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魁】深掘“群學”資源 ——對中國特色社會學學科概念的思考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3-11-28 23: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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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掘“群學”資源

——對中國特色社會(hui) 學學科概念的思考

作者:景天魁(中國社科院學部委員)

來源:《北京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月十五日己醜(chou)

          耶穌2023年11月27日

 

錢穆早在1951年就曾發問:“不了解中國曆史,又怎能了解今天中國這四億(yi) 五千萬(wan) 的老百姓呢?”這個(ge) 可稱為(wei) “錢穆之問”,今天的社會(hui) 學研究同樣需要深思。費孝通就曾肯定地回答:看社會(hui) ,看文化,“必須曆史地看,隻有在曆史中,文化才顯示出其真實的意義(yi) ”。

 

中國社會(hui) 超穩定結構蘊含在群學基本原理之中

 

中國特色社會(hui) 學是要研究中國社會(hui) 的,中國社會(hui) 的最大特點是社會(hui) 基礎結構的穩定性和連續性。有人稱之為(wei) “超穩定結構”,雖然不可以絕對地說整個(ge) 結構都是超穩定的,但是某些基礎結構確實是超穩定的。例如,郡縣製從(cong) 秦至今已經延續了兩(liang) 千多年;按照錢穆的說法,中國自漢代就建立了“士人政府”,宋代形成了“平民社會(hui) ”,中國的政府結構、社會(hui) 階層結構以及官民關(guan) 係與(yu) 歐洲中世紀是大相徑庭的,而且中國的家國關(guan) 係特點直到現在仍然保持下來;中國的人倫(lun) 關(guan) 係也是如此,代際關(guan) 係不是單向的而是雙向的,不僅(jin) 有長輩對晚輩的義(yi) 務關(guan) 係,還講究晚輩對長輩的回報和責任。

 

我們(men) 實現現代化,但曆史證明隻能走中國式現代化發展道路。正如費孝通所說:“我們(men) 中國的革命,形式上是‘天翻地覆’、‘開天辟地’,實際上,它是建立在中國社會(hui) 自身演化的內(nei) 在邏輯之上的,是中國文明演進中的一個(ge) 連續過程的一個(ge) 階段。”中國社會(hui) 超穩定結構的核心,正是蘊含在群學的合群、能群、善群和樂(le) 群的基本原理之中。不論社會(hui) 如何現代化,基本的人倫(lun) 關(guan) 係作為(wei) 社會(hui) 的基礎結構總是連續存在的;不論處理這些基本關(guan) 係的原則和方式如何變化,總不至於(yu) 父不父、子不子、夫不夫、妻不妻、友不友;不論社會(hui) 建設有多少種方案,總是脫不了合群、能群、善群和樂(le) 群的核心要義(yi) 。

 

群學適合於(yu) 表達中國式現代化,具有文化根源上的必然性

 

中國社會(hui) 是如此,中國文化也是如此。中西文化的發展都有階段性,但階段性的含義(yi) 以及階段之間的關(guan) 係卻有所不同。歐洲古希臘羅馬文化與(yu) 中國先秦文化都很燦爛,但歐洲經過了長達千年的中世紀,古希臘羅馬文化基本中斷了。後來的文藝複興(xing) 其實是打著“複興(xing) ”的旗號,所複興(xing) 的核心內(nei) 容(以個(ge) 性自由為(wei) 核心的人文主義(yi) )是新興(xing) 資產(chan) 階級發明的,並不是從(cong) 古希臘羅馬繼承下來的。所以,西方文化的曆史是斷裂的,其階段性不是連續的。中國則不同,早在先秦,就形成了天下為(wei) 公的“大同”理想,此後兩(liang) 千年,雖然“大同社會(hui) ”沒有真正實現,但作為(wei) “理想社會(hui) ”非但未被否定,而是一直被有識之士所秉持、所追求,矢誌不渝,甚至為(wei) 之犧牲。直到康有為(wei) 的《大同書(shu) 》、孫中山的《建國方略》以及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國家治理和社會(hui) 建設理論和方針,都在不斷地繼承和豐(feng) 富著“大同”理想。同樣,中國的“天人觀”“天下觀”“家國觀”“群己觀”“和合觀”等基本理念在先秦都已出現,幾千年一直貫通下來,具體(ti) 內(nei) 涵有變化,精神實質始終如一。因此,我們(men) 認為(wei) 群學適合於(yu) 表達中國式現代化,就是因為(wei) 具有文化根源上的必然性,隻不過是這一文化繼承性的一種表現而已,馮(feng) 友蘭(lan) 稱之為(wei) “抽象繼承”。

 

正是基於(yu) 中國社會(hui) 和文化的基本特點,我們(men) 才強調社會(hui) 學研究要創新,就必須處理好創新與(yu) 繼承的關(guan) 係。費孝通指出:“隻有在繼承中才可能有創新,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研究社會(hui) 也好,改革社會(hui) 也好,絕不能拋開曆史,沒有一個(ge) 社會(hui) 結構是完全憑空建構的,它總是要基於(yu) 前一個(ge) 社會(hui) 結構,繼承其中的某些要素,在此基礎上建立新的東(dong) 西。”所以,我們(men) 麵對群學同樣應該發問:如果不了解五千年來我們(men) 的先人是怎樣認識社會(hui) 的,不開發群學如此豐(feng) 富的思想資源,我們(men) 怎麽(me) 建設中國特色社會(hui) 學?

 

群學蘊含了中國社會(hui) 結構及其發展的密碼

 

作為(wei) 中國文化的瑰寶,群學蘊含了中國社會(hui) 結構及其發展的密碼。一個(ge) 曆史短暫的國家,其文化主要是移入的,也許可以容許外來文化取代本土文化。但對於(yu) 一個(ge) 有五千年悠久曆史而且綿延力極強的文明來說,割斷曆史等於(yu) 自殘;移入的文化必須解決(jue) 本土化的問題。如果西方社會(hui) 學不是融入而是取代群學,無異於(yu) “文化殖民”(美籍華人著名社會(hui) 學家林南語)。如果不堅持在繼承中創新,就找不到與(yu) 中國學術傳(chuan) 統對接的“接口”;不延續中國學術傳(chuan) 統也找不到與(yu) 西方社會(hui) 學“對接”的條件,這是喊了一百多年的中西會(hui) 通之所以成效不彰的根本原因。

 

以此看來,如果不是融通曆史與(yu) 現實,卻用現實取代了曆史,用一環取代了鏈條,用場景取代了脈絡,就是在學科觀念和方法論意義(yi) 上與(yu) 建設中國特色社會(hui) 學的目標背道而馳。而我們(men) 隻要對接上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的曆史根脈,作為(wei) 中國古典社會(hui) 學的群學就可以為(wei) 當代中國社會(hui) 學研究打開無比廣闊的曆史視野和研究領域,中國社會(hui) 學就有了無與(yu) 倫(lun) 比的曆史積澱。黑格爾說,哲學史的本身,在本質上就是哲學這門科學。待我們(men) 理順中國社會(hui) 學史的脈絡,學習(xi) 中國社會(hui) 學的人首先必須學習(xi) 中國社會(hui) 學史,到那時,也可以說,社會(hui) 學史本身,在本質上就是社會(hui) 學這門科學。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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