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書(shu) 寫(xie) 中的“大儒”孫奇逢

作者：戚學民（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九月廿六日乙醜(chou)

          耶穌2024年10月28日

孫奇逢是明末清初的大儒，是明清學術轉捩的重要學人。清史學界對孫奇逢一直都有關(guan) 注和研究。清史《儒林傳(chuan) 》在曆時百年纂修史中對孫奇逢有持續的記載，這是孫氏官方學術形象的重要內(nei) 容。在清史《儒林傳(chuan) 》纂修的百年曆程中，形成了多達八個(ge) 成形稿本，其中均有對孫奇逢的記載。從(cong) 阮元創辦《儒林傳(chuan) 稿》開始，孫奇逢即被立為(wei) 正傳(chuan) ，在整個(ge) 清史《儒林傳(chuan) 》纂修史中的地位從(cong) 未改變。

阮元於(yu) 清嘉慶十七年（1812）呈繳《儒林傳(chuan) 稿》，即清史《儒林傳(chuan) 》第一次稿。該書(shu) 共有正傳(chuan) 44篇，附傳(chuan) 五十餘(yu) 人。《孫奇逢傳(chuan) 》僅(jin) 次於(yu) 被置於(yu) 卷首的顧棟高。孫奇逢、黃宗羲、李顒三人並立正傳(chuan) ，他們(men) 的學術都受到陽明學的影響。通過記載三人及其學術淵源，《儒林傳(chuan) 稿》將清初學術的整體(ti) 麵貌展現出來。此即阮元《擬國史儒林傳(chuan) 稿》所稱的“國初講學，如孫奇逢、李容等，沿前明王、薛之派”。

具體(ti) 到孫奇逢的學術，本傳(chuan) 載孫奇逢早年信奉程朱理學，後受鹿繼善影響，晚期學術傾(qing) 向陽明學。鹿氏學源於(yu) 王陽明、羅念庵一係，並受泰州學派及東(dong) 林派的影響，特別重視躬行實踐。孫奇逢學術的宗旨和特色為(wei) “其學以體(ti) 認天理為(wei) 宗，以日用倫(lun) 常為(wei) 實際，以天理二字非語言文字可擬，故言心即在事見，言己即在人見，言高遠在卑邇見，言上達在下學見，不敢將就冒認。惟是慎獨而已”。《儒林傳(chuan) 稿》在記載清代理學人士方麵，重在突出他們(men) 對理學宗旨的實踐。孫奇逢的學術宗旨，體(ti) 現了阮元記載的清代理學人士的“踐履”特色。

從(cong) 《儒林傳(chuan) 稿》的總體(ti) 學術記載來看，這幾位被立為(wei) 正傳(chuan) 的陽明學者集中在清初。從(cong) 地域分布上，孫奇逢是作為(wei) 中原（河南、河北）學者的代表。這一門的特色也是“躬行實踐”。阮元的記載奠定了孫奇逢在清史《儒林傳(chuan) 》中的正傳(chuan) 地位，承認了他在清初學術版圖上的重要位置，是陽明學在中州的正傳(chuan) 和中心。

阮元《儒林傳(chuan) 稿》對孫奇逢的記載基本被後續的清史《儒林傳(chuan) 》第二次稿和第三次稿《欽定國史儒林傳(chuan) 》所繼承。修改後的文字即是《欽定儒林傳(chuan) 》中《孫奇逢傳(chuan) 》的麵貌。在《儒林傳(chuan) 》第二次到第三次稿中，顧炎武的地位提高，在《欽定國史儒林傳(chuan) 》中升至卷首。孫奇逢仍然排在第二位，保留了清初大儒的身份。在清史《儒林傳(chuan) 》第四次稿續纂時，對於(yu) 孫奇逢的記載沿用了舊傳(chuan) 。

孫奇逢的記載在清史《儒林傳(chuan) 》後續修訂中發生了改變。這主要體(ti) 現在清史《儒林傳(chuan) 》第五次稿上。故殿鈔本《稿本清史儒林傳(chuan) 》另有兩(liang) 種七十三卷《儒林傳(chuan) 》鈔本和一個(ge) “成興(xing) 齋”稿鈔本《儒林傳(chuan) 》，都是清史《儒林傳(chuan) 》第五次稿的成果留存。清史《儒林傳(chuan) 》第五次稿對《孫奇逢傳(chuan) 》等44篇既有傳(chuan) 記進行了增輯，其他多數學人為(wei) 新輯，增輯和新輯都是大幅度改寫(xie) 了學術史記載。《孫奇逢傳(chuan) 》內(nei) 容有大幅改寫(xie) 和增補。

在學術淵源方麵，在原有的與(yu) 定興(xing) 鹿繼善講學之外，增加了“連丁父母憂，哀毀成疾，廬墓六年。家故貧，饔飧不給，巨室以金粟饋，婉卻之。嚐自言於(yu) 哀慟窮苦中證取本來麵目，覺向來氣質之偏。其學問實得力於(yu) 此”。

在學術後續發展方麵，增寫(xie) 了“後入京師，見曹於(yu) 汴，舉(ju) 仁體(ti) 以告，恍然此心與(yu) 天地萬(wan) 物相通”。本傳(chuan) 對傳(chuan) 主學術進行了係統的改寫(xie) 。其學術淵源在先前記載的原本象山、陽明外，增加了“兼采程、朱之旨，以彌闕失”。其論學宗旨在“以慎獨為(wei) 宗，以體(ti) 認天理為(wei) 要，以日用倫(lun) 常為(wei) 實際”外，增加了“而其大本主於(yu) 窮則勵行，出則經世。其治身務自刻勵，而於(yu) 人無町畦。有問學者，隨其高下淺深，必開以性之所近，使自力於(yu) 庸行。上自公卿大夫，下及野人、牧監、武夫、悍卒，壹以誠意接之。用此，名在天下而人無忌嫉”。

以往傳(chuan) 記強調孫奇逢的踐履實際，對其經學研究成績則略寫(xie) 。清史《儒林傳(chuan) 》第五次稿的同名傳(chuan) 主傳(chuan) 記則補充了他的易學、經學研究成績，以及他對四書(shu) 學的研究。本傳(chuan) 對孫奇逢之學的影響有所改寫(xie) ，在繼承阮元記載的基礎上有所調整，沿用了阮元記載的孫奇逢之學盛於(yu) 北方，與(yu) 李顒、黃宗羲鼎足的記載。

清史《儒林傳(chuan) 》第五次稿是該書(shu) 在清朝統治時期最後一次集中纂修的成果，也是收錄人數規模最大的稿本。《孫奇逢傳(chuan) 》的記載也是各次稿本中記載最為(wei) 翔實者，是非常有價(jia) 值的記載。這個(ge) 版本的《孫奇逢傳(chuan) 》隨著《清史列傳(chuan) 》的刊行而為(wei) 世人所知。

清史《儒林傳(chuan) 》中《孫奇逢傳(chuan) 》的命運隨著民國時期清史館成立而進入了第三個(ge) 階段，也是最終麵世時期。較之此前的本傳(chuan) ，該版本產(chan) 生了廣為(wei) 流傳(chuan) 的《清史稿·孫奇逢傳(chuan) 》。

繆荃孫撰清史《儒學傳(chuan) 》是清史《儒林傳(chuan) 》第六次稿，該書(shu) 的《孫奇逢傳(chuan) 》是在第五次稿的基礎上加以刪改，沿用了此前傳(chuan) 稿的結構，但文字作了較大幅度簡省。如傳(chuan) 主學術宗旨，該傳(chuan) 文字較前簡潔。介紹孫氏的經學研究，也是按照易學、四書(shu) 學、學術史和其他著述目錄的順序和結構。

馬其昶繼繆荃孫之後主持纂輯的清史《儒林傳(chuan) 》第七次稿，其成書(shu) 有《孫奇逢列傳(chuan) 》。我們(men) 看到鈔本封麵有“此冊(ce) 全錄馬其昶先生覆輯原稿”字樣。其中的《孫奇逢列傳(chuan) 》繼承了繆荃孫的文字，並加以刪減，從(cong) 近800字減少到500餘(yu) 字。

現在刊行的《清史稿·儒林傳(chuan) ·孫奇逢傳(chuan) 》，並非馬其昶覆輯本，而是金梁在繆荃孫《儒學傳(chuan) 》基礎上排印而成。至此，清史《儒林傳(chuan) 》中的《孫奇逢傳(chuan) 》傳(chuan) 播最廣的版本形成。

在百餘(yu) 年的清史《儒林傳(chuan) 》纂修曆程中，孫奇逢的清初大儒地位從(cong) 始至終都得到認可，在八次成形稿本中均被列為(wei) 正傳(chuan) 。但具體(ti) 到清史《儒林傳(chuan) 》對孫奇逢生平和學術的記載，則發生了多次變化。孫奇逢的學術淵源從(cong) 最初的由程朱理學轉向陽明學，被改寫(xie) 成宗陽明學，但受益於(yu) 程朱理學。其學術表現從(cong) 重點強調其踐履，轉為(wei) 同時強調孫奇逢的經史研究成績。清史《儒林傳(chuan) 》的係列《孫奇逢傳(chuan) 》各有特色，凸顯了《儒林傳(chuan) 》纂修過程的複雜性，孫奇逢學術形象的多次改寫(xie) 也提示了孫奇逢研究的未來路向。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