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wei) 何說比較中西“德性”有利人類第三次啟蒙？

作者：邵龍寶（上海杉達學院儒學研究所所長、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理事）

時間：中國新聞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七月初一日庚子

          耶穌2024年8月4日

人類文明從(cong) 原始文明、遊牧文明、農(nong) 業(ye) 文明、工業(ye) 文明到信息文明、金融文明、人工智能文明，曆史進步的重要標誌是人性的不斷改造。伴隨科學技術的進步，物質生活水平的不斷攀升，“人”駕馭自身貪欲和邪念的能力並沒有隨之提升，因而，人類需要第三次啟蒙，其主題是“當代人怎樣成為(wei) 能夠駕馭自己貪欲和邪念的人”。在中西文明互鑒中比較中西德性，有利於(yu) 人類的第三次啟蒙，有利於(yu) 維護世界和平、各國人民的友好相處、幸福安樂(le) 。

仁與(yu) 智慧：中西方評價(jia) 好人的標準有所不同

西方人認為(wei) 應由理性的靈魂來駕馭和控製情感的靈魂才能成為(wei) 好人，中國人也認為(wei) 唯有良知才能安頓人心，同時認為(wei) 必須通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一路徑才能成為(wei) 好人即君子。

古希臘四主德智慧、勇敢、節製、公正的最高德目是智慧，中國傳(chuan) 統儒家的仁義(yi) 禮智信的核心德目是仁。

中華傳(chuan) 統道德以儒家為(wei) 主體(ti) ，儒家道德以“仁”為(wei) 核心，是最高的範疇、終極價(jia) 值。“仁”的內(nei) 蘊十分豐(feng) 富：其一是身心合一，即首先應做到自己心理健康、人格健全即“仁者自愛”方能愛人；其二是“仁者愛人”；其三是“忠恕之道”即“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其中的“恕道”“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乃是人類行為(wei) 的黃金定律，可以和《聖經》中同為(wei) 人類行為(wei) 黃金定律的一句話相互闡發——“你想別人怎麽(me) 待你首先要做到自己怎樣待人”。

“仁”的第四層意思指行仁始於(yu) 在家的孝悌，認為(wei) “仁”必從(cong) 孝悌做起；第五意是“博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全心全意為(wei) 人民服務；第六意為(wei) “仁”是君子人格最主要的品格；第七意指“仁”運用於(yu) 國際關(guan) 係中就是善鄰親(qin) 仁、協和萬(wan) 邦。

在古希臘哲學家亞(ya) 裏士多德看來，決(jue) 定人的靈魂善惡的根本原因是理性和智慧。至善是“靈魂的合乎德性的現實活動”，也就是幸福生活本身，是靈魂切中真理的能力。中西方德性的最高境界是“中庸之道”：亞(ya) 氏認為(wei) ，行為(wei) 的最高境界就是在應該的場合，為(wei) 了實現一個(ge) 應該的目的，運用應該的手段，通過應該的話語、方式方法，達到應該的目的與(yu) 後果，這就是中道之德，和中國儒家的“執兩(liang) 用中”“允執其中”，注重為(wei) 人處世和治鄉(xiang) 、治國要善於(yu) “權”變的理念十分相似。中庸之道貴在根據實際情形在動態中權變，掌握事物發展演化的規律，使自己的行為(wei) 能命中真理。

中西德性的差異是西方看重理性和智慧，注重對倫(lun) 理道德的理論建構，中國注重仁義(yi) 良知，注重直覺頓悟。中西方都看重德和智的融合，“極高明而道中庸”是最高的智慧，這是中西方德性殊途同歸的明證。

義(yi) 與(yu) 公正：中西方理念相近

儒家“義(yi) ”的內(nei) 蘊是指公正合宜。義(yi) 是人禽之辨的根本。情義(yi) 、道義(yi) 、正義(yi) 層層遞進，仰不愧於(yu) 天，俯不怍於(yu) 人，是中國人之為(wei) 中國人的做人信仰。中國古代思想家荀子曾說：“水土有氣而無生，草本有生而無知，禽獸(shou) 有知而無義(yi) ，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yi) ，故最為(wei) 天下貴也。”仁、禮、忠、信、孝等均被看成是“義(yi) ”所包容的內(nei) 涵。“義(yi) ”作為(wei) 價(jia) 值標準，在儒家倫(lun) 理中地位十分重要。中國儒家思想代表人物之一孟子的“生，亦我所欲也，義(yi) ，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yi) 者也”是人生最高目標和境界。“義(yi) ”的境界主要體(ti) 現在主體(ti) 人頂天立地的道義(yi) 擔當與(yu) 責任上。

儒家的“義(yi) ”與(yu) 西方的正義(yi) 理念有相近之處。儒家的公平正義(yi) 理念淵源於(yu) 原始氏族社會(hui) 淳樸的民風，生成於(yu) 宗法等級結構的小農(nong) 自然經濟社會(hui) ，它的價(jia) 值標準指向維護“禮”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統治，這與(yu) 西方近代的契約論意義(yi) 上的公平正義(yi) 觀有質的差異。

從(cong) 古希臘德性論、中世紀基督教神學公正思想、近代功利主義(yi) 和道義(yi) 論公正思想，到現代權利平等思想等不同發展時期，西方公正思想的公正問題由宏觀的倫(lun) 理公正不斷向政治公正、經濟公正和法律公正各個(ge) 微觀領域擴展，是人類理性由不成熟逐步走向成熟的過程。

儒家公正觀的一個(ge) 缺陷是以倫(lun) 理道德來代替法治，難以製約人性惡的一麵，而西方的契約論的公正觀則有可能丟(diu) 失正義(yi) 的倫(lun) 理道德底蘊，變成一種技術化的正義(yi) 規則。

資料圖：江蘇南京夫子廟大成殿。徐福庚 攝

中西方公正思想的差異在於(yu) 西方強調遵循法律，中國強調禮製，正義(yi) 原則是為(wei) 製度建構奠基，是一切製度建構的原則。與(yu) 西方製度建構的契約精神不同，中國強調內(nei) 在的良知是正義(yi) 製度的根據。

儒家認為(wei) 正義(yi) 原則是由仁愛精神所奠基，正義(yi) 製度的源頭是人的良知，在國際交往中儒家的仁義(yi) 和公正理念觀正是人類命運共同體(ti) 思想的文化基因。

良知作為(wei) 正義(yi) 的製度之源是最為(wei) 可靠和根本的，然而這是一個(ge) 長期的終極目標，因為(wei) 常識告訴我們(men) ，人心還有不依從(cong) 良知的一麵，甚至有性惡的一麵，所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中，作為(wei) 外在的契約製度對人的行為(wei) 規製是必要的。

但另一方麵，西方的正義(yi) 觀也有諸多問題，如自近代以降，西方的所謂正義(yi) 觀出現國內(nei) 與(yu) 國際即對內(nei) 對外的雙重標準。民主、自由、平等在理念與(yu) 現實中出現巨大反差，其實質往往是有名無實、名存實亡，以西方中心、話語霸權、唯我獨尊的麵貌出現…...而中國建立在仁愛和良知基礎上的正義(yi) 論在國際交往中日益彰顯出強大的道義(yi) 影響力。

人的自我完善：“人”和世界美美與(yu) 共

中西德性都指向人的自我完善，都把造就平凡、真實、快樂(le) 、有責任感和創造力、能與(yu) 自然及人類世界和諧相處的人作為(wei) 自我完善的目標。

英國著名曆史學家湯因比曾與(yu) 日本著名政治家池田大作就人類曆史的命運和前景問題在倫(lun) 敦進行了長達10多天的漫長討論，湯因比反複強調——東(dong) 亞(ya) ，特別是中國，有可能成為(wei) 促進世界和平統一的主軸。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以人為(wei) 本、重仁愛、尚正義(yi) ；崇和合、中庸、厚德載物；主張民胞物與(yu) 、天下一家；深諳共生、共長、共存、共榮的至理；在國際關(guan) 係中講求“保合太和”“萬(wan) 國鹹寧”，是個(ge) 體(ti) 人的身心和諧與(yu) 建設和諧世界的文化密碼。

儒家“義(yi) ”的境界體(ti) 現中國人頂天立地的道義(yi) 擔當與(yu) 責任意識。西方公正思想是人類由不自覺逐步走向自覺的過程，也是人類不斷解放自身的一個(ge) 過程。

2024年7月10日，第十屆尼山世界文明論壇在山東(dong) 曲阜開幕，700餘(yu) 名中外嘉賓圍繞“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現代文明”主議題開展對話交流。圖為(wei) 美國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教授、聯合國可持續發展解決(jue) 方案網絡主席傑弗裏·薩克斯（右二）與(yu) 媒體(ti) 記者自拍。中新社記者 蔣啟明 攝

可見，中西德性思想二者融合創新，有利於(yu) 促進人類第三次啟蒙，中國德性文化注重悟道、證道和踐道，使人性與(yu) 天道相合即天人合一，天地人三才互動，是生氣勃勃、直覺頓悟的；西方理性、智慧強調邏輯推理，善於(yu) 構建倫(lun) 理道德龐大的形式邏輯的體(ti) 係。

一個(ge) 重德性，一個(ge) 重智慧；一個(ge) 講性善，一個(ge) 講性惡，使得智能化時代的當代人真正懂得：為(wei) 了他人和社會(hui) 、民族、國家乃至世界的和平，要善於(yu) 控製和駕馭自身的貪欲和邪念，這將有利於(yu) 在當下複雜的國際情勢中推進和諧世界的建設，推進人與(yu) 世界的共生共榮。

當下中國改革的核心，一是解放和發展生產(chan) 力，二是解放和增強社會(hui) 活力。世界和平的美好願景建立在仁者愛人、天下一家和“靈魂的合乎德性的現實活動”及製度機製進一步創新發展的進程中，共同致力於(yu) 創造出多樣化的文化和文明，走向“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yu) 共、世界大同”的美好未來。(完)

受訪者簡介：

邵龍寶，上海杉達學院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研究所所長(原同濟大學二級教授，中國思想文化研究所所長；比較文化與(yu) 道德教育研究所所長)，博士生導師，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理事暨顧問聯絡委員會(hui) 委員，上海市倫(lun) 理學會(hui) 常務理事原副會(hui) 長，北京東(dong) 方道德研究所兼職研究員，上海市教學名師。

曾主持完成國家基金項目、教育部重點項目、上海市德育重大項目等10餘(yu) 項，曾獲得國家圖書(shu) (教育類)二等獎和省市級教學、科研一二三等獎10餘(yu) 項，《中西智慧與(yu) 人格建構》(70萬(wan) 字)入選教育部文庫，2021年3月由人民出版社出版。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