領袖William F. Buckley Jr. 一起創建了ISI。在其宗旨當中,兩(liang) 位創建者表示,他們(men) 希望“在五十年內(nei) 美國年青一代會(hui) 通過此機構徹底領會(hui) 和融通美國精神中的高尚理念。”於(yu) 是在ISI的號召之下,從(cong) 1953至今,每年都會(hui) 有一群來自美國各州的學生聚在某個(ge) 城市舉(ju) 行一場討論大會(hui) 。今年,我之所以能夠參加這場會(hui) 議,乃是受到了我的導師、哈佛大學政府係教授曼斯菲爾德(Harvey Mansfield)的推薦。當他了解到我對美國保守派的思想動態頗感興(xing) 趣,並想在暑假參加某個(ge) 與(yu) 此相關(guan) 的活動之時,便立刻向我推薦了這個(ge) 會(hui) 議。隨後,我向ISI發出申請,不久便收到錄取通知。
ISI大會(hui) 的主題每一年都會(hui) 更變。雖然在我到達大會(hui) 之前,ISI機構已經向會(hui) 員透露本屆會(hui) 議的主題名稱將是“權利和義(yi) 務”,但是除了這標題之外,ISI沒有提供任何其他信息。所以,這個(ge) 簡短標題不禁使人浮想聯翩。在電車上,我就不時想起ISI的根本理念:“為(wei) 了教育美國公民個(ge) 人自由。”自由這個(ge) 概念不正是源於(yu) 被譽為(wei) 美國憲法理論基石的洛克個(ge) 人自然權利學說?本會(hui) 議看起來肯定會(hui) 講洛克,可是怎麽(me) 講?還有那個(ge) “義(yi) 務”,這可不是在洛克學說裏能夠找到的,而且也很少聽到過當今美國年青一代用這個(ge) 詞… 要是有人真的用它的話大家很可能會(hui) 以為(wei) 他有軍(jun) 人背景。那麽(me) 開會(hui) 時將如何討論義(yi) 務——這個(ge) 就一般美國人生活而言比較陌生的詞語呢?而洛克權利又會(hui) 如何跟義(yi) 務聯係起來呢?
電車終於(yu) 來到了裏士滿,這座曾經在南北戰爭(zheng) 時充當南部聯邦的首都的城市。出了車站後,我叫了部車,片刻不到便趕到作為(wei) 會(hui) 議場所的賓館,然而當我走進賓館時,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遲到,大會(hui) 的開幕式半小時前早就開始了。我於(yu) 是慌慌張張地跑進會(hui) 議的大廳,一進門我便看到一位教授站在講台上做演講,我從(cong) 他口中聽到的第一句話立刻解答了我來之前的疑問。
“我們(men) 把你們(men) 叫到這裏就是要你們(men) 反省和批判洛克和羅爾斯。”
這位教授名叫Mark Henrie,他是本次會(hui) 議的主要負責人。在開幕式的演講中,Henrie博士闡明了會(hui) 議的大綱:嚴(yan) 肅反省自上世紀以來以羅爾斯為(wei) 代表的美國左翼平等主義(yi) ,並且梳理當下美國保守派麵臨(lin) 的關(guan) 鍵難題。為(wei) 了達成這兩(liang) 個(ge) 目標,Henrie博士指出首先必須要重新審視洛克思想的核心:個(ge) 人權利概念。我一聽這便想到,個(ge) 人權利這個(ge) 被幾乎所有美國人、歐洲人、以及世界上其他國家的人奉為(wei) 不容置疑、無需證明的概念,這個(ge) 曾經讓古今中外無數革命英雄烈士拋頭顱、灑熱血的理想,如今卻需要推倒它?這豈不是會(hui) 給那群熱忱信仰這個(ge) 價(jia) 值的啟蒙知識人以天大的打擊?
接著Henrie博士強調,必須討論“義(yi) 務”這個(ge) 概念,從(cong) 一種前現代的角度來審視洛克以來的現代思想家所鼓吹的權利論。在陳述義(yi) 務概念的曆史的時候,Henrie教授突然提起孟子:“你們(men) 要知道,早在中國兩(liang) 千年,思想家孟子就已經告訴了我們(men) 義(yi) 務是什麽(me) 。”隨後便向那些不通中國思想的美國學生講述“孺子落井”的故事。在Henrie博士說孟子的時候,我向我座位四處望了望,看看有沒有其他長著中國人臉的學生,結果發現全場隻有我一個(ge) 人有中國背景。
這場所謂“權利和義(yi) 務”的會(hui) 議原來是批判洛克和羅爾斯。可不是嗎?開幕式剛結束,緊接著第一場講座的討論主題便是“美國憲法為(wei) 何不是洛克主義(yi) 而是休謨主義(yi) ”。這場講座的教授宣稱: “自從(cong) 內(nei) 戰結束以來美國人受林肯的誤導一直誤解了自身憲法的本質,以為(wei) 洛克的個(ge) 人主義(yi) 是美國憲法的根基。錯!”
教授一說“錯”,我便感到十分不安。如今幾乎每一個(ge) 美國年輕人都對洛克式理念的真理深信不疑,並奉他為(wei) “美利堅唯一的哲學王”,在場的學生應該也不例外,而教授一下子解構洛克的地位則不是要攪亂(luan) 那些學生的心靈,使他們(men) 陷入恐慌?
教授接著解釋休謨對於(yu) 美國建國曆史的意義(yi) 。按照教授的說法,在憲法確立之前,實際上北美的東(dong) 海岸隻有一群剛剛從(cong) 英國統治下贏得獨立的殖民地,而每個(ge) 殖民地都是一個(ge) 擁有至上主權的獨立州,因此讓憲法獲得合法性的是每個(ge) 州的至上主權。可是自從(cong) 南北戰爭(zheng) 以來,美國人普遍相信體(ti) 美國憲法的根基是個(ge) 體(ti) 公民的“自然權利”。教授認為(wei) 這種理解陷入了曆史修正主義(yi) ,用抽象的理論概念去簡化並且扭曲複雜的現實。對此他指出,休謨為(wei) 批判這種思維提供了有力資源。在休謨看來,洛克描述的那種脫離一切實際狀況的“自然權利”理念沒有任何真實性,因為(wei) 休謨認為(wei) 這種自然權利的基礎站不住腳,盡管洛克宣稱自然權利的根源是“自然狀態”。洛克認為(wei) ,人類曆史上曾經有一種人人平等的狀態,在其中,人人都有一種自然的“權利”以保障自身財產(chan) 和生命,而由於(yu) 自然狀態沒有政府因而有許多糾紛,人們(men) 便運用自身理性,聚在一起訂立創建一個(ge) 政府的契約,從(cong) 而政府的合法性是來自個(ge) 人的自然權利。因此根據洛克學說,政府不可侵犯個(ge) 人自然權利,政治的存在意義(yi) 也隻是為(wei) 了保護自然權利。
然而自然個(ge) 人權利的至上地位在休謨那裏遭到否定,對他來說自然狀態以及與(yu) 其有關(guan) 的一切都是些“虛構神話”。首先,休謨指出史上從(cong) 來沒有過這種“自然狀態”,也沒有任何政府是被一種類似於(yu) “契約”的過程所建立。其次,休謨從(cong) 自己懷疑認識論出發,對洛克所提倡的自然理性的力量給予強力的打擊,大大地遏製了理性的囂張,由此他斷言,“理性隻是激情的奴婢”。既然休謨認為(wei) 激情而不是理性才是決(jue) 定人類行為(wei) 的因素,那麽(me) 他也因此認為(wei) 洛克所說的個(ge) 人之間的理性協議絕非社會(hui) 製度的來源,相反這些製度的始源和運行其實都是有賴於(yu) 約定俗成的規矩,而這些規矩的支撐正是激情,不是脆弱的理性。
在闡述完休謨學說的核心之後,教授進而將休謨對洛克的批評連接到有關(guan) 美國憲法建設的爭(zheng) 議上。他宣稱,自林肯領導的北方獲勝以來,一種偏見主導著美國人對美國憲法解釋的合法性來源的理解,即美國憲法的合法性來源是洛克的個(ge) 人自然權利。按照林肯和後來學者的解釋,在憲法確立之前,生活在北美殖民地下的每個(ge) 公民在互相之間曾達成過協議,同意建立一個(ge) 公共政權,美國憲法的合法性因此而生。針對這個(ge) 看法,教授指出,如果按照休謨的觀點來看當時美國政治現實的話,這種個(ge) 體(ti) 人之間的“契約”根本沒有發生,而事實上讓憲法獲得有效性的是每個(ge) 州的獨立主權,它們(men) 各個(ge) 都有悠久的傳(chuan) 統,這些傳(chuan) 統的演變正是像休謨所說的那樣是以一種隨機、非理性的方式進行的,隻有在經過漫長時間後它們(men) 才在社會(hui) 上得到穩定的基礎。正因如此,認為(wei) 美國憲法的合法性是源自“個(ge) 體(ti) 人”的理性意誌是個(ge) 巨大的錯誤。在這裏教授再三強調美國憲法的開頭序言明確表示讓美利堅聯合州成立通過的是複數的各州,而不是一個(ge) “合體(ti) ”的人民契約政權,因此即便加入聯邦後,每個(ge) 州也仍然保存了自身的主權,因為(wei) 這些主權源自當地悠久而穩定的傳(chuan) 統。
“可是,”突然有一個(ge) 學生舉(ju) 手向教授提問,“你這樣解釋美國憲法不正是為(wei) 南方退出聯邦政府提供了依據?”
“正是,我確實認為(wei) 南方退出聯盟的理由在憲法上是成立的,林肯在反對南方脫離時采用的理由完全是無視憲法的真實曆史,是用意識形態取代事實調查。”教授就這樣解構了林肯維護聯邦整體(ti) 性的立場,在場的學生頓時麵麵相窺。
不過,由於(yu) 我們(men) 身處的地方畢竟曾是南方的首都,這種觀點在這裏被提出並不那麽(me) 令人驚訝。反倒是後麵的觀點更加奇異。在同一天內(nei) ,我們(men) 陸續聽到許多種來自不同角度的有關(guan) 權利概念的批判,包括法學、社群主義(yi) 和基督教。
法學出身的學者抨擊憲法裏的權利法案的漏洞。“權利法案的成立,這位學者不滿地說,“實際上讓人們(men) 遺忘了權利的本質,由於(yu) 權利被一字一句地寫(xie) 下來,他們(men) 開始覺得權利和紙頭有種本質性聯係,甚至覺得沒有文字的話權利就不存在,而這樣他們(men) 卻恰恰忽視了書(shu) 麵權利的真正源頭,即自然中的正當性,相反要求用文字把權利格式化實際上正是導向法律至上主義(yi) 。”另一方麵,這位學者指出,要求權利被寫(xie) 下來同時也限製了政治上變通的可能性,使得政治家在麵對突發的難題時難以運用自己的審慎通權達變。
持有社群主義(yi) 觀點的學者則是攻擊自由主義(yi) 在現代社會(hui) 倫(lun) 理下公共意識的喪(sang) 失。從(cong) 社群主義(yi) 的角度來看,當代自由主義(yi) 滋長了一群冷酷無情的原子人,他們(men) 沒有任何對於(yu) 傳(chuan) 統、家族、和社會(hui) 整體(ti) 的關(guan) 懷,隻為(wei) 了自身膚淺利益生活,相比之下早期的自由主義(yi) 倒是充滿了英雄式人物,因為(wei) 他們(men) 奮不顧身為(wei) 超越自身的利益奮鬥。最後,此學者呼籲美國人反省洛克的個(ge) 人權利,以克製更多“孤獨人群”的出現,同時他重申了伯克的名言:“社會(hui) 的確是個(ge) 契約,但不隻有活在世上的人與(yu) 人之間的契約,而是在世的、已死去的、尚未出生的人們(men) 之間的契約。”
當天對自由主義(yi) 最激烈的批評莫過於(yu) 一位基督教背景學者對自由主義(yi) 推廣“價(jia) 值中立”機構的攻擊。雖然美國左翼自由主義(yi) 者號稱“價(jia) 值中立”,並致力在社會(hui) 推廣“價(jia) 值中立”的機構,但是在這位學者看來,“價(jia) 值中立“恰恰也是一種價(jia) 值。對於(yu) 虔誠的宗教信徒來說,建立“價(jia) 值中立”的機構反而意味著強迫他們(men) 在某些關(guan) 鍵道德問題上接受“價(jia) 值中立”的理念,以致放棄原先的傳(chuan) 統道德理念。因此,與(yu) 自由派所期待的結果相反,價(jia) 值中立不會(hui) 消除迫害,而是讓一種迫害取代另一種迫害。
這些批評各個(ge) 都瞄準了自由主義(yi) 奉為(wei) 不容置疑的原則。在第一天的討論結束後,我明顯感覺到了在場的學生從(cong) 新觀點那裏受到的震驚。可以理解的是,許多人在來到這場之前都多多少少對洛克理念有所依戀,即便他們(men) 出於(yu) 保守的態度對現狀有所不滿,而對於(yu) 那些因奉行放任自由論(libertarianism)而接受保守主義(yi) 的人來說,攻擊洛克更加讓他們(men) 忐忑不安。
第一天的討論大多圍繞著洛克,第二天的重頭戲轉向了羅爾斯。為(wei) 了展開對羅爾斯的全麵批判,第一位上台的學者對包括羅爾斯在內(nei) 的現代性普遍思維發起攻擊。在此他援用了Richard Weaver在其名著《理念是有後果的(Ideas HaveConsequences)》裏的論點:現代性的致命危機來源是中世紀學人接受了“唯名論“(nominalism),不再相信有關(guan) 神的普遍性真理可以被人的認知功能所掌握,在此觀點傳(chuan) 統的影響下,以洛克為(wei) 首的現代思想家都不肯討論善的問題,而是將個(ge) 人權利抬到最高地位。這一切說明現代個(ge) 人意誌的無限擴張與(yu) 中世紀放棄理解神性真理的選擇有著密切關(guan) 聯。在總結中,這位學者重申,為(wei) 了彌補現代性,神和善的討論是不可避免的。
接著便是對羅爾斯的正麵攻擊。在接下來的講座中,著名施特勞斯學派學者Ralph Hancock先生對美國近幾十年的左翼思想潮流進行了無情的抨擊,一上來他便否認羅爾斯的成功說明了什麽(me) :“你麽(me) 要知道,羅爾斯理論在美國主流學院受寵很大程度上是因為(wei) 他給了那時候山窮水盡的自由派一根救命稻草,在六十年代那場由大學生發動的文化大革命的餘(yu) 波尚未平息的時候,自由派急於(yu) 渴望一種理論上的安慰來說服自己接受自由主義(yi) 仍然一如既往地美好。”接著他開始剖解羅爾斯理論的邏輯:“羅爾斯的理論最初的假定即是,今天權利優(you) 先於(yu) 善必然是所有現代人的不容置疑的共識,然而從(cong) 更悠久的西方思想史角度來對待羅爾斯的思想的話,我們(men) 會(hui) 看到這個(ge) 羅爾斯引以為(wei) 豪的假定隻不過是更多暴露了現代性的剛愎自用而已。
然後他說:“按照這個(ge) 假定,羅爾斯的無知之幕先天排除了任何有關(guan) 人生目標的高低之分的考慮,此做法的理由當然在今天已經是知識人常識的一部分,因為(wei) 在羅爾斯看來,他從(cong) 事的僅(jin) 是基本的‘政治’,政治方案與(yu) 更“高級”的善的問題無關(guan) ,也就是說政治的問題可以用一種不考慮什麽(me) 是善的角度去解決(jue) 。”Hancock進一步指出,“羅爾斯根本沒有意識到他隻不過是在重複自由主義(yi) 祖先霍布斯的做法,將善的討論和政治領域分開以求得政治上的共識與(yu) 和平。”最後,Hancock說到了蘇格拉底,“對蘇格拉底來說,沒有什麽(me) 比問善是什麽(me) 更為(wei) 重要的義(yi) 務了。為(wei) 了拯救自由主義(yi) ,我們(men) 必須從(cong) 羅爾斯回到蘇格拉底。”
善哉!羅爾斯之雄厚係統,名譽為(wei) 當代自由主義(yi) 的鋼盾,竟然被一個(ge) 簡單的“何謂善”的問題難倒,這將讓那些言必稱羅爾斯的人何以難堪… 在當天晚上的學員互動中,我好奇地問教授當今在美國羅爾斯的地位如何。
“嗬嗬,”教授笑著說,“其實現在大學裏的左派也不讀羅爾斯了,因為(wei) 他們(men) 覺得羅爾斯的信條乃是天經地義(yi) 所以也不需要複習(xi) 自家理論以及反駁不同觀點了,剩下的就是實踐、改變世界。(哦,他們(men) 怎麽(me) 可能是馬克思信徒呢?)”
身為(wei) 尚在大學讀書(shu) 的學生,我對教授的評論有親(qin) 身體(ti) 會(hui) 。在美國,政治正確意識的一手遮天早已讓自由思考變得十分困難,即便名義(yi) 上有言論自由、即便看不見什麽(me) 壓迫…在我想這些事的時候,教授突然反問我:“那麽(me) 我可以想象羅爾斯在中國學院肯定是被禁的了,畢竟當局的立場與(yu) 羅爾斯很不一樣。”
我立刻告訴他羅爾斯其實受到很多中國學者的賞識,對某些人來說他甚至是西方2000年以來政治智慧的頂峰,神聖得像紅寶書(shu) 那樣。
“啊!”教授頓時捧腹大笑,“羅爾斯、西方最高智慧!真不巧,我還一直以為(wei) 你們(men) 那邊儒家政治思想正在受重視呢。”
教授對中國現狀缺乏了解當然情有可原,我馬上告訴他說“儒家思想早已失去力量了,除了少數有心人以外,沒有人認為(wei) 這種東(dong) 西對現代社會(hui) 有直接意義(yi) ,理查德羅蒂式的精神倒是讓他們(men) 感到更親(qin) 切:管什麽(me) 善,大家一起抱抱親(qin) 親(qin) 不就得了?”
教授聽完後用失望的眼神對我說:“真遺憾,我其實一直很期待儒學在中國的複興(xing) ,如果儒家複興(xing) 能夠抵製現代性的浪潮那就太好了。”
當晚有關(guan) 羅爾斯的談話就此告一段落,後幾天的講座與(yu) 討論則是對前兩(liang) 天的主題的補充,上台演講的保守派的教授們(men) 紛紛運用其他理論對洛克個(ge) 人權利與(yu) 羅爾斯平等主義(yi) 發起非難,讓人最哭笑不得的時刻是當某個(ge) 教授援用了黑格爾批評自由主義(yi) ,黑格爾的魔法語言讓我等昏昏欲睡,直到最後他鄭重宣布他的極大合成:“權利就是義(yi) 務,義(yi) 務就是權利,”我們(men) 學生才恍然大悟他想說什麽(me) ,雖然我仍然不懂之前那堆話和這個(ge) 結論有什麽(me) 關(guan) 係。
給我們(men) 留下最令人感動的演講的是一位中年教師,他用激憤口氣對著年輕人列舉(ju) 現代人在拋棄個(ge) 人、家庭、和社會(hui) 義(yi) 務後的整體(ti) 腐敗:相對主義(yi) 至上、科技主義(yi) 至上、自我主義(yi) 至上等等。當中他像魯迅般那樣激動地向學生呐喊道:“現代世界瘋了、醉了!在鏡子中照照自己!你們(men) 要醒過來!”
多麽(me) 振聾發聵的呐喊!不管我們(men) 怎麽(me) 評價(jia) 他對現代文明的判斷,毫無疑問這些話是一位熱愛傳(chuan) 統和智慧的伯克式保守派的真心告白!然而百感交集之餘(yu) ,我也不禁自問:在洶湧澎湃的現代性意識形態麵前,這些話的力量有多少呢?在會(hui) 議的閉幕式上,其他學生也表示了對時代的類似迷茫:“當代學院給我們(men) 的教育越來越缺少我們(men) 渴望的東(dong) 西,那些關(guan) 於(yu) 人生重大問題的答案。”一位學生這樣描述自己的校園,另一位學生則說:“聽到那麽(me) 多對權利的批評,我自己一時感到頭暈,因為(wei) 我之前是個(ge) 堅定的洛克自由主義(yi) 者,然而接觸了這些新的觀點我的信念動搖了。”
很不幸的是,人一生中總是在發現新的問題。在來到會(hui) 議之前,我的問題是權利和義(yi) 務之間的關(guan) 係,在我將要離開會(hui) 場之時,這些問題並沒有因為(wei) 批判洛克和羅爾斯得到解決(jue) ,反而接觸保守派思想使得我腦裏多出了好幾個(ge) 新困惑。於(yu) 是我帶著這些困惑登上了回家的電車。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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