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與(yu) 孔子在一起的日子

——子張：過猶不及

作者：孔華威（中科院計算所上海分所所長）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中國》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7月16日

我與(yu) 老師都屬雞，差了四輪------四十八年。我是老師中最年輕的學生之一。

我是陳國人，犯過罪。有教無類的他老人家第二次南下時收下了我。老師去世後，我們(men) 同學都守靈三年，之後不久，我回到故鄉(xiang) 設教收徒，可是那時的“陳國”以為(wei) 楚所滅……

他第一次南下到陳國，正在因為(wei) 我國與(yu) 楚國交好，惹得吳國不開心，所以派兵打我們(men) ，奪走了三個(ge) 縣，以示教訓，所以孔子呆了沒多久就回衛國了。

第二次他老人家直接從(cong) 衛國到了陳國，而且一直就在陳蔡之間，一呆三年，要不是那次七天絕糧的事，要不是楚昭王死在戰場，說不定孔子就在淮河邊呆下了。

陳蔡之厄，是孔子的一生三次生死之難中最危險的。但是誘發這個(ge) 事情的，卻不是出於(yu) 惡意。

當時的蔡國已經是楚國的屬地，分成上蔡和下蔡。陳蔡一家，因此我們(men) 的陳緡公當時是親(qin) 吳遠楚的。當聽說在陳國呆了三年的孔子以及學生要去見楚昭王，陳蔡兩(liang) 家都就有些擔心，所以就把孔子一行圍住，不讓西去，搞得子路、顏回、子貢等人差點動搖孔子的仁德之學。

陳、蔡，小國，飄搖於(yu) 吳、楚、晉國幾個(ge) 大國之間，發生這樣的事情，實屬時運不濟。

小國之人，格局難免有些小。

論語中記錄，我國的陳司敗有一次問：“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

陳司敗為(wei) 啥問？實際他早有答案。聽到孔子問答後，心裏嘀咕，但是沒直說，等到孔子離開了，就與(yu) 當時一起在陳國的學生巫馬期說開了：“我聽說君子是不互相包庇的，難道我聽岔了？你們(men) 國君娶了吳國的公主吳孟子，是同姓，這不符合周禮啊。但是你們(men) 老師說你們(men) 國君知禮，那麽(me) 哪樣才算不知禮？”巫馬期把這事告訴了孔子，孔子說了一句：“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

在另外一個(ge) 國家的大夫麵前說自己國君犯錯，不太體(ti) 麵，因此孔子的這句話說的非常巧妙：沒有直接承認自己錯了，也沒有怨陳司敗故意刁難，隻是說，我很榮幸啊，一旦有錯，就有人知道------後麵沒說的半句的是“我就會(hui) 有機會(hui) 改正錯誤”。

確實有錯必改，不文過，不貳過，是很難做到的，而如果其他人知道自己的這個(ge) 過錯，他們(men) 常常提醒自己改正的話，那麽(me) 自己改起來就容易多了。而能夠交到這樣的朋友才是一種榮幸！

後世評介我時，有人說“子張才過人，失在邪僻文過”。我不知道具體(ti) 指什麽(me) ，但是我對老師給我的教誨，是牢記的，甚至有一次怕自己記不住，就把兩(liang) 個(ge) 字寫(xie) 在自己的腰帶上！

這兩(liang) 個(ge) 字是“忠信”！

有一次，我向老師問“行”。老師說：“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裏，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yu) 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yu) 衡也。夫然後行。”

我那個(ge) 時候沒有車，沒法刻在車梁上，於(yu) 是我就寫(xie) 在腰帶上。

老師教導以忠和信，不止一次。

我問政，他說“居之無倦，行之以忠”

我問“崇德辨惑”。老師也說：主忠信，徙義(yi) ，崇德也。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

而當樊遲同學問“崇德和辨惑”的問題時，老師的回答卻是“先事後得，非崇德與(yu) ？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qin) ，非惑與(yu) ？”

你們(men) 可以看到，老師認為(wei) 我子張的修德之道是：以忠信為(wei) 核心，向義(yi) 靠攏！

我問仁，老師說的也是“信”，他說：“能行五者於(yu) 天下，為(wei) 仁矣！”我問是那五項”老師說：“恭、寬、信、敏、惠。恭則不侮，寬則得眾(zhong) ，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

無論我問行、問崇德辯惑、問仁，老師都以忠信回答我，我的理解要不是“缺啥補啥”，要不就是“這是我的強項”。不過我對“寬以得眾(zhong) ”這四個(ge) 字印象深刻，而且我覺得仁者行天下，這個(ge) 說法，也很有氣勢！

在老師的最後一批學生中，我和曾參，算是很好學的，老師也很耐心。

我一開始進孔子學院，當然對學長如子路、子貢、冉有等很是仰望。所以我也想當官為(wei) 政！

於(yu) 是我問的比較直接：“何如斯可以從(cong) 政矣？”

老師說：“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從(cong) 政矣。”

我追問：“何謂五美？”

老師說：“君子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

我問：“何謂惠而不費？”

老師說：“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費乎？”也就是說，以民為(wei) 本，施惠於(yu) 民，就不會(hui) 浪費。然後，他不待我接著問，就直接把後麵的“四美”也解釋了：“擇可勞而勞之，又誰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貪？君子無眾(zhong) 寡，無小大，無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驕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yan) 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

那麽(me) 什麽(me) 是四惡？

老師說：“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yu) 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這裏核心的意思是，對於(yu) 百姓，不知者不罪。延伸之，實際上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

這個(ge) 四惡可以理解，但是五美就有點奇怪，我明明問為(wei) 政，老師直接說“君子如何如何的”，我知道老師在課堂裏，說了很多君子三達德，君子九思，甚至也與(yu) 子貢學長說君子有四惡，等等，但是我一直有個(ge) 疑問：難道隻有君子才能為(wei) 政嗎？

我自己的理解中，為(wei) 政與(yu) “學幹祿”是對等的。

我問老師如何“學幹祿”。老師的回答，似乎是在矯正我：“多聞闕疑，慎言其餘(yu) ，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yu) ，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

看來所謂為(wei) 政，學幹祿，都是如何做人，也許老師說的“君子謀道不謀食”也是這個(ge) 意思，他說過“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所以君子憂道不憂貧。

對於(yu) 君子，我沒敢把他作為(wei) 自己的理想，畢竟我有罪在先，我覺得自己能夠成為(wei) “善人”就不錯了，老師說要做善人，就要“踐跡”，否則不入於(yu) 室。

那麽(me) 我以誰為(wei) 我的榜樣？

最好是曾參說的“慎終追遠”才好，不是嗎？

有一次我問孔子，如何預見十世以後的未來？

老師是按照“禮”來判斷的，他分析殷朝繼承了夏禮，有所損益，但依然可知；周朝繼承殷禮，有所損益，但依然可知；按照這個(ge) 推理，如果後世繼承周禮，那麽(me) 不是十世，就是百世也可知。

那麽(me) 我何不直接對接夏朝聖人、以他們(men) 為(wei) 榜樣呢？踐跡於(yu) “禹、舜”聖人？即使是亦步亦趨，但又何妨？

後來的荀子，以這個(ge) 為(wei) 由，說我們(men) 以及我的學生們(men) “容儀(yi) 盛，而於(yu) 仁道薄也”甚至於(yu) 說我的這個(ge) 儒家分支是“賤儒”，我覺得有點過了！

如果說我的缺點，我倒是願意聽老師的判斷，他說我“辟”。就是比較偏激，說話比較容易劍走偏鋒，這樣就很容易傷(shang) 人--------尤其是同學。

我可能是和其他弟子關(guan) 係處得最差的一位。

子遊說子張難能而未仁，其意思是說子張自視甚高，不把同門放在眼裏。

子夏與(yu) 我也常抬扛，這個(ge) 事都鬧到老師那裏。子貢有一次從(cong) 交友的角度，想老師問“師與(yu) 商也孰賢？”孔子評價(jia) 是：“師也過，商也不及。”並進而指出：“過猶不及。”

哈，各人五十大板！

我與(yu) 子夏的抬扛，還涉及他的學生。有一次他的學生來向我問「交友」，我先問“你老師子夏怎麽(me) 教你的？”他說：“可者與(yu) 之，其不可者拒之。”我對子夏的學生說：好像我聽孔子說的是“君子尊賢而容眾(zhong) ，嘉善而矜不能。”我自己如果是大賢人，那麽(me) 對別人有什麽(me) 不能容的？如果我自己不夠賢人資格，那麽(me) 應該是別人拒絕我交往，哪有我去拒絕別人的機會(hui) ？

我的這個(ge) 交友之道，實際上來自於(yu) 子貢學長，或許我走的更遠！因為(wei) 我“不弊百姓”。

我“自吾得師也，前有輝，後有光”，講究“徐言闇闇，威儀(yi) 翼翼，後言先默，得之推讓，巍巍乎，蕩蕩乎”，有俠(xia) 氣。不計較恩怨，就是受到別人的攻擊、欺侮也不計較，後人稱我是“古之善交者”。

這在當時孔門的弟子中，如此行為(wei) 不多------這方麵有點子貢學長的意思。

曾參說的比較中肯：“‘堂堂乎張也，難與(yu) 並為(wei) 仁矣。’”，他比我大兩(liang) 歲，他以“孝經”著稱，在言行舉(ju) 止上，不會(hui) 像我一樣，但是他對我還是最好的。所以我死的時候，他還在他為(wei) 他媽媽守喪(sang) ，但是他還是趕到宛丘為(wei) 我哭喪(sang) ！

陳國小國，我死的時候商丘已是楚國一邑。在孔門弟子中，陳國弟子不多，不知道當時比我早入孔門的老鄉(xiang) 公良孺去了哪裏？

我雖學幹祿，未嚐從(cong) 政，以教授終，人稱“古是善交之人” 子貢學長有一次評價(jia) 我說：美功不伐，貴信不善，不侮不佚，不傲無告；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愷悌的意思是平易近人，這與(yu) 我喜歡“寬以得眾(zhong) ”的趨向一致的；當然我是不夠格“君子”的。

我與(yu) 子夏在交友上有所不同，但是得到“過猶不及”的一致評價(jia) ，但是以“教學”比的話，我比不過他：子夏，在晉之魏，為(wei) 王者師，執教五十五年，把老師的幾部書(shu) 都完整的傳(chuan) 承下去。確實不及！

而善交，我哪能有子貢學長的本事？

曾參把我的一句話寫(xie) 進了論語：如果一個(ge) 人“執德不弘，信道不篤”，那麽(me) 有他不多，沒他不少，就是說白活了！

這句話說是我自己！

【子張】 503～？-48 陳國人，鄙家，顓孫師 寬衝(chong) 勃接 同是陳國【公良孺】【巫馬期】

1）2.18學幹祿；多聞闕疑，多見闕殆，信寡尤，行寡悔

2)2.23 十世可知，殷，夏，周

■16.2 天下有道，則禮樂(le) 征伐自天子出

■16.3

3）11.20問善人，不踐跡，也不入於(yu) 室

4）12.6問明

5）12.14問政居之無倦，行之以忠

■12.10問崇德、辯惑

6)12.21【樊遲】同問

7）17.6問仁恭寬信敏惠

8）15.6問行言忠信、行篤敬

9）19.2執道弘、信道篤

10）19.1士，見危致命，（三思）見得思義(yi) ，祭思敬，喪(sang) 思哀

11）20.2從(cong) 政尊五美、屏四惡

12)14.40 子張曰：“書(shu) 雲(yun) ：‘高宗諒陰，三年不言。'何謂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總己以聽於(yu) 塚(zhong) 宰三年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