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此努力地活著》出版暨譯後記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5-08-21 09:4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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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此努力地活著》出版暨譯後記

 


 

[美] 克蘭(lan) 西·馬丁,《我如此努力地活著:一位重度抑鬱的哲學教授的自述》

吳萬(wan) 偉(wei) 譯,金城出版社

2025年8月。

 

作者簡介

 

克蘭(lan) 西·馬丁(Clancy Martin),美國密蘇裏大學堪薩斯分校哲學教授,印度阿育王大學哲學教授,曾獲古根海姆基金會(hui) 頒發的古根海姆獎。他的研究涵蓋社會(hui) 與(yu) 行為(wei) 健康倫(lun) 理領域,尤其專(zhuan) 注於(yu) 自殺預防、成癮治療以及將講故事作為(wei) 治療過程一部分的應用。他寫(xie) 小說紀實文學,也撰寫(xie) 哲學著作。他的作品已經被譯為(wei) 三十餘(yu) 種語言。

 

譯者簡介

 

吳萬(wan) 偉(wei) ,武漢科技大學外語學院教授,翻譯研究所所長。已經出版的翻譯作品主要有《良好生活的哲學》、《中國新儒家》、《分配正義(yi) 簡史》、《大西洋的跨越》、《儒家民主:杜威式重建》、《賢能政治:為(wei) 什麽(me) 尚賢製比選舉(ju) 民主更合適中國》、《聖境:宋明理學的當代意義(yi) 》、《生死之間:哲學家實踐理念的故事》、《哲學的價(jia) 值:一種多元文化的對話》、《自然道德:對多元相對論的辯護》、《有思想的生活:智識生活如何滋養(yang) 我們(men) 的內(nei) 在世界》。

 

書(shu) 籍簡介

 

“我想嚐試著光明正大地、帶著尊重與(yu) 同情談論這件事。”

 

“歸根結底,這是從(cong) 根本上認可生命的故事。”

 

哲學教授克蘭(lan) 西·馬丁嘔心瀝血之作。

 

一部絕望中尋找希望的生命之書(shu) 。

 

●暢銷書(shu) 《正午之魔》作者,著名心理學家安德魯·所羅門誠摯推薦

 

●《紐約時報書(shu) 評》年度編輯精選

 

●《波士頓環球報》年度最愛圖書(shu)

 

●《時代》周刊年度百大必讀圖書(shu)

 

●《科克斯書(shu) 評》年度最佳非虛構圖書(shu)

 

本書(shu) 由哲學教授克蘭(lan) 西·馬丁創作,內(nei) 容部分是回憶錄,部分是哲學文本,部分是行動指南。作為(wei) 回憶錄和哲學的結合體(ti) ,它帶有自我幫助類書(shu) 籍的少許特征。作者在本書(shu) 中做出了一種誠實的嚐試,向讀者展示他的掙紮和逐漸克服這種思想困擾的曆程。作者用幽默的、親(qin) 切的、推心置腹的口吻與(yu) 讀者交談,他似乎一直在尋找一些話語想與(yu) 踏在刀鋒上的人說一說。

 

本書(shu) 分為(wei) 三部分,對應作者人生的三個(ge) 關(guan) 鍵階段。作者考慮了自我毀滅的想法最初滲透進人們(men) 心理的過程是多麽(me) 複雜和普遍,在探索自己的體(ti) 驗中:他也描述了知名作家和明星的自殺曆史。作為(wei) 哲學家,馬丁提供了有關(guan) 弗洛伊德的犀利深刻的見解,假設人有“死亡衝(chong) 動”,這就像吃飯一樣,是強烈和根本的心理欲望。同時作者向那些正在與(yu) 毀滅念頭鬥爭(zheng) 的人表明,他們(men) 並不孤單,這種欲望--就像其他欲望一樣——幾乎總是暫時的,也是可以避免的。本書(shu) 深入剖析了作者重度抑鬱的成因、影響以及與(yu) 之鬥爭(zheng) 的過程,旨在讓公眾(zhong) 消除對一些行為(wei) 的刻板印象,更有同理心地看待社會(hui) 上或身邊的相關(guan) 問題,並鼓勵讀者戰勝一時的痛苦和艱難,找到生的希望。

 

書(shu) 籍目錄

 

致讀者

 

前 言

 

第一部分 看一看真實的自己

 

第一章 你真的了解自己嗎?

 

第二章 心之呼喚

 

第三章 門總是為(wei) 你敞開著

 

第四章 如何成為(wei) 更好的父親(qin) ?

 

第二部分 一隻腳踏入墳墓

 

第五章 醉生夢死

 

第六章 哲學的慰藉

 

第七章 致死的疾病

 

第八章 不相信來世,那就歡迎來到精神病院

 

第三部分 漫長的回歸之路

 

第九章 相信相信的力量

 

第十章 努力讓生活變得更好一些

 

第十一章 西西弗斯的快樂(le)

 

附錄 櫻桃的滋味

 

《我如此努力地活著》譯後記


 

一、關(guan) 於(yu) 作者

 

克蘭(lan) 西·馬丁(Clancy Martin),在堪薩斯城密蘇裏大學講授哲學,在堪薩斯城的密蘇裏大學和印度新德裏的阿育王大學(Ashoka University)都有教書(shu) 任務,除了哲學專(zhuan) 業(ye) 著作,還出版過很受推崇的小說《如何銷售》和《愛情、謊言和婚姻》。翻譯過尼采、克爾凱郭爾等哲學家的哲學著作,獲得德國古根海姆獎學金,文章發表在《紐約客》《大西洋月刊》、《哈波斯》、《時尚先生》(Esquire)《新共和》、《拉法姆季刊》、《信徒》、《巴黎評論》等報刊。這位哲學教授和隨筆作家現年55歲,是曾多次戒酒的酗酒者,寫(xie) 過兩(liang) 本小說,結過三次婚,生有五個(ge) 孩子,嚐試自殺過十多次,包括六歲時撲向開過來的公共汽車。(book review, 2023-03-26)

 

二、緣由

 

譯者首次關(guan) 注克蘭(lan) 西·馬丁教授是在2013年,他的“論自殺---為(wei) 什麽(me) 要探討自殺問題?”被翻譯發表在譯者的博客上,後被《共識網》等網站轉載。[①]後來也陸續翻譯過該作者的若幹文章[②],對這位學者有一種莫名的親(qin) 切感。2023年3月31日,譯者從(cong) 作者那裏得知東(dong) 方巴別塔(北京)文化傳(chuan) 媒有限公司獲得《我如此努力地活著》的中文版權,承蒙劉洋老師的信任和厚愛,我們(men) 很快簽訂了委托翻譯合同。大約兩(liang) 個(ge) 月之後,劉老師還將另外一本哲學書(shu) ---格雷林教授的《哲學與(yu) 人生》也委托給譯者和外院的同事崔家軍(jun) 老師一起來翻譯。劉老師的完全信任和熱情幫助令譯者感到責任重大,故而竭盡全力,但願能夠順利完成這項任務。在翻譯該書(shu) 之前,譯者曾翻譯過西蒙·克裏奇利(Simon Critchley)的《自殺遺書(shu) 寫(xie) 作工作坊》一書(shu) 。克裏奇利教授在紐約社會(hui) 研究新學院任教,是《紐約時報》哲學專(zhuan) 欄《哲人之石》的主持人,著有《論幽默》、《哲學家死亡錄》、《如何停止活著開始憂慮》、《不可能的對象》、《物質的重要性》、《無信仰者的信仰》、《保持幻覺:哈姆雷特原則》、《大衛·鮑威》和《記憶劇場》。雖幾經努力,聯係過多家出版社,皆因各種原因而擱淺。此次《如何不自殺》的翻譯和出版可以算是對譯者在這方麵的興(xing) 趣和努力的補償(chang) ,因而甚感欣慰。

 

這裏,譯者對《自殺遺書(shu) 》稍作一些介紹,讀者可以將其作為(wei) 閱讀本書(shu) 的背景資料,有興(xing) 趣的讀者或許還可以將兩(liang) 本書(shu) 一起閱讀,從(cong) 中發現一些很有意思的相似性和差異。西蒙·克裏奇利的《自殺遺書(shu) 》一直被當作小說、個(ge) 人回憶錄或哲學論文來閱讀。事實上,《自殺遺書(shu) 》是這些又不全是。《自殺遺書(shu) 》既是哲學探索練習(xi) ,又是非常感人的個(ge) 人內(nei) 心告白。它表達了對當今討論自殺的框架體(ti) 係和模式的擔憂和不滿。它講述了個(ge) 人故事(他自己的和別人的),與(yu) 讀者有個(ge) 人接觸,但又維持了其他人生著作的哲學和理論說服力。該書(shu) 探索了克裏奇利本人與(yu) 自殺的關(guan) 係,討論了自殺在大眾(zhong) 文化和明星文化中的作用,從(cong) 哲學上探討了當今社會(hui) 自殺話語中存在的問題。《自殺遺書(shu) 》探討了有關(guan) 自殺的文章和自殺者寫(xie) 的文章。我們(men) 缺乏誠實談論自殺問題的語言,因為(wei) 這個(ge) 話題很難思考,它既讓人感到非常不愉快又令人厭惡地吸引人。就好像我們(men) 離自殺非常近,我們(men) 的命運就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事實幾乎讓我們(men) 受不了,我們(men) 找不到合適的詞匯表達自己的意思。克裏奇利引用了鬱鬱寡歡卻文筆流暢的羅馬尼亞(ya) 哲學家埃米爾·蕭沆(EM Cioran)的觀點:“每一本書(shu) 都是推遲的自殺。”

 

該書(shu) 的正文之前有個(ge) 墓誌銘,是個(ge) 類似中國的文字遊戲,內(nei) 容如下:

 

Shall we all die?

 

We shall die all.

 

All shall die we

 

Die all we shall. --- Epitaph in Cunwallow Churchyard,Cornwell, England (p.9.)

 

我們(men) 都要死嗎?

 

我們(men) 都要死

 

都要死我們(men)

 

死我們(men) 都要。--- 英格蘭(lan) 康沃德存沃羅教堂墓地的墓誌銘(第9頁。)

 

作者在開頭第一句中就說,本書(shu) 不是自殺遺書(shu) 。類似的,正如本書(shu) 標題《我如此努力地活著》所示,馬丁這本書(shu) 不是為(wei) 自殺辯護的書(shu) ,更不是鼓勵人們(men) 去自殺的。這是第一段的內(nei) 容:“愛德華·列維(Edouard Levé)在2007年將小說《自殺》手稿交出去10天後,在公寓裏上吊自殺。當年42歲。讓·埃默裏(Jean Amery)的《論自殺》在1976年出版兩(liang) 年後,作者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當年他65歲。1960年,阿爾·貝加繆在提出自殺問題八年後,死於(yu) 一場車禍。他以為(wei) 自殺問題在《西西弗斯神話》中已經解決(jue) 。據說,他曾經說過死於(yu) 車禍是所有死亡中最荒謬的,而他的死亡的荒謬性進一步增強,因為(wei) 他的口袋裏還有一張沒有使用的火車票。他當年46歲。”

 

克裏奇利在采訪中承認他是存在主義(yi) 者,一輩子都是存在主義(yi) 者,雖然花費了很多時間才公開說出,但這是真的。他喜歡早期海德格爾、列維納斯、梅洛·龐蒂、加繆、陀思妥耶夫斯基等人。克蘭(lan) 西·馬丁也是存在主義(yi) 者,喜歡的作家是尼采、克爾凱郭爾、薩特、加繆等。這兩(liang) 本書(shu) 都引用了美國幽默作家多羅茜·帕克(Dorothy Parker)闡述不同自殺方式的比較優(you) 勢的著名詩行:

 

剃刀令你疼痛

 

河邊濕漉漉的

 

硫酸有汙染

 

藥品引起痙攣

 

槍支不合法

 

繩子會(hui) 斷掉

 

煤氣太難聞

 

還是活著吧。(Simon Critchley, 2015, p.41.)

 

兩(liang) 書(shu) 也都提到作家大衛·福斯特·華萊士(David Foster Wallace)的自殺以及這位作家在2005年凱尼恩學院(Kenyon College)發表的精彩畢業(ye) 典禮演講“這是水”。隻不過,克裏奇利談及的是自殺是殺人的觀點。難怪自殺者用槍射擊自己的頭而不是心,自殺是決(jue) 心要從(cong) 奴役我們(men) 的主宰者那裏獲得解放:那個(ge) 心智、頭腦、大腦,眼睛背後某個(ge) 熱烈活動的模糊區域。克蘭(lan) 西·馬丁則用下麵的話描述華萊士的演講:“有點像芥川龍之介(Akutagawa)在他未發表的遺書(shu) 中對孩子們(men) 說的話:人生就像一場戰鬥。華萊士毫不畏懼地向畢業(ye) 生們(men) 承認,有時候生活是如此艱難,以至於(yu) 他們(men) 想自殺,他也讓他們(men) 看到——那些真正關(guan) 注的人——即使是像他這樣非常成功的藝術家,即使被邀請給他們(men) 做這場充滿智慧的演講以激勵他們(men) 前進的人,也深知自殺的欲望。生活就應該繼續下去。擁有你這樣的頭腦需要一場戰鬥,但你值得為(wei) 你的存在而奮鬥。”

 

這個(ge) 觀點也是克裏奇利完全讚同的觀點,隻不過分析的角度不同。克裏奇利引用最悲觀的格言作家蕭沆的觀點:自殺是樂(le) 觀主義(yi) 者的最後一個(ge) 行為(wei) 。自殺者往往以為(wei) 有些事必須靠死亡來解決(jue) ,但自殺者的死亡什麽(me) 也挽救不了。“你以為(wei) 你是誰?為(wei) 什麽(me) 不冷靜下來觀察世界的憂鬱場景的優(you) 雅呈現?它們(men) 就美妙地來到你麵前,縈繞在你身邊。”克裏奇利非常喜歡這種思想:自殺中有一種懦弱。蕭沆認為(wei) 更困難問題是如何挺住,要求我們(men) 頑強活下去。頑強活下去,你會(hui) 發現它未必那麽(me) 糟糕,這個(ge) 世界一塌糊塗,亂(luan) 糟糟、喧鬧不堪,但裏麵也充滿誘惑,為(wei) 什麽(me) 不在世界上呆一段時間?克裏奇利對記者說,他讚同一種有力量,有勇氣的悲觀主義(yi) 。“人生很美好,但是隻有在我們(men) 停止愚蠢的樂(le) 觀主義(yi) ,並有勇氣直麵死亡甚至笑出聲來才行。”這讓人想起來以悲觀主義(yi) 而名聞天下的英國哲學家約翰·格雷(John Gray)的說法 “我是個(ge) 充滿希望的悲觀主義(yi) 者。”[③]

 

三、《我如此努力地活著》之前的作品:

 

在介紹《我如此努力地活著》這本書(shu) 之前,譯者簡要介紹作者的若幹文章和著作,以便給讀者提供必要的背景資料,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本書(shu) 中討論的內(nei) 容。

 

(一)“論自殺---為(wei) 什麽(me) 要探討自殺問題?”

 

可以說就是作者後來撰寫(xie) 這本書(shu) 的源頭。文中的核心觀點在書(shu) 中得到了進一步的發揮和闡述。他是反對自殺的,他引用瑪麗(li) ·卡爾(Mary Karr)在華萊士死亡的詩歌中的評論:“每個(ge) 自殺者都是混蛋,我不能當上帝是有原因的,因為(wei) 我會(hui) 殘忍地重擊那個(ge) 自戕的家夥(huo) 。”自殺被看作是最自私的行為(wei) ,在我們(men) 身上按了即使凶手也不會(hui) 按的鍵。(Clancy Martin, 2013) 他雖不完全滿意加繆的結論,但在某種程度上同意他的觀點:繼續活下去等於(yu) 對根本不關(guan) 心我們(men) 的世界說“操你媽!”當加繆寫(xie) 道:我們(men) “必須想象西西弗斯(Sisyphus)很幸福”,我們(men) 知道西西弗斯的幸福的最大一部分,肯定來自這樣一種認識,即懲罰他的眾(zhong) 神現在正帶著沮喪(sang) 和勉強的尊重在關(guan) 注著他,將那個(ge) 大石頭一次次地往山坡上推。他是打不垮的。但是,加繆的解決(jue) 辦法讓他想起容易惱火的法國侍者,有些滑稽可笑。這位法國侍者拒絕僅(jin) 僅(jin) 因為(wei) 討厭顧客就決(jue) 定辭職,顧客卻不知道他為(wei) 什麽(me) 氣哼哼的,他到底在懲罰誰呢?(Clancy Martin, 2013)克蘭(lan) 西·馬丁在文中對自殺者深表同情,他說:“我們(men) 屬於(yu) 最丟(diu) 人的俱樂(le) 部的成員。我們(men) 是自殺未遂者。”真實的情況是:如果你自殺成功,人們(men) 對你憤怒不已,如果失敗了,則往往蔑視你。克蘭(lan) 西·馬丁在文中強調了公開討論自殺的重要性。他說自殺在美國處於(yu) 上升趨勢,美國人中死於(yu) 自殺者比死於(yu) 交通事故的人還多,用槍自殺者是用槍殺人者的兩(liang) 倍。抑鬱的壞天氣能夠改變,的確能夠改變。等待這種改變的論證本身就預設了生活自身值得過的觀點,畢竟,人生是世界上唯一的遊戲。 (Clancy Martin, 2013)

 

(二)《欺騙哲學》(The Philosophy of Deception):

 

這是克蘭(lan) 西·馬丁教授曾經在2009年在牛津大學出版社編輯出版的一本著作,是一本14篇隨筆集結而成的文集,涵蓋欺騙、自欺、撒謊和各種形式的掩飾。與(yu) 哲學家哈裏·法蘭(lan) 克福(Harry Frankfurt)的《屁話考》(On Bullshit)類似[④],文集中的第一篇文章是羅伯特·所羅門(Robert Solomon)的“哲學中的自我、欺騙和自欺”,所羅門說: “哲學家通常欺騙自我和試圖欺騙他人相信這個(ge) 學派或者方法比其他更優(you) 越。”撒謊者仍然受製於(yu) 真理這個(ge) 標準,說屁話者則根本不在乎真理還是虛假。難怪法蘭(lan) 克福說“對真理來說,屁話是比謊言更可怕的敵人。”自我欺騙是一種社會(hui) 行為(wei) 和共謀關(guan) 係,其成功運作是有好處和受益人的。書(shu) 評人忍不住納悶,書(shu) 中作者寫(xie) 這樣的東(dong) 西是否一種自我欺騙和欺騙的共謀者呢?畢竟,發揮作用的動機是形形色色的(各種形式的認知不協調和讀者的期待等等)。(Dion Scott-Kakures, 2010-06-17)

 

(三)伯納德·威廉姆斯著《真理與(yu) 真誠:譜係論》書(shu) 評:

 

克蘭(lan) 西·馬丁在書(shu) 評中稱該書(shu) (Williams, Bernard, Truth and Truthfulness: An Essay in Genealog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2)(徐向東(dong) 中譯本,上海譯文出版社2013年)是威廉斯的“絕唱”,是威廉斯在得知自己身患癌症的情況下撰寫(xie) 的最後一本書(shu) 。威廉斯在書(shu) 中論證了真理概念對我們(men) 思考和談論世界的重要性。他不是在提出真理理論而是集中在他辨認出來的真誠、準確和真實性等美德。這本書(shu) 與(yu) 他自己編的文集《欺騙哲學》密切相關(guan) 。裏麵有希羅多德、修昔底德、盧梭、狄德羅、哈貝馬斯和福柯等有關(guan) 真理的論述。我們(men) 或許擔憂真理性使其具有工具性的價(jia) 值描述(難怪威廉斯想要提供對真理的內(nei) 在價(jia) 值的描述)的理由之一是人們(men) 很容易想象對欺騙的描述,使其具有類似的工具性價(jia) 值。馬丁最喜歡的是第五章“真誠:撒謊和其他形式的欺騙”。在威廉斯看來,謊言之所以可惡至少有兩(liang) 個(ge) 理由:(1)撒謊者背叛了上當受騙者的信任,(2)撒謊者對受騙者施加了權力,操縱了他或她的信念從(cong) 而影響其選擇。並求助於(yu) 康德式觀念,我們(men) 不應該將他人當作手段和工具,而是作為(wei) 目的本身。(Clancy W. Martin, 2003)

 

四、作者的采訪記

 

克蘭(lan) 西·馬丁教授在本書(shu) 出版前後接受了包括《時尚先生》(Esquire)雜誌在內(nei) 的多家媒體(ti) 的采訪,回答了不少有關(guan) 此書(shu) 的問題,涉及到作者的自殺經曆和哲學探索、哲學探索和自殺的關(guan) 係、該書(shu) 與(yu) 從(cong) 前著作的不同、撰寫(xie) 此書(shu) 的主要動機、該書(shu) 的目標讀者、給讀者的建議和希望、著作完成之後的感覺等等,相信這些對讀者快速了解本書(shu) 的內(nei) 容會(hui) 有一些幫助。下麵就這些問題依次做一下簡要的介紹。

 

(一) 作者的自殺經曆和哲學探索:

 

“死亡的誘惑”幾乎在作者的記憶之初就一直存在。6歲的時候,馬丁首次嚐試想讓自己消失,就是故意將三輪車衝(chong) 著飛逝而來的公交車騎了過去。(Kevin Koczwara, 2023-03-20) 15歲時,他在得克薩斯州和兩(liang) 個(ge) 哥哥一起做利潤豐(feng) 厚的珠寶生意。大把大把的金錢如瀑布般傾(qing) 瀉而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毒品可卡因和狂喜。除了毒品之外,20來歲的鑽石商人如酒神狄俄尼索斯般瘋狂酗酒,完全忘記昨天和明天,整日裏紙醉金迷。與(yu) 此同時,自殺的想法從(cong) 來就沒有離開過馬丁,在他的腦殼裏滴答作響就像個(ge) 定時炸彈一樣。總之,他嚐試了至少10次自殺。當栓狗繩斷裂或被人勸說從(cong) 窗台上下來後,他就多次進入心理治療病房的治療階段。(Gordon Marino, 2023)他受哥哥和父親(qin) 的影響很大,六七歲的時候就接觸過印度的《薄伽梵歌》(the Bhagavad Gita),少年時期閱讀過美國作家及天主教特拉普派修道士 托馬斯·默頓(Thomas Merton)等作家的作品,剛入大學的時候學的專(zhuan) 業(ye) 是化學,後來選修了鮑勃·帕金斯(Bob Perkins)的哲學課,愛上了哲學。柏拉圖、笛卡爾、康德和克爾凱郭爾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他同時接觸到東(dong) 方哲學,等到畢業(ye) 時同時申請了醫學院和哲學院,同時被錄取,他在谘詢父親(qin) 的意見時,父親(qin) 說,“克蘭(lan) 西,你知道,我的所有醫生朋友一直在做的就是在抱怨保險,從(cong) 來沒有時間和家人呆在一起,整天都在工作,痛苦不堪。我的教授朋友賺不了很多錢,但他們(men) 真的很幸福。”後來,他上了哲學係,考上了研究生,獲得哲學博士學位,並最後當了哲學教授。(Kevin Koczwara, 2023-03-20)甚至在他擁有好不容易獲得的哲學教授職位之後,他嚐試切斷風箏線的企圖仍然沒有停下來。自殺比外表看起來要更困難一些,像大部分事情一樣,大部分成功的自殺在成功之前都是實踐過多次了的。與(yu) 死亡欲望相伴的還有同樣強烈的求生欲望,他仍然想活在鬧哄哄的、喧囂嘈雜的世界。除了死亡癡迷之外,馬丁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還是個(ge) 酒鬼,這一點連他自己都承認。作為(wei) 熱愛辯證法的人,馬丁認識到親(qin) 手結束自己的性命有很多理由,但他補充說,同樣可能有很多理由來阻止這種潛在的自殺衝(chong) 動。(Gordon Marino, 2023)

 

(二) 哲學探索和自殺的關(guan) 係:

 

自殺思維也是一種上癮的形式,痛苦的習(xi) 慣性源頭之一是致力於(yu) 自我毀滅的想法,這是自佛祖時期就有的東(dong) 西。哲學探索和自殺是有明顯的聯係。馬丁說,幾乎每個(ge) 偉(wei) 大哲學家至少是20世紀的哲學家都撰寫(xie) 過自殺的話題。在思考美好生活的問題時,也是在思考好死問題。啟蒙之後,人們(men) 在談論如何為(wei) 自殺的權利辯護,這被視為(wei) 解放的一部分。大部分存在主義(yi) 哲學家認為(wei) 人生是值得過的,痛苦是有意義(yi) 的而不是沒有意義(yi) 的。(Tom Beer, 2023-03-29)他特別提到了將哲學家和作家的著作融合在書(shu) 中的理由,他說他想依靠深入思考過自殺問題,甚至嚐試過自殺的偉(wei) 大哲學家和優(you) 秀作家的智慧,如塞涅卡、大衛·福斯特·華萊士(David Foster Wallace)、李翊雲(yun) ,他想學習(xi) 他們(men) 有關(guan) 死亡欲望的教導和生活下去的理由。(Reading Group Center, 2023-03-30)

 

(三)《如何不自殺》與(yu) 從(cong) 前著作的不同:

 

美國臨(lin) 床心理學家凱·雷德菲爾德·賈米森(Kay Redfield Jamison)的《夜色極速降臨(lin) :了解自殺》和躁鬱天才”四部曲(《躁鬱之心:我與(yu) 躁鬱症共處的30年》(上)《躁鬱之心:我與(yu) 躁鬱症共處的30年》(下)《天才向左,瘋子向右(上):躁鬱症與(yu) 偉(wei) 大的藝術巨匠》《天才向左,瘋子向右(下):躁鬱症與(yu) 影響世界的人》(浙江人民出版社,2013年)介紹了精神疾病引起自殺的原因,並呼籲公眾(zhong) 關(guan) 注精神健康。馬丁評論說,賈米森是傑出的心理學家,主要是從(cong) 外部客觀事實解釋自殺,他自己則試圖從(cong) 內(nei) 部解釋自殺,兩(liang) 種途徑都可以幫助理解和同情嚐試自殺者。(Reading Group Center, 2023-03-30)他強調說,想自殺不是肮髒的小秘密,必須將其攤開在陽光下,最重要的是誠實的態度。獨處容易讓人忽略對自己心理上的關(guan) 照,更恐懼更孤獨的人更容易陷入恐慌之中,我們(men) 需要討論和相互幫助。和信得過的朋友分享經曆是處理心理健康問題的最好藥物。但無論如何,自殺的確是個(ge) 糟糕的想法,這個(ge) 事實再清晰不過,當我們(men) 自己也這樣想的時候,可能看不到這個(ge) 顯著的真相,即自殺並非解決(jue) 問題的最好辦法。每個(ge) 自殺者都知道她會(hui) 因為(wei) 自私而受到指責,因為(wei) 我們(men) 擁有的生命並不僅(jin) 僅(jin) 屬於(yu) 我自己,我們(men) 對他人是有義(yi) 務的。(Clancy Martin, 2023-03-28)

 

(三) 撰寫(xie) 此書(shu) 的主要動機:

 

真誠和準確地描述作者幾乎每天都在想自殺卻還一直活著究竟是什麽(me) 樣子,並顯示這樣做的特別理由是什麽(me) 。作者和很多有自我厭惡和絕望等類似痛苦的人交流,這讓他意識到有這種感受者並非隻有你一個(ge) ,這一點很重要。他想讓有自殺念頭者明白,你不是失敗者和廢物,不是成功世界裏的混蛋。意識到別人也有這種感覺---意識到這種感覺沒有關(guan) 係---能夠幫助我們(men) 理解自己沒有毛病。通常正是我們(men) 出了毛病的想法產(chan) 生了將我們(men) 推下懸崖的風險。我們(men) 必須談論它。(Clancy Martin, 2023-03-28)自殺嚐試沒有什麽(me) 好丟(diu) 人的。寫(xie) 這本書(shu) 讓他學到了要心態更加開放,更少恐懼,更少評判他人。世界上和曆史上有很多像他這樣一直癡迷於(yu) 死亡的人,幫助陷入焦慮和自殺執念的人了解到有很多好方式和理由不奪去自己的性命。(Reading Group Center, 2023-03-30)作者希望本書(shu) 能夠給在精神病院治療的人一些安慰。(Kevin Koczwara, 2023-03-20)

 

(四) 該書(shu) 的目標讀者:

 

作者在接受《時尚先生》(Esquire)雜誌的記者凱文·科奇瓦拉(Kevin Koczwara)采訪中說,“他的這本具有醒目標題的書(shu) 的目標讀者是像他一樣遭遇自殺執念困擾的人,在穀歌上搜索有關(guan) 自殺的信息時看到作者文章的人”。就好像作者對陷入精神危機而且打算自殺的年輕人說,給你看看這本“如何不自殺”的書(shu) ,你未必需要從(cong) 頭到尾讀完,但或許可以發現其中有些特別有用的東(dong) 西,尤其是書(shu) 的最後。這本書(shu) 讓人覺得就像是作者寫(xie) 給自己孩子的書(shu) ,在解釋所有這一切,將作者的生活和文學和其他人的經曆結合起來,讀起來像回憶錄或者寫(xie) 給孩子的信。(Kevin Koczwara, 2023-03-20)

 

(五) 作者的建議和希望:

 

第一個(ge) 希望是多次嚐試自殺者將看到自殺是糟糕的主意,第二個(ge) 希望是有助於(yu) 促進幫助自殺者的運動,尤其是促成國民如何幫助年輕人的大討論。大部分自殺都不是一時衝(chong) 動而是長期思維模式的表現,這種思維方式的改變需要自殺者和親(qin) 人的不懈努力和關(guan) 懷。書(shu) 中有非常有用的資源---文章、書(shu) 籍、網站、播客(一種類似於(yu) 廣播節目的音頻文件)、視頻、采訪。這些東(dong) 西對於(yu) 陷入困境的人有特別的幫助,他還特別補充了若幹:自殺預防專(zhuan) 家(Dese’Rae L. Stage)和Live ThroughThis.org、thetrevorproject.org網站等。( Tom Beer, 2023-03-29)克蘭(lan) ·西馬丁還在另外一次采訪中說,特別想讓孩子知道他會(hui) 盡力活下去,就算為(wei) 了他們(men) 。他相信他能夠關(guan) 照所愛的人,而後自然死亡。他也擔憂朋友或同事不再像從(cong) 前那樣看待他了,自殺在美國文化中仍然是受到嚴(yan) 厲批判的。這本書(shu) 或許是改變這種文化的微小嚐試。(Reading Group Center, 2023-03-30)他不願意推薦那些熟悉自殺,用詳實的近距離的細節描述自殺且最後自殺身亡的作家的著作,因為(wei) 除了感受到誠實和絕望之外,還有一種對自殺的浪漫化描述傾(qing) 向,這對於(yu) 遭遇挫折和苦惱的人來說是非常危險的。(Clancy Martin, 2023-03-28)

 

(六) 著作完成之後的感覺

 

馬丁說感到輕鬆了許多,不那麽(me) 抑鬱了,祈求好運。他知道這是緩慢的過程,以前總想控製一切,現在學會(hui) 放手了,一旦你把某個(ge) 東(dong) 西送人,它就不再是你的了。采訪最後,他特別補充說,年輕人的自殺率以前是以15歲到24歲為(wei) 界,現在是10歲到24歲,有些人甚至統計8歲到21歲的自殺率,很多青少年嚐試自殺,進入急救24小時或者48小時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關(guan) 照了。這太可怕了,我們(men) 必須找到辦法幫助年輕人。(Kevin Koczwara, 2023-03-20)

 

五、《如何不自殺》的主要內(nei) 容

 

在本節中,筆者將重點介紹本書(shu) 的主要內(nei) 容,涉及該書(shu) 的寫(xie) 作背景、總體(ti) 描述、結構框架、最感人的部分和最後總結。

 

(一) 該書(shu) 的背景:

 

該書(shu) 起源於(yu) 作者在 Epic期刊上發表的一篇文章,講述了他自殺嚐試後躺在精神病院的經曆,該文後來又發表在《赫芬頓郵報》引起強烈反響,還有他為(wei) 《哈波斯》(Harper’s )和《信徒》(The Believer)寫(xie) 的隨筆。馬丁知道這個(ge) 話題有很多話要說,接下來幾年他開始撰寫(xie) 此書(shu) 。(Emily Gould, 2023-03-09) 已經是出版過小說的作家和若幹哲學著作的哲學教授,馬丁看到了機會(hui) ,他意識到,通過講述自己的故事可以幫助其他人改變主意,不再嚐試自殺。(Chris Vognar, 2023-01-06)

 

(二) 總體(ti) 描述:

 

《我如此努力地活著》的英文版2023年秋季出版,馬丁說“我的一生中頭腦裏一直有兩(liang) 個(ge) 格格不入的想法:我希望死掉,我的自殺嚐試失敗讓我感到很高興(xing) ”。這奠定了本書(shu) 的基調,包括了對自殺的意義(yi) 和曆史的哲學和文學思考,同時還有作者本人在心理健康、喝酒成癮和自殺癡迷中掙紮的自傳(chuan) 性描述。(Emily Gould, 2023-03-09) 馬丁在書(shu) 中描述了癡迷於(yu) 自我毀滅想法的他的多次自殺嚐試,他認為(wei) 大部分自殺者而言,嚐試不是憑空產(chan) 生的,也不僅(jin) 僅(jin) 是對特別的危機或者失敗的回應,而是眾(zhong) 多長期問題累積的結果。他也包含了曆史上很多著名自殺案例的分析,考察了嚐試自殺和詳細描述自殺經曆的若幹偉(wei) 大作家的想法(包括大衛·福斯特·華萊士、李翊雲(yun) 、芥川龍之介、耐莉·阿坎(Nelly Arcan),哲學史上支持和反對自殺的論述如塞涅卡、蘇格拉底、叔本華、克爾凱郭爾、休謨、尼采、弗洛伊德、加繆等以及若幹佛教聖徒的自殺見解,對哲學文獻所做的幹脆利落的評論,以及與(yu) 其交流傾(qing) 訴的自殺者的心路曆程等。(book review, 2023-03-26) 這是一本集回憶錄與(yu) 批評性探索於(yu) 一身的作品,講述了很多人覺得難以理解的東(dong) 西,向那些擁有自殺想法的人顯示他們(men) 並不孤單,自殺欲望---和其他自毀欲望一樣---總是暫時性的和可以避免的東(dong) 西。(book review, 2023-03-26)也有論者說,這本書(shu) 是部分是回憶錄,部分是哲學文本,部分是行動指南,是由親(qin) 身經曆過所談論事件的人士所寫(xie) 。該書(shu) 既有幫助也讓人覺得苦惱,它要求讀者做作者說的,而不是做作者做的事。作為(wei) 回憶錄和哲學的結合體(ti) ,它帶有自我幫助類書(shu) 籍的少許特征。這是一種誠實的嚐試,向讀者展示他的掙紮和逐漸克服這種思想困擾的。書(shu) 後讀者能夠發現包含大量有用信息的附錄,萬(wan) 一自己陷入困境的時候,也許用得上。(Kevin Koczwara, 2023-03-20) 作者用愉快的、親(qin) 切的、推心置腹的交談式口吻寫(xie) 成,他似乎一直在尋找一些話想與(yu) 踏在刀鋒上的人說一說。(Gordon Marino, 2023)

 

(三) 本書(shu) 的結構框架:

 

馬丁的首要觀點是我們(men) 社會(hui) 必須消除這樣一種認識,即自有殺心理或者憂鬱或者執念的人是壞人或者罪人,這種觀念深藏於(yu) 我們(men) 的文化中我們(men) 甚至都沒有意識到。(Emily Gould, 2023-03-09)克蘭(lan) 西·馬丁在令人擔憂的深入的自我分析中,承認他在兩(liang) 種情緒之間搖擺不定,一方麵是厭惡自己的生活,一方麵對活著充滿感激。本書(shu) 分為(wei) 三部分,第一部分自殺傾(qing) 向,共4章涉及自殺心理,自殺衝(chong) 動,明天再自殺也不遲,父母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團糟;第二部分一隻腳踏入墳墓,也是4章,涉及酗酒、哲學自殺、致死的疾病、來生還是精神病院;第三部分漫長的回歸之路,共3章,涉及複發,父母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團糟,好死。這三個(ge) 階段的每個(ge) 部分都對應作者人生的三個(ge) 關(guan) 鍵階段。作者考慮了自我毀滅的想法最初滲透進入人們(men) 心理的過程是多麽(me) 複雜和普遍,在探索自己的體(ti) 驗中,他也描述了知名作家和明星大碗的自殺曆史。雖然專(zhuan) 家給出過具有說服力的心理學解釋,馬丁的視角激發起讀者濃厚的興(xing) 趣,敏銳犀利和令人不安的描述。作為(wei) 哲學家,馬丁提供了有關(guan) 佛祖和弗洛伊德的犀利的深刻見解,這兩(liang) 人都假設人有“死亡衝(chong) 動”,這就像吃飯和性一樣強烈的和根本性的心理欲望。馬丁相信自殺的人能夠看到更健壯的民眾(zhong) 看不到的鬼魂世界,其迷人之處就像他企圖在自殺和上癮性思維的理論之間建立起相關(guan) 關(guan) 係的嚐試一樣。作者試圖解開自童年以來就一直在折磨他的棘手兩(liang) 難困境的奧秘。至少對那些受自殺問題困擾的讀者來說,他將自殺問題人性化了。(Clancy Martin, 2023-03-28)他能夠抗拒社交媒體(ti) 的塞壬呼喚----“臉書(shu) 讓我抑鬱,照片牆浪費了我太多的時間。”他沒有沉入令人擔憂的角落,而是在高處、低處和中間漫遊,在任何能夠找到智慧的地方比如詩人菲利普·拉金(Philip Larkin)比如佛教和斯多葛派。但在300多頁充滿思考的描述之後,他警告讀者說“讓我們(men) 不要過多思考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能夠讓事情變得更好些,讓問題到處飛一會(hui) 兒(er) 。”(book review, 2023-03-26)

 

(四) 本書(shu) 最感動人的部分

 

馬丁描述了寫(xie) 作對他戰勝抑鬱發揮了多麽(me) 大的幫助作用,“我總是告訴他人做我在做的事,哪怕寫(xie) 在電話備注欄裏,它會(hui) 讓你稍微心安一些。我不知道為(wei) 什麽(me) 會(hui) 這樣,但對我來說的確奏效。”(Emily Gould, 2023-03-09)馬丁有關(guan) 喝酒上癮哲學的關(guan) 鍵是拒絕“開/關(guan) 思維”,“說到我的抑鬱、焦慮、喝酒上癮、自殺執念,沒有靈丹妙藥,也沒有可怕的詛咒。”戒酒複發很正常。這明顯不同於(yu) 道德說教性的思維,你要麽(me) 是罪人,要麽(me) 得到了拯救。他對哲學係學生說“每個(ge) 人在人生的某個(ge) 時候都可能遭遇自己覺得不活在世界上更好的階段,很多人頭腦中有這樣的想法,我隻是稍微解釋一下,我隻是想告訴你們(men) 我願意提供幫助。”(Emily Gould, 2023-03-09) 馬丁在書(shu) 中說喝酒和吸毒成癮的人更有可能自殺,25%的癮君子最後是自殺身亡的。更加發人深省的是,他看出自殺思維也是一種上癮的形式。他相信所有人都有某種程度的死亡衝(chong) 動。因為(wei) 深諳佛教,馬丁指出佛祖本人認為(wei) 不存在的欲望是構成生命的三大痛苦形式之一,快樂(le) 欲望和生命欲望本身的痛苦,生命總是悄悄從(cong) 我們(men) 手指邊溜走。(Chris Vognar, 2023-01-06)因為(wei) 馬丁撰寫(xie) 自殺的話題已經行之有年,他一直以內(nei) 行的身份非常慷慨地指導那些相信生活中除了折磨和痛苦什麽(me) 都沒有的可憐人。在最後一章,他為(wei) 那些生存意誌萎靡不振的人提供了長達40多頁的一係列直截了當的建議,給出了自我幫助的種種資源,可謂愛心滿滿,非常有用。比如,它幫助人們(men) 記住,嚴(yan) 重的抑鬱能夠引起我們(men) 喪(sang) 失時間視角,毒化我們(men) 的思想,促使我們(men) 相信任何變化都是根本不可能的。提醒你自己認識到“明天再殺死自己也不遲”,這樣能為(wei) 你提供喘息的微小空間。世代傳(chuan) 誦的佛教建議是,不要因為(wei) 感到恐慌而驚慌失措,相反要觀察你的情感,同時盡量不對情感做出判斷。此外,要進行一些體(ti) 育鍛煉。(Gordon Marino, 2023)馬丁的編輯說,克蘭(lan) 西的令人印象深刻之處在於(yu) 其文筆絕對坦率,溫暖和幽默,吸引讀者去觀看這麽(me) 一個(ge) 灰暗的話題。他從(cong) 來沒有想到編輯談論自殺的書(shu) 還能笑起來,而且不止一次。其敏銳和誠實的態度讓你心安,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允許你談論難以啟齒的東(dong) 西。馬丁的目標就是讓人們(men) 談論它,減少其汙名化的程度,拯救生命。(Chris Vognar, 2023-01-06)馬丁說,對那些不理解自殺或者因為(wei) 親(qin) 人自殺而深感內(nei) 疚的人,我希望他們(men) 對此問題理解得更好些,不要自責,不要責怪自殺者,接受這個(ge) 事實,這是一場戰鬥,他打鬥了一段時間了,最終實在打不動了。《我如此努力地活著》是作者繼續打鬥下去的方式。(Chris Vognar, 2023-01-06)

 

(五) 最後總結:

 

作者試圖解開自童年以來就一直在折磨他的棘手兩(liang) 難困境的奧秘。該書(shu) 的一個(ge) 作用就是將自殺去汙名化,一旦你能夠談論它,身上的重擔就開始減少一點兒(er) ,你開始覺得不那麽(me) 恐慌,不那麽(me) 緊迫,不那麽(me) 嚇人了。(Chris Vognar, 2023-01-06) 作者忍不住與(yu) 仍然在遭受痛苦的人分享自己辛苦獲得的智慧。在初稿中他甚至將電郵地址附上,但被明智的編輯阻止了。有人向他求助,他總是熱情幫忙。他明白任何自殺預防訓練都抵不上親(qin) 身經曆一場自殺嚐試。(Emily Gould, 2023-03-09)對於(yu) 那些有著神秘惱人的感受,認定人生就是一場詛咒的人來說,《我如此努力地活著》是激動人心的、引人入勝的讀物。馬丁是蘇格拉底協會(hui) 的少數成員之一,也是技術高超的小說大師。他那了不起的描寫(xie) 本領讓他能將抽象概念轉化為(wei) 實實在在的、活靈活現的東(dong) 西。翻到最後一頁,我不得不對這本研究自我的書(shu) 的最後和弦笑臉相迎,因為(wei) 它們(men) 似乎體(ti) 現了一本好書(shu) 的精神,拍拍你的肩膀鼓勵一番。馬丁揮手告別說,“或許我開始在學習(xi) 如何活著了,即便不是如何活著,但至少開始不再想著如何自殺了。不是陷入多愁善感的情緒中而是看看我們(men) 自己,看看我們(men) 一起創造的這個(ge) 世界。至少,我們(men) 現在還不想死掉。” (Gordon Marino, 2023)

 

六、哲學與(yu) 人生的相愛相殺

 

克蘭(lan) 西·馬丁教授幾十年來一直在進行存在主義(yi) 哲學方麵的研究。本節簡要概括譯者在過去接觸過的與(yu) 本書(shu) 作者及存在主義(yi) 哲學的相關(guan) 話題,涉及存在主義(yi) 者之父:克爾凱郭爾和尼采、存在主義(yi) 者作為(wei) 糟糕的父親(qin) 、存在主義(yi) 者的父親(qin) 走了---把寫(xie) 作當作對付喪(sang) 親(qin) 之痛的方式、悲痛的打擊、意義(yi) 感的喪(sang) 失、悲慘的人類生活、無處不在的絕望、哲學與(yu) 死亡教育、自殺研究綜述等。譯者希望哲學與(yu) 人生密切關(guan) 係的討論作為(wei) 讀者理解馬丁教授在書(shu) 中探討的話題的背景或者補充。

 

(一)存在主義(yi) 者之父:克爾凱郭爾和尼采

 

克爾凱郭爾(Søren Kierkegaard)是本書(shu) 作者特別喜歡的哲學家之一,是個(ge) 存在主義(yi) 者,卻比讓·保羅·薩特(Jean-Paul Sarte)早一個(ge) 世紀;比後現代主義(yi) 有更強烈的後現代色彩;是宗教信徒,對宗教的攻擊卻比當今很多新無神論者的攻擊更加深刻。甚至連他的名字都含有某種浪漫的、陰森的神秘感。他的名索倫(lun) ‘Søren’是拉丁語“severus”的丹麥語譯文,意思是“嚴(yan) 厲的”、“嚴(yan) 肅的”、“嚴(yan) 格的”等,而他的姓“”有教堂庭院(churchyard)的意思,傳(chuan) 統上與(yu) 墓地(graveyard)有關(guan) 。[⑤]克爾凱郭爾認為(wei) 愛情、上帝和哲學是人們(men) 不能同時擁有的東(dong) 西。物質世界提供給我們(men) 數不清的機會(hui) 去獲得即刻的滿足,卻沒有持久的滿足感,所以人生變成了一連串的消遣和娛樂(le) 。難怪西方仍然存在很多模糊的精神追求,克爾凱郭爾用引起共鳴的格言抓住了這種迷茫的感覺,無論我們(men) 選擇什麽(me) 樣的世界:“‘無限’的絕望是缺少確定性,‘有限’的絕望是缺少不確定性。”因此,克爾凱郭爾將人類生存的難題定義(yi) 為(wei) :如何以既能滿足審美本性要求又能滿足倫(lun) 理本性要求的方式生活。這是人生的核心問題。(Julian Baggini, 2013)

 

這正是本書(shu) 作者特別喜歡的哲學家之一尼采的觀點,他說,人類的生存殘酷、嚴(yan) 峻、短暫,要找到辦法讓痛苦的人生變成美感體(ti) 驗。尼采在《瞧這個(ge) 人》中說,“藝術家要為(wei) 了獨創性而願意毀滅自己。自我是積極的進行中的塑造過程,不需要你逃入山林之中。”(John Kaag, 2018)這些話出自克蘭(lan) 西·馬丁的好朋友,馬薩諸塞大學洛威爾分校哲學教授約翰·卡格(John Kaag)2018年的一本書(shu) 《與(yu) 尼采一起搭車旅行》。尼采認為(wei) 在巴塞爾的生活---上學,找工作,掙錢,買(mai) 東(dong) 西,度假,結婚,生孩子,然後死掉---沒有意義(yi) 。如果人生有任何意義(yi) ,那就在痛苦中。要麽(me) 痛苦是生活的意義(yi) ,要麽(me) 生活沒有意義(yi) 。尼采認為(wei) 悲劇有好處,痛苦能夠變得美和崇高,典型的逃避---食物、金錢、權力、性都短暫得令人痛苦。尼采在《瞧這個(ge) 人》中說,“人在活著的時候需要死幾次。”(John Kaag, 2018)約翰·卡格在書(shu) 中還談到,他本打算和馬丁兩(liang) 人合作寫(xie) 這本書(shu) 的,感謝克蘭(lan) 西·馬丁鼓勵他寫(xie) 下去,兩(liang) 人有關(guan) 如何做父親(qin) 以及有感愛情和友情、欺騙的討論給他產(chan) 生了積極的影響。

 

(二)存在主義(yi) 者作為(wei) 糟糕的父親(qin)

 

克蘭(lan) 西·馬丁和約翰·卡格合寫(xie) 過一篇文章,談論存在主義(yi) 者作為(wei) 糟糕的父親(qin) 的話題。[⑥]薩特說,我們(men) “注定要受自由之苦”,這種怪異的無期徒刑意味著我們(men) 必須時時刻刻選擇自己的前進道路。這並不意味著人們(men) 無法接受他人的影響,但個(ge) 人最終必須對自己所做的選擇負責。按照薩特的文章“反猶主義(yi) 和猶太人(1946)”的說法,存在自由的核心是薩特所說的“真實性”,是有勇氣擁有“對處境的真實而清晰的意識,承擔起涉及到的責任和風險,或驕傲或羞辱地接受它,有時候甚至充滿恐懼和仇恨地接受它。”這是對做父親(qin) 感受的類似描述“真實而清晰的處境意識”:如果一切順利,孩子會(hui) 慢慢長大一直到不再需要你。從(cong) 存在的角度看,最終來說,你當父親(qin) 的任期將以下麵兩(liang) 種方式結束:要麽(me) 你的孩子死掉,要麽(me) 你死掉。正如克爾凱郭爾在《非此即彼》(1843)中所說:“無論如何,你都會(hui) 感到遺憾。” (John Kaag, and Clancy Martin, 2017)

 

存在主義(yi) 者認為(wei) ,這種樂(le) 觀主義(yi) 常常是一種“自欺”(bad faith):如果有人認為(wei) 當父親(qin) 一切順利,他要麽(me) 會(hui) 感到沮喪(sang) ,要麽(me) 是在自我欺騙。在其核心,自欺是一種自我欺騙的形式,試圖在可接受的文化角色中隱藏人類自由中桀驁不馴的部分。叔本華在隨筆“論世界的苦難”(1850)中寫(xie) 到:如果你習(xi) 慣於(yu) 這種人生觀,你就會(hui) 據此調整你的期待,不再將所有那些令人不愉快的大小事情如痛苦、焦慮、傷(shang) 痛看作不尋常的或者不規則的例外;不,你會(hui) 發現一切都是合理的。在世界上,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以其特別的方式遭受生存的懲罰。用阿爾貝·加繆(Albert Camus)的話說,在冷酷的世界上,我們(men) 的人生努力注定是徒勞的,類似於(yu) 西西弗斯的失敗,他命中注定要沒完沒了地把巨石一次次地推上山。人生真的是非常艱難,每個(ge) 人都有自己特別的艱難之處。叔本華承認,“這或許聽起來很奇怪,但是它與(yu) 事實相吻合,它讓我們(men) 從(cong) 適當的角度看到他人;它提醒我們(men) 人生中什麽(me) 是必不可少的東(dong) 西:寬容、耐心、關(guan) 心他人、愛鄰居。人人都可能遭遇危難,因此人人都得益於(yu) 他人---甚至包括孩子。”(John Kaag, and Clancy Martin, 2017) 

 

(三)存在主義(yi) 者的父親(qin) 走了---把寫(xie) 作當作對付喪(sang) 親(qin) 之痛的方式

 

英國哲學家、《哲學家雜誌》創始人朱利安·巴格尼尼(Julian Baggini)在“父親(qin) 走了”[⑦]中把寫(xie) 作當作對付喪(sang) 親(qin) 之痛的方式,正如本書(shu) 作者將寫(xie) 作當作一種推遲的自殺一樣,對哲學能否給人帶來慰藉是產(chan) 生懷疑的。他說,似乎死神喜歡對那些為(wei) 未來做種種打算的人開這種殘酷的玩笑。那些準備好迎接死亡的人很可能發現它悄悄地從(cong) 他們(men) 後麵撲上來,給他們(men) 來個(ge) 措手不及。在他看來,哲學幫助我們(men) 應對死亡的方式在於(yu) 更好地理解死亡:死亡對死者意味著什麽(me) ;對活著的人意味著什麽(me) ;或許最重要的是,發現死亡不是來敲門而是不請自來地破門而入的驚恐萬(wan) 狀。“哲學家一直對此感到困惑,他們(men) 覺得為(wei) 死者沒有經曆過的快樂(le) 感到傷(shang) 心就像為(wei) 還沒有出生的人感到傷(shang) 心一樣是不理性的。賦予純粹假設的存在的非現實體(ti) 驗和實實在在生活過的人同樣的價(jia) 值需要一種令人好奇的非個(ge) 體(ti) 視角。如果我們(men) 感受到與(yu) 他人在一起的快樂(le) 或喝一杯好葡萄酒的快樂(le) ,那麽(me) 當我們(men) 認識的人本來應該有機會(hui) 享受這些快樂(le) 卻沒有機會(hui) 享受時,我們(men) 感到傷(shang) 心甚至悲痛又有什麽(me) 不理性之處呢?”遭遇喪(sang) 親(qin) 之痛,我們(men) 有一種這個(ge) 世界被徹底改變徹底扭曲的感覺,它已經不再是我們(men) 熟悉的世界:我們(men) 不知道該如何在這個(ge) 世界生活。我們(men) 隻能笨拙地說我不相信。我們(men) 的真實意思是不能理解成為(wei) 自己意味著什麽(me) 了。哲學改變我們(men) 對待死亡的方式還有另外一種形式。亞(ya) 裏士多德說我們(men) 隻有在生命結束後才能描述這種人生是否美好。截至到現在的幸福生活可能瞬間以災難而終結,從(cong) 而將之前所有的幸福一網打盡,而到現在為(wei) 止一直很糟糕的生活卻有可能獲得救贖。供人欣賞的“幸福人生”的最後句號也能暴露出人生的無常,因為(wei) 裏麵充斥著各種恐怖之事。親(qin) 人的離世會(hui) 提醒我們(men) ,即使世界上最好的哲學也無法把我們(men) 從(cong) 最終死亡的命運中解救出來,好好地生活並在別人的生活中盡綿薄之力已經足夠,值得稱道的哲學就是幫助我們(men) 做到這些的哲學。(Julian Baggini, 2014.)

 

紐約社會(hui) 研究新學院哲學係教授西蒙·克裏奇利在照料患癌症的父親(qin) 間隙和父親(qin) 死後的悲痛中寫(xie) 成了探討死亡的哲學著作《少到近乎無》,他寫(xie) 道,古代西塞羅式的智慧說哲學探索就是學習(xi) 如何死亡,而學習(xi) 如何死亡也能告訴我們(men) 如何進行哲學思考。哲學始於(yu) 失望,不是對事物(自然,世界和宇宙)的好奇,而是不確定的但易於(yu) 察覺的意識,某些欲望沒有得到滿足,付出的努力沒有取得任何預期效果。我們(men) 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局限性,我們(men) 的有限性,這種失敗是很多悲劇的源頭。(Simon Critchley, 2004, p. 18.)哲學開始於(yu) 兩(liang) 大問題:1)宗教失望激發的意義(yi) 問題:在沒有宗教信仰的情況下,人生的意義(yi) 是什麽(me) ?2)政治失望激發的正義(yi) 問題:正義(yi) 是什麽(me) ?如何在不公正的世界有效實現正義(yi) ?哲學如果不傲慢自大就不是哲學了,哲學傲慢自大的源頭在於(yu) 源自意義(yi) 消解的失望,伴隨著承認人性而來的脆弱性。(Ibid. p. 31.)哲學就是癡迷意義(yi) :渴望掌握死亡,找到實現人類有限性的方法。(Ibid., p. 67.)

 

克蘭(lan) 西·馬丁在《我如此努力地活著》中也一直頻繁地談到他的父親(qin) ,父子之間的親(qin) 情和父親(qin) 對其生活產(chan) 生的積極或消極的影響,以及父親(qin) 的去世對他產(chan) 生的心理衝(chong) 擊。譯者記得之前提到過自己像科斯提卡·布拉達坦(Costica Bradatan)一樣,孩子是已經上大學的知天命的中年人,婚姻幸福,孩子有出息,工作滿意,經濟無憂,身體(ti) 又好,家中老人的身體(ti) 沒有大毛病。可是每天早上醒來,仍然不時感到失望,頭腦中充斥著失敗的念頭,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逃避。[⑧]如今在翻譯《我如此努力地活著》這本書(shu) 時,想到的是譯者的年齡已經比55歲的馬丁更大些了,關(guan) 心的已經不再孩子上學的問題,每天最開心的事,是看見剛會(hui) 走路,還不會(hui) 說話的孫子的笑臉和稚嫩的聲音。作為(wei) 即將退休的人,譯者眼看著老年生活已經悄然走近,死神的召喚隨時可能出現。書(shu) 中給譯者留下更加深刻印象的是馬丁描述他在接到父親(qin) 從(cong) 精神病院打來的求助電話而直接掛斷電話時的無助和絕望,想到作者的父親(qin) 最後孤零零死在養(yang) 老院的淒涼。我們(men) 在嘲笑書(shu) 中不靠譜的父親(qin) 的種種可笑行為(wei) 之時,未嚐不會(hui) 反躬自省自己作為(wei) 父親(qin) 做得有多好呢?整日裏忙於(yu) 工作和所謂的“事業(ye) ”,對孩子不管不問,把孩子的一切都丟(diu) 給孩子他媽媽。現在想起來很多時候是為(wei) 自己偷懶尋找的借口,現在所謂的隔輩親(qin) 不過是曾經的爸爸內(nei) 疚心理的一種釋放而已,掩蓋自己的自私和愚蠢,偶爾表現一下自己不是不愛孩子,隻是當時傻乎乎不懂得。

 

(四)悲痛的打擊

 

除了上文提到的喪(sang) 父之痛,很多哲學家和文學家也都談到悲痛的問題。悲痛的重要意義(yi) :我們(men) 的很多核心價(jia) 值觀和承諾取決(jue) 於(yu) 他人的持續存在。一旦他人死亡,我們(men) 實際的身份認同的脆弱性就暴露無遺。回避悲痛,或者三心二意地悲痛或者裝模作樣的悲痛對我們(men) 都不好,因為(wei) 它剝奪了我們(men) 認識自我的最重要機會(hui) 之一。(Michael Cholbi and Travis Timmerman, 2021, p.189.)本書(shu) 中提到的華裔作家李翊雲(yun) 在《理由結束的地方》中說,大部分人不承認失敗,從(cong) 明天借更多的債(zhai) ,背上更加沉重的債(zhai) 務負擔。受到傷(shang) 害就是人生。推遲滿足是成功的幻想生活的關(guan) 鍵。完美就像一片雪花,它很快就融化了。她曾寫(xie) 過一本小說描述44歲的婦女承受兒(er) 子自殺的喪(sang) 子之痛。小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兒(er) 子和母親(qin) 的對話:“答案不像文字一樣會(hui) 到處飛,我說。問題會(hui) ,對吧?它們(men) 的確會(hui) 飛,我說。”(Li Yiyun, 2019)

 

牛津教授和著名作家劉易斯(C.S. Lewis)妻子喬(qiao) 伊·戴維曼(Joy Davidman)45歲時死於(yu) 癌症。他在《悲痛》(A Grief Observed)中描述妻子去世後的悲痛,他說,“我不僅(jin) 每天生活在悲痛之中,而且活著的每一天都在思考悲痛中度過每一天。活著的行為(wei) 完全不同了。她的缺失就像天空,遮蓋了一切。”(Michael Brennan, 2014, p.327.)書(shu) 中注意到,悲痛給我們(men) 一個(ge) 悖論:它涉及到我們(men) 最初有理由回避的情感狀態,但悲痛本身似乎是寶貴的和有價(jia) 值的。 (Michael Cholbi and Travis Timmerman, 2021, p.185.)

 

承受喪(sang) 妻之痛的還有法國著名哲學家保羅·利科(Paul Ricoeur)。1996年,63歲的西蒙·利科(Simone Ricoeur)緩慢和安靜地走向死亡。利科眼看著她的身體(ti) 因為(wei) 患上退化性疾病一天天越來越弱,竭力想讓她死在家裏。他的書(shu) 《一直活到死》就是陪伴在妻子身邊時寫(xie) 出來的。(Paul Ricoeur, 2009, p.92.)保羅利科在書(shu) 中說,我們(men) 必須接受人生中兩(liang) 個(ge) 艱難的選擇。第一個(ge) 是人是會(hui) 死的,第二個(ge) 是人不能討好每個(ge) 人。(Paul Ricoeur, 2009, ix.) 憂鬱寡歡不是我們(men)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jia) 都要避免的東(dong) 西,我們(men) 活著的現實必須包括喪(sang) 失的痛苦,曾經擁有的現在已經消失不見。這個(ge) 現實不能因為(wei) 真實的死亡所吸收,也不能依靠隻有活著才是真的,死亡總是被消解生命的幻覺所吸收。(Ibid., xii.) 通過寫(xie) 作勇敢麵對死亡。2003年夏天,血壓突然升高導致他一隻眼睛失明,不僅(jin) 讀書(shu) 變得困難,散步的時候也喪(sang) 失平衡感。身體(ti) 狀況惡化導致精神抑鬱。(Ibid., p.94.) 保羅·利科去世前給朋友的信是這樣的:親(qin) 愛的瑪麗(li) ,在身體(ti) 日漸衰老之際,詞語複活了。出現了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奇跡。從(cong) 生活的深淵中突然產(chan) 生了一種力量,它說活著就是與(yu) 死亡作鬥爭(zheng) 。相信我,你的朋友保羅R。(Ibid., p.96.)

 

(五)意義(yi) 感的喪(sang) 失

 

法國哲學家帕斯卡爾在《思想錄》中說過:“對於(yu) 一個(ge) 人最不堪忍受的事莫過於(yu) 處於(yu) 完全的安息,沒有激情,無所事事,沒有消遣,也無所用心。這時候他就會(hui) 感到自己虛無、自己的淪落、自己的無力、自己的依賴、自己的無能、自己的空洞。從(cong) 他靈魂的深處馬上就會(hui) 出現無聊、陰沉、悲哀、憂傷(shang) 、煩惱、絕望。”當上年紀的人相信他們(men) 還能在社會(hui) 上發揮作用,他們(men) 就能維持一種強烈的目的意識。 (Emily Esfahani Smith, 2017.) 人類生存的兩(liang) 大基本問題是意義(yi) 和死亡---同一枚硬幣的兩(liang) 麵。人應該如何度過有限的人生?有尊嚴(yan) 而不是絕望地麵對死亡?什麽(me) 能夠救贖我們(men) 死亡的事實呢?渴望早點死去的人感到的是無意義(yi) 、憂鬱和絕望。他們(men) 生活在“存在的真空之中”。人類行為(wei) 的根本動機就是尋找意義(yi) ,創造意義(yi) 的必要性和體(ti) 驗意義(yi) 的能力。醫學院不講授這些,幫助病人塑造意義(yi) 就能減少自殺念頭,改善生活質量,對未來充滿希望。 (Emily Esfahani Smith, 2017.) 心理學家所說的“臨(lin) 終病床測試”(the deathbed test)就是設想你還有一天的壽命,回顧你的人生,看看是否滿足自己做過或沒做過的事情?如果讓你重新再過一遍人生,會(hui) 有哪些不同?(Emily Esfahani Smith, 2017.)

 

執教於(yu) MIT哲學係的終身哲學教授基蘭(lan) ·塞蒂亞(ya) (Kieran Setiya)在討論有意義(yi) 的人生時區分了有目的(telic)的追求和無目的(atelic)的追求。如悠閑的散步、讀書(shu) 、和孩子一起玩耍、和朋友一起喝咖啡等沒有明確目標和終局的活動對於(yu) 維持有意義(yi) 的生活是非常重要的,它們(men) 建立在關(guan) 愛、親(qin) 密和快樂(le) 等外在價(jia) 值的基礎上。(Rivka Weinberg, 2021)同樣的,我們(men) 需要區分日常意義(yi) (Everyday Meaning)和終極意義(yi) (Ultimate Meaning),關(guan) 心的是活著本身的意義(yi) ,這並不是說當我們(men) 認識到我們(men) 缺乏終極意義(yi) 的時候,我們(men) 就應該自殺或者對日常意義(yi) 感到絕望,而是說我們(men) 意識到人類生存的悲哀一麵,如果我們(men) 找不到終極意義(yi) 的話。哲學家能夠做的最好事情就是鼓勵人們(men) 盡可能遠離小我,找到一個(ge) 超越自我的目標:幫助他人、追求正義(yi) 、信奉上帝或者來世等。人生是一場悲劇,人們(men) 忍不住要奮鬥,但悲哀的是,最終還是一場空。(Rivka Weinberg, 2021)

 

俄國作家列夫·托爾斯泰(Leo Tolstoy)50歲的時候陷入生存危機,常常想自殺。外人可能覺得他的憂鬱很怪異。他是貴族,擁有別人羨慕的一切:有錢有名,結了婚,有了幾個(ge) 孩子,兩(liang) 本代表作《安娜卡列尼娜》和《戰爭(zheng) 與(yu) 和平》舉(ju) 世聞名。可他的內(nei) 心有個(ge) 聲音---活著為(wei) 什麽(me) ?虛空的虛空,一切都是虛空。人生最終都是死亡,中間有無盡的痛苦和悲傷(shang) 。我們(men) 和我們(men) 珍視的一切都將最終消失。(Emily Esfahani Smith, 2017.)他的懺悔是,“遲早有一天,疾病和死亡會(hui) 降臨(lin) 在我或者親(qin) 人身上,除了惡臭和被蟲子當作美餐之外,什麽(me) 也剩不下。我的所有事情遲早會(hui) 被人遺忘,我本人也不複存在。為(wei) 何要擔憂這些事情?我的人生意義(yi) 何在?什麽(me) 都沒有。”(Michael Cholbi and Travis Timmerman, 2021, p.255.)但是,法國小說家和哲學家阿爾貝·加繆不讚同這種想法,他在“西西弗神話”中說,即使我們(men) 和我們(men) 珍視的一切都將最終消失,我們(men) 仍然能夠過一種有意義(yi) 的生活。人生的荒謬性並不導致絕望,我們(men) 擁有自己創造意義(yi) 的自由。過有意義(yi) 的生活要求我們(men) 采取一種戰勝荒謬的態度。西西弗體(ti) 現了有意義(yi) 的生活的三個(ge) 品質:抵抗、激情和自由。薩特的惡心,加繆的荒謬和托爾斯泰的恐懼都指向虛無。人生無限悲哀,單純地活著就讓人悲痛不已。如果說托爾斯泰是在無限中找到了意義(yi) ,加繆則是在有限中在日常生活中找到了意義(yi) 。針對沒有上帝如何生活的問題,加繆的傳(chuan) 記作者奧利維亞(ya) ·托德(Olivier Todd)說,“加繆的答案是:活著、行動和寫(xie) 作。”(Emily Esfahani Smith, 2017.) 

 

(六)悲慘的人類生活

 

叔本華說,“當我17歲的時候,沒有接受任何適合的學校教育,我遭受到人生的不幸和慘痛的影響,如同釋迦牟尼在年輕時看到了疾病、年邁、痛苦和死亡。痛苦的命運寫(xie) 在所有人的生存體(ti) 驗上;人們(men) 深深地浸入痛苦之中,從(cong) 來沒有能夠逃離這個(ge) 痛苦,人生的持續和終結總是悲劇性的,某種故意性是錯不了的。”(Arthur Schopenhauer, 2020)

 

作為(wei) 有意識和會(hui) 反思的人,我們(men) 生活在死亡恐懼和生命憂慮的裂縫之中。我們(men) 意識到理解的潛能,同時我們(men) 也意識到這種潛能的根本局限性,思維核心是沒有積極內(nei) 容的空虛。在此,叔本華屈服於(yu) 專(zhuan) 業(ye) 術語的光鮮亮麗(li) ,但我們(men) 或許稱這個(ge) 條件為(wei) 超驗性愁苦主義(yi) (transcendental miserabilism)。工作、焦慮、勞作、困難當然是幾乎伴隨著所有人的整個(ge) 人生。如果所有欲望產(chan) 生後很快就能滿足,人們(men) 該如何度過自己的生活,打發時間呢?假設人類移居到一個(ge) 極樂(le) 世界,在那裏萬(wan) 物都自動生成,飛翔的鴿子隨時可以烤熟了吃,在那裏每個(ge) 人都能很快找到自己的心上人,那麽(me) 人們(men) 要麽(me) 會(hui) 死於(yu) 無聊或自行上吊了結,要麽(me) 會(hui) 彼此打架,掐死或謀殺對方,這樣一來反而得承受比現在大自然加在他們(men) 身上還要多的痛苦。因此,對於(yu) 我們(men) 人類來說,再沒有比現在的大自然更適合生存的了。附錄與(yu) 補遺2 Parerga and Paralipomena, Volume 2, p. 293. (Arthur Schopenhauer, 2020)在不幸和痛苦之時,最有效的安慰是觀看比我們(men) 更加不幸的其他人;這是人人都能做的事。但是,全人類的後果是什麽(me) 呢?我們(men) 就像在田野裏玩耍的羔羊,屠夫看著它們(men) ,屠夫正盯著它們(men) 看,先挑選了一隻,接著挑選另一隻。因為(wei) 在我們(men) 幸福的時候,我們(men) 不知道此時此刻會(hui) 有什麽(me) 災難在等著我們(men) :疾病、迫害、貧窮、傷(shang) 殘、失明、瘋狂、死亡等等。世界的苦難補遺 (Arthur Schopenhauer, 2020, chapter 3. )

 

如果我們(men) 敲墳墓的門,詢問死者是否願意再活過來,他們(men) 可能會(hui) 搖頭,表示不願意的。真正的原初自由再次進入此刻,可以被視為(wei) 整體(ti) 性的回歸。大部分死者的麵容平靜安詳似乎就源於(yu) 此。通常,好人之死都是平靜的和溫和的,心甘情願地死、愉快地死、開開心心地死,這是順從(cong) 者的特權;他們(men) 放棄和拒絕了生存意誌。他們(men) 渴望真正死掉,而不是僅(jin) 僅(jin) 看起來死了,因而不需要人格的持續存在。他們(men) 心甘情願地放棄了我們(men) 知道的存在;來到他們(men) 身邊的是我們(men) 眼中的虛無,因為(wei) 對他來說,我們(men) 的存在也是虛無。(Arthur Schopenhauer, 2020, chapter 4. )

 

叔本華說,整體(ti) 來看,每個(ge) 人的生活都揭示出悲劇的品質。一般來說,我們(men) 看到人生不過是一連串破滅的希望、受挫的計劃、雖認識到但已經來不及更改的錯誤。悔不當初的懺悔詩歌非常吻合這樣的狀況:

 

接著老年和體(ti) 驗,手拉著手

 

帶領他走向死亡,讓他明白

 

經過折磨痛苦和漫長的探索

 

他的一生一直都走錯了。(Arthur Schopenhauer, 2020chapter 6. )

 

(七)無處不在的絕望

 

上文提到的哲學家西蒙·克裏奇利在《少到近乎無》中談及虛無主義(yi) 造成的意義(yi) 秩序的崩潰,冷漠無情的意識,沒有方向感,還有蔓延到生活各個(ge) 領域的絕望。(Simon Critchley, 2004, p. 20.)他提到尼采式虛無主義(yi) ,即最高級的價(jia) 值不再寶貴,沒有了目標。1)叔本華式虛無主義(yi) 或“消極虛無主義(yi) ”,常常等同於(yu) 歐洲佛教;2)俄羅斯無政府主義(yi) 或“積極虛無主義(yi) ”,生理頹廢的表現(Ibid., p. 38.)3)一般性的文化心態厭倦、疲憊、情緒低落,所謂的“現代社會(hui) 連排便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Ibid., p.39.)和針對虛無主義(yi) 的五種回應:1)回歸宗教(宗教極端主義(yi) 者)2)英國式的拒絕其存在,認為(wei) 虛無主義(yi) 是錯誤曆史哲學的虛假問題;3)消極接受,不擔心;4)俄羅斯無政府主義(yi) 為(wei) 代表的暴力破壞,5)解構性是邊界體(ti) 驗,嚐試越界與(yu) 恢複。(Ibid., p. 43.) 克裏奇利認為(wei) ,在虛無主義(yi) 時代進行哲學探索就是學會(hui) 如何實現這樣的死亡,我自己的死亡,知道在這個(ge) 死亡之外沒有任何別的東(dong) 西–人各有夢chacun sa chimère. (Ibid., p. 58.)在海德格爾看來,死亡是需要努力獲得的東(dong) 西,這是允許我們(men) 獲得存在完整性的根本可能性,即獲得真實性(authenticity)----不可能性的可能性(the possibility of impossibility)。人就是生成過程中的死亡。在沒有上帝的世界,個(ge) 人的真實性通過自我創造和自我發明的行為(wei) 產(chan) 生自我,死亡成為(wei) 我的作品,自殺成為(wei) 終極的可能性---因此,才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The Possessed)中的虛無主義(yi) 者基裏洛夫(Kirilov)的符合邏輯的自殺。 (Ibid., p. 59.)

 

作家的悲劇在於(yu) 沒啥可寫(xie) ,沒有寫(xie) 作手段,還要被逼不停地寫(xie) 下去。(Ibid., p. 72.)文學就是什麽(me) 也不說的嚐試,這樣的嚐試呼喚作家犧牲自我。作家被其恐懼呼喚來做出真正的自我犧牲 (Ibid., p. 73.)寫(xie) 作在革命的鏡子中看見了自己,革命被理解為(wei) 對從(cong) 前存在現實的絕對否定,是在實現絕對自由。因此,革命是世界上絕對自由的實現,作家屈服於(yu) 這個(ge) 誘惑而成為(wei) 革命者。因此,作家麵臨(lin) 的選擇按照這種誘惑,要麽(me) 是絕對自由要麽(me) 是死亡。因為(wei) 任何不充分的自由都是對現有秩序的妥協。自由和死亡的選擇很快就變成了自由等同於(yu) 死亡,死亡的權利,而死亡變成了自由存在的完美典範。(Ibid., p. 88.)最可怕的不是死的可能性,而是死的不可能性,即一直活著沒有出口,無處可逃。“唉,她還必須活下去!” ‘Demain, hélas!, il faudra vivre encore’ (DEE 102/EE 63法語,來自波德萊爾《惡之花》中的“麵具”(Le Masque))可怕的世界是死亡之外的存在,在地下的棺材中醒來,沒有人聽見你的哭泣或者手指在刮木板的聲音。(Ibid., p. 99.)因此,恐懼或者焦慮不是害怕虛無;而是對存在的恐懼,對被固定在沒有出口的存在中的真實性的恐懼。如上吊自殺者騰空躍入空中,繩子卻將其更緊地綁住使他根本無法脫身。如果還有比死亡更強大的東(dong) 西比如瀕臨(lin) 死亡本身,該怎麽(me) 辦?(Ibid., p. 99.)

 

文學的真相在於(yu) 模糊性,就像失眠,那是懸置在白天和黑夜之間的體(ti) 驗,晚上的時候眼睛睜得大大的睡不著,白天的時候,眼睛被失眠的幽靈弄得昏迷不清。(Ibid., p. 103.) 死亡是主體(ti) 的最根本的不可能性,使意識能夠獲得自由。難怪布朗肖說“死亡是人類最大的希望,成為(wei) 人的唯一希望。” (Ibid., p. 10 6.)因此,終極來說是死亡的模糊性,作家被懸置在兩(liang) 種死亡權利之間,死亡作為(wei) 可能性和死亡作為(wei) 不可能性。(Ibid., p. 107.)就卡夫卡(Kafka)而言,作家寫(xie) 作是為(wei) 了能夠死亡,寫(xie) 作的能力來自預料到的與(yu) 死亡的關(guan) 係。寫(xie) 作是為(wei) 了能夠死亡,死亡是為(wei) 了能夠寫(xie) 作。(Ibid., p. 108.) 詩歌就是靠想象力在語言中描述的現實的概念秩序。(Ibid., p. 261.)奇妙的真相是,你明明知道那是虛構,你卻心甘情願地相信它。(Ibid., p. 262.)以《冰激淩皇帝》天下聞名的美國詩人華萊士·史蒂文森(Wallace Stevens)說,“在人們(men) 放棄了上帝信仰之後,詩歌就是取而代之的本質,成為(wei) 人的救贖。”(Ibid., p. 144.)詩歌提供了一種可能的救贖方式,把我們(men) 帶回到虛構的世界,讓我們(men) 看到世界的意義(yi) 。(Simon Critchley, 2004, p. 263.)

 

美國哲學家斯坦利·卡維爾(Stanley Cavell)的哲學定義(yi) 是“努力把我自己的語言和生活帶入想象之中”,與(yu) 文化本身相遇,讓它們(men) 在我身上匯合。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哲學就是成年人的教育。(Ibid., p. 146.) 卡維爾的悲劇性智慧:接受人類無法克服的局限性,接受人類生存條件的局限性 (Ibid., p. 186.)

 

顯然,這讓我們(men) 想到克爾凱郭爾,大問題是在多大程度上美學能夠給予人生意義(yi) 問題令人滿意的回應。西蒙·克裏奇利的答案是否定的。他看到現代性的悲劇本質在於(yu) 這個(ge) 事實,即我們(men) 有關(guan) 人生意義(yi) 和價(jia) 值的問題是宗教性的,但我們(men) 發現宗教命題越來越不可靠,因而將信仰轉向別的地方如美學、哲學、經濟、政治等領域,但這些無一例外都無法給我們(men) 提供所需要的那種回應。(Ibid., p. 265.)

 

存在主義(yi) 哲學家,德克薩斯大學裏奧格蘭(lan) 德河穀分校(University of Texas Rio Grande Valley)的哲學副教授馬裏亞(ya) 納·亞(ya) 利山德裏(Mariana Alessandri)2023年在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新出的著作《夜視》表明,我們(men) 不該將悲傷(shang) 、痛苦和抑鬱這樣的陰暗情緒看作精神障礙,而是考慮嚐試一種不同的生活方式,停止因為(wei) 感覺不好而感到難過,認識到我們(men) 之所以感到痛苦並不是因為(wei) 我們(men) 脆弱,而是溫柔、有洞察力和智慧的表現,是具備了“夜視”(night vision)的能力,是眼睛適應了黑暗的緣故。她說,“哲學能幫助我們(men) 麵對墳墓嗎?蘇格拉底說哲學訓練我們(men) 麵對死亡,他是騙人的。他能安然接受死亡是因為(wei) 這不是終結,他相信靈魂不休,其哲學教我們(men) 的是如何重新安置靈魂。斯多葛派哲學訓練的是我們(men) 如何應對悲痛,而非死亡。基督徒存在主義(yi) 者烏(wu) 納穆諾(Unamuno)雖然承認死亡是終結,但仍然認為(wei) 很多人內(nei) 心渴望永生。違反理性的永生信仰是出於(yu) 恐懼和惡心。我承認沒有永生信仰的安慰而活著是一大壯舉(ju) ,但我仍然希望父親(qin) 的去世讓我從(cong) 永生信仰中猛醒過來。不是我無法接受暫時性,而是我想呸在死神臉上。作為(wei) 堂吉訶德式哲學家,偶爾相信一下不大可能的事也沒有什麽(me) 不好的。” (Mariana Alessandri, 2019, pp.124-126.)

 

(八)哲學與(yu) 死亡教育

 

死亡和瀕臨(lin) 死亡是很多哲學家覺得非常重要的話題。意義(yi) 也與(yu) 我們(men) 對死亡和瀕臨(lin) 死亡的認識密切相關(guan) 。哲學能夠幫助我們(men) 認識死亡的複雜性,但並不提供確定的答案來豐(feng) 富我們(men) 的人生。(Michael Brennan, 2014, p.349-350.)教授死亡與(yu) 臨(lin) 終、兒(er) 童與(yu) 死亡等課程的查爾斯·科爾(Charles Corr)在《死亡和瀕臨(lin) 死亡》中辨認出死亡教育的目標:1.豐(feng) 富學生的生活,2.指導人們(men) 應對死亡的選擇,3讓學生準備好投身與(yu) 死亡相關(guan) 社會(hui) 議題的公民,4. 提供圍繞死亡學從(cong) 業(ye) 者的框架,5.增加與(yu) 人交流有關(guan) 死亡、瀕臨(lin) 死亡和悲痛等問題的能力,6.考察對與(yu) 死亡相關(guan) 問題的態度與(yu) 人生階段的互動關(guan) 係(Ibid., p.147.)該書(shu) 中列舉(ju) 的好死的若幹普遍特征或許有助於(yu) 我們(men) 理解《我如此努力地活著》這本書(shu) 最後的同名章節:可控、舒服(包括身體(ti) 、社會(hui) 、心理、精神環境等)、了斷、價(jia) 值得到承認、相信醫護人員、死者的價(jia) 值觀得到尊重、盡可能減輕家人的負擔、良好的人際關(guan) 係、壽終正寢,正常死亡、留下遺產(chan) 、家人關(guan) 懷。(Ibid., p.230-231.)另外,書(shu) 中給出的美國自殺學協會(hui)  (AAS)總結出若幹自殺警訊也許和書(shu) 中討論的內(nei) 容相映成趣:IS PATH WARM  I deation (自殺念頭) Substance Abuse(藥物濫用)Purposelessness(漫無目的)Anxiety(焦慮)Trapped(陷入困境)Hopelessness(無望)Withdrawing(自閉寡言)Anger(憤怒)Recklessness(魯莽)Mood changes(情緒波動)(Michael Brennan, 2014, p.399.)另外,值得關(guan) 注的還有內(nei) 科醫生和作家馬修·霍夫曼(Matthew Hoffman)總結的容易自殺的因素:一次或多次自殺嚐試,家族精神病史或者藥物濫用,家族自殺史,家暴,身體(ti) 虐待或性虐待,家中藏有槍支,禁閉,看見別人的自殺行為(wei)  (Jennifer Michael Hecht, 2013, p.172.)

 

(九)自殺研究綜述

 

在這一小節中,筆者首先簡要闡述人們(men) 對自殺應該抱有的同情和寬容的態度,畢竟人生就是一場冒險,直麵死亡是極其重要的。接著著重談及自殺這個(ge) 爭(zheng) 議性的話題,涉及到有關(guan) 自殺的誤解、反對自殺的理由和培養(yang) 反自殺文化的重要意義(yi) 。

 

1.人生就是一場冒險:

 

美國斯克利普斯學院(Scripps College)哲學教授裏弗卡·溫伯格(Rivka Weinberg)[⑨]在《人生的風險》中說,人人都過上富足、幸福、有道德、有意義(yi) 、有成就感的生活當然好。我們(men) 渴望營養(yang) 好,身體(ti) 精神健康,受到良好的教育,社會(hui) 聯係廣泛,擁有自尊和不受壓迫。但是,誰能保證我們(men) 獲得這樣理想的幸福生活呢?(Rivka Weinberg, 2016, p.171-2.) 不幸的是,人生就是一場冒險,或許是值得嚐試的一場冒險,但畢竟是冒險。對幾乎每個(ge) 人來說,人生有些時候很艱難,對很多人來說幾乎所有時間都很艱難。(Ibid., p.1.)人生就是一場困境,艱難的、不愉快的、讓人難為(wei) 情的處境,而且沒有明確的、輕易的逃脫之道。(Ibid., p.19.)正如門肯(H. L. Mencken)所說,“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讓你的生活痛苦不堪。鞋子裏的一個(ge) 小石子,麵條裏發現一隻蟑螂,或者女人的訕笑。”我們(men) 都知道人生的無常和困難,但是很多人宣稱人生的美好還是勝過痛苦,人生能變得有意義(yi) ,有價(jia) 值。(Ibid., p.129.) 我們(men) 的生活中必然遭遇各種壞事:傷(shang) 心欲絕之事、頭疼、慢待、不公、疾病、冒犯、失望、無聊等。(Michael Cholbi, 2016, p.221.)有限人生中的很多壞事,尤其是由於(yu) 我們(men) 的無知和性格缺陷造成的,很可能繼續存在。(Michael Cholbi, 2016, p.233.)對於(yu) 那些認為(wei) 人生是一場災難的人來說,自殺是一種解脫之道。但是,很多人已經認識到了,自殺很困難,不僅(jin) 因為(wei) 人們(men) 已經習(xi) 慣於(yu) 活著了。它之所以可怕是因為(wei) 它強迫一種自願的和提前看到的與(yu) 死亡正麵遭遇死亡;我們(men) 在生物學上可能竭力避免之物。它需要技術和知識,如果沒有這些,嚐試者注定要變得更糟糕,而且給他人帶來痛苦。事實上,關(guan) 心他人的感受可能寧願自殺也不想承受人生的痛苦。(Rivka Weinberg, 2016, p.150.)

 

2.直麵死亡的重要性

 

加州州立理工大學波莫納分校哲學教授,國際死亡哲學協會(hui) 創始人邁克爾·科爾比(Michael Cholbi)在《永生與(yu) 死亡哲學》中指出,死亡意味著徹底喪(sang) 失能動性和實際的身份。它威脅到人的整個(ge) 生存,徹底喪(sang) 失道德意義(yi) 上的人的意義(yi) 。徹底喪(sang) 失能動性和實際的身份是合適的恐懼對象,死亡作為(wei) 造成這種喪(sang) 失的事情讓人恐懼再自然不過。(Michael Cholbi, 2016, p.110.) 我們(men) 不僅(jin) 僅(jin) 是存在的載體(ti) ,我們(men) 還是生活的積極參加者,我們(men) 與(yu) 生活事件密切相關(guan) 。(Ibid., p.111.) 功利主義(yi) 道德哲學和康德道德哲學強調了人性的不同方麵,前者強調消極的一麵,我們(men) 得到滿足和快樂(le) 的能力;後者強調能動性,關(guan) 注我們(men) 能夠做什麽(me) 。(Ibid., p.112.)他借鑒福柯的眼光認定,當今新自由主義(yi) 社會(hui) 中的人已經不是智人而是經濟人(Homo oeconomicus),是擁有塑造自身命運的威力的經濟單位,壟斷和推銷自身才華、優(you) 勢和成就的創業(ye) 者。(Ibid., p.116.) 追求成功是唯一選擇,而追求成功意味著準備好冒險,自我實現意味著願意競爭(zheng) ,失敗被視為(wei) 自我的缺陷而非社會(hui) 經濟體(ti) 係的問題,這種思考滋養(yang) 殘酷性,忽略人性的社會(hui) 方麵。(Ibid., p.117.) 在存在主義(yi) 者讓·保羅·薩特(Jean-Paul Sartre)看來,死亡揭示出人類追求的終極荒謬性。其不可預測性意味著我們(men) 不能假定實現目標完成課題。人生是一場悲劇,人生工程很少能夠實現。(Ibid., p.119.)

 

馬薩·諾斯鮑姆(Martha Nussbaum)說過沒有死亡的威脅,生命就喪(sang) 失了它的寶貴性。(Ibid., p.207.) 諾斯鮑姆認為(wei) ,長生不老的生活是沒有形狀的。是必死性給了我們(men) 框架,讓我們(men) 的各色工程擁有了意義(yi) 。沒有這樣的框架,感動我們(men) 的東(dong) 西就少了緊迫性和激情。這個(ge) 觀點被阿根廷作家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Jorge Luis Borges)的短篇小說《永生》進一步強化,“死亡(或者其幻覺)讓人珍貴而且可憐,每個(ge) 行為(wei) 可能都是最後一次,凡人的一切都有了無法挽回的和危險的價(jia) 值。” (Michael Cholbi and Travis Timmerman, 2021, p.159.)馬薩·諾斯鮑姆注意到疾病和死亡帶有某種沒有能實現理想狀態的含義(yi) 。我們(men) 不是正麵接受自身的脆弱性,反而將其歸咎於(yu) 病人,通過把病人邊緣化來掩蓋我們(men) 的恐懼。這樣做付出的代價(jia) 是,繼續維持一種幻覺,自己擁有控製包括死亡在內(nei) 的一切的能力,將衰老和死亡邊緣化。接受死亡的現實就是接受局限性。在死亡麵前,一切都是煙霧和虛無。最脆弱的東(dong) 西恰恰是最寶貴的,即我們(men) 的親(qin) 人、孩子和朋友。接受我們(men) 走向死亡的脆弱性,我們(men) 認識到我們(men) 需要彼此的陪伴。人們(men) 很不容易辨認出死亡道路上的同行者---他人的痛苦。(Michael Cholbi, 2016, p.126.) 直麵死亡提醒我們(men) 認識到來自共同生活的東(dong) 西---愛情、關(guan) 係、友誼、微笑---在變化無常的世界是多麽(me) 的脆弱。意識到我們(men) 共同的脆弱性能夠讓我們(men) 優(you) 先考慮有助於(yu) 建立紐帶和關(guan) 係的東(dong) 西。看到一個(ge) 受難者同胞,我們(men) 不可能對其遭受的痛苦無動於(yu) 衷。再次想到死亡,我們(men) 或許更好地認識到美好生活意味著什麽(me) 。(Ibid., p.129.)

 

3.自殺爭(zheng) 議

 

美國詩人、曆史學家、評論家,曾在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任教的詹妮弗·邁克爾·赫克特(Jennifer Michael Hecht)在2013年出版的書(shu) 的標題《活著:自殺史與(yu) 反自殺哲學》就清楚表明了作者的態度:頑強地活下去,反對自殺。書(shu) 的開頭就說:“啜泣和感到自己一無是處太棒了,啜泣和感到自己一無是處比死掉好一百萬(wan) 倍,好十億(yi) 倍。感謝你選擇啜泣和感到自己一無是處而不是死掉。不要自殺,和我們(men) 一起受苦吧。我們(men) 需要你和我們(men) 在一起,我們(men) 沒有忘記你,你是我們(men) 的英雄。留下來吧。” (Jennifer Michael Hecht, 2013, p.xi.) 斯多葛派特別藐視死亡,認為(wei) 能夠不動聲色地接受死亡是人哲學成熟的標誌。(Ibid., p.3.) 在25歲到34歲之間,自殺死亡的比例比交通事故之外任何其他死亡方式更高,超過先天愚型癲癇性腦病(DS)癌症、心髒病或者肝病。(Ibid., p.4.) 書(shu) 中列舉(ju) 了有關(guan) 自殺的誤解,反對自殺的理由和培養(yang) 反自殺文化的重要意義(yi) 。

 

(1) 有關(guan) 自殺的誤解:

 

a. 自殺不是沒有受害者的犯罪:自殺者就是受害者,而且其朋友、家人和所在社區都受到衝(chong) 擊。(Ibid., p.4.) 自殺給他人帶來惡劣的影響,繼續活下去則幫助人們(men) 繼續活著,這是對世界做出的貢獻。(Ibid., p.5.)

 

b. 自殺並不高貴: 猶太曆史學家約瑟夫斯(Josephus)說:該死不想死是懦夫,同樣,不該死的時候希望死掉也是懦夫。自殺並不高貴,在他看來,沒有比因為(wei) 害怕暴風雨故意在風暴來臨(lin) 之前讓船沉入水底的領港員更壞的懦夫了 (Ibid., p.58.)以《荒原狼》(Steppenwolf)聞名的德國作家黑塞(Herman Hesse)說過“所有自殺者都有責任抗拒自殺的誘惑。人人在內(nei) 心的某個(ge) 角落都明白,自殺雖然是一條出路,卻是很卑鄙低劣的,被生活打垮遠比倒在自己手下更好,更高貴。”(Ibid., p.146.)

 

c. 自殺從(cong) 來不像看起來那麽(me) 勇敢:法國隨筆作家蒙田(Michel Montaigne (1533–92)說“為(wei) 了避免遭受命運的打擊,藏身於(yu) 地下墓穴之中並非美德高尚之舉(ju) 而是一種懦夫的行為(wei) 。”他還說,自我鄙視是違背天性的,這是人特有的一種疾病,其他動物身上沒有這種毛病。蒙田認為(wei) 這種自我厭惡是一種虛榮,就像我們(men) 希望成為(wei) 不同於(yu) 我們(men) 身份的其他人。(Ibid., p.81.)總體(ti) 上,他覺得自殺似乎是糟糕的選擇,雖然他反對自殺並非出於(yu) 宗教理由。(Ibid., p.84.) 以《少年維特之煩惱》而被國人熟知的德國大詩人歌德(Wolfgang von Goethe)講述了年輕人愛上已婚婦女並最後自殺的故事,裏麵也有反對自殺的論證,“你將自殺比作偉(wei) 大行為(wei) 當然是錯誤的,因為(wei) 沒有人覺得它多麽(me) 了不起,隻不過是軟弱罷了。因為(wei) 死掉當然比勇敢地承受生活的苦難要容易多了。” (Ibid., p.113.) 法國評論家和小說家,法國浪漫主義(yi) 文學前驅斯塔爾夫人(Madame de Staël)呼應了這個(ge) 觀點,認為(wei) 歌德比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引發的自殺還多,歌德為(wei) 此懊悔不已。他的這本小說曾經因為(wei) 涉嫌教唆自殺而被包括丹麥、米蘭(lan) 等地列為(wei) 禁書(shu) 。(p. 114.)

 

d. 自殺不是終極的反抗:在痛苦中仍然頑強地活下去才是終極反抗。我們(men) 的挑戰是意識到死亡並同時拒絕它。自殺用虛幻的自由承諾誘惑我們(men) ,但真正的自由是擁抱荒謬性。(Ibid., p.202.)存在主義(yi) 者阿爾貝·加繆承認人生中的悲哀和鬥爭(zheng) ,它令人疲憊,重複出現,令人焦慮和沮喪(sang) 和抑鬱,但是,一旦我們(men) 充分認識到人生的荒謬性,一種愛和快樂(le) 就會(hui) 應運而生。我們(men) 應該接受我們(men) 的欲望不能趕上所認識的世界,但仍然愛它無可爭(zheng) 辯的陌生感。反抗就是自由,這就是人生的最大意義(yi) 。(Ibid., p.200.)無論一個(ge) 人的生活多麽(me) 艱難,人為(wei) 地縮短壽命就是可怕的錯誤。壽命長短是運氣問題,不要說死亡不重要。加繆說,一旦我們(men) 明白人生的荒謬性並接受它,我們(men) 將看到活著總是更好些,“沒有任何東(dong) 西能抵得上20年的人生體(ti) 驗。” (Ibid., p.201.)對那些發現人生難以忍受的人,或許就是我們(men) 大部分人來說,加繆是怪異的但精彩的同伴,完全同情我們(men) 的絕望,鼓勵我們(men) 繼續活下去,並在掙紮中看到幸福。(Ibid., p.205.)

 

(2) 反對自殺的理由:

 

a. 毀滅自我的人也毀滅了世界:邁蒙尼德(Maimonides)說,人世間就是靠樂(le) 觀的信任團結起來的,我們(men) 活著對他人很重要,我們(men) 和他人一起做的事情,甚至我們(men) 活著本身就擁有了意義(yi) 。自殺帶走的不僅(jin) 是這個(ge) 人的在場,而且包含對生命重要性的信仰,對人生的希望和對未來的依戀。(Ibid., p.120.) 17世紀詩人和學者約翰·彌爾頓(John Milton)身世坎坷,婚姻不幸,政治上常常站錯隊,44歲雙眼失明。他在詩歌《力士參孫》(Samson Agonistes)中說,悲劇一直被視為(wei) 最重要和最有用的文學形式,因為(wei) 當你感覺到可憐、恐懼、害怕的時候,它會(hui) 淨化你的心靈。我們(men) 在藝術中獲得痛苦的體(ti) 驗,將幫助我們(men) 應對真實生活中的各種痛苦。勇敢地活下去,這就是對社會(hui) 、家庭和朋友做出的貢獻,就是為(wei) 自己做出的貢獻。(Ibid., p.126.)

 

b. 自殺在道德上是錯誤的:哲學家伊曼努爾·康德(Immanuel Kant)認為(wei) ,我們(men) 有道德義(yi) 務不自殺。自殺行為(wei) 拒絕了道德行為(wei) 的可能性和倫(lun) 理學的意義(yi) 。自殺在道德上是錯誤的,因為(wei) 它毀滅了你的能動性。Michael Cholbi and Travis Timmerman, 2021, p.227.)法國小說家雨果(Victor hugo)在《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中有如下感人的話“你想死,我也想。我現在對你說,我不想感受到女人的鬼魂在我麵前使勁地絞扭自己的雙手。你要死就去死吧,別讓他人跟著死。自殺必須受到限製。一旦影響到身邊人,自殺者就成了殺人犯。” (Jennifer Michael Hecht, 2013, p.143.)當然,自殺在道德上被允許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它讓世界變得更好的話。想象一下這樣的場景:一個(ge) 老人度過了豐(feng) 富和滿足的一生,妻子多年前已經去世,孩子都已經長大,完全獨立。誰也不需要他在情感上和經濟上的支持。假設他患上了痛苦的、無法治愈的絕症,假設這種疾病已經讓老人的身體(ti) 越來越虛弱,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對他人和自己都沒有任何用途,他自己也覺得漫長的痛苦的拖下去毫無意義(yi) 。(Fred Feldman, 1992, p. 210.)他的死亡也不會(hui) 對其他人造成任何傷(shang) 害,他如果自殺或許是得到許可的。但年輕人的情況就更困難一些了。本來能夠享受更多的人生樂(le) 趣的,如果自殺所有這些都沒有了。(Ibid., p. 214.) 幫助老人自殺的安樂(le) 死在道德上或許是需要的,但在法律上是被禁止的。希望我們(men) 不要遭遇這樣的兩(liang) 難困境,如果萬(wan) 一發生這種事,希望我們(men) 有勇氣做道德上正確之事。(Ibid., p. 224.)

 

c. 自殺是徒勞和愚蠢的行為(wei) :亞(ya) 瑟·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在其代表作《作為(wei) 意誌和表象的世界》中描述了人類很少能夠控製意誌、饑餓和欲望所引發的行為(wei) 。他認為(wei) 自殺是意誌受挫帶來的痛苦產(chan) 生的結果。 (Jennifer Michael Hecht, 2013, p.178.) 在叔本華看來,人類生存的總目標是擁有發現事物背後真理的洞察力,自殺放棄了獲得未來洞察力的可能性。這個(ge) 損失過於(yu) 沉重,我們(men) 承受的痛苦使我們(men) 能夠獲得對真理的真正認識,自殺則回避這種寶貴的挑戰。(Ibid., p.179.)更重要的是,自殺是個(ge) 錯誤,毀滅自我的企圖並不奏效。即便肉體(ti) 消滅了,本性仍然堅不可摧。自殺“既不能獲得他渴望獲得的東(dong) 西,也不能失去他渴望失去的東(dong) 西。” (Jennifer Michael Hecht, 2013, p.179.)因而是徒勞和愚蠢的行為(wei) 。叔本華說的生存意誌充滿了讓我們(men) 痛苦不堪的欲望,但是,痛苦給我們(men) 更清晰的畫麵去認識到真實世界是什麽(me) 樣子,而這隻有在活著的情況下才有可能。“自殺就像病人在經過了本來能夠徹底治愈其疾病的痛苦的手術過程開端之後卻不願意讓手術持續下去並完成了,反而寧願一直呆在疾病的狀態。”(Ibid., p.182.)

 

d. 自殺是用永久性的解決(jue) 辦法來處理臨(lin) 時性的問題:這是著名脫口秀主持人菲爾·多納休菲爾·多納休(Phil Donahue)的俏皮話。(Jennifer Michael Hecht, 2013, p.192.) 蒙田說,絕望往往是圍繞特定時刻的麻煩的,之所以反對自殺是因為(wei) 人們(men) 從(cong) 來不知道當前這個(ge) 處境和將來到底怎麽(me) 回事。伏爾泰說,今天自殺的人如果等一個(ge) 星期,可能還希望繼續活下去了。”(Ibid., p.176.)米歇爾·福柯(Michel Foucault)為(wei) 自殺的權利辯護,甚至推崇這種權利。(Jennifer Michael Hecht, 2013, p.228.) 心理學家和哲學家托馬斯·薩茲(zi) ( Thomas Szasz (1920–2012)認為(wei) 自殺和心理疾病之間沒有聯係。他認為(wei) 人們(men) 應該任何時候都能選擇死亡的時間,就像避孕那樣不受醫生或國家的幹預。(Ibid., p.228.) 對此,赫克特的反對意見是,自殺的欲望相對短暫,往往是在情緒異常波動中出現的,而且常常模糊不清。(Ibid., P. 229)

 

e. 自殺是最基本的惡:哲學家維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1889–1951)長期受抑鬱症的困擾,而且有自殺傾(qing) 向,他的四個(ge) 兄弟中有三個(ge) 自殺。他寫(xie) 到“如果自殺被允許,那任何事都被允許了。如果人世間有任何不允許之事,自殺就是其中之一。可以說,自殺是最基本的惡。” (Jennifer Michael Hecht, 2013, p.185.) 維特根斯坦認為(wei) 自殺是最基本的錯誤,我們(men) 感到和他人組成一個(ge) 共同體(ti) ,為(wei) 了改善那種感覺的正確性,我們(men) 做事,我們(men) 做的事就是要消除或破壞意義(yi) 感是錯誤的感覺。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沒有什麽(me) 比自殺錯得更離譜的了。(Ibid., P. 186.) 20世紀法國哲學家伊曼努爾·列維納斯(Emanuel Levinas)認為(wei) ,自我隻有在承認“他人”的情況下才有可能。這種承認攜帶著對無法簡化的差異的責任,尊重他人的關(guan) 係和對他人的責任。他提出“倫(lun) 理學是第一哲學”,傳(chuan) 統的知識追求從(cong) 屬於(yu) 針對他人的基本道德義(yi) 務。他鼓勵我們(men) 保持獲得更大理解的希望。人生不可能沒有痛苦,但痛苦和生存的愛和快樂(le) 是密切交織在一起的。(Ibid., p.189.)列維納斯說,死亡之前總有最後一次機會(hui) ,英雄抓住的是這個(ge) 機會(hui) 而不是死亡。死亡不是可以選擇的東(dong) 西。這部分是因為(wei) 自殺是邏輯上和形而上學意義(yi) 上自相矛盾的概念,而且因為(wei) 選擇死亡,道德上的責任就變成了不負責任。大部分竭力逃避的不是生活而是他們(men) 自己。(Ibid., p.190.)

 

(3)培養(yang) 反自殺文化的重要性:

 

無論做什麽(me) ,人生都痛苦不堪,誰也擺脫不了。通向真正自我意識的道路是崎嶇坎坷的,就像悲痛,唯一的解決(jue) 辦法是度過這個(ge) 階段,過後我們(men) 將變得更聰明。正如美國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Robert Frost)所說,“唯一的出路是走下去。到達隧道另一邊的唯一途徑是穿過它,而不是繞過它。(Jennifer Michael Hecht, 2013, p.211.)無論什麽(me) 時候,認識到很多人都很痛苦,這能幫助個(ge) 人度過最糟糕的時期。集體(ti) 的痛苦是強有力的觀念,它能幫助說服人們(men) 相信其痛苦並非自己造成的,增加一種人生同伴的意識,這有助於(yu) 培養(yang) 集體(ti) 拒絕自殺的觀念。(Ibid., p.214.)最近的研究表明,自殺受訪者得到治療的相對較少,低收入國家17%,高收入國家56%。保護個(ge) 人免受自我傷(shang) 害並非隻是專(zhuan) 業(ye) 醫護人員的責任。(Ibid., p.230.)為(wei) 何不能自殺?我們(men) 需要積極反對自殺。有時候我們(men) 需要被提醒人生中什麽(me) 是都會(hui) 發生,所有的寬恕和所有的重逢。我們(men) 可能忘記生活在和數百位他人在意義(yi) 上和情感上相互依賴的網絡之中,有時候,這個(ge) 網絡是微妙的,甚至難以察覺的,但它真實存在。我們(men) 忘記感謝對方讓自己身處這個(ge) 網絡之中。在黑暗的思想中我們(men) 感受到孤立無援,若意識到所有人都在受苦,這將幫助我們(men) 減少孤獨感。(Ibid., p.233.)普遍公認的幸福之路就是對他人有用。當你覺得受到自殺的誘惑時,部分出於(yu) 共同體(ti) 的理由拒絕它,你能獲得僅(jin) 僅(jin) 源自對他人有用中的快樂(le) 。曆史和哲學讓我們(men) 牢記秘密,觀察朋友、家人、人類和人生奇跡---生活提供的無限可能性。有活下去的愛和洞察力,有值得珍視的美妙時光,幸福的可能性和幫助他人克服困難的機會(hui) 。見證成人的黑夜一麵和它隱含著的勇氣,等待天明。首先要選擇活下來,任何事都能發生,但首先要活著。(Ibid., p.234.)

 

(4)自殺研究的角度

 

自殺問題一直吸引著文學家、哲學家、社會(hui) 學家、經濟學家、法學家、醫學家等眾(zhong) 多領域的學者的濃厚興(xing) 趣,這裏僅(jin) 僅(jin) 做一個(ge) 非常粗略的介紹,供讀者參考。

 

a.從(cong) 文學角度談論自殺

 

英國布裏斯托爾大學英語教授安德魯·貝內(nei) 特(Andrew Bennett)在《自殺世紀》中說,人人都是自殺幸存者:喬(qiao) 治·辛普森(George Simpson)在1951年為(wei) 塗爾幹(Émile Durkheim)1897的經典社會(hui) 學研究《自殺》的英文版序言中說,“每個(ge) 個(ge) 體(ti) 都是我們(men) 所說的潛在自殺者(suicidepotential)”(Andrew Bennett, 2017, p. 1)自殺理論家雅各·克洛諾(Jacques Choron)在1972年宣稱,“其實每個(ge) 人在某個(ge) 時間都把玩過自殺的想法。”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自殺幸存者不僅(jin) 僅(jin) 是在另外一個(ge) 人死後繼續活著的問題,而且是把自殺當作自己和他人的“永恒的可能性”而一起生活的問題。(Andrew Bennett, 2017, p. 2)

 

在更早的傳(chuan) 統中,自殺不僅(jin) 被當作罪惡、犯罪、或者瘋狂行為(wei) 而被排斥和譴責,也常常被當作英雄的或者悲劇的行為(wei) 而受到稱讚,雖然可能是有缺陷的英雄、情人、藝術家或者思想家等。事實上,自殺在20世紀之前的文學經典中扮演了關(guan) 鍵的變化多樣的曆史角色,在現代早期顯得尤其重要。(Ibid., p. 5.) 法國作家莫裏斯·布朗肖(Maurice Blanchot)在“文學的空間”中宣稱,人不自殺,但“能夠做到自殺”。能夠死掉---讓死亡處於(yu) “夠得著,溫順且可靠”或許是讓“人生成為(wei) 可能的東(dong) 西”。(Ibid., p. 10.) 布朗肖在《災難的書(shu) 寫(xie) 》(The Writing of the Disaster)中宣稱,自殺是抗拒、否認和終結因果邏輯、自主性和能動性、主體(ti) 的所謂主權等邏輯。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自殺本身並沒有任何意義(yi) ,雖然看起來似乎必須有或者應該有多大的意義(yi) :自殺回避意義(yi) ,因為(wei) 它超越理性、神學、語言和可理解性。(Ibid., p. 149.)

 

羅馬尼亞(ya) 裔法國哲學家蕭沆(E. M. Cioran)或許是20世紀最直言不諱的作家了,他在《解體(ti) 概要》(1949)中明確指出自殺的好處,“我們(men) 生來就處於(yu) 監獄之中,如果終結它的可能性,沒有誘惑我們(men) 在第二天從(cong) 頭再來一次,我們(men) 是一天也過不到頭的。” (Ibid., p. 10.)自殺被蒙田、尼采、布朗肖、蕭沆等當作個(ge) 人能夠使用的一種策略讓繼續活著的前景變得可以忍受。但自殺的安慰性和救贖性的品質,一旦真的實施,也有潛在致命性。(Ibid., p. 11)

 

這位作者也談及上文提到的西蒙·克裏奇利有關(guan) 自殺與(yu) 失眠相似的觀點:自殺與(yu) 失眠是類似的悖論,因為(wei) 兩(liang) 者都是意誌否定意誌的表現:失眠者“不能強迫自己睡著,因為(wei) 睡眠不是意誌發揮作用的練習(xi) ”,自殺是“完全確認的幻覺,主體(ti) 與(yu) 自然或者神靈合二為(wei) 一的絕對自由的狂喜性確認。”在此意義(yi) 上,在自殺時刻,自殺者“膨脹起來一下子填滿整個(ge) 宇宙”,以至於(yu) ‘自我的死亡確認了它的不死性(deathlessness)(Ibid., p. 12.)

 

自殺是成為(wei) 人的可能性和條件,哲學家迪恩斯塔(Dienstag)得出結論說,“人隻有在想死的時候才開始生活。”自殺性、欲望、衝(chong) 動、終結生命的驅動力是思想和思考的起源:讓我們(men) 成為(wei) 人,擁有某種思考能力的東(dong) 西與(yu) 自殺糾纏在一起。在此意義(yi) 上,自殺是作為(wei) 人的可能性和條件。(Andrew Bennett, 2017, p. 33.)《如何不自殺》中提到的作家華萊士(Wallace)也確認小說的首要功能是探索他人頭腦中到底發生了什麽(me) 。華萊士小說中的主要主題是孤立、孤獨、獨處以及伴隨著的唯我獨尊風險。(Ibid., p. 165.)這與(yu) 馬薩·諾斯鮑姆的觀點,即小說作為(wei) 產(chan) 生同情心的機器不謀而合。諾斯鮑姆認為(wei) 小說的作用就是讓我們(men) 想象他人的生活是什麽(me) 樣子,具有教育作用,有社會(hui) 和政治方麵的用途。它讓我們(men) 變得更好,更利他,更少殘酷性,更具同情心的公民。讓我們(men) 變得更容易適應成為(wei) 除了自我之外的人。(Ibid., p. 155.)

 

自殺不僅(jin) 是很多文學作品的主題性或代表性問題,也是敘述性的和有移情效果的兩(liang) 難困境,同時也是確定秩序和結構的工具。自殺產(chan) 生了語言和表達上的危機,也是確定敘述秩序和顛覆敘述秩序的有移情效果的悖論。(Ibid., p. 159.) 

 

愛情與(yu) 自殺:在詹姆斯·喬(qiao) 伊斯(James Joyce)的父親(qin) 約翰·喬(qiao) 伊斯(John Joyce)看來,愛情就是要人為(wei) 之獻身的---被殺或者殺人。愛情就是雙雙殉情(Liebestod(德語單詞Liebestod雙雙殉情的意思,與(yu) 日語中的“心中(しんじゅう)”相似,或者“愛の死”。這個(ge) 轉譯的巧妙在於(yu) ,“愛の死”跟 Liebestod 的構詞方式(Liebe + Tod)很相似,且兩(liang) 者在各自語言中又都不算通俗用詞。Liebestod 很像一種轉喻(metonymy)。好比英語裏的Romeo and Juliet,漢語裏的“梁祝”。“梁祝”是漢語裏“雙雙殉情”的經典轉喻。[⑩])就像藝術,愛情是自殺模式或情感,愛情刺激自殺。(Andrew Bennett, 2017, p. 88.)愛情就是,如果不能擁有愛的對象就渴望死掉。矛盾的是,這種實現導致可以被解釋為(wei) 實施自殺的欲望。(Andrew Bennett, 2017, p. 90.) 為(wei) 愛情而死,為(wei) 愛情自殺以及導致傷(shang) 亡的愛情是喬(qiao) 伊斯作品中的經常性主題。(Ibid., p. 107.)

 

該書(shu) 還提到了《我如此努力地活著》中也出現過的美國女詩人西爾維婭·普拉斯(Sylvia Plath, 1932-1963)的最有詩意的自殺遺書(shu) 的詩歌“邊緣”(Edge)。在這位詩人看來,自殺或者自殺式談話是武器,是用來報複和複仇的工具,很少能夠提供寬慰。在“邊緣”中,自殺是絕望的典範。說話者已經不再憤怒,她顯得沮喪(sang) 、無望、聽天由命、疲憊、完成了、累極了、一蹶不振了。這裏,自殺不再被呈現為(wei) 渴望的東(dong) 西,而是已經嚐試、實施、做完了事。(Ibid., p. 147.)這首詩是作者在1963年2月自殺前幾天寫(xie) 成的,包含痛苦、悲傷(shang) 和渴望等情感,涉及到死亡、母親(qin) 和女性待遇等議題。

 

邊緣西爾維亞(ya) ·普拉斯

 

那女人完美了。

 

她死去的

 

身體(ti) 現出成就的微笑,

 

一種希臘必然性的幻像

 

在她托加袍[1]的渦卷中流淌,

 

她赤裸的

 

雙腳似乎在說:

 

我們(men) 已來到這麽(me) 遠,結束了。

 

每個(ge) 亡兒(er) 都盤起,一條白蛇,

 

各自對著每個(ge) 小小的

 

奶罐,現在是空的。

 

她已將他們(men)

 

攏回自己的身體(ti) 之內(nei) 如一朵

 

玫瑰合起花瓣,當花園

 

僵硬而香氣滲流

 

自那朵夜花甜蜜的深喉。

 

月亮並無可哀之事,

 

正從(cong) 她骨質的帽兜中凝望。

 

她對這種事習(xi) 以為(wei) 常。

 

她的喪(sang) 服劈啪細碎拖行。

 

[1]Toga,古羅馬市民穿的寬大長袍。[⑪]

 

自殺在文學中比在實際生活中被描述、想象、討論或思考得多得多,統計學數字證明了這一點。 (Andrew Bennett, 2017, p. 19.)

 

b. 從(cong) 哲學角度談論自殺

 

19世紀悲觀主義(yi) 哲學家亞(ya) 瑟·叔本華不讚成將自殺視為(wei) 最大的懦夫,隻有瘋狂和荒謬的人才做的傻事。(Arthur Schopenhauer, 2020, chapter 8. ON SUICIDE),他說,“我們(men) 應該允許道德感覺來決(jue) 定,將我們(men) 聽到我們(men) 的熟人犯罪的消息比如謀殺、虐待、詐騙、盜竊等產(chan) 生的印象與(yu) 他們(men) 自殺的消息進行對比。前者引起的是義(yi) 憤填膺,最大的憤怒,要求懲罰或者報複,後者則讓我們(men) 感到傷(shang) 心和同情,常常還夾雜著對其勇氣的某種羨慕,而不是針對惡行的道德譴責。誰沒有幾個(ge) 熟人、朋友和親(qin) 戚自願離開這個(ge) 世界的?我們(men) 應該將其視為(wei) 犯罪分子嗎?我說不,當然不能。”(Ibid.)但是,他認為(wei) 自殺是一種蹩腳的實驗,向天性提出問題要求回答,即人類死亡之後在存在和知識方麵發生什麽(me) 變化,因為(wei) 它消除了本來應該聆聽答案的意識本體(ti) 。(Ibid.) 叔本華在“論存在的虛無補遺”中認為(wei) ,當我們(men) 不再忙於(yu) 某種追求時,就不得不麵對存在本身,突然意識到存在本身的虛無和毫無價(jia) 值。這就是通常說的“無聊”表達的含義(yi) 。個(ge) 人需要和欲望的滿足等同於(yu) 人們(men) 實際上體(ti) 驗到簡單的“無痛狀態”,人們(men) 被迫體(ti) 驗到無聊這種生存體(ti) 驗,感受到人生空虛的感覺。(PP 2:287).在此意義(yi) 上,無聊不僅(jin) 是心理學問題而且是哲學問題:它暴露出人生的無意義(yi) 性,讓人直麵無可救贖的形而上學事實。叔本華將無聊等同於(yu) 人類存在的條件。換句話說,無聊是人類的存在狀態,終極的可能性和前景,如果無聊不是死亡的直接起因,它將直接導致不可避免的自殺。(Andrew Bennett, 2017, p. 168.) 無聊是一種福氣和庇佑,用叔本華的術語,無聊如果不能殺了你,它將拯救你,讓你有機會(hui) 獲得一種準精神性的超驗性體(ti) 驗,一種自我克製的狂喜---這本身可以被視為(wei) 一種自殺。(Ibid., p. 177.) 

 

德國詩人諾瓦利斯(Novalis)所說:哲學是鄉(xiang) 愁,是四海為(wei) 家的衝(chong) 動。(Martin Heidegger, 1995, p. 5.) 深刻的無聊---鄉(xiang) 愁,我們(men) 聽說,鄉(xiang) 愁---哲學就是一種鄉(xiang) 愁。無聊和無聊問題帶領我們(men) 遭遇時間問題。我們(men) 必須進入時間問題才能決(jue) 定無聊是與(yu) 時間產(chan) 生的某種聯係。(Martin Heidegger, 1995, p. 80.)海德格爾1929/30年冬季學期的講稿《形而上學的基本概念》中對於(yu) 無聊的三種形式的界定與(yu) 區分:1)“被某事物搞得無聊”如在火車站等待四個(ge) 小時之後才會(hui) 到來的火車,不得不遭遇和忍受拖延著的時間進程本身,遭遇和忍受著日常生活之流的暫時中斷和停頓,由此被搞得無所事事;2)“在某事物中感到無聊”;受邀參加一個(ge) 社交晚會(hui) ,讓我感到無聊的並非任何明確的事情或情境,而是我漫不經心、若無其事地聽任自己沉湎於(yu) 某個(ge) 任意的當下,從(cong) 而規避了對真正屬於(yu) 本己之事物的領會(hui) 、籌劃與(yu) 承擔,規避了對真正能夠充實我之存在的行動的尋求,3)“某人[莫名]無聊”。最為(wei) 徹底、最具整體(ti) 性的無聊,是海德格爾所謂的“深度無聊”,這種無聊便被升格為(wei) 一種基本情緒,“消磨時間”是缺失的,任何消磨時間的嚐試都是無力的,深度無聊迫使此在麵向存在者整體(ti) 的漠不相關(guan) 性,麵向自身存在的整體(ti) 空虛化。(王光耀,2022)海德格爾認為(wei) ,無聊帶來的空虛展示了一種積極的拒絕,人自己(此在)在深度無聊中被拒絕的,正是人真正能從(cong) 自身出發給出行動的可能。(Martin Heidegger, 1995, p. 94.)

 

c. 從(cong) 社會(hui) 學和東(dong) 西文化對比的角度研究自殺

 

意大利博洛尼亞(ya) 大學社會(hui) 學係教授馬爾齊奧·巴巴格利(Marzio Barbagli)在《告別世界:自殺史》談到中西自殺的比較,還有關(guan) 於(yu) 中國的若幹章節,涉及到老人與(yu) 孝順,作為(wei) 不屈從(cong) 他人的方式,反對包辦婚姻,反對自我和他人等。(Marzio Barbagli, 2015, p. viii-ix.)與(yu) 作者本人多次自殺的本書(shu) 《如何不自殺》不同,巴巴格利在書(shu) 的開頭說到:“我沒有想過自殺,但我一生認識的五個(ge) 人自殺了:一位上學時的朋友,兩(liang) 個(ge) 男性同事,一個(ge) 好朋友的妻子和一位遠親(qin) 屬。這五個(ge) 完全意外的事情讓我震驚和崩潰。(Ibid., p. 1.)

 

他批評了塗爾幹的四種自殺類型,即自我型(egoistic’ suicide)、利他型(altruistic’ suicide)及失範型/紊亂(luan) 型(anomic suicides)和宿命型(fatalistic’ suicide)(Ibid., p. 2.) 他認為(wei) 自我型和失範型沒有多大區別,而且塗爾幹使用的官方統計數據低估了真實自殺人數。他修改後的四個(ge) 類型是:自我型(為(wei) 自己),終結種種原因造成的難以忍受的痛苦(親(qin) 人離世、榮譽喪(sang) 失、嚴(yan) 重疾病、破產(chan) 等)和利他型(為(wei) 他人),包括為(wei) 了他人利益而犧牲的行為(wei) ;攻擊型自殺(‘aggressive suicide’),希望給人留下痛苦,懲罰他們(men) 眼中的罪魁禍首,和將自殺作為(wei) 武器(suicide as a weapon’),為(wei) 了高貴的事業(ye) 無論是政治上的還是宗教上的事業(ye) 自殺,旨在傷(shang) 害敵人。(Ibid., p. 300.) 他也談到影響自殺的四大因素:自殺意圖(高貴與(yu) 否),自殺方式(手段與(yu) 背景),自殺的意義(yi) (起因和效果),自殺前後的禮儀(yi) 活動(Ibid., p. 8.)自殺起因:(1)至少90%的自殺患有精神疾病;這當然並不意味著所有或多數受到這種疾病影響的人會(hui) 自殺。(2)受抑鬱和雙相情感障礙影響的個(ge) 人自殺風險更高(高出其他人15-20倍)(3)某些性格特征增加自殺風險,有些自殺事發突然,有些是長期準備之後的結果,從(cong) 不足一小時到持續幾個(ge) 月等。(Ibid., p. 10.) 與(yu) 自殺相關(guan) 的眾(zhong) 多變量包括心理和精神因素,文化、政治和社會(hui) 因素,非常複雜和重要但研究並不充分。全書(shu) 11章探討了這些東(dong) 西。(Ibid., p. 11.)

 

除了談及20世紀以來自殺的世俗化和醫療化取得的進展(Marzio Barbagli, 2015, p. 176.),作者還談到美女自殺問題,美國詩人愛倫(lun) 坡(Edgar Allan Poe)在1846年寫(xie) 到“美女之死毫無疑問是世界上最有詩意的話題。”女性自殺是世界最偉(wei) 大文學作品的核心,無論是古希臘悲劇詩人索福克勒斯(Sophocles)的《安提戈涅》還是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自殺的理由五花八門,確認自己的獨立、抗議不公、捍衛榮譽、或者屈服於(yu) 不治之症“le mal d’amour”(為(wei) 愛憔悴) Ibid., p. 161.)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作者談及中國的情況:過去一些年中國經濟強勁增長,成為(wei) 鋼鐵、水泥、煤炭、化肥的世界最大生產(chan) 者,農(nong) 藥的世界第二大生產(chan) 者和消費者,農(nong) 民常常使用農(nong) 藥自殺。伴隨著出現的是快速都市化,社會(hui) 不平等加劇,親(qin) 屬和家庭紐帶削弱以及社會(hui) 融合其他形式的破裂。國際和集體(ti) 所有的生產(chan) 手段被私有化取代,中央集中的國家計劃讓位於(yu) 雙向的供需流動,價(jia) 值觀和態度最近遭到快速的譴責:渴望經濟和社會(hui) 上的成功,創業(ye) 精神和個(ge) 人主義(yi) ,劇烈的社會(hui) 轉型造成社會(hui) 準則和價(jia) 值觀的崩潰失範。(Marzio Barbagli, 2015, p. 221.) 書(shu) 中提到澳大利亞(ya) 記者喬(qiao) 治·莫裏森(George Ernest Morrison)的說法“中國是自殺之鄉(xiang) ,中國人死於(yu) 自殺的比例高於(yu) 其他任何國家。”(Ibid., p. 222.) 作者分析了20世紀中國自殺率如此之高的理由,認為(wei) 需要回顧這個(ge) 國家的曆史,重構其風俗習(xi) 慣、價(jia) 值觀和信仰體(ti) 係以及有關(guan) 人生意義(yi) 和死亡的概念等,這些多個(ge) 世紀以來支配著生活在那裏的人的情感活動。(Ibid., p. 221.) 就像在很多農(nong) 業(ye) 社會(hui) 一樣,人際關(guan) 係建立在互惠的基礎上,養(yang) 兒(er) 防老是普遍接受的觀念,孩子感念父母的養(yang) 育之恩,活著孝順父母,死後隆重安葬,從(cong) 前很有守孝三年的習(xi) 俗。孝順父母是中國人特別看重的美德。(Ibid., p. 228.)哲學家程頤說,“餓死事小,失節事大。”(Ibid.,p.232.)

 

d. 其他角度研究自殺

 

馬薩諸塞大學阿默斯特分校哲學教授弗萊德·費爾德曼(Fred Feldman)在《遭遇死神收割者》中總結了討論自殺的若幹角度,如從(cong) 心理學角度談論自殺:我們(men) 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有什麽(me) 感受?對親(qin) 人離世會(hui) 有什麽(me) 樣的反應?在認可即將到來的死亡的適應過程中有哪些典型的心理階段?從(cong) 法學角度談死亡:死者有任何法律上的權利嗎?法律是否應該允許自殺?從(cong) 生物學角度談論自殺:為(wei) 什麽(me) 有機體(ti) 會(hui) 死亡?有沒有不死的係統?有無可能將人視為(wei) 不死的存在看待?有無可能將人視為(wei) 可死後複活的有機體(ti) 對待?還有從(cong) 神學的、文學的、社會(hui) 學的、經濟學的、醫學的角度談論自殺問題等。(Fred Feldman, 1992, p. 26.)

 

譯本出版之際,譯者要感謝作者克蘭(lan) 西·馬丁教授的厚愛和信任,感謝其專(zhuan) 門為(wei) 中文讀者撰寫(xie) 了中文版序言,並對譯稿提出的修改意見。感謝東(dong) 方巴別塔(北京)文化傳(chuan) 媒有限公司劉洋先生的信任和支持。感謝所在工作單位2021級碩士生羅潔瑩、張歡、邢明霞、關(guan) 青恒、朱露露、劉餘(yu) 佳、陳嬌嬌等同學提供的幫助。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參考了若幹譯作,如陳蒲清譯注《四書(shu) 》(廣州:花城出版社1998年)、柏拉圖著、郭斌和張竹明譯《理想國》(商務印書(shu) 館,1986年)、克爾凱郭爾著張祥龍王建軍(jun) 譯《致死的疾病》(北京:中國工人出版社 1997年9月)、朱生豪譯《莎士比亞(ya) 經典名著譯注叢(cong) 書(shu) ——哈姆雷特》(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尼采著孫周興(xing) 譯《快樂(le) 的科學》(北京:商務印書(shu) 館,2022年),加繆著杜小真譯《西西弗神話》(北京:商務印書(shu) 館,2018年)、古希臘柏拉圖著王太慶譯《會(hui) 飲篇》北京:商務印書(shu) 館,2013年、伯納德·威廉姆斯著徐向東(dong) 譯的《真理與(yu) 真誠:譜係論》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3年,等,筆者對這些譯者表示感謝。最後譯者要感謝東(dong) 方巴別塔(北京)文化傳(chuan) 媒有限公司老師和支持,感謝為(wei) 本書(shu) 付出辛勤努力的編輯  老師。

 

譯者

 

2024年2月於(yu) 武漢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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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原文首發於《哈波斯》(Harpers)2013年第6期的(https://harpers.org/blog/2013/06/on-suicide/)後被《共識網》轉載https://www.21ccom.net/articles/read/article_20140327103207.html後被《21影響力》轉載https://www.21yingxiangli.com/renwenyuedu/zhesi/2014-03-27/44201.html
 
[②]約翰·卡格克蘭西·馬丁著憂心忡忡的父親_愛思想(aisixiang.com) 2017-01-12,【戈登·馬裏諾】探索死亡的誘惑力:克蘭西·馬丁著《如何不自殺》簡評 - 伟德线上平台 (biodynamic-foods.com),2023-08-26
 
[③]為悲觀主義辯護_愛思想(aisixiang.com) 2022-02-27
 
[④]哈裏·法蘭克福:論屁話(On Bullshit)——有多少“屁話”在我們的文化中泛濫(douban.com)哈裏·法蘭克福:“屁話考”《愛思想》2005-02-22 https://www.aisixiang.com/data/5817-3.html還可參閱南方朔譯《論扯淡》2008年譯林出版社。
 
[⑤]朱利安·巴格尼尼:我依然愛著克爾凱郭爾_愛思想 (aisixiang.com)2013-08-10.
 
[⑥]約翰·卡格克蘭西·馬丁著憂心忡忡的父親_愛思想(aisixiang.com) 2017-01-12. 
 
[⑦]朱利安·巴格尼尼:父親走了_愛思想 (aisixiang.com) 2014-04-16. 
 
[⑧]科斯提卡·布拉達坦著《生死之間:哲學家實踐理念的故事》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8年,第278頁。
 
[⑨]荒謬的人生(裏弗卡•溫伯格著) - 伟德线上平台 (biodynamic-foods.com)2015-02-06,【裏弗卡•溫伯格】死亡沒有你想象的那麽重要 - 伟德线上平台 (biodynamic-foods.com),2023-04-27.
 
[⑩]錢爭予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1913169/answer/19715078---譯者注。
 
[⑪]這首詩歌的中文借用陳東飆的譯文 ---- 西爾維亞·普拉斯《邊緣》 (360doc.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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