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建華】明代浙江宗族祠祭祖先述略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4-10-15 15:2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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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浙江宗族祠祭祖先述略

作者:常建華(南開大學社會(hui) 史研究中心教授)

來源:《南開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 2024年第5期


摘要:明代浙江祠祭祖先的形式可以分為(wei) 庵觀附祭與(yu) 墓祠、家祠、宗祠三種形式。明前期墓祭有墓庵、墓亭、墓祠,士大夫予以肯定。家祠通常祭祀近祖,或有祭祀始遷祖,有違儒家禮製,士大夫也給予認可。家祠事例見於(yu) 溫州府、處州府、金華府、湖州府。明中葉紹興(xing) 山陰陳氏創祠堂,置祭田,祭祀父祖。金華府義(yi) 烏(wu) 陳氏設立祠堂牌位引起關(guan) 注。明後期浙江溫州祠堂仍在繼續設置。溫州府樂(le) 清縣李氏、高氏設置大宗祠。金華府東(dong) 陽許氏祠堂由地方名人專(zhuan) 祠轉化為(wei) 族人宗祠,紹興(xing) 府餘(yu) 姚呂氏也有始祖祠,由家祠演變為(wei) 宗祠。呂氏設置祭田,由族眾(zhong) 捐置,三房輪流辦理祭祖。


關(guan) 鍵詞:《家禮》;祠堂;方孝孺;蘇伯衡;呂本


作者簡介:常建華,南開大學社會(hui) 史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cong) 事中國社會(hui) 史研究。

 

明代的社會(hui) 風俗呈現出階段性變化,大致上起始於(yu) 成化之後,發展於(yu) 嘉靖以降。[1]我們(men) 對於(yu) 明代浙江祠祭祖先的考察,也據此分為(wei) 前、中、後三期。明人的祖先祭祀,依據祭祖地點,可以劃分為(wei) 墓祭、家祭、祠祭。祠祭指在祠堂祭祖,家祭、墓祭可以分別在建於(yu) 居室之東(dong) 的家祠或建於(yu) 墓所的祠堂進行,無祠者也可以在家中或墓地舉(ju) 行。關(guan) 於(yu) 明代浙江祭祖與(yu) 宗族問題,日本學者井上徹討論了宗族通過確立祖先、設立祭祖的祠堂和編纂族譜形成宗族的基本條件,尤其關(guan) 注宋濂、方孝孺等人的有關(guan) 主張與(yu) 活動。[2]何淑宜研究元明江南祭祖多涉及浙江地區。[4]常建華探討了宋濂建祠祭祖思想。[3]本文則依據明人文集中的祠堂記文以及族譜,對明代浙江祠祭祖先問題作一較為(wei) 全麵論述。

 

一、明前期的祠祭祖先


明初著名學者方孝孺(1357—1402),浙江台州寧海人,字希直,一字希古,號遜誌。他熱心於(yu) 宗族建設,所作《童氏族譜序》探討宗族保家問題。方孝孺首先談到祠祭與(yu) 譜係對於(yu) 宗族的重要性,“自三代以降,謀國之略皆何曾之所笑,而大夫士之家抑又甚焉。孝弟忠信以持其身,誠恪祠祭以奉其祖。明譜牒,敘長幼親(qin) 疏之分,以睦其族。累世積德,以求無獲罪於(yu) 天。修此則存,廢此則亡,此人之所識也”,認為(wei) 富貴不足恃,祠祭祖先、明譜牒睦族可以積德,知禮義(yi) 而賢子孫。接著以同鄉(xiang) 童氏為(wei) 例,介紹童氏聚族而居,先做祠堂,再修族譜。然後是對童氏建祠、修譜的評價(jia) :“使十世之後,而相親(qin) 如兄弟,知有其本,而不敢視之如路人。非統之以祭祀,而合之以譜圖,安能使之然哉。是知家之有廟,族之有譜,善為(wei) 家者之所當先也。而童君獨知而為(wei) 之,豈非賢乎!”[5]他指出祭祀、譜圖有統合宗族的作用,可以使族人知本息爭(zheng) ,所以善治家者必先從(cong) 事家廟、族譜。

 

浙江祭祀祖先的形式,我們(men) 分以下三個(ge) 方麵探討。

 

(一)庵觀附祭與(yu) 墓祠


元明時期的墳庵與(yu) 寺觀立祠,筆者已有所討論。[6]這裏就明前期祖墓的庵觀祭祖問題,作些補充。墓祭祖先是明代普遍存在的祭祖形式,但是在祖墓建祠而且請僧道主持則並不多見。明前期僧人釋妙聲所作《於(yu) 氏祠堂記》值得注意,他首先論述基於(yu) 孝道墓祭祖先是合於(yu) 人情的:

 

墓祭非古也,其禮以義(yi) 起者與(yu) 禮緣於(yu) 人情,則夫墓者吾親(qin) 體(ti) 魄之所在也,於(yu) 是焉求之,孰不可哉?雖然此猶為(wei) 遊方之內(nei) 者言也,吾徒宗出世之學,當諭其親(qin) 於(yu) 道,生以誌養(yang) ,殘以道濟,使死而不亡者,去沈塞而升高明,孝莫大於(yu) 是矣。

 

僧家也認同墓祭。他接著講述於(yu) 氏建祠經過:

 

吳江西鄙於(yu) 氏,有諱安者,於(yu) 今為(wei) 五世祖。有子六人,其季為(wei) 僧於(yu) 妙智寺,名益光,受田二十畝(mu) 於(yu) 烏(wu) 程之矯字圩,既庵其上,以修祀事。其歿也,則瘞骨焉。至正間兵興(xing) ,田為(wei) 有司所奪,庵亦毀,僅(jin) 存其竁。宗子德桂房有孫僧曰致遠,與(yu) 從(cong) 弟僧思義(yi) ,複建祠堂於(yu) 族居之近,立木主祀五世。府君而下,別割田以給之,願得記俾久遠。

 

於(yu) 益光出家妙智寺,在浙江金華烏(wu) 程建庵,受田二十畝(mu) 。元至正間田失庵毀,明初於(yu) 氏嫡長的宗子德桂房,有僧人兄弟致遠、思義(yi) ,“複建祠堂於(yu) 族居之近,立木主祀五世”。釋妙聲就此闡發對於(yu) 僧庵祭祖的觀點:

 

佛之教以孝為(wei) 至道,其慈仁所覃,自吾親(qin) 至於(yu) 途人之親(qin) ,自吾世極於(yu) 既往之世,視之一也,視之一宜無所不愛,況一氣之禪續者哉。此吾徒所當盡心焉者,二師可謂知所本矣。夫為(wei) 人子者,孰無是心哉?是則永久非待乎記之有無也。遠字複元,業(ye) 天台氏之學,有文行世,嚐主天竺之永壽寺雲(yun) 。[7]

 

佛教也主張孝道,且陰陽兩(liang) 界平等,以複建祠堂為(wei) “知本”。

 

金華府義(yi) 烏(wu) 縣施氏的墓庵,也受到當地人王紳的讚成。王紳《施氏雙溪庵記》稱,施氏世居剡溪之陽,明初有裔孫道圓以先塋皆在溪北,去家五裏而近,不欲使祖父體(ti) 魄散處遐遠。“又奉其考耕隱處士及母傅氏、兄恕齋處士之柩以附,且自營壽藏於(yu) 其側(ce) ……乃直東(dong) 構庵一區、其屋為(wei) 間計者若幹,於(yu) 是妥神有亭,祭獻有堂,致齋有所,肅賓有舍。周以崇垣,抗以高門,以至庖、庫、湢、溷,莫不完具。外割腴田若幹畝(mu) ,隸其入以為(wei) 奠饗之需。”既成,請左春坊左庶子義(yi) 門鄭濟為(wei) 庵題寫(xie) 扁額,請王紳撰寫(xie) 記文。王紳認為(wei) :“古無墓祭,其殆以既葬必製主。而主者,神之所依也。有主必有廟,故祭必於(yu) 廟。而墓者,特體(ti) 魄之所藏也,因略而無文,蓋禮以義(yi) 而製者也。後世人子,不忍死其親(qin) ,見手澤桑梓之存,必悲感而愴慕,況體(ti) 魄之所在,其有過而不哀思乎?哀思之至,肸蠁潛通之道也。於(yu) 是上墓有祭,依墓有廬,而庵製之設,禮以情而起者也。”[8]墓庵如同墓祭合情合理。

 

蘇伯衡(1329—1392),字平仲,金華人。明太祖置禮賢館,伯衡亦被延致,擢翰林編修,以病辭官。洪武二十一年(1388)聘主會(hui) 試,尋為(wei) 處州教授。[9]蘇伯衡記載了溫州府平陽縣的另一個(ge) 墓亭,徐宗於(yu) “洪武乙卯購得善地梅源之鐵場原,遂以是歲十月庚戌,自壺嶺遷而葬焉。並墓構亭四楹,歲時節拜掃饋奠其間,而以厚本名之”[10]。洪武八年(1375)所建的這一墓亭,是為(wei) 祭祀徐宗的父母。杭州府蕭山縣也有為(wei) 父母而設的墓亭,徐一夔《追遠亭記》說:“蕭山湯彝既葬其先巡檢府君於(yu) 海山之原,仍作亭墓旁,為(wei) 祭享之所。”湯氏“以歲時掃墓,子姓鹹在,不可無萃誠之地以格祖考,乃作茲(zi) 亭”。徐一夔認為(wei) :“從(cong) 漢以降,中原大夫士之家莫不以清明上墓為(wei) 重,曾不以禮無明文而廢之者,此也。然而墓祭之設亦何不可之有?”[11]此為(wei) 讚成墓亭之設。

 

墓祭除了墓亭,還有墓祠。蘇伯衡記載了平陽的墓祠,他的《愨敬堂記》說:“平陽範洵子美,葬其先父母於(yu) 青華山之原,作祠堂於(yu) 墓之側(ce) ,以為(wei) 歲時汛掃饋奠之所。”他還解釋這一祠堂名稱:“墓焉,而親(qin) 之體(ti) 魄藏焉;祠焉,而親(qin) 之神魂依焉。是故墟墓之間至哀也,祠堂之中至敬也。至哀無文,至敬無飾,此君子之祭不貴乎繁文而貴乎愨也,不貴乎備物而貴乎敬也。”[12]這是祭祀父母的墓祠。衢州開化也有墓祠:“衢之開化曰金溪,有山曰奎婁峰,其下曰筠穀,故儒宦家鄭氏居焉。穀口則學錄公之墓也,其子瓛等即墓立祠,以奉公之神。”[13]該祠祭祀父親(qin) 。

 

王鏊(1450—1524),字濟之,號守溪,江蘇吳縣人,成化十一年(1475)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孝宗時曆侍講學士等職,武宗時任文淵閣大學士,後辭官歸鄉(xiang) ,家居十四年,終不複出。[14]他在《吳興(xing) 閔氏重修先塋記》談到浙江湖州吳興(xing) 閔氏墓祠興(xing) 廢經曆:正德二年(丁卯,1507),光祿大夫、柱國、太子太保、刑部尚書(shu) 閔公致仕歸吳興(xing) ,瞻拜先塋,墓在吳興(xing) 城東(dong) 北之敕之字圍。閔公告訴王鏊其家墓祠的由來:

 

惟吾始祖將仕府君,自汴扈宋,來歸吳興(xing) ,遂於(yu) 晟溪家焉,凡十有一世矣。元延佑、至治間,歸安教諭府君實始墳於(yu) 茲(zi) ,享祀有堂,合族有室,延賓有館,供祀有田;中為(wei) 神祠,外為(wei) 僧舍,下至寢庫庖湢,罔不備具,所以覆芘我後人者,至矣。元季兵興(xing) ,塋乃毀焉。國朝正統間,先中和府君治之,始複於(yu) 舊。世遠支分,樵牧無禁,塋又毀焉。不肖孫蒙先人之休,克有祿位,曆事四朝,封及三世,階一品,位八座,恩光下賁,侈矣。而丘隴不治,予用是懼,早夜孜孜,乃鳩工庀財,完舊益新。越二年,始克有成緒,祀先合族。既複其初,繚以周垣,嚴(yan) 以重門;華表碑碣、石獸(shou) 翁仲,鹹如令式。[15]

 

可知自宋而明,吳興(xing) 閔氏已十一世,元代始設墓祠,以供合族,由僧人管理。元季塋墓毀於(yu) 兵。明正統間,始複舊又毀。正德時建成新祠,祀先合族。

 

值得注意的是平陽為(wei) 女性所立之墓庵,蘇伯衡《厚德庵記》說:武略將軍(jun) 馬侯鎮平陽之九年,購以營宅兆,葬其外姑周夫人。洪武十五年(1382)遂創庵於(yu) 山之麓,“前為(wei) 廳事,廳事後為(wei) 中庭,中庭後為(wei) 祠堂,中庭東(dong) 西各為(wei) 軒,東(dong) 曰朝陽,西曰致爽。東(dong) 西軒之外各為(wei) 步廊,以為(wei) 庖、為(wei) 湢、為(wei) 圊、為(wei) 守塚(zhong) 者之舍,為(wei) 間凡十有七”。所謂外姑,是馬將軍(jun) 妻子的母親(qin) ,嶽母去世,夫人哀不自勝。於(yu) 是馬將軍(jun) 創庵建祠,馬夫人說道:“幸先母葬鳴山,即是建庵為(wei) 祠,庶先父母精爽有所托。妾之哀思可少紓,似亦可為(wei) 長久計哉。”馬將軍(jun) 則說:“吾念其孝又善其處,是也得禮外意,遂為(wei) 創斯庵。且買(mai) 田若幹畝(mu) 為(wei) 永業(ye) ,以具犧牲、醴齊、粢盛食居守者。亦既作神主,妥奉如式矣。”對此,蘇伯衡指出:“父族、母族、妻族之於(yu) 我也,服之降殺緣情之戚疏,有不容不然者矣。然富用吾之情則一焉爾也。大凡妻之族猶不可不用情,豈有無主後而可不加之意乎?今侯以義(yi) 起禮,斯庵攸建,固用心之厚而亦何,莫非所當為(wei) 哉!雖然世降俗偷,人子於(yu) 其父母終而忽焉,遠而忘焉,且猶不免妻之父母不言可知矣。侯於(yu) 其所疏者致隆極如此,德之厚也,又何加焉。聞者孰不感慕而興(xing) 起,況於(yu) 子若孫乎?”[16]蘇伯衡肯定了以義(yi) 起禮為(wei) 妻族建祠的行為(wei) 。

 

(二)家祠


家祠,是指依據朱熹《家禮》祠堂之製,建於(yu) 居室之左通祀四代祖先的祠堂。

 

蘇伯衡記載了元末明初浙江的宗族祠堂事例。他在《時思堂記》中說,溫州平陽東(dong) 南三十五裏有一地郭宕,郭氏為(wei) 當地望族。唐中書(shu) 令汾陽王郭子儀(yi) 七世孫太初廣明間避地來平陽,其子景孜複自錢浦遷居郭宕,至建祠者郭景高十六世。元末至正二十二年(1362)十月望日,“即正寢東(dong) 室敞為(wei) 祠堂,妥其先世之靈。始太初府君肇家於(yu) 平陽,由府君昭本始也,非僣也。次高祖,次曾祖,次祖,次禰,又其次所生父,尊自出也,非褻(xie) 也。規製中度,器物完具,歲時蕆事,饋奠惟謹,扁曰時思”。該祠雖是家祠,但是祭祀始遷祖,有違儒家禮製。蘇伯衡評論該祠:

 

古者大夫士之家祭於(yu) 廟,庶人無廟祭於(yu) 寢。三代而下廟製既廢,而祠堂則始自漢室,不過即墓所為(wei) 之,變禮也。宋儒去墓而建於(yu) 家,則變而協諸義(yi) 矣。崇禮之士欲致崇極於(yu) 其先,可不為(wei) 之。然祠堂奉先之所也,而所以奉先則有其道,道者何?思而已矣……祠堂之設,祭禮以時,孝子仁人用以厚其先者也,人何憚而不為(wei) 之乎?人不能為(wei) 而景高為(wei) 之,不患祀事之不舉(ju) ,而惟患思之不至,揭名楣間用以自朂,又欲求文以告來者,何其篤於(yu) 孝也。[17]

 

郭景髙時為(wei) 浙江瑞安州同知,其建祠被認為(wei) 是宋儒的主張。

 

這一主張其實是朱熹《家禮》所定祠堂之製,明初平陽仍有這種建祠事例。蘇伯衡的《陳氏祠堂記》記載,平陽人陳謙於(yu) 洪武十年“作祠堂正寢之東(dong) ,以奉先世之靈。始於(yu) 諱容府君而不及高祖以上者,因厄於(yu) 水,位諱無從(cong) 征也。祠之製,同室而異龕,一遵《家禮》。月朔必謁,有故必告,時節必祭。牲殺器皿,亦一遵《家禮》”。蘇伯衡認為(wei) 祠堂之製適合於(yu) 士人:

 

凡有生者莫不有所自出,知其所自出,則知其所以報本矣。報本莫大於(yu) 追遠,追遠莫重於(yu) 祭,是以古者飲焉而祭先酒,食焉而祭先飯。一飲一食,猶不敢忘其所始,則夫吾身之所自出者,其可忘乎?由吾身推之,吾親(qin) 之所自出未遠也,吾祖之所自出雖遠而可追也,其本一而已矣。孝子慈孫宜無所不用其情,然而聖人慮其過與(yu) 不及也,於(yu) 是有禮焉,有製焉。尊而貴者其禮隆,隆則有廟,卑而賤者其禮殺,殺則等而降之。去廟而即寢,以薦寢乃燕處之所,以之而修祭祀,苟非庶人後世無祿之士為(wei) 之,則於(yu) 禮未稱,禮者稱情而為(wei) 之者也。苟欲其稱,則雖古之所無,可以義(yi) 起之,此祠堂之建為(wei) 不僣不褻(xie) 而於(yu) 士為(wei) 稱焉。

 

蘇伯衡讚揚了陳謙建立祠堂的行為(wei) :

 

嗟夫!自宋儒之議行至於(yu) 今,非一日矣,郡邑之間,搢紳之家能念其浚發之所自從(cong) 事乎?此以致崇極於(yu) 其先者,幾何人哉!今謙於(yu) 蕩析之餘(yu) ,室廬完美,貨財滋殖,不以為(wei) 吾力之所致,身與(yu) 妻子之所當豢養(yang) 長顧,卻慮以為(wei) 吾先祖父之所積累者厚,故其福澤之所漸被者遠也。於(yu) 是報享稱情,為(wei) 之而致其崇極,如此可謂知本矣。然則祠堂之作,雖禮之常而亦不可不書(shu) 也。庸著所聞,俾刻於(yu) 麗(li) 牲之石,庶其子孫思纘承於(yu) 無窮。[18]

 

朱熹《家禮》雖然設計了祠堂之製,據此明初實行者尚少,加之社會(hui) 動蕩之後,能夠首先考慮建祠祭祖,被視為(wei) 難能可貴的行為(wei) 。

 

蘇伯衡還撰有《陳氏修睦堂記》,記載家於(yu) 處州麗(li) 水來儀(yi) 鄉(xiang) 的陳氏。陳氏於(yu) 洪武年間“乃作修睦堂於(yu) 正寢之前,嘉時令節則為(wei) 酒醴,刲羊豕,布幾席,羅豆籩,舉(ju) 宗鹹延致而宴於(yu) 斯”。蘇伯衡就此指出:

 

惟婺之浦江鄭氏一門,群從(cong) 數千餘(yu) 指,有同祖者焉,有同曾祖者焉,有同高祖者焉,又有同始祖者焉,而其親(qin) 且睦也,雖同父者有不逮焉。餘(yu) 見之未嚐不歎其美,而今又見陳氏焉。鄭氏聚族而居,號稱義(yi) 門。其雍睦也,君子以為(wei) 難。陳氏非若鄭氏之聚族也,而有文以相接,有恩以相愛乃爾,豈不愈難哉![19]

 

蘇伯衡認為(wei) 陳氏修祠睦族的難度大於(yu) 金華浦江鄭氏義(yi) 門,並加以稱讚。

 

浦江深溪王氏建有祠堂。胡翰《深溪王氏祠堂記》稱王氏為(wei) 金華著姓,宋太祖之世,其先有策勳為(wei) 金吾衛上將軍(jun) 、封邠國公者,理宗時有以進士登科、拜監察禦史諡忠惠者,徙居深溪。明初五世,“合族以居積數十年,而族益熾且蕃,則又大新其室廬,規地正寢之東(dong) ,首建祠堂,用妥其先世之靈。始自高祖,不敢逮及邠國者,遠故也。高祖有服則當有祭,非僭也。其次則曾祖及從(cong) 曾祖,又其次則祖及從(cong) 祖,繼祖為(wei) 禰,禰之昆弟及從(cong) 昆弟,族合則祭,亦合非褻(xie) 也。月朔必謁,有故必告,歲時奉其明薦,罔敢或怠。以粢盛、醴齊、牲殺、器皿,不可無田以給也,則置祭田。以燕器不可以獻,褻(xie) 衣不可以祀也,則置祭器、置祭服。凡禮之得為(wei) 者,視其力而為(wei) 之。其不得為(wei) 者,則弗為(wei) 也。”[20]這是遵從(cong) 《家禮》所建的祠堂。

 

王直(1379—1462),字行儉(jian) ,江西泰和人,永樂(le) 二年(1404)進士,正統間拜吏部尚書(shu) ,天順初以老疾乞休。[21]湖州清溪沈氏也建有祠堂,監察禦史沈珒奉其父兵部主事昪之言,請王直撰寫(xie) 祠記,自我介紹說:“沈氏先居湖州,其後有文俊甫者徙居邑之南乍川,則昪之曾大父也。文俊甫生達之,又自南乍徙清溪,則昪之大父也。”沈昪“於(yu) 正寢之東(dong) ,拓地建堂,以祀焉。遠而不可考者末之何,斷自其可知者為(wei) 之次。以文俊甫始遷乍川為(wei) 第一世,達之又徙清溪為(wei) 第二世,榖寶積善成德,以蕃育子孫,而沈氏複大,為(wei) 第三世。吾二兄雖有後,然吾同氣不忍違,皆祔食。若昪之妻之喪(sang) 當祔,亦舉(ju) 以祔焉。此祠堂享祀之意也”。王直認為(wei) :“沈氏之先統係無所於(yu) 考,幸有賢子孫相繼出,纘先德之傳(chuan) ,念世祀之重,作祠堂,具器用,而以歲時備物行禮,誠可謂篤於(yu) 孝者矣。今祠堂之製非若古之廟也,而逮及庶民,皆得享四代,製雖簡而祀則隆,晦庵先生順天理本人情而以義(yi) 起也,事合於(yu) 義(yi) 而尊尊親(qin) 親(qin) 之道行,則何古今之間哉。聖朝之治旌孝以勸忠,仕之賢者必褒及其親(qin) 。沈氏祖宗既立德於(yu) 前,子孫複善繼於(yu) 後,則宗祀之光榮盛大,豈有窮哉。”[22]王直還聯係明朝旌孝勸忠,肯定沈氏的建祠行為(wei) 。

 

有的祠堂介於(yu) 家祠與(yu) 宗祠之間,或者說介於(yu) 二者的過渡形態。如溫州永嘉潘龍田“嚐按朱子《家禮》,於(yu) 所居之東(dong) ,作五龕。其一虛其祖,以奉始世之祖,蓋其譜亡莫考其所自出也。其一奉高祖守鎮君,節度幹辦官諱俞者也。其一奉曾祖處士諱光者也。餘(yu) 二以奉祖諱謙又諱浩者也。又以其高叔祖、登宋文武兩(liang) 科監揚州鎮諱埜者祔焉。凡其族無主所者又祔焉。歲時率子弟行禮其中,器物非躬致者不羞,端誠儼(yan) 恪,如見乎祖”[23]。潘氏祠堂與(yu) 《家禮》少異,為(wei) 五龕,不過始祖位因不知始祖所自而虛其位。後來潘氏徙居郡城之南,選擇風水好地構新祠,所奉無改其舊。因潘龍田係庶民而建祠,所以受到祠記作者的讚揚。

 

(三)宗祠


宗祠,是指祭祀始遷之祖,旁及先祖,以合族為(wei) 目的的祠堂,文獻中多稱之為(wei) “先祠”,有的則遠離居室,在墓地、祖先故居建祠。

 

明初蘇州人貝瓊《追遠堂記》記載了浙江宗祠祭祖事例。台州府天台林氏奉先之所名追遠堂,林氏之始祖十一府君諱勳,五代時由閩徙家於(yu) 黃岩半嶺,其後支葉益繁,散處梅溪團浦者特盛。貝瓊說:“當宋設科目,一歲聯中有司者八人,曰雪村、曰勿齋、曰曉庵,皆以能文辭稱。故江以南衣冠大姓,必推天台林氏焉。”林氏“築堂梅溪,置主其中,歲一祀之,且會(hui) 族人子弟,講尊卑長幼之序雲(yun) 。遂割田若幹畝(mu) 給其費。有女以疾不嫁者,益以田四百畝(mu) ,而器物無缺矣。”該祠應是祭祀始祖的宗祠。貝瓊認為(wei) 祭祖追遠符合人情:

 

餘(yu) 惟祭者,所以追養(yang) 繼孝也。自祖禰之近,推而上之,則有曾祖焉;又推而上之,則有高祖焉。然非止於(yu) 是而已,有高祖之祖焉。譬之於(yu) 水,千盤百折,以達於(yu) 海。然河不始於(yu) 龍門積石,而出於(yu) 昆侖(lun) ;江不始於(yu) 漢,而導之岷山。論者不徒考其脈絡,必窮其源而後已。人之報本,可不求之遠邪?水未有無源而出者,人未有無祖而生者。惟屬之近而有服者,其恩隆;屬之遠而無服者,其禮殺。亦天下之同情也。有能追而祭之,不以遠近為(wei) 隆殺,豈非厚之至乎?

 

報本求遠如同江河溯源,祭禮不拘泥於(yu) 遠近為(wei) 隆殺,能追祭祖先是追養(yang) 繼孝的深厚情感所在。貝瓊又從(cong) 宋儒主張繼續論述祭祀始祖的合理性:

 

特古者限於(yu) 先王之製,大夫有廟無主,士則祖禰一廟,庶士、庶人無廟而鬼,上下之分截然,不得逾而僭者。故孔子曰:“祭之以禮。”曾子之言,蓋為(wei) 有國者而發,使施之所祭,必盡吾之誠耳,非謂庶士、庶人得祭祖禰以上而及於(yu) 無窮為(wei) 孝也。君子於(yu) 此製雖不得為(wei) ,而心實不能已。於(yu) 是伊川先生以義(yi) 起三祭之名,而初祖、先祖與(yu) 禰,各有其類,而得受祭焉。林氏世次相傳(chuan) ,越四百餘(yu) 年,源深流長如此,而子若孫又能合雪村、勿齋、曉庵以及十一府君而伸其敬,可謂知報本之道已。曾謂公侯之貴,或不及乎此,庶士、庶人乃能之。《詩》曰:“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是皆率性之道,篤於(yu) 所親(qin) 所尊者,又豈強之而然哉?故重其請而記之。觀者亦有所警乎中,尚革薄而之厚也夫?[24]

 

古代祭禮庶士、庶人不得立廟祭祖,伊川先生程頤主張禮以義(yi) 起,初祖、先祖與(yu) 禰各從(cong) 其類受祭。林氏祭祀始遷祖合族,是“知報本之道”,發自內(nei) 心,篤於(yu) 所親(qin) 所尊,可使人情革薄尚厚。

 

天台陳氏也建有宗祠,大儒方孝孺的記文就祠堂祭祀始祖的合理性問題討論甚詳。方孝孺《天台陳氏先祠記》首先介紹了天台陳氏以及設立先祠的經過:

 

天台陳氏,居東(dong) 哲山者為(wei) 著姓。其先自婺來遷,至秉彝十餘(yu) 世矣。族之盛凡近百家,秉彝之祖恐其族大服降,其情或離而不屬,乃為(wei) 祠祀始遷祖,而使族人合祭,以維係其心。元末兵亂(luan) ,祠毀於(yu) 火,秉彝之父彥聖,欲作新之,未果而卒。國朝洪武十年,秉彝以為(wei) 先人之誌奚可不承。乃謀於(yu) 堂弟,集財聚工,為(wei) 祠於(yu) 故址。複以褻(xie) 器不可以祭也,設牢醴粢盛之器藏於(yu) 祠,以族人各用其物以祭為(wei) 不飭也,割田若幹畝(mu) ,以供祀事。請族之宗子主其祭,祭必繇禮而不越焉。其役逾年而成,其事可以傳(chuan) 久而無弊。

 

元明之際,天台陳氏傳(chuan) 世十餘(yu) 世,宗族之盛凡近百家,先是有祠祀始遷祖,元末兵亂(luan) 祠毀,明洪武十年重建,有祭田,請宗子主祭。接著討論禮製與(yu) 人情的關(guan) 係:

 

今天下之禮不合於(yu) 古者多矣,不合於(yu) 古而合人情,雖聖人出,不能易也。人之富貴自外至者,不可以必得,得之不可以世守。而祗祖事先之心,發乎天性,人之所同也,烏(wu) 得以自外至,為(wei) 之製而禁抑天性哉!苟拘古之法,庶人惟得祭其禰,今飲與(yu) 食,持杯必奠,執匕必祝。始為(wei) 飲食之人去今已遠矣,今之飲食非彼為(wei) 之也。人猶不忘之,況祖考吾之所本者,吾身皆其遺體(ti) ,其可忘而不祀乎?自漢以來,民之祭已上及高祖,非人不由禮也,不合於(yu) 人情,勢不可守也。孔子嚐謂,繼周者有所損益,其此類也。

 

當今禮俗不合古製而合於(yu) 人情,人應以天性做事,而不必拘泥於(yu) 外部製度,人不可不祭祖。方孝孺繼續評論陳氏先祠:

 

夫陳氏之祠,自始遷而祭群祖,言乎古之禮,固不盡合。先王製禮之意似可為(wei) 得禮之本,蓋禮所以善俗,而教民親(qin) 睦。雖作於(yu) 古,不足以感人心,猶非古也。雖不合於(yu) 古,於(yu) 俗有益焉,安知其不合於(yu) 先王之意乎?暴戾之夫不可以詞說化,示之以父之像則泣,過祖之廟則敬,其泣與(yu) 敬,豈待詞說哉!出乎天性不可止也。陳氏族人信盛矣,合之以一祠,猶一家也。此祠不廢,傳(chuan) 數百年猶旦暮也。辨其親(qin) 疏,謹其品節,不合於(yu) 禮者鮮矣。有可以持世變俗者,極人力之至難,猶得為(wei) 之,況為(wei) 祠而善一族者乎?然則興(xing) 作之工雖微,而可書(shu) 者甚大。餘(yu) 有誌於(yu) 變俗而未能者,喜其事約而博,因記其成,且識所感焉。[25]

 

陳氏先祠祭祀始遷祖與(yu) 群祖,不盡合古禮,然而“得禮之本”,即禮製旨在“善俗而教民親(qin) 睦”,可以教育“暴戾之夫”,有利於(yu) 改變風俗,得到方孝孺的認可。

 

二、明中期祠祭祖先引發的討論


明中葉金華、紹興(xing) 設立的祠堂,黃仲昭、吳寬等所作祠堂記文就祠祭問題有所討論。

 

黃仲昭(1435—1508),名潛,福建莆田人。成化二年(1466)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後任南京大理評事。弘治元年(1488)任江西提學僉(qian) 事,辭官回鄉(xiang) ,日事著述,學者稱未軒先生。[26]黃仲昭《書(shu) 李西涯所作山陰陳氏祠堂記後》是對於(yu) 李東(dong) 陽祠記的商榷文字,可見士大夫對於(yu) 祠祭祖先的討論。黃文如下:

 

予友山陰陳君直夫,能複其先業(ye) 於(yu) 破蕩流竄之餘(yu) ,又能創祠堂,置祭田,而使其父祖得複血食於(yu) 丘園桑梓之間,《傳(chuan) 》所謂善繼述之孝者,直夫有焉。西涯李先生記其祠堂,謂直夫之所自,盡可以教其子孫,亶其然乎?東(dong) 白張先生書(shu) 其記後,謂直夫二兄繼卒,主其祭者次屬直夫,直夫嚐以其子繼伯兄律之宗法,決(jue) 所不可。此則非予淺學之所能解也。蓋直夫立祠堂時,其伯兄尚無恙,固嚐主其祭矣。嚐主其祭,即宗子也。按子程子曰:“《禮》‘長子不得為(wei) 人後’,若無兄弟,又繼祖之宗絕,亦當繼祖。禮雖不言,可以義(yi) 起。”此可見宗子之絕,不可不為(wei) 之立後,以主祭也。或謂祠堂由直夫而立,則其祭自當直夫主之,不必為(wei) 其兄立後也。予又聞呂汲公有言:“《禮》‘宗子為(wei) 士,庶子為(wei) 大夫’,‘以上牲祭於(yu) 宗子之家’。故今議家廟,雖因支子而立,亦宗子主其祭,而用其支子命數所得之禮。”此又可見祠堂雖立於(yu) 庶子,而祭必主於(yu) 宗子也。東(dong) 白先生以理學名一時,其言必有所據,惜予未及請問其詳也。因直夫出示此卷,故識予之鄙見如此。直夫試以予言質之,倘別有所聞,因風幸以告我。[27]

 

浙江紹興(xing) 山陰人陳直夫,名壯,天順八年(1464)進士,授南京禦史,曆江西僉(qian) 事,致仕家居十餘(yu) 年。弘治中起官福建。二年後致仕。[28]他複其先業(ye) ,又創祠堂,置祭田,祭祀父祖。西涯李先生即李東(dong) 陽為(wei) 其撰寫(xie) 祠記,黃仲昭對於(yu) 李東(dong) 陽所謂“直夫之所自,盡可以教其子孫”有所質疑。東(dong) 白張先生,即張元禎(1437—1506),字廷祥,江西南昌人。天順四年(1460)進士,授編修。成化時,預修《明英宗實錄》,引疾去。居家講求學問,閱二十年。正德間,官終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學士。[29]張元禎認為(wei) :“直夫二兄繼卒,主其祭者次屬直夫。”黃仲昭以“直夫嚐以其子繼伯兄律之宗法,決(jue) 所不可”。提出:“直夫立祠堂時,其伯兄尚無恙,固嚐主其祭矣。嚐主其祭,即宗子也。”按照二程的說法,“可見宗子之絕,不可不為(wei) 之立後,以主祭也”。然而有人認為(wei) :“祠堂由直夫而立,則其祭自當直夫主之,不必為(wei) 其兄立後也。”又引北宋呂汲公的說法,得出自己的結論:“祠堂雖立於(yu) 庶子,而祭必主於(yu) 宗子也。”意即陳直夫應立已故兄長之子為(wei) 宗子主祭,而不應自己主祭。依據黃仲昭此跋,我們(men) 了解到時人對於(yu) 祠堂祭祖禮儀(yi) 十分專(zhuan) 注,反映出對於(yu) 祖先的謹慎態度,這是祖先崇拜與(yu) 尊重禮製的結果。

 

金華府義(yi) 烏(wu) 陳氏設立祠堂的討論,集中於(yu) 祠堂牌位問題,值得關(guan) 注。吳寬(1435—1504),字原博,南直隸長州人。成化八年(1472)狀元,授翰林修撰,曾侍奉孝宗讀書(shu) 。孝宗即位,遷左庶子,預修《憲宗實錄》,進少詹事兼侍讀學士。官至禮部尚書(shu) ,卒贈太子太保,諡號“文定”。[30]《義(yi) 烏(wu) 陳氏祠堂記》談到,義(yi) 烏(wu) 陳氏族長惟蔭,總家政,將作祠堂於(yu) 所居婺溪之上,以奉其先世。他與(yu) 族人商量:“堂不難於(yu) 作,難者神主之位次,欲其當乎義(yi) 而不失乎禮也,若之何?”於(yu) 是其從(cong) 子樵進言參考麟溪鄭氏義(yi) 門,說:“天下之觀禮者皆自遠而來,況吾與(yu) 之鄰壤者哉!”於(yu) 是前往參觀。既歸,告諸叔父說:“樵已得鄭氏之禮之意矣。蓋鄭氏生同族而居,不同堂而食,故死同祠而入,不同櫝而祭,固事亡如事存之道也。吾家生不同居,然而歲時有會(hui) ,男女異席。宜為(wei) 寢室,以安神主,夫婦共櫝。祭則遷主於(yu) 堂,男女類序。其文共書(shu) 一版,但各見其所繼之宗,世滿則祧之,是亦事亡如事存之道也,是亦鄭氏之意也。”惟蔭表示讚同。諸侄乃各量田出其粟五之一以助。該祠:

 

凡為(wei) 寢室五楹間,中祀其六世祖賢八府君,為(wei) 不祧之主,自其考庸一府君而下,左昭右穆,位次秩然,堂為(wei) 間如寢之數。又軒其前,間如堂之數,以為(wei) 子孫奉祀之位。其兩(liang) 傍又為(wei) 廡二十二楹間,上以祀各宗庶母。左次扁曰神儲(chu) ,積粟以供祀事;右次扁曰義(yi) 儲(chu) ,積粟以備修葺。宰牲有庖,藏器有庫,繚以周垣,固以高門。工起於(yu) 成化六年九月二十一日,越十二月九日告成。

 

與(yu) 《家禮》祠堂之製不同的是,堂數為(wei) 五而非四龕,中祀六世祖不祧,超出高祖。兩(liang) 旁祀各宗庶母。吳寬就此發表自己的看法:

 

夫禮之製何本,本於(yu) 人情而製也,惟其本於(yu) 人情而製,故議禮之家可以遷徙而無一定之說。若祭之為(wei) 禮,禮之尤重者也。古之祭者,有尊卑貴賤之分,故所祭有親(qin) 疏多寡之數。祭法曰:王七廟,諸侯五廟,大夫二廟,官師一廟,士庶無廟。無廟則傷(shang) 乎人情,而孝子孝孫無所致其報本追遠之心。於(yu) 是世之大儒君子立為(wei) 世數以祭之,或以三世或以四世,或及其始祖。至考亭朱子輯為(wei) 《家禮》一書(shu) ,然後其說始定。而鄭氏累世同居,本支益盛,神主位次猶病《家禮》之不可行也,遂少變之,然豈求異於(yu) 儒先哉?蓋人情之不得已也。若夫陳氏生既不同族而居,至於(yu) 事亡之際,其禮因複少變之,又豈求異於(yu) 他人哉?蓋亦人情之不得已也。故儒先之祭,莫不以宗子為(wei) 重。鄭氏、陳氏變之者,因合祭而特變其位次耳,於(yu) 家法則自若也。然皆惜其不及就正朱子,立為(wei) 常法,以通行天下耳。[31]

 

他認為(wei) 禮之製本於(yu) 人情,祭有尊卑貴賤之分,所祭有親(qin) 疏多寡之數,儒者主張不同,《家禮》始定其數。義(yi) 門鄭氏累世同居,本支益盛,神主位次病《家禮》不可行,遂少變而祭遠祖,陳氏仿鄭氏,均為(wei) 人情不得已。先儒主張宗子祭祖,鄭氏、陳氏因合祭而特變其位次,於(yu) 家法一如既往。吳寬遺憾的是,此法不能就正於(yu) 朱熹以通行天下。

 

三、明後期宗祠家廟的發展


明後期宗族建祠祭祀祖先更為(wei) 普及,祭祀始祖的統宗祠堂更多,浙江仍是宗族建設興(xing) 盛的地域。嘉靖十五年以議大禮推恩準許祭祀始祖,這一詔令對於(yu) 臣民的祠祭祖先影響深刻。[32]浙江紹興(xing) 、金華、溫州等府家廟、宗祠以及大宗祠的設置反映出建祠祭祖的發展。

 

溫州府祠堂仍在繼續設置。劉節(1476—1555),明江西大庾人,字介夫,號梅園。弘治十八年(1505)進士,曆浙江左布政使,官至刑部侍郎。他為(wei) 溫州府樂(le) 清縣李氏大宗祠所寫(xie) 記文,談到李氏審齋、筠軒兄弟協力建祠,審齋“倡議立祠統宗合族,筠軒乃捐其文峰山下丕址,創建是祠。祠中為(wei) 堂,堂設五龕,中上一龕專(zhuan) 祀始祖,即縣尹公也。左右四龕,列祀高曾祖禰,昭穆為(wei) 序,易世則遷者也。”[33]該祠匾曰“李氏大宗之祠”,名副其實。劉節評論該祠上祀始祖百世不遷,仁孝周洽。

 

薛蕙(1489-1541),字君采,安徽亳州人,正德九年(1514)進士,授刑部主事,後官至吏部考功郎中。其所作《高氏大宗祠記》記載了溫州樂(le) 清高氏設置大宗祠的情形:

 

大宗祠者,大中丞樂(le) 清高公祖考之祠也。高氏之先出宋太尉諱瓊,太尉五世孫諱世則,在建炎初為(wei) 行營副使,扈從(cong) 南渡,以節度使判溫州,因家樂(le) 清,實惟高氏始遷之祖,祠之所為(wei) 名也。祠作於(yu) 節度使之孫諱新七,後世祗守不隧。及中丞公曾祖父華亭令諱某,皇考贈光祿卿諱某,追孝嗣事,歲治月飭,益恢於(yu) 初祠之創。繼之概也,辨其昭穆,嚴(yan) 其祔祧,祭祀必時,嘉事、凶事必告。凡節度使之所自出,無間於(yu) 親(qin) 疏遠邇,祭而行事,必皆至焉。既而,合食必皆與(yu) 焉。上尊祖禰,下親(qin) 宗族,祠之大倫(lun) 也。有譜以紀世次,有家訓以誌教命,有世祀之田以共齊盛牢。醴有文字歌頌,以章上世之美,廣後人之思。祠之雜製也,舉(ju) 祠之故,考諸禮度之義(yi) ,鮮不合者,可無待言耳矣。

 

高氏始遷祖是南宋初年人,祠堂不斷修治,是合族祠。該族重視宗族建設,修祠隻是其一,還有族譜,有家訓,有祀田。薛蕙認為(wei) :

 

今夫世之氏族,克世其家者,或一二世、或三四世微矣。而高氏代序之悠長也,子孫之蕃庶昌大也,匪上世垂慶之永,其孰基之?凡族之人,始則合,末則殊,甚者戚未單而恩弗通。而高氏之族,統之以昭穆,綴之以燕會(hui) ,戚則致其愛,疏則致其敬。無不足者,相恤也;無不善者,相觀而化也。匪上世貽謀之善,其孰致之?吾聞原水之出者大,則下流之受者宜廣;先祖之施者厚,則後嗣之承者宜篤。篤其承必思孝祖禰,孝祖禰必思修宗廟,修宗廟必思睦宗族,睦宗族必思敦禮義(yi) 。此高氏世世子孫所宜從(cong) 事也,而況於(yu) 中丞公申之以不匱之誌。[34]

 

高氏代序悠長、子孫昌大,善於(yu) 合族,寄希望高氏子孫孝祖禰,修宗廟,睦宗族,敦禮義(yi) 。

 

金華府東(dong) 陽許氏祠堂的演變亦具特色。許府君廟創於(yu) 宋宣和年間,原是護佑地方的名人祠宇,府君為(wei) 國捍賊,力障全婺,能陰騭其鄉(xiang) 人。明代許氏嗣孫東(dong) 田公因廟祀不治,遂捐數十百金,以倡其族人,將故廟新之,“以專(zhuan) 祀府君而仍舊所存精忠之額,曰吾不敢遠之而褻(xie) 也。後為(wei) 堂曰純孝,以祀其始祖孝子孜,而子姓昭穆祔焉。曰吾不敢遠之而疏也,左右為(wei) 思義(yi) 、景節二亭,以祀許氏之有外行內(nei) 操者,曰以此為(wei) 忠孝之翼也。祭田,分者合之,寡者益之,皆倡自公及諸董役者,而約以次祔入者,各捐產(chan) 如其率。”[35]於(yu) 是稱許氏宗祠。這個(ge) 由地方名人專(zhuan) 祠轉化為(wei) 族人宗祠的事例,經始於(yu) 嘉靖三十九年(1560),若幹年後完成。

 

嘉靖、萬(wan) 曆時期,是設家廟的發展時期。[36]紹興(xing) 山陰吳氏,萬(wan) 曆二十一年(1593)以兵部尚書(shu) 吳兌(dui) 二品官的身份建家廟三楹,上逮始祖為(wei) 一廟,旁逮宗子之昆弟為(wei) 一廟,下逮諸子諸孫為(wei) 一廟。吳兌(dui) (1525—1596),字君澤,號環洲,嘉靖三十八年(1559)進士,曆經嘉靖、隆慶、萬(wan) 曆三朝。[37]該族重視宗族治理:“吳世有家法,以宗老一人董家政,又立宗理二人以懲不法,子孫有犯,則告廟伐鼓而杖之,俟其悛也。不悛則不齒於(yu) 宗,死不入廟。非有大故,終不致於(yu) 官。至為(wei) 邑長吏所詫,曰:‘他姓治以官法而不足,獨吳氏治以家法而有餘(yu) 。’”[38]這是宗族自治的典範,得到官府的肯定。

 

紹興(xing) 府也有始祖祠。餘(yu) 姚呂氏,其先南宋時呂億(yi) 家新昌,七傳(chuan) 至鐮後遷至餘(yu) 姚新河,明初因貴義(yi) 公世籍戶口書(shu) 誤,易呂為(wei) 李。貴義(yi) 公有子德玉,明世宗時呂氏出了禮部尚書(shu) 呂本,後複姓呂。於(yu) 是呂氏“拓舍旁地,以祠四公,自鐮至德玉治主以升,又置田若幹畝(mu) ,以給其屋儀(yi) 物數,登降之際,悉如我明《集禮》……扁其門曰:呂氏遷姚始祖祠”[39]。該詞所祭始祖涉及南宋與(yu) 明初時人。呂本輯有該族的族譜《餘(yu) 姚新河呂氏家乘》,流傳(chuan) 至今,記載了有關(guan) 宗祠的內(nei) 容。呂本說:“夫第宅、書(shu) 院、宗廟、生祠、塋域、祀田者,或積俸賜金之所治。第宅所以安居也,書(shu) 院所以講藝也,生祠所以順輿情也。宗廟、塋域乃藏祖宗之魂魄,尤為(wei) 至重,故不得不慎,而隆棟宇堅磚石也。至若祀田,祖宗亦嚐置之,遷姚二祖,則第八輩各捐資置之也。今既備之,慮地裏不一,久而迷失,故逐一畫圖,詳注坐落處,所以為(wei) 永遠考據之計,倘後有不才子孫,欲鬻之他人,乃不孝之大者。凡我子孫,共當殛之矣!各圖次第列於(yu) 後,圖後複跋其緣由,使一展閱間,即炯然在目也。”[40]可見對於(yu) 宗廟、塋域、祀田有關(guan) 祖先祭祀的重視。我們(men) 再看有關(guan) 祠堂的跋文,第7幅圖跋說:“遷姚呂氏四祖祠,乃予新建,以奉安萬(wan) 十二府君、庚五府君、德王府君、貴義(yi) 府君四祖神主者也。四祖舊嚐有祠,在舊宅廢之久矣。予今卜地構之,前磚門一座,正堂三間,曰慶源堂,後寢室三間,左神廚,右神庫也。周回繚以牆垣,呂氏子孫其世守之,其祭祀儀(yi) 節,另具於(yu) 後。”[41]可知始祖祠所祭祀的四祖舊祠在舊宅,屬於(yu) 家祠範疇,“今卜地構之”,變為(wei) 宗祠。

 

第11幅圖跋說:“贈光祿大夫柱國少保兼太子太傅禮部尚書(shu) 武英殿大學士拙庵呂公,一品夫人胡氏墳塋圖。弘治十八年所葬,今以孫貴,贈官一品,製得用儀(yi) 從(cong) ,於(yu) 嘉靖壬戌重修石圍牆七丈二尺,拜台三層,兜襟一層,翁仲一對,石馬一對,石虎一對,石羊一對,望柱一對,石牌坊二座,碑亭二座,坐落餘(yu) 姚縣南五裏許雙雁鄉(xiang) 之黃山,巽龍,坐卯向酉,玉幾為(wei) 案也。青龍之外,建有墳庵一所,牆門一座,前廳五間,後樓三間,二衕,後小屋五間,園地一片。每年祭畢,子孫即於(yu) 此享餕會(hui) 食也。”[42]這是呂本祖父的墳塋圖,建有墳庵,每年墓祭之後,在此享餕會(hui) 食。

 

第14幅圖跋說:“貴義(yi) 府君、德王府君祭祀,眾(zhong) 出銀共買(mai) 田六丘,共壹拾捌畝(mu) 柒分柒厘並岩,出田壹丘,計貳畝(mu) ,共七丘,共計田貳拾畝(mu) 柒分柒厘,共計租穀百合伍拾石,其字號田段四至弓尺,賣主佃戶價(jia) 值,逐丘開具於(yu) 後。”[43]記載祀田情況。

 

該卷還有隆慶六年所作《義(yi) 舉(ju) 祭田引》,記載祀田設置以及辦理祭祖事宜:呂氏自新昌徙居餘(yu) 姚,以萬(wan) 十二府君為(wei) 始祖,生庚五府君,二墓在新昌,久已湮沒。庚五府君生貴義(yi) 府君,二祖葬餘(yu) 姚,“其祠堂吾父力任建複,其二祖之祭祀,厚使三大房子孫輪流供辦,奈盛衰不齊,每每苦之。且祭品不一,殊不成禮。今凡出仕者,請各捐俸,隨意多寡,置近塋田,收租以辦祭品。雖未出仕,有家道盈餘(yu) 而肯願出助者,尤見至孝。俟物齊備,總計若幹,買(mai) 田若幹,集眾(zhong) 議定品物,刻碑祠內(nei) ,將所置田契,俱刻於(yu) 碑陰,立石田隅,大書(shu) ‘呂氏祭田’,使子子孫孫世守之。輪及當年者,即收租納糧外,如議定之品辦之,致祭必虔,方為(wei) 成禮,乃不負祖宗之意也。”[44]呂氏祭田由族眾(zhong) 貴、富之人捐置,祭祖由三房輪辦。該族《家訓·睦族》要求:“今立祠堂以祀四祖,置祭田以供春秋,無非敦睦以勸孝友之意,子孫永遵,可弗替焉。”[45]


四、小結


明代浙江祠祭祖先的形式可以分為(wei) 庵觀附祭與(yu) 墓祠、家祠、宗祠三種形式。明前期在祖墓建祠而且請僧道主持則並不多見,僧人釋妙聲論述基於(yu) 孝道墓祭祖先合於(yu) 人情,義(yi) 烏(wu) 人王紳讚成當地施氏的墓庵。墓祭還有墓亭、墓祠,金華人蘇伯衡均予以肯定。吳興(xing) 閔氏元代始設墓祠,明代複建,祀先合族。墓庵事例見於(yu) 金華府;墓亭事例見於(yu) 溫州府、杭州府;墓祠事例見於(yu) 溫州府、湖州府。蘇伯衡記載了元末明初浙江的宗族祠堂事例,家祠祭祀始遷祖有違儒家禮製,蘇伯衡也予以讚同。家祠參照朱熹《家禮》,家祠事例見於(yu) 溫州府、處州府、金華府、湖州府。祭祀始祖的宗祠有天台的事例,方孝孺、貝瓊有所討論。

 

明中葉金華、紹興(xing) 設立的祠堂,引發黃仲昭、吳寬等有所討論。紹興(xing) 山陰陳氏創祠堂,置祭田,祭祀父祖。金華府義(yi) 烏(wu) 陳氏設立祠堂牌位引起關(guan) 注。

 

明後期浙江溫州祠堂仍在繼續設置。溫州府樂(le) 清縣李氏大宗祠,上祀始祖百世不遷,樂(le) 清高氏設置大宗祠合族。金華府東(dong) 陽許氏祠堂由地方名人專(zhuan) 祠轉化為(wei) 族人宗祠。紹興(xing) 山陰吳氏家廟亦有宗祠性質,且重視自治。紹興(xing) 府餘(yu) 姚呂氏也有始祖祠,所祭始祖涉及南宋與(yu) 明初時四人,四祖舊祠原為(wei) 舊宅家祠,新建則卜地而設變為(wei) 宗祠。呂氏設置祭田,由族眾(zhong) 貴、富之人捐置,三房輪辦祭祖事宜。

 

總之,明代浙江祠祭祖先並不拘泥於(yu) 朱熹《家禮》,更強調“禮以義(yi) 起”,尊重人們(men) 的尊祖感情,士大夫不惜違禮逾製,造成宗祠的發展,如此民間也會(hui) 有所效法,使得祠祭普及。浙江祠祭祖先尤盛於(yu) 溫州府、處州府、金華府、湖州府以及杭州府、紹興(xing) 府。浙江祠祭祖先的盛行,表明宗族建設的發展,這在全國也是引人注目的。

 


[1]常建華:《論明代社會生活性消費風俗的變遷》,《南開學報》1994年第4期,第53-63頁。
[2] [日]井上徹:《關於宗族形成的動因--以元末明初浙東、浙西為對象》,《和田博德教授古稀紀念·明清時代的法和社會》,汲古書院,1993年,收入井上徹《中國的宗族與國家禮製》第二章《宗法繼承》,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8年,第34-84頁。 
[3] 何淑宜:《香火:江南士人與元明時期祭祖傳統的建構》,台北:稻鄉出版社,2009年。
[4]常建華:《試論宋濂的宗族思想》,《東洋學研究》(韓國)第4輯,1998年,收入常建華:《明代宗族研究》第八章《宋濂的宗族思想》,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347-359頁。
[5](明)方孝孺:《遜誌齋集》卷一三《童氏族譜序》,徐光大校點:《方孝孺集》中冊,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3年,第477頁。
[6]常建華:《宗族誌》,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145-152頁。
[7](明)釋妙聲:《東皋錄》卷中《於氏祠堂記》,《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27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第619頁。
[8](明)王紳撰,林家驪等點校:《繼誌齋集》卷七《施氏雙溪庵記》,北京:中華書局,2020年,第205-206頁。
[9](清)張廷玉等撰:《明史》卷二八五《文苑·蘇伯衡》,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7310-7311頁。
[10](明)蘇伯衡:《蘇平仲文集》卷七《厚本亭記》,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正統七年黎諒刻本,第22頁b。
[11](明)徐一夔:《始豐稿》卷五《追遠亭記》,徐永恩點校:《徐一夔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7年,第93-94頁。
[12](明)蘇伯衡:《蘇平仲文集》卷七《愨敬堂記》,第11頁。
[13](明)王行:《半軒集》卷三《筠穀鄭氏墓祠記》,《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31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第331頁下。
[14](清)張廷玉等撰:《明史》卷一八一《列傳·王鏊》,第4825-4827頁。
[15](明)王鏊:《震澤先生集》卷一六《吳興閔氏重修先塋記》,吳建華點校:《王鏊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第251頁。
[16](明)蘇伯衡:《蘇平仲文集》卷七《厚德庵記》,第21頁。另“富用吾之情”《金華叢書》本、四庫本作“當用吾之情”。
[17](明)蘇伯衡:《蘇平仲文集》卷七《時思堂記》,第23-24a頁。
[18](明)蘇伯衡:《蘇平仲文集》卷七《陳氏祠堂記》,第3b-4頁。
[19](明)蘇伯衡:《蘇平仲文集》卷七《陳氏修睦堂記》,第5頁。
[20](明)胡翰:《胡仲子集》卷七《深溪王氏祠堂記》,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洪武十四年王懋溫刻本,第1-2a頁。
[21](清)張廷玉等撰:《明史》卷一六九《列傳·王直》,第4537-4541頁。
[22](明)王直:《抑庵文後集》卷四《清溪沈氏祠堂記》,《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41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第391-392頁。
[23](明)林右:《天台林公輔先生文集》不分卷《潘氏祠堂記》,《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27冊,濟南:齊魯書社,1997年,第577-578頁。
[24]以上引文見(明)貝瓊:《清江貝先生文集》卷一六《追遠堂記》,楊葉點校:《貝瓊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183-184頁。
[25](明)方孝孺:《遜誌齋集》卷一六《天台陳氏先祠記》,徐光大校點:《方孝孺集》中冊,第593-595頁。
[26](清)張廷玉等撰:《明史》卷一七九《列傳·鄭紀》,第4753-4754頁。
[27](明)黃仲昭:《未軒公文集》卷一一《書李西涯所作山陰陳氏祠堂記後》,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嘉靖三十四年黃希白刻本,第13-14a頁。
[28](清)張廷玉等撰:《明史》卷一六一《列傳·陳壯》,第4392頁。
[29](清)張廷玉等撰:《明史》卷一八四《列傳·張元禎》,第4879-4880頁。
[30](清)張廷玉等撰:《明史》卷一八四《列傳·吳寬》,第4883-4884頁。
[31](明)吳寬:《匏翁家藏集》卷三二《義烏陳氏祠堂記》,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正德三年吳奭刻本,第2b-3頁。
[32]常建華:《明代宗族祠廟祭祖禮製及其演變》,《南開學報》2001年第3期,第60-67頁。
[33](明)劉節:《梅國前集》卷一九《樂清李氏大宗祠記》,《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7冊,濟南:齊魯書社,1997年,第382-383頁。
[34](明)薛蕙:《西原全集》卷一〇《高氏大宗祠記》,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崇禎薛邦瑞刻本,第52b-53a頁。
[35](明)陸可教:《陸學士先生遺稿》卷一一《重修許府君祀記》,《四庫禁毀書叢刊》集部第160冊,北京:北京出版社,1997年,第428-429頁。
[36]常建華:《明代宗族研究》,第433頁。
[37](清)張廷玉等撰:《明史》卷二二二《列傳·吳兌》,第5848-5850頁。
[38](明)劉宗周:《按察司副使累贈資政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書烏石吳公家廟記》,丁曉強點校:《劉宗周全集》第5冊《文編中》,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614頁。
[39](明)徐渭:《徐文長文集》卷二四《呂氏始祖祠記》,《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145冊,濟南:齊魯書社,1997年,第249-250頁。
[40](明)呂本輯:《餘姚新河呂氏家乘》卷七《第宅書院生祠塋域祀田圖總紀》,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刻本。
[41](明)呂本輯:《餘姚新河呂氏家乘》卷七。
[42](明)呂本輯:《餘姚新河呂氏家乘》卷七。
[43](明)呂本輯:《餘姚新河呂氏家乘》卷七。
[44](明)呂本輯:《餘姚新河呂氏家乘》卷七《義舉祭田引》。
[45](明)呂本輯:《餘姚新河呂氏家乘》卷一二《家訓二十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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