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三傳(chuan) 通讀入門之莊公三十一年

作者：三純齋主人

來源：“三純齋”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七月十二日辛亥

          耶穌2024年8月15日

[春秋]三十有一年，春，築台於(yu) 郎。

夏，四月，薛伯卒。

築台於(yu) 薛。

六月，齊侯來獻戎捷。

秋，築台於(yu) 秦。

冬，不雨。

魯莊公三十一年，公元前663年。

春季，《春秋》唯一的記錄是“三十有一年，春，築台於(yu) 郎。”魯國在郎修築了一座高台。至於(yu) 這座高台是景觀性質的還是出於(yu) 軍(jun) 事預警需要的，沒看到詳細的解釋。

這件事《左傳(chuan) 》和《榖梁傳(chuan) 》都沒關(guan) 注，《公羊傳(chuan) 》解釋了一句：

何以書(shu) ？譏。何譏爾？臨(lin) 民之所漱浣也。

認為(wei) 《春秋》記錄這條是有譏諷的意思，因為(wei) 這個(ge) 台修築的位置不太合適，靠近老百姓洗漱浣衣之地——言下之意這個(ge) 台有可能影響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用水了，所以《春秋》記錄下來以示譏諷。

夏季，《春秋》記錄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夏，四月，薛伯卒。”這裏沒有記載這位薛國國君的名字，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是不是魯隱公時代與(yu) 滕侯爭(zheng) 先的那位。這件事三傳(chuan) 都未關(guan) 注。

《春秋》夏季的記錄第二件事是“築台於(yu) 薛。”一般都認為(wei) 這裏的“薛”與(yu) 上一條記錄中去世的“薛伯”之薛，不是同一個(ge) 地方，同名異地——想想也是，薛國的國君剛去世，魯國怎麽(me) 可能在別的國家國喪(sang) 期間去人家的地盤上大興(xing) 土木？

這件事《左傳(chuan) 》和《榖梁傳(chuan) 》還是都未關(guan) 注，《公羊傳(chuan) 》解釋說：

何以書(shu) ？譏。何譏爾？遠也。

在薛地修台被記錄，是因為(wei) 離魯國（核心統治區域）太遠了——遠，就意味著成本的增加，可能也是認為(wei) 勞民傷(shang) 財吧。不過我覺得如果從(cong) 戰爭(zheng) 防禦工事角度去思考，也許這個(ge) 是為(wei) 了戰爭(zheng) 防禦需要而在邊遠地方修建的工事吧。

《春秋》夏季的第三件事是“六月，齊侯來獻戎捷。”顯然是去年齊桓公救助燕國打敗戎人之後，來給魯國分一部分戰利品。也許齊桓公那次伐戎得到了魯莊公的支持和幫助——畢竟事先兩(liang) 人有為(wei) 此事而會(hui) 麵的記錄，所以這次來分享一下戰利品吧。但是《公羊傳(chuan) 》不這麽(me) 認為(wei) ：

齊，大國也，曷為(wei) 親(qin) 來獻戎捷？威我也。其威我奈何？旗獲而過我也。

齊國是大國，為(wei) 何齊桓公親(qin) 自來我們(men) 魯國進獻攻打戎人的戰利品？這是給我們(men) 示威。如何示威？就是排隊張旗，陳列著戰利品從(cong) 我們(men) 魯國經過。

言下之意，魯國其實沒參與(yu) 齊桓公伐戎，而且齊桓公來也不是給魯國分享戰利品的，就是耀武揚威經過魯國順便譏諷一下魯國威嚇一下魯國。

《榖梁傳(chuan) 》的看法則不同：

“齊侯來獻捷”者，內(nei) 齊侯也，不言使。內(nei) 與(yu) 同，不言使也。“獻戎捷”，軍(jun) 得曰捷。戎菽也。

菽，指豆類。《春秋》記錄說“齊侯來獻捷”，是說我們(men) 把齊侯當自己人，沒有用“使”，表示他跟我們(men) 魯國自己一樣，所以沒有用“使”。所謂“獻戎捷”，軍(jun) 隊打勝仗取得的戰利品稱“捷”。這次進獻的就是戎人那裏出產(chan) 的豆類——按這觀點，反而認為(wei) 《春秋》這條記錄是表示魯國跟齊桓公很親(qin) 近。

《左傳(chuan) 》的說法又自成一家：

三十一年，夏，六月，齊侯來獻戎捷，非禮也。凡諸侯有四夷之功，則獻於(yu) 王，王以警於(yu) 夷。中國則否。諸侯不相遺俘。

四夷，即東(dong) 夷，西戎，南蠻，北狄。中國，即中原之國。《左傳(chuan) 》認為(wei) 這件事不符合禮製，原因在於(yu) 如果諸侯征伐四夷有功，則向周王進獻戰利品，周王以此來警示蠻夷。如果是中原的國家之間作戰便不獻捷（注：因為(wei) 諸侯都是周天子分封的，諸侯之間打仗，周天子誇讚誰都不合適）。各國諸侯之間不互相贈送俘虜。

《左傳(chuan) 》隻是認為(wei) 齊桓公這次做的事情不符合禮製，因為(wei) 要獻也應該是獻給周王，而不是諸侯之間這樣搞。至於(yu) 《春秋》這樣記錄到底是認為(wei) 齊桓公給魯國示威還是表示齊桓公和魯國親(qin) 近，則未做評價(jia) 。

秋季，《春秋》唯一的記錄是“秋，築台於(yu) 秦。”秦，杜預注釋說“東(dong) 平範縣西北有秦亭。”則在今天的河南省範縣一帶——不過範縣在地理上屬於(yu) 河南在山東(dong) 的飛地。

《公羊傳(chuan) 》對這條記錄解讀如下：

何以書(shu) ？譏。何譏爾？臨(lin) 國也。

在秦地修這高台被記錄，是表示譏諷，之所以譏諷是是因為(wei) 離魯國國都太近了。

——反正今年魯國在三個(ge) 地方修台，《公羊傳(chuan) 》都認為(wei) 有問題。

《榖梁傳(chuan) 》的解讀就複雜了不少：

不正罷（pí）民三時，虞山林藪澤之利，且財盡則怨，力盡則懟，君子危之，故謹而誌之也。或曰：倚（jī）諸桓也。桓外無諸侯之變，內(nei) 無國事，越千裏之險，北伐山戎，為(wei) 燕辟地。魯外無諸侯之變，內(nei) 無國事，一年罷民三時，虞山林藪澤之利，惡內(nei) 也。

不正，即認為(wei) 某事不正確的意思。罷，通疲，意思是使人疲乏。倚，是不同、有別於(yu) 的意思。

認為(wei) 魯國這年三次修台，都疲於(yu) 民力財力，這樣做不正確。設置官員管理山林藪澤與(yu) 百姓爭(zheng) 利，老百姓沒有錢財了就會(hui) 生怨氣，太辛苦勞累了就會(hui) 生憤恨，君子就感覺到了統治出現危機，因此謹慎地記錄下來。也有人說，是為(wei) 了與(yu) 齊桓公區別開。齊桓公外無諸侯侵犯齊國的壓力，國內(nei) 沒有重大的事情煩惱，才不遠千裏犯險，北伐山戎，為(wei) 燕國開辟土地。魯莊公外無諸侯侵犯的壓力，國內(nei) 沒有重大煩惱，一年之內(nei) 三個(ge) 季度勞民傷(shang) 財與(yu) 人民爭(zheng) 利，這是譴責魯莊公。

按這個(ge) 觀點，顯然，《春秋》這一年連續三次關(guan) 於(yu) “築台”的記錄，就是在批判魯莊公，同時還與(yu) 齊桓公做對比，進一步反襯一下魯莊公施政不當。

冬季，《春秋》的記錄是“冬，不雨。”《左傳(chuan) 》和《榖梁傳(chuan) 》都沒有關(guan) 注，《公羊傳(chuan) 》的解讀也很簡單：

何以書(shu) ？記異也。

可見與(yu) 往年比，這一年的冬季缺少雨水。

但結合此前關(guan) 於(yu) 災情的記錄解讀看，雖然少雨，但也不至於(yu) 到發生旱災的程度。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