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三傳(chuan) 通讀入門之閔公二年
作者:三純齋主人
來源:“三純齋”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七月十五日甲寅
耶穌2024年8月18日
[春秋]二年春,王正月,齊人遷陽。
夏,五月,乙酉,吉禘於(yu) 莊公。
秋,八月,辛醜(chou) ,公薨。
九月,夫人薑氏孫於(yu) 邾。公子慶父出奔莒。
冬,齊高子來盟。
十有二月,狄入衛。
鄭棄其師。
魯閔公二年,公元前660年。
春季,《春秋》隻有一條記錄,“二年春,王正月,齊人遷陽。”陽,是一個(ge) 很小的封國,有說是姬姓,有說是偃姓,後代的子孫就以國名為(wei) 姓即為(wei) 陽姓——明教教主陽頂天估計就是其後人。陽國的地理位置,有說在今天的山東(dong) 沂南縣,也有說在山東(dong) 青州市一帶——這種小國因史料缺失,所以經常出現類似情況。類似魯莊公十年《春秋》“宋人遷宿”一事,此處“齊人遷陽”就是陽國被齊國吞並。不過這條記錄三傳(chuan) 都未關(guan) 注。
《左傳(chuan) 》春季的記錄,是虢國大夫舟之僑(qiao) 出奔晉國:
二年春,虢公敗犬戎於(yu) 渭汭(ruì)。舟之僑(qiao) 曰:“無德而祿,殃也。殃將至矣。”遂奔晉。
渭汭,杜預注釋說“渭水出隴西,東(dong) 入河。水之隈曲曰汭。”渭汭即渭水的彎曲處。犬戎曾經導致了西周的覆亡,從(cong) 考古和文獻看,當時有很多中原諸侯與(yu) 犬戎作戰的記錄。虢公能打敗犬戎,說明虢國實力還是比較強勁。舟之僑(qiao) 是虢國的大夫。他說的“無德而祿”,用今天的話說就是德不配位。虢國的高官都主動出奔晉國,說明虢國內(nei) 部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分裂。這段記錄,也為(wei) 後麵虢國滅亡做了鋪墊。
這段意思說,魯閔公二年,虢公在渭汭打敗了犬戎。舟之僑(qiao) 評價(jia) 此事說:“德行不好卻享受戰勝的福祿,這不是好兆頭,恐怕災禍就要來了。”於(yu) 是出奔晉國。
夏季,《春秋》記錄是“夏,五月,乙酉,吉禘(dì)於(yu) 莊公。”禘,是一種祭祀的儀(yi) 式,杜預注釋說“三年喪(sang) 畢,致新死者之主於(yu) 廟,廟之遠主當遷入祧(tiāo),因是大祭以審昭穆,謂之禘。”人去世三年之後,要將其靈位安置在祖廟,祖廟中此前安置的相對較遠的祖先神位,就要遷入遠祖專(zhuan) 享的廟(即祧),在這個(ge) 過程中要舉(ju) 行大的祭祀,重新排放祖廟中先祖的靈位順序(即審昭穆),這就是禘。這裏提到的昭穆製度,是古代關(guan) 於(yu) 宗廟裏神位排序的一種規定。《禮記·祭統》說:
夫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別父子、遠近、長幼、親(qin) 疏之序而無亂(luan) 也。是故有事於(yu) 大廟,則群昭群穆鹹在而不失其倫(lun) ,此之謂親(qin) 疏之殺也。
大致意思說,祭祀先祖時,先祖的神位在廟裏的排序是有昭、穆之別的,以此來明確不同輩分人之神位在宗廟中的位置。
按禮製,宗廟裏祖先神位排放順序是始祖居中,左昭右穆。具體(ti) 來說就是父親(qin) 居左為(wei) 昭,子居右為(wei) 穆。二、四、六世為(wei) 昭,三、五、七世為(wei) 穆,先世為(wei) 昭後世為(wei) 穆;長為(wei) 昭,幼為(wei) 穆;嫡為(wei) 昭,庶為(wei) 穆。但宗廟裏的牌位總數是有規定的。按禮製天子立七廟,即始祖神位居中,然後加上當今天子的父親(qin) 、祖父、曾祖、高祖、高祖的父親(qin) 和祖父的神位,按照昭穆製度供奉在一起。諸侯五廟,為(wei) 始祖神位居中,然後加上當今國君的父親(qin) 、祖父、曾祖、高祖的神位。大夫三廟,即始祖、父親(qin) 、祖父三者神位。士立一廟,有說這一廟隻是祭祀家族的太祖。庶人則無廟。
所以當最近一代去世的人,三年之後到了神位進入先祖廟的時候,就需要將之前部分祖先的神位移出到祧,而祖廟裏留存的神位,其順序也需要作出相應的調整——這過程就是禘。吉禘,是表示舉(ju) 行完大的祭祀之後,向祖先神位告吉,因而稱吉禘。
有這些基礎知識,再來看關(guan) 於(yu) 魯莊公的這條記錄,就會(hui) 發現有點異常:魯莊公去世到現在才兩(liang) 年,尚未達到杜預注釋說的“三年喪(sang) 畢”,魯國這樣做,顯然是提前了,提前了就意味著不合禮製。《左傳(chuan) 》夏季的記錄與(yu) 此事有關(guan) :
夏,吉禘於(yu) 莊公,速也。
給魯莊公做的這個(ge) 吉禘禮,提前了——還算客氣,隻是說不合禮儀(yi) ,也未過於(yu) 苛責。
不過杜預注釋到此的時候,說了一句:“莊公喪(sang) 製未闕,時別立廟,廟成而吉祭又不於(yu) 大廟,故詳書(shu) 以示譏”——認為(wei) 《春秋》這裏記載此事就是有譏諷的意思。
《榖梁傳(chuan) 》則明確認為(wei) 《春秋》有臧否之意:
吉禘者,不吉者也。喪(sang) 事未畢而舉(ju) 吉祭,故非之也。
《春秋》這裏特意稱“吉禘”,是因為(wei) 這其實不吉。三年喪(sang) 期還未結束就舉(ju) 行吉祭,所以《春秋》記錄下來,表示認為(wei) 此事非禮。
《公羊傳(chuan) 》和《榖梁傳(chuan) 》觀點基本一致,不過解釋的更詳細:
其言吉何?言吉者,未可以吉也。曷為(wei) 未可以吉?未三年也。三年矣,曷為(wei) 謂之未三年?三年之喪(sang) ,實以二十五月。其言於(yu) 莊公何?未可以稱宮廟也。曷為(wei) 未可以稱宮廟?在三年之中矣。吉禘於(yu) 莊公,何以書(shu) ?譏。何譏爾?譏始不三年也。
《春秋》這裏為(wei) 何特意要在禘前麵加個(ge) “吉”字?這裏用“吉”,其實是說不可以用“吉”。為(wei) 何說不可以用“吉”?因為(wei) 魯莊公去世迄今未滿三年。為(wei) 何說未滿三年?正常情況下應該服喪(sang) 三年,魯莊公去世到現在實際才二十五個(ge) 月。《春秋》這裏為(wei) 何稱“莊公”?因為(wei) 還不能稱宮廟。為(wei) 何還不能稱宮廟?是因為(wei) 還在三年服喪(sang) 期之中。《春秋》這裏為(wei) 何特意記錄“吉禘於(yu) 莊公”?是表示譏諷。譏諷什麽(me) ?譏諷開了一個(ge) 服喪(sang) 還不到三年就禘的頭。
其實硬要說三年,此時也已經進入了魯莊公去世的第三個(ge) 年頭了,就是月份差了點。
秋季,《春秋》記錄是“秋,八月,辛醜(chou) ,公薨。九月,夫人薑氏孫於(yu) 邾(婁)。公子慶父出奔莒。”——剛即位勉強兩(liang) 年的魯閔公突然去世。哀薑出奔邾國,公子慶父出奔莒國。
魯閔公此時也就是一個(ge) 八九歲的小孩子,對於(yu) 他的突然死亡,《公羊傳(chuan) 》未關(guan) 注,《榖梁傳(chuan) 》則解釋了一句:
不地,故也。其不書(shu) 葬,不以討母葬子也。
不地,是因為(wei) 正常情況下國君去世,《春秋》的記錄應該是“某月某日,公薨於(yu) 路寢”,但這條記錄沒說魯閔公在哪去世。“其不書(shu) 葬”之前解釋過,意味著《春秋》後麵沒有“某月某日,葬我君閔公”的記錄。所以,《榖梁傳(chuan) 》認為(wei) 這些都是夫子有意為(wei) 之的。《春秋》特意不記載魯閔公去世的地點,是因為(wei) 有變故發生。不記載安葬的事,是因為(wei) 不能一邊聲討其母一邊安葬兒(er) 子。
《榖梁傳(chuan) 》這解讀,就是認為(wei) 夫子沒有明說但實際暗指魯國再次發生了政變,魯閔公就是被弑殺的。既然要聲討母親(qin) ,說明其名義(yi) 上的母親(qin) 對魯閔公的去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魯閔公名義(yi) 上的母親(qin) 是誰?是哀薑。再往深推,則可以猜到魯閔公之死,幕後凶手依然是公子慶父。
慶父和哀薑一黨(dang) ,在魯莊公去世後不到三年時間裏,已經反複作亂(luan) ,此時魯國內(nei) 部尚有公子友一係的人馬,這一派勢力占據著道義(yi) 的製高點,當然不會(hui) 縱容慶父和哀薑一黨(dang) 繼續胡作非為(wei) ,顯然魯閔公去世後魯國內(nei) 部又發生了一係列鬥爭(zheng) ,而慶父和哀薑一係在這次鬥爭(zheng) 中失利了——也正常,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所以兩(liang) 人無法在魯國容身,於(yu) 是分別出逃。《榖梁傳(chuan) 》針對“九月,夫人薑氏孫於(yu) 邾”解讀說:
孫之為(wei) 言猶孫也。諱奔也。
“孫”,就是委婉表示哀薑出奔。
對“公子慶父出奔莒”的解釋是:
其曰出,絕之也。慶父不複見矣。
《春秋》這裏用“出”,是表示斷絕的意思,慶父此後不能再回到魯國了。
《公羊傳(chuan) 》對這兩(liang) 位出奔一事解讀如下:
公薨何以不地?隱之也。何隱爾?弒也。孰弒之?慶父也。殺公子牙,今將爾,季子不免。慶父弒二君,何以不誅?將而不免,遏惡也,既而不可及。緩追逸賊,親(qin) 親(qin) 之道也。
《春秋》沒有記錄魯閔公去世地點,是表示哀痛他被弑殺。誰弑殺的魯閔公?就是公子慶父。殺公子牙,是因為(wei) 公子牙準備要弑殺國君,公子友不可能饒恕他。慶父弑殺了兩(liang) 位國君,為(wei) 何沒有誅殺他?對於(yu) 打算弑君的人提前誅殺,是為(wei) 了阻止將來作惡。但國君已經被弑殺了,即使殺了慶父也無法挽回。(因為(wei) 慶父是公子友的親(qin) 人)就有意放緩追捕他(注:即有意放其逃生),這是(公子友)對待犯罪的親(qin) 人之道。
其實這段話的“緩追逸賊,親(qin) 親(qin) 之道”觀點,與(yu) 現實並不符,隻能說是《公羊傳(chuan) 》為(wei) 解釋而解釋。因為(wei) 後續事情的發展證明魯國——甚至說公子友——並不想放公子慶父一條生路。《左傳(chuan) 》秋季的記錄,交代了很多《春秋》沒有提到的信息:
初,公傅奪卜齮(yǐ)田,公不禁。
秋,八月辛醜(chou) ,共仲使卜齮賊公於(yu) 武闈。成季以僖公適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以賂求共仲於(yu) 莒,莒人歸之。及密,使公子魚請,不許。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聲也。”乃縊。
閔公,哀薑之娣叔薑之子也,故齊人立之。共仲通於(yu) 哀薑,哀薑欲立之。閔公之死也,哀薑與(yu) 知之,故孫於(yu) 邾。齊人取而殺之於(yu) 夷,以其屍歸,僖公請而葬之。
成季之將生也,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在公之右。間於(yu) 兩(liang) 社,為(wei) 公室輔。季氏亡,則魯不昌。”又筮之,遇大有之乾,曰:“同複於(yu) 父,敬如君所。”及生,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命之。
第一段講述魯閔公何以得罪大夫。傅是師傅。卜齮,說明這個(ge) 人的職務是負責占卜的官員,名齮。當初魯閔公的師傅強奪了卜齮的田地,但魯閔公並未禁止追責——言下之意,卜齮因此對魯閔公心懷不滿。其實這事怪不得魯閔公,他還是尿尿和泥玩的年紀,就一個(ge) 啥都不懂的小娃娃,也許連這事都不知道。
第二段講述魯閔公之死。共仲即公子慶父,成季即公子友。武闈,應該是魯閔公居住地跟前的某處地方。“成季以僖公適邾”的適,其實是逃往的委婉說法。公子魚,即後麵的奚斯。密,杜預注釋說“魯地,琅琊費縣北有密如亭。”大致在今天山東(dong) 費縣北。
第二段意思說,秋季,八月辛醜(chou) 日,共仲派卜齮在武闈殺掉了魯閔公。成季帶著後來的魯僖公去了邾國。共仲出奔莒國之後,他們(men) 才回到魯國,擁立了魯僖公。並向莒國送上賄賂,請求莒國人把共仲送回,莒國人於(yu) 是就把共仲送往魯國。走到密的時候,共仲讓公子魚提前去求情,未被許可。公子魚哭著回來,共仲聽到哭聲說:“這是奚斯的聲音啊。”於(yu) 是自縊而死。
從(cong) 這段話裏看得出公子友還是很有遠見,即使是避難邾國,也不忘走之前帶上一個(ge) 魯莊公的兒(er) 子,為(wei) 後來有人能繼承君位做好鋪墊。共仲之所以出奔莒國,顯然是國內(nei) 出現了反對他的實力逼迫他不得不離開魯國求生,考慮到此時公子友已經預先避難離開魯國,則說明其他反對公子慶父一派的勢力已經非常強大,即使缺少公子友這樣的領袖,也依然能扭轉魯國的政局。公子友隨後能回國擁立魯僖公,顯然也是得到這一派的絕對擁護。魯國之所以要賄賂莒國索要公子慶父,就是要徹底清算他的罪行,這也是為(wei) 何我說《公羊傳(chuan) 》其所謂的“緩追逸賊,親(qin) 親(qin) 之道”觀點與(yu) 現實不符。
慶父之所以被迫出奔,一方麵有國內(nei) 反對派的壓力,另一方麵可能更大因素來自外部的齊國。魯閔公是齊國女子所生,是魯莊公合法繼承人,所以齊國支持他。慶父一方麵是不是齊國骨血不好說(注:他是不是文薑的兒(er) 子缺乏確證),另一方麵,畢竟不是魯莊公合法繼承人,何況慶父哀薑為(wei) 了私欲弑殺魯閔公,這就是亂(luan) 臣賊子,作為(wei) 諸侯之長的齊桓公如果還支持,那就無法取信於(yu) 天下。
慶父出奔後還想回國,雖然也知道自己這次回去了難逃一死,但還是心存僥(jiao) 幸,想著公子友能念兄弟之情放他一馬,所以派了公子魚提前去求情,希望得到赦免。但這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能赦免了他,否則既無法向國人交代,更無法向逼走慶父的一派勢力交代——這個(ge) 人留著萬(wan) 一東(dong) 山再起呢?所以慶父必須死。但實際上公子友還是手下留情了,至少留存了他的後代,即後來的孟氏一族。否則按照當初鴆毒誅殺公子牙的情形推測,以公子慶父的罪行也應該是“死且無後”才對。公子魚能稱公子且跟慶父在一起,則大概率也是魯桓公的庶子,和慶父應該是兄弟。
第三段講述哀薑的下場。夷,具體(ti) 地方不詳,聯係上下文推測,當時應該不屬於(yu) 齊國。這段意思說,魯閔公是哀薑的妹妹叔薑之子,因此當初齊國人擁立他。共仲跟哀薑私通,哀薑想擁立共仲。魯閔公之死,哀薑是參與(yu) 並知情的,因此事發後逃往邾。齊國人向邾國索取了哀薑,在夷這個(ge) 地方殺了她,將屍體(ti) 帶回齊國,後來魯僖公請齊國送來她的屍體(ti) 安葬了哀薑。說明魯僖公——也許是公子友等大臣的建議——對哀薑還是挺厚道。不過哀薑之死不是發生在這一年,而是次年,此處《左傳(chuan) 》提前做了說明。
哀薑是魯閔公的姨媽,論親(qin) 近程度跟母親(qin) 差不多,但為(wei) 了共仲,居然任其殺掉親(qin) 侄子,隻能說色欲熏心已經失去了基本的人倫(lun) ,有這個(ge) 下場也不值得同情。從(cong) 這段也能推測出,應該是在他們(men) 弑殺魯閔公慶父欲圖取而代之的情況下,反對慶父和哀薑的勢力借機發難,最終成功逼走慶父和哀薑的。
第三段講述了關(guan) 於(yu) 發生在公子友身上的一卦。卜楚丘,是魯國負責占卜的官員,沒有記錄他父親(qin) 的名字,可見老爸不如兒(er) 子影響力大。在公之右,我理解是拿“車右”做的比喻。兩(liang) 社,杜預注釋說“周社,亳社。兩(liang) 社之間,朝廷執政所在。”亳是商的都城,所以亳社就是殷商的社廟。“間於(yu) 兩(liang) 社”說明當時魯國有周和殷商的社廟——兩(liang) 座社廟之間就是朝廷所在。
第三段意思說,當初公子友將要出生,魯桓公讓卜楚丘的父親(qin) 占卜。他說:“這是個(ge) 男孩。名字是友,會(hui) 是國君的好幫手。將來他會(hui) 處在兩(liang) 社之間,會(hui) 成為(wei) 輔佐公室之人。季氏如果滅亡了,則魯國就不會(hui) 昌盛。”又用筮草卜卦,得出的本卦是“大有”,變卦是“乾”,他說:“這孩子將來如同他的父親(qin) 一樣,受到的尊敬猶如他是國君。”等孩子出生,他的掌紋好像是個(ge) “友”字,於(yu) 是給他起名為(wei) 友。
大有卦是離上乾下,六爻自下而上依次是初九、九二、九三、九四、六五、上九。乾卦是乾上乾下,六爻自下而上依次是初九、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上九。兩(liang) 卦相比唯一的變爻是大有卦的六五變成了乾卦的九五。大有卦本體(ti) 是非常吉利的一卦,有政治清明、天下富裕繁榮的象征,可以說也是有公侯之象。乾卦象征君王,但公子友卜卦出來的本卦不是乾,而是變為(wei) 乾,我想這應該是卜楚丘之父之所以說公子友會(hui) “同複於(yu) 父,敬如君所”的原因,如果本卦就是乾卦且六爻均是少陽,則直接意味著這孩子將來就是君主。
大有卦上部分離卦的三爻是上下兩(liang) 爻均為(wei) 陽爻中間為(wei) 陰爻,就大有卦六爻而言,是六五爻以陰柔之位居於(yu) 君位(注:這一爻對應到乾卦裏變卦出來的是九五爻,九五之尊就是帝王,就是來源於(yu) 乾卦的這一爻),大有卦六五爻的爻辭是“厥孚交加,威如,吉。”一般學者認為(wei) 大致意思說保持誠信與(yu) 人交往,所以能得到上下的擁戴而不會(hui) 有損威儀(yi) ——感覺就是高貴人物的不怒自威——所以是很吉利的。
看完這段記錄,我隻想說這位卜楚丘之父太厲害了!不但準確預知了這個(ge) 孩子的性別,還準確預知了孩子的名字,這個(ge) 精確度絕對已經是奇跡了——畢竟性別預測成功的概率是50%,但名字會(hui) 叫什麽(me) 完全不可預測,至於(yu) 掌紋字如“友”則純粹無稽之談——恰如我認為(wei) 《左傳(chuan) 》說宋武公女兒(er) 仲子出生而有文“為(wei) 魯夫人”一樣不可信——大概率也是為(wei) 賢德人物神聖化而附會(hui) 之說。
占卜者預言這孩子將來“在公之右。間於(yu) 兩(liang) 社,為(wei) 公室輔”以及“同複於(yu) 父,敬如君所”,讓我想起魯國的先祖周公。至於(yu) “季氏亡,則魯不昌”,我感覺應該是後來魯國衰亡的附會(hui) 之言,這也讓我再次對於(yu) 《左傳(chuan) 》的作者到底是不是左丘明產(chan) 生疑問。
總之,我們(men) 能預感到,公子友是很受《左傳(chuan) 》這一派學者的推崇敬重的,他此後也確實為(wei) 魯國做出了很大貢獻。
《史記·魯周公世家》對於(yu) 魯國這一年的政變全過程也有詳細記錄。按照《史記·魯周公世家》的記錄,明確解釋了慶父出奔莒國的原因,就是因為(wei) “魯人欲誅慶父”。也明確記錄了魯閔公被殺後,即位者魯僖公(注:即《史記·魯周公世家》裏的“釐公”)的身份:他是魯閔公的弟弟,名申。而且沒有提奚斯是公子慶父派去求情的,直接說公子友派人去殺慶父,慶父請求允許他出奔留一條活路被拒絕,並且派了大夫奚斯“行哭而往”——這就與(yu) 《左傳(chuan) 》也出現了差異,按《左傳(chuan) 》對這個(ge) 細節的描述,奚斯哭應該是沒有能獲得赦免公子慶父的許可;但按照《史記·魯周公世家》這裏的記載,則似乎應該理解為(wei) 奚斯“行哭而往”是公子友的安排,類似我們(men) 後來說的“生祭”,其實最終結果一樣,都是傳(chuan) 遞給公子慶父一個(ge) 信號:你死定了!也明確哀薑的死是齊桓公下令的結果,就是因為(wei) “齊桓公聞哀薑與(yu) 慶父亂(luan) 以危魯”——實際上齊桓公不可能這時候才知道此事,這兩(liang) 人此前已經作亂(luan) 了,但被齊桓公默許縱容了。
關(guan) 於(yu) 這段變故,在《史記·齊太公世家》裏也有記錄,不過說發生在齊桓公二十七年。齊桓公二十七年,對應的是魯僖公元年,這其實是把魯閔公二年前後發生的事情放到一起說了。不過《史記·齊太公世家》此處應該有一個(ge) 錯誤之處,說哀薑是“桓公女弟也”,如果哀薑是齊桓公的妹妹,則父親(qin) 就是齊僖公。齊僖公去世是在魯桓公十四年,哀薑嫁給魯莊公是在魯莊公二十四年,距離齊僖公去世二十八年,也就是說哀薑如果是齊僖公的女兒(er) ,則出嫁的時候至少也二十八歲了——作為(wei) 諸侯的女兒(er) ,這在當時應該是不可能的。所以,哀薑的身份應該不是齊僖公的女兒(er) ,大概率是齊襄公或者齊桓公的女兒(er) 。
魯莊公、公子慶父、公子牙、公子友四者的關(guan) 係,按照《史記·魯周公世家》的說法,是“莊公有三弟,長曰慶父,次曰叔牙,次曰季友。”這裏隻能看出四人中魯莊公年紀最大,慶父老二、公子牙老三、公子友老四,至於(yu) 是否是一母所生則不確定。按《公羊傳(chuan) 》在魯莊公二十七年提出的“公子慶父、公子牙、公子友皆莊公之母弟也”的說法,則四人是一母同胞,但後世也有學者認為(wei) 四人不是同母所生,例如杜預就認為(wei) 慶父是魯莊公的庶兄。但是無論如何,親(qin) 情在政治鬥爭(zheng) 麵前一文不值。
冬季《春秋》的第一條記錄是“冬,齊高子來盟。”齊高子,杜預注釋說是高傒——此前在講述齊桓公即位的過程中,我們(men) 提到過這個(ge) 人,是高氏一族的代表人物,齊桓公的重臣。
《榖梁傳(chuan) 》對這條記錄解讀說:
其曰來,喜之也。其曰高子,貴之也。盟立僖公也。不言使何也?不以齊侯使高子也。
《春秋》這裏用“來”字,是表示欣喜的意思。稱呼對方為(wei) “高子”,是尊重對方身份高貴。他這次來魯國,就是表示齊國擁立魯僖公的。為(wei) 何《春秋》這裏沒有稱其為(wei) 使(注:即正常情況下,這條記錄應該是“冬,齊侯使高子來盟”)?是表示他不是受齊侯的派遣而來(注:我理解即有抬高這位高子的身份,直接以他來代表齊國)。
此前在講述齊桓公即位的過程中,提到過齊國有國、高氏二氏,我看許倬雲(yun) 先生在《西周史》一書(shu) 中提到這兩(liang) 族的時候解釋說,這兩(liang) 家是周天子派在齊國的特使。我查閱了一下別的資料,這兩(liang) 家先祖是周天子直接冊(ce) 封,世代為(wei) 齊國上卿且由周天子直接任命,齊國的大事需要君主與(yu) 這兩(liang) 家共商裁決(jue) ——感覺類似於(yu) 周王室安排在齊國的監國。所以,也就能理解這裏為(wei) 何《榖梁傳(chuan) 》會(hui) 有“不以齊侯使高子也”的說法了。
《公羊傳(chuan) 》對這條記錄解讀如下:
高子者何?齊大夫也。何以不稱使?我無君也。然則何以不名?喜之也。何喜爾?正我也。其正我奈何?莊公死,子般弒,閔公弒,此三君死,曠年無君。設以齊取魯,曾不興(xing) 師徒,以言而已矣。桓公使高子將南陽之甲,立僖公而城魯,或曰自鹿門至於(yu) 爭(zheng) 門者是也,或曰自爭(zheng) 門至於(yu) 吏門者是也。魯人至今以為(wei) 美談,曰:“猶望高子也。”
鹿門、爭(zheng) 門、吏門,應該是魯國國都城門的名字。“桓公使高子將南陽之甲,立僖公而城魯”這段記錄,說明高傒來魯國的時候是帶著軍(jun) 隊的,某種程度上,有以武力平定鎮壓叛亂(luan) 的意味。南陽,應該是齊國的城邑,“南陽之甲”即南陽這個(ge) 地方的軍(jun) 隊。按《國語·齊語》的記載,齊國在齊桓公即位之後,管仲進行了一係列改革,“管子於(yu) 是製國以為(wei) 二十一鄉(xiang) :工商之鄉(xiang) 六,士鄉(xiang) 十五。公帥五鄉(xiang) 焉,國子帥五鄉(xiang) 焉,高子帥五鄉(xiang) 焉。”這裏的鄉(xiang) ,應該是行政管理單元,但顯然還有對所轄人群職業(ye) 身份的劃分。具備軍(jun) 事屬性的鄉(xiang) 一共十五個(ge) ,齊桓公、國氏、高氏各領五個(ge) ,也從(cong) 側(ce) 麵說明了國、高二氏地位的尊貴。此次隨高傒入魯的“南陽之甲”,應該就是高氏名下的五鄉(xiang) 之一。
這段解讀意思說,高子是誰呢?是齊國的大夫。為(wei) 何這裏沒有用“使”?因為(wei) 我們(men) 還沒有正式的國君。為(wei) 何這裏沒有說高子的名?因為(wei) 欣喜他的到來(注:稱名則不尊重)。欣喜什麽(me) 呢?他來了之後使我們(men) 魯國撥亂(luan) 反正了。怎麽(me) 說他來使魯國撥亂(luan) 反正了?當初我們(men) 君主魯莊公死了,子般被弑殺了,魯閔公也被弑殺了。這三位君主的死,導致了我們(men) 魯國持續性沒有穩定的國君。假設齊國這時候要攻取我們(men) 魯國,不用興(xing) 師動眾(zhong) 一句話就可以做到。齊桓公派高子率領南陽的軍(jun) 士,擁立魯僖公而且為(wei) 我們(men) 修築城牆,有人說從(cong) 鹿門到爭(zheng) 門這段就是他們(men) 修的,也有說自爭(zheng) 門至吏門是他們(men) 修的。魯國人至今還把這件事當美談,說:“到今天我們(men) 還想念盼望著高子!”
隨著高傒帥軍(jun) 入魯擁立魯僖公,魯國持續了三年的政變內(nei) 亂(luan) 終於(yu) 宣告結束,魯僖公即位之後,魯國的政局開始趨於(yu) 安定穩固。
另,說句題外話。金庸先生的小說《笑傲江湖》裏,華山派有一個(ge) 弟子名叫陸大有,名字應該就是來自大有這一卦。這一卦唯一跟“陸”能對應上的就是六五爻——陸,就是六的大寫(xie) 。但是陸大有的性格行事和結局,似乎都跟這一卦、這一爻沒有什麽(me) 相似之處。這一卦的彖辭說“大有上吉,自天佑也”,可惜陸大有善良的人也並未得到老天的庇護。也許在那個(ge) 滿是偽(wei) 君子善惡顛倒的世界裏,金庸先生故意這樣反諷?
冬季,《春秋》記錄的第二件事是“狄入衛。”這件事《公羊傳(chuan) 》和《榖梁傳(chuan) 》都未關(guan) 注。
《春秋》冬季的第三條記錄是“鄭棄其師。”字麵意思是鄭國人拋棄了他們(men) 的軍(jun) 隊。鄭國此時的國君是鄭文公,但這件事顯然有點詭異,軍(jun) 隊是一個(ge) 國家重要的統治工具,正常情況下怎麽(me) 會(hui) 有國家拋棄自己軍(jun) 隊呢?因為(wei) 這樣做弄不好會(hui) 激起叛亂(luan) 的。
《公羊傳(chuan) 》對這條記錄解釋說:
“鄭棄其師”者何?惡其將也。鄭伯惡高克,使之將逐而不納,棄師之道也。
《春秋》說“鄭棄其師”是什麽(me) 意思呢?就是表示(國君)厭惡這支隊伍的將領。鄭文公討厭高克,所以派他為(wei) 將打發出去了卻不召回,這就是打算丟(diu) 棄軍(jun) 隊的做法——說明這支隊伍的將領是高克。
《榖梁傳(chuan) 》也是解釋了一下所謂的“棄其師”:
惡其長也,兼不反其眾(zhong) ,則是棄其師也。
因為(wei) 討厭這支軍(jun) 隊的將領(注:長,領導者的意思),所以也就不讓軍(jun) 隊人員返回,這就是“棄其師”。
《左傳(chuan) 》冬季的記錄比較多:
冬,十二月,狄人伐衛。衛懿公好鶴,鶴有乘軒者。將戰,國人受甲者皆曰:“使鶴,鶴實有祿位,餘(yu) 焉能戰!”公與(yu) 石祁子玦,與(yu) 寧莊子矢,使守,曰:“以此讚國,擇利而為(wei) 之。”與(yu) 夫人繡衣,曰:“聽於(yu) 二子。”渠孔禦戎,子伯為(wei) 右,黃夷前驅,孔嬰齊殿。及狄人戰於(yu) 熒澤,衛師敗績,遂滅衛。衛侯不去其旗,是以甚敗。狄人囚史華龍滑與(yu) 禮孔以逐衛人。二人曰:“我,大史也,實掌其祭。不先,國不可得也。”乃先之。至則告守曰:“不可待也。”夜與(yu) 國人出。狄入衛,遂從(cong) 之,又敗諸河。
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齊人使昭伯烝於(yu) 宣薑,不可,強之。生齊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許穆夫人。文公為(wei) 衛之多患也,先適齊。及敗,宋桓公逆諸河,宵濟。衛之遺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為(wei) 五千人,立戴公以廬於(yu) 曹。許穆夫人賦《載馳》。齊侯使公子無虧(kui) 帥車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歸公乘馬,祭服五稱,牛羊豕雞狗皆三百,與(yu) 門材。歸夫人魚軒,重錦三十兩(liang) 。
鄭人惡高克,使帥師次於(yu) 河上,久而弗召。師潰而歸,高克奔陳。鄭人為(wei) 之賦《清人》。
晉侯使大子申生伐東(dong) 山皋落氏。裏克諫曰:“大子奉塚(zhong) 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視君膳者也,故曰塚(zhong) 子。君行則守,有守則從(cong) 。從(cong) 曰撫軍(jun) ,守曰監國,古之製也。夫帥師,專(zhuan) 行謀,誓車旅,君與(yu) 國政之所圖也,非大子之事也。師在製命而已。稟命則不威,專(zhuan) 命則不孝。故君之嗣適不可以帥師。君失其官,帥師不威,將焉用之。且臣聞皋落氏將戰,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誰立焉。”不對而退。見大子,大子曰:“吾其廢乎?”對曰:“告之以臨(lin) 民,教之以軍(jun) 旅,不共是懼,何故廢乎?且子懼不孝,無懼弗得立,修己而不責人,則免於(yu) 難。”
大子帥師,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狐突禦戎,先友為(wei) 右,梁餘(yu) 子養(yang) 禦罕夷,先丹木為(wei) 右,羊舌大夫為(wei) 尉。先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子其勉之。偏躬無慝,兵要遠災。親(qin) 以無災,又何患焉!”狐突歎曰:“時,事之征也;衣,身之章也;佩,衷之旗也。故敬其事則命以始,服其身則衣之純,用期衷則佩之度。今命以時卒,閟其事也;衣之尨服,遠其躬也;佩以金玦,棄其衷也。服以遠之,時以閟之,尨涼冬殺,金寒玦離,胡可恃也?雖欲勉之,狄可盡乎?”梁餘(yu) 子養(yang) 曰:“帥師者,受命於(yu) 廟,受脤(shèn)於(yu) 社,有常服矣。不獲而尨(máng),命可知也。死而不孝,不如逃之。”罕夷曰:“尨奇無常,金玦不複,雖複何為(wei) ,君有心矣。”先丹木曰:“是服也,狂夫阻之。曰‘盡敵而反’,敵可盡乎!雖盡敵,猶有內(nei) 讒,不如違之。”狐突欲行。羊舌大夫曰:“不可。違命不孝,棄事不忠。雖知其寒,惡不可取,子其死之。”
大子將戰,狐突諫曰:“不可,昔辛伯諗(shěn)周桓公雲(yun) :‘內(nei) 寵並後,外寵二政,嬖子配適,大都耦國,亂(luan) 之本也。’周公弗從(cong) ,故及於(yu) 難。今亂(luan) 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圖之,與(yu) 其危身以速罪也。”
成風聞成季之繇(zhòu),乃事之,而屬僖公焉,故成季立之。
僖之元年,齊桓公遷邢於(yu) 夷儀(yi) 。二年,封衛於(yu) 楚丘。邢遷如歸,衛國忘亡。衛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務材訓農(nong) ,通商惠工,敬教勸學,授方任能。元年革車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
第一段講述了衛懿公因寵物而失民心最終滅國的事。衛國的上一任國君衛惠公去世《春秋》未記錄,魯閔公二年對應的是衛懿公九年。軒,是大夫所乘之車,“鶴有乘軒者”即給寵物以高級官員待遇。衛懿公給寵物以大夫待遇顯然是胡鬧。國人受甲者,即盔甲在身之人,代指武人。石祁子是衛國大夫;玦,是一種環形而有缺口的玉器,取諧音有表示決(jue) 心和決(jue) 絕的意思。後來鴻門宴上範增就曾以此暗示項羽,要他下決(jue) 心殺劉邦。寧莊子也是衛國大夫。矢,可能諧音有誓言的意思。衛懿公給石祁子、寧莊子及夫人等人的一係列操作,則有安排後事的意思。讚,是輔助的意思,至今大使館尚有參讚一職即此意。渠孔、子伯、黃夷、孔嬰齊為(wei) 隨衛惠公出戰的大夫。熒澤,有人認為(wei) 在今天的河南淇縣一帶,杜預認為(wei) 在河北。“衛侯不去其旗,是以甚敗”其實就是委婉地說他被殺死於(yu) 戰場了,從(cong) 這句看衛懿公還是有點倔強,寧死也不能把象征君主身份的旗幟扔掉。史華龍滑與(yu) 禮孔,是衛國大夫,這倆(lia) 人應該是一個(ge) 是太史掌管史冊(ce) ,一個(ge) 負責政府禮儀(yi) 事務。史華龍滑和禮孔說的“不可待也”即此地不宜久留,說明史華龍滑和禮孔都認為(wei) 衛國是無法抵禦狄人了。河,指黃河。
第一段意思說,魯閔公二年冬季十二月,狄人攻打衛國。衛懿公喜歡養(yang) 鶴為(wei) 寵物,甚至讓鶴乘坐軒。將要與(yu) 狄人開戰,衛國的將士都說:“派鶴去迎敵,鶴平時享受實實在在的祿位待遇,我們(men) 哪能打仗!”衛懿公給石祁子玦,給寧莊子矢,派他們(men) 防守禦敵,對他們(men) 說:“用這個(ge) 來輔助我們(men) 衛國,選擇你們(men) 認為(wei) 對國家有利的事情去做吧。”又給夫人繡衣,說:“你聽從(cong) 他倆(lia) 的安排。”渠孔為(wei) 衛懿公駕馭戎車,子伯為(wei) 車右,黃夷為(wei) 前驅,孔嬰齊負責殿後,帥軍(jun) 隊與(yu) 狄人在熒澤開戰,衛軍(jun) 打了敗仗被殲滅。衛懿公不肯扔掉他的旗幟,所以敗得更慘。狄人捉拿了史華龍滑與(yu) 禮孔,追逐衛國軍(jun) 隊。他倆(lia) 對狄人說:“我是衛國的太史,負責掌管衛國的祭祀事宜。不讓我們(men) 先回到衛國,你們(men) 就不可能攻下衛國。”於(yu) 是狄人就釋放了他倆(lia) 讓他們(men) 先回去。這倆(lia) 人回到國都就告訴守軍(jun) 說:“這裏不能再呆了!”連夜與(yu) 國都裏的人逃出。狄人於(yu) 是攻入衛國都城,又跟著去追擊衛國人,在黃河畔再次打敗衛國人。
第二段講述了衛國在宋國、齊國幫助下後續重新立國的事。衛國在《春秋》裏第一次出現是魯隱公二年“鄭人伐衛”,當時的國君是衛桓公。衛桓公後來被州籲殺害,州籲又被衛人殺掉之後,衛國人擁立了衛桓公的弟弟公子晉,就是衛宣公——這段曆史前麵講述州籲之亂(luan) 的時候已經講過。結合《史記·衛康叔世家》記錄來看,衛宣公的夫人有兩(liang) 位,一位是夷薑,她為(wei) 衛宣公生太子急。另一位在《史記·衛康叔世家》和此前的《左傳(chuan) 》裏都稱“齊女”——就是《左傳(chuan) 》在此處提到的“宣薑”。宣薑為(wei) 衛宣公生了壽和朔,而壽也因為(wei) 急死於(yu) 盜匪之手,朔則即位成為(wei) 衛惠公。衛惠公即位之後衛國發生內(nei) 亂(luan) ,中間一度是急的另一個(ge) 弟弟黔牟在位,直到衛惠公在齊國魯國等協助下複辟——這段曆史前麵我們(men) 也說過了。
再回到《左傳(chuan) 》此處的記錄,這裏提到“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齊人使昭伯烝於(yu) 宣薑”,結合前麵對衛國前幾任國君關(guan) 係的梳理,宣薑是出身齊國嫁給衛宣公的女子,則昭伯大概率是衛惠公庶兄,論輩分比宣薑低一輩,否則這裏不應該用“烝”。齊國人之所以強迫昭伯娶宣薑,顯然是為(wei) 了鞏固齊國對衛國的影響力。同時,既然這裏明確說“惠公之即位也少”,則《左傳(chuan) 》之前說的“宣薑與(yu) 公子朔構急子”大概率是宣薑牽頭,朔當時作為(wei) 小孩子隻是背了這個(ge) 名而已。
昭伯和庶母宣薑生的孩子裏,齊子屬於(yu) 默默無聞的人,但他有兩(liang) 個(ge) 兒(er) 子後來先後成為(wei) 衛國的國君,分別是衛戴公和衛文公,兩(liang) 個(ge) 女兒(er) 分別嫁給了宋桓公和許穆公,史稱宋桓夫人、許穆夫人。
《左傳(chuan) 》這段意思說,當初衛惠公剛即位的時候年紀還小,齊國人讓昭伯娶宣薑。昭伯不願意,但齊國人強迫他娶了宣薑。生下的孩子就是後來的齊子、衛戴公、衛文公、宋桓夫人、許穆夫人。衛文公因為(wei) 當時衛國憂患很多,在這之前就先去了齊國居住。等這次衛國戰敗,宋桓公在黃河迎接救助了衛國的隊伍,連夜渡過黃河。衛國當時遺民男女一共七百三十人,加上共、滕兩(liang) 地之民一共五千人,在曹地擁立了衛戴公為(wei) 君。許穆夫人為(wei) 這件事做的詩就是《載馳》。齊桓公派公子無虧(kui) 帥車三百乘、士族三千去曹地幫助衛國戍守。贈給衛戴公車馬,五套祭服,牛、羊、豬、雞、狗各三百隻,又給了他們(men) 做門的木材。贈給夫人魚軒(注:即夫人專(zhuan) 車),厚實的細錦三十兩(liang) 。
從(cong) 這兩(liang) 段記錄中,也可以看到衛國這次戰敗之後幾近亡國,國民所剩無幾,吃住用行之物基本都是靠齊國救濟。
衛國人在這次戰敗之後能擁立衛戴公,可見衛懿公確實已經遇難。衛文公也顯然是比較有遠見的人,所以才有提前避居齊國之舉(ju) 。
許穆夫人做的《載馳》,見於(yu) 《詩經·鄘風》,從(cong) 這首詩的文字內(nei) 容推測,當時許穆夫人應該是已經嫁給許穆公了,聽到衛國遇難,所以趕去,有懷而作。由於(yu) 有《春秋》的這條記錄,許穆夫人也被認為(wei) 是我國史書(shu) 有明確記載的第一位愛國女詩人。
《左傳(chuan) 》第三段記錄交代鄭人棄其師。鄭國人討厭高克,因此讓他帥軍(jun) 隊駐紮在河上,很久都不召回他。軍(jun) 隊最終潰散逃回,高克出奔陳國,鄭國人為(wei) 他做了一首詩就是《清人》。
高克,顯然是鄭國的高級官員,所謂的“鄭人惡高克”,其實應該是鄭文公不喜歡高克,所以故意讓他帥軍(jun) 戍守但一直不召回——有點像當初齊襄公使連稱、管至父戍葵丘的故事。鄭國軍(jun) 隊能因此而潰散,大概率是後勤供給出了問題——有可能就是故意的。《清人》一詩,見於(yu) 《詩經·鄭風》,這首詩有著真實的曆史背景,也從(cong) 側(ce) 麵證明了《詩經》中的很多詩篇,具有很重要的曆史文獻意義(yi) 。
鄭人棄其師高克被迫奔陳這件事情,用今天話說,就是領導給下屬穿小鞋。私欲重於(yu) 公事,並且采取這種手段,有點下作。
三傳(chuan) 都未解釋高克是如何得罪鄭文公的,杜預注釋《左傳(chuan) 》到此的時候說了句“高克,鄭大夫也,好利而不顧其君,文公惡之而不能遠,故使帥師而不召”——原來都是好利之輩,為(wei) 奪利起了矛盾而已,無論是鄭文公還是高克,都挺讓人鄙視的,隻是可惜了那一隊的軍(jun) 士,做了私人鬥爭(zheng) 的犧牲品。
第四度是為(wei) 晉國後麵發生內(nei) 亂(luan) 做鋪墊,講述晉獻公太子申生的遭遇。皋落氏,杜預注釋說是“赤狄別種也”。裏克說的“塚(zhong) 祀”之塚(zhong) ,是大的意思。“師在製命而已”即統軍(jun) 則該有一定的權威獨裁決(jue) 斷,否則缺乏威信難以馭眾(zhong) 。嗣適,適通嫡,即嫡子繼承人的意思。
第四段意思說,晉獻公派太子申生討伐東(dong) 山皋落氏。裏克勸諫說:“太子是侍奉宗廟,負責社稷的祭祀,朝夕陪伴國君操心您膳食的人,因此才稱他是塚(zhong) 子。國君如果出行,太子則負責留守,如果已經安排了留守的人,則要跟隨國君出行。跟隨國君出行就稱為(wei) 撫軍(jun) ,在國都留守叫稱為(wei) 監國,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帥軍(jun) 出征,專(zhuan) 斷謀事,號令軍(jun) 隊,這些事情是國君和正卿的職責,不是太子的事情。領軍(jun) 就要專(zhuan) 製嚴(yan) 令。如果遇事就稟告國君請示,則會(hui) 缺乏威信,如果遇事不請示獨斷專(zhuan) 行,則不孝。所以國君的嫡子是不可以帥軍(jun) 隊出征的。這樣做,意味著國君任命官員亂(luan) 了標準,軍(jun) 隊的統帥缺乏威嚴(yan) ,這樣做有什麽(me) 用。而且我聽說皋落氏已做好了迎戰準備,您還是別讓太子帥軍(jun) 出征的好。”晉獻公說:“寡人有好幾個(ge) 兒(er) 子,將來立誰為(wei) 儲(chu) 君還未必呢。”裏克沒有再說什麽(me) ,退了出來。裏克見到了太子申生,太子問他說:“我是要被廢掉了嗎?”裏克回答說:“(國君)讓您(居於(yu) 曲沃)管理民眾(zhong) ,又教您熟悉軍(jun) 旅之事,擔心的是這些您做不好,為(wei) 何會(hui) 廢掉您?而且作為(wei) 兒(er) 子應該擔憂的是自己不孝順父母,而不是擔憂自己的廢立,自己提高自己的修養(yang) 不要去苛責別人,就不會(hui) 招致禍患。”
裏克進諫,是一片忠心,但他的勸諫讓晉獻公很不高興(xing) 。晉獻公能說出“寡人有子,未知其誰立焉”,說明內(nei) 心已經有廢申生之意了。申生能有“吾其廢乎?”一問,說明晉獻公意欲廢申生的心思,其實大家——包括申生本人——都已經感覺到了。裏克勸諫申生的這段話不過是寬慰申生而已,至於(yu) “子懼不孝,無懼弗得立,修己而不責人,則免於(yu) 難”雲(yun) 雲(yun) ,隻能說其實是無奈之語了,說白了就像當年公子忽說的,自求多福。
第五段講述申生為(wei) 出征做準備以及身邊人對此次出征的看法。偏衣,杜預注釋說“左右異色,其半似公服”,即左右兩(liang) 色的衣服,其中一半是國君的服色。狐突、先友、梁餘(yu) 子養(yang) 、罕夷、先丹木、羊舌大夫,是輔佐申生的一批人。狐突,是重耳的外公,他的兒(er) 子狐毛狐偃後來是重耳的重要大臣。狐突說的“命以始”,杜預注釋說是“賞以春夏。”“敬其事,則命以始”說明一般情況下冬季是不出征的。閟,這裏是使之不順暢意。尨服,即偏衣。狂夫,指行為(wei) 異常的人。晉獻公賜給申生偏衣和金玨,貌似是一種榮譽性的恩寵,但當時以衣服顏色純正為(wei) 貴,這種花裏胡哨的偏衣尨服就屬於(yu) 不合禮製的奇裝異服;正常情況下佩飾應該是玉器,而不是金玨。所以這些東(dong) 西雖然先友沒發現異常,但其他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申生此時應該也是已經表現出來了憂慮,所以先友才問他為(wei) 何擔憂。而狐突看事比先友明顯深刻。梁餘(yu) 子養(yang) 和先丹木看起來屬於(yu) 那種性子直率的人。罕夷則比較含蓄。羊舌大夫屬於(yu) 那種做事但求盡職盡責問心無愧的人,這種人值得敬佩,但有時候我們(men) 會(hui) 覺得有點愚忠,後世的扶蘇、嶽飛都是如此——不過我喜歡,因為(wei) 我也是這樣性格的人。
第五段意思說,太子申生帥師出征,晉獻公讓他穿偏衣,佩金玦。狐突駕車,先友為(wei) 車右,梁餘(yu) 子養(yang) 為(wei) 罕夷駕車,先丹木為(wei) 罕夷車右,羊舌大夫為(wei) 軍(jun) 尉。先友說:“身著國君衣服的一半,手握重兵,成敗在此一舉(ju) 。您要努力。國君分出一半衣服給您並無惡意,掌握軍(jun) 權就遠離災禍。國君親(qin) 近您,您又能遠離災禍,還擔心什麽(me) 呢!”狐突歎息說:“時令,是事物的征兆;衣服,是身份的標誌;佩飾,是內(nei) 心的旗幟。如果國君重視這些事,就會(hui) 在春夏時節開始,賜給衣服就應該顏色純正,想讓人衷心輔佐自己就應該給他符合身份的佩飾。如今是年底了發布命令,就是想這事情不順利;讓穿著雜色的衣服,就是疏遠他;讓他佩金玦,就是表示內(nei) 心已經拋棄他了。在衣服上疏遠他,在時令上讓他不順暢,雜色衣服表示涼薄,冬季又是肅殺的季節,金有寒冷的意思,玦有分離之意,還能依靠什麽(me) 呢?即使想努力,狄人怎麽(me) 可能盡滅?”梁餘(yu) 子養(yang) 說:“將帥出征的時候,在太廟領命,在神社接受祭肉,有規定的服裝。如今沒有得到(正規的服裝)而是雜色的衣服,國君的意圖很明顯了。即使死了也會(hui) 落個(ge) 不孝之名,不如逃走吧。”罕夷說:“雜色的衣服表示異常,金玦意味著不再回來,即使回來又能如何?看來國君心裏已經有別的打算了。”先丹木說:“這種衣服,即使瘋子也不會(hui) 去穿。(國君)說‘滅掉所有敵人之後再回來’,敵人怎麽(me) 可能盡滅!即使我們(men) 滅盡了敵人,內(nei) 部還會(hui) 有人進讒言陷害您,不如違抗這命令吧。”狐突想走。羊舌大夫說:“不可如此。違抗命令就是不孝,放棄職責就是不忠。即使我們(men) 已經知道國君內(nei) 心涼薄,但也不能做錯事。您還是努力去做吧,即使為(wei) 之戰死。”
第六段講述狐突再次勸諫申生。諗,是勸告的意思。狐突勸諫舉(ju) 的例子,就是魯桓公十八年的王子克之亂(luan) ,不再贅述。
第六段意思說,申生將要帥軍(jun) 出戰,狐突勸諫說:“不可。當初辛伯勸告周桓王說:‘內(nei) 寵並後,外寵二政,嬖子配適,大都耦國,亂(luan) 之本也。’周桓王沒有聽從(cong) ,導致後來發生內(nei) 亂(luan) 。如今我們(men) 晉國禍亂(luan) 的根本已經形成了,您難道還覺得自己一定會(hui) 被立為(wei) 儲(chu) 君嗎?不如盡力做到孝順,努力安定人民,為(wei) 將來再做打算。您想想吧,總比作戰讓自己身處危險之中而加速罪責的到來好啊。”
晉國的這段事,《左傳(chuan) 》到此沒有再往下講,但後麵還會(hui) 講到,申生的結局,已經注定。
在《國語·晉語》裏有一個(ge) 故事《申生伐東(dong) 山》,講述的就是這段事。但是相比《左傳(chuan) 》和《史記》對這段事的記錄,補充了幾個(ge) 細節:一個(ge) 是在裏克去給晉獻公進諫的時候,晉獻公明確說了自己對於(yu) 立太子之道的看法是“身鈞以年,年同以愛,愛疑決(jue) 之以卜筮。”晉獻公認為(wei) ,幾個(ge) 有資格做繼承人的孩子品行道德能力都相當的話,看年紀大小;年紀相仿,看做父親(qin) 的更喜歡誰;要是都很受父親(qin) 寵愛,那就占卜看天意——這個(ge) 思路很清奇,尤其是“年同以愛”,獨此一家。另一個(ge) 細節則是這次戰爭(zheng) 申生確實打贏了,但關(guan) 於(yu) 他有異心的讒言也開始爆發,狐突於(yu) 是閉門不出以求自保——我很懷疑,狐突就是此時開始,愈發堅信申生必然無法順利繼承晉國國君了,於(yu) 是進一步堅定了讓自己的兩(liang) 個(ge) 兒(er) 子狐毛狐偃追隨重耳的信念,將狐氏家族的未來牢牢綁在了重耳身上。
《左傳(chuan) 》的第七段記錄,是關(guan) 於(yu) 魯國的。成風,是魯莊公的妾室,是魯僖公的母親(qin) 。繇,杜預解釋說是“卦兆之卜辭”,即古代占卜的文辭。這裏說的“成季之繇”顯然就是此前我們(men) 講述過的“大有之乾”那一卦的事情。這段意思說,成風聽人說了關(guan) 於(yu) 公子友出生時占卜的卦辭,便有意與(yu) 他交好,並將魯僖公托付給他,所以後來公子友擁立了魯僖公。
第八段記錄是關(guan) 於(yu) 衛國的,承襲前麵狄人滅衛一事,講述衛國複國——不過這裏記錄的事情此時尚未發生,是把後來發生的事情提前在這裏做了揭示。夷儀(yi) ,有人考證說在今天山東(dong) 聊城一帶。楚丘,在今天河南滑縣一帶。“大布之衣”的大布,指粗布;“大帛之冠”的大帛,即厚繒;“務材訓農(nong) ”的材,指有用的木材。這段意思說,魯僖之元年,齊桓公把邢國的人遷到夷儀(yi) 。魯僖公二年,把衛國重新封在了楚丘。邢國遷到夷儀(yi) 之後人們(men) 生活安定就像回到故國,衛國人在新的封地也好像忘記了亡國之痛。衛文公穿著粗布衣服,戴粗帛帽子,種植有用的樹木,勸導人民重視農(nong) 耕,使商業(ye) 流通,對工匠們(men) 給予優(you) 惠待遇,重視教化,勸導人民學習(xi) ,選賢任能。當初他剛即位的時候,衛國隻有革車三十乘,到他在位後期,衛國已經有兵車三百乘。
衛文公的所作所為(wei) ,可以說是一代賢君。諡號為(wei) “文”的,大多都是美諡,說明大家都對這個(ge) 人很認可。
前麵說了狄人滅衛之後,衛國擁立了衛戴公,為(wei) 何此處卻說到了衛文公?按照《史記·衛康叔世家》對這段曆史的記錄,衛戴公即位一年就去世了,所以衛國人擁立了衛戴公的弟弟即位(注:《史記·衛康叔世家》記錄衛文公名字為(wei) “毀”,《左傳(chuan) 》則為(wei) “燬(huǐ)”,在魯僖公十八年衛文公自稱時可以看到),就是衛文公——所以《左傳(chuan) 》這裏直接說衛文公的事情。
魯閔公時代的事情,到這裏徹底結束了,這個(ge) 小朋友其實命運挺悲慘,也許,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me) 事。
責任編輯:近複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