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馬丁 著《表演與(yu) 闡釋:早期中國詩學研究》出版暨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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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shu) 名:《表演與(yu) 闡釋:早期中國詩學研究》
作者:柯馬丁
出版社: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
出版年月:2023-04
【編者按語】
為(wei) 了聚焦學界經學研究的學術動態和分享經學研習(xi) 過程的參考書(shu) 目,《經學研究》公眾(zhong) 號近期開設了新的推送欄目——“新書(shu) 資訊”。本欄目主要介紹近年來經學相關(guan) 文獻的出版信息和內(nei) 容概要,與(yu) 諸位同道展開更加豐(feng) 富的學術交流。每期介紹的書(shu) 籍文獻,源自近幾年與(yu) 經學相關(guan) 的出版物,大體(ti) 分為(wei) “學者新著”“學術輯刊”“新校古籍”等三類。本期介紹的是美國漢學家柯馬丁(Martin Kern)新著《表演與(yu) 闡釋:早期中國詩學研究》。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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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馬丁(Martin Kern),普林斯頓大學亞(ya) 洲學講座教授,美國哲學院院士,美國東(dong) 方學會(hui) 主席(2023—2024),古根海姆獎獲得者(2018),國際權威漢學期刊《通報》(T’oung Pao)主編,中國人民大學古代文本文化國際研究中心創始主任,曾任普林斯頓大學東(dong) 亞(ya) 係主任(2013—2020)。研究廣涉早期中國文學的諸多論域,包括詩歌作為(wei) 政治與(yu) 宗教儀(yi) 式的文化記憶與(yu) 表演、作者身份、書(shu) 寫(xie) 與(yu) 口述、闡釋與(yu) 文論、文獻學方法論以及哲學和史學修辭等問題,對比較文學、比較古典學及語文學和翻譯研究也深有興(xing) 趣。發表論文百餘(yu) 篇,出版專(zhuan) 著及編著多部,擔任《中國文本曆史研究》(Studies in the History of Chinese Texts)係列叢(cong) 書(shu) 主編。
【內(nei) 容概要】
著名漢學家柯馬丁(Martin Kern)的第一部中文學術文集,收錄了1996年至2022年間16篇討論周、秦、漢代詩歌及詩學的文章,集中關(guan) 注早期中國詩歌的發展,它與(yu) 儀(yi) 式表演的關(guan) 聯,文化記憶與(yu) 身份認同的形成,以及中國詩歌早期和中世的詮釋傳(chuan) 統;討論對象聚焦於(yu) 《詩經》、西漢頌詩、賦文、秦始皇碑、楚辭等。集內(nei) 諸篇皆經過作者的補充完善與(yu) 編者重要的譯校修訂,現以時間排序陳示。
【目錄】
前言
權威的頌歌:西漢郊廟歌辭(1996)
作為(wei) 表演文本的詩:以《小雅·楚茨》為(wei) 個(ge) 案(2000)
出土文獻與(yu) 文化記憶:《詩經》的早期曆史(2003—2005)
西漢美學與(yu) 賦體(ti) 的生成(2003)
《司馬相如列傳(chuan) 》與(yu) 《史記》中“賦”的問題(2003)
漢史之詩:《史記》《漢書(shu) 》敘事中的詩歌功能(2004)
作為(wei) 記憶的詩:《詩》及其早期闡釋學(2005)
出土文獻與(yu) 蘇格拉底之悅:《國風》解讀的新挑戰(2007)
《毛詩》之外:中古早期《詩經》接受研究(2007)
來自群山的宣告:秦始皇刻石碑文探論(2008)
說《詩》:《孔子詩論》的文理與(yu) 義(yi) 理(2012)
《詩經》的形成(2017)
早期中國詩歌與(yu) 文本研究諸問題:從(cong) 《蟋蟀》談起(2019)
“文化記憶”與(yu) 早期中國文學中的史詩:以屈原和《離騷》為(wei) 例(2021)
反思之一丨超越本土主義(yi) :早期中國研究的方法與(yu) 倫(lun) 理柯馬丁
反思之二丨早期中國研究與(yu) 比較古代學的挑戰:漢學和比較文學的對話柯馬丁郭西安
編後記丨潛文本、參照係與(yu) 對話項:理解全球化時代漢學話語的一種進路郭西安
參考文獻
文章出處
【前言】
柯馬丁
本書(shu) 收錄了16篇討論周、秦、漢代詩歌及詩學的文章,這些文章大多於(yu) 1996至2022這27年間陸續發表於(yu) 英語學界。它們(men) 基本上以時間排序陳示於(yu) 諸君,反映了自1996年我在德國取得博士學位以來對早期中國詩學的思考演變。讀者可能會(hui) 發現,一些發表時間靠後的文章以不同方式建立在我早期發表的文章基礎上。有時候,這是在新的語境下以新的書(shu) 寫(xie) 方式去重思早期文章的觀點和材料;更多時候,則是引入了尚未見於(yu) 早期文章的新觀點;甚而還有一些文章,揭示了時過境遷,我是如何推翻或修改了自己過去的觀點。我認為(wei) 這樣的做法沒有問題,相反,我認為(wei) 除了那些實證的、學究氣的“史實”合集,任何值得思考的東(dong) 西都值得重訪。在我關(guan) 心的主要問題之中,沒有一個(ge) 能夠概之以簡單的“對”或“錯”,特別是考慮到目前可獲的有關(guan) 上古的證據極其稀缺、偶然,並且與(yu) 我們(men) 相隔千年。在這種情況下,我認為(wei) 與(yu) 其試圖“證明”什麽(me) ,不如去考量什麽(me) 是似是而非的、什麽(me) 是最為(wei) 可能的,當下尤應如此。新的考古發現幾乎每天都在浮出水麵,在“曆史的事實”方麵,我們(men) 能夠提供的隻有假設,而非定論。一個(ge) 新的考古發現,就可能改寫(xie) 傳(chuan) 承百年的學術界定論。再則,有關(guan) 上古的“事實”本身就極具選擇性和偶然性,它們(men) 並非自在之物,而是視角和闡釋的產(chan) 物,它們(men) 呼喚智識主導下的積極探索和參與(yu) 。我選擇了和他人不同的闡釋框架,這些框架本身也隨著時間而有一定程度的變化。本著這種精神,這本文集所收錄的文章反映了我不斷發展的新的興(xing) 趣和新的思考方式。我們(men) 基本上讓所有文章保持其首次發表時的樣態,隻有《權威的頌歌:西漢郊廟歌辭》和《作為(wei) 表演文本的詩:以〈小雅·楚茨〉為(wei) 個(ge) 案》這兩(liang) 篇例外,因為(wei) 二者有些地方需要更正。如果讀者依序縱觀文集整體(ti) ,或許能夠感受到我愈趨大膽:我最新的想法也是我與(yu) 傳(chuan) 統思考相去最遠的想法。
然而,這些文章所體(ti) 現的思考軌跡並不等於(yu) 我的學術自傳(chuan) 。近年來,我對古代中國詩歌中的“作者”權力和其自治性越來越持懷疑態度,也不會(hui) 嚴(yan) 稱自己擁有此種權力和自治性。事實上,我個(ge) 人的學術發展與(yu) 歐洲及北美二十多年來早期中國研究領域的進程是密切交織在一起的。我文章中的許多主題與(yu) 方法論視角實際上是我這一代學者共同關(guan) 注的論爭(zheng) ,這些論爭(zheng) 在此前是不存在的,但在一代學者的共同努力下,它們(men) 變得越來越重要,而這些學者中有很多是我的摯友,是這一學術探索和學術交流的共同事業(ye) 中與(yu) 我意氣相投的對話者。盡管本書(shu) 中的一些話題和論爭(zheng) 帶有明顯的“西方”色彩,但它們(men) 在中國也開始為(wei) 人所知,如果說我的這些文章在西方確實有所言,那我希望它們(men) 對中國的同行和學生能同樣有所述——當然,我很清楚,是以不同的方式;正如歐美同行並非完全讚同我那樣,我的一些觀點未必會(hui) 得到中國學者的認同,對此我完全理解並有所期待。激烈的爭(zheng) 論並沒有錯,我們(men) 需要的是基本的共識:哪些東(dong) 西可以算作證據,什麽(me) 才能稱作嚴(yan) 密的邏輯論證;其他的都可以再討論。
文集中隻有第一篇文章寫(xie) 於(yu) 我仍在德國的時候,它是我討論西漢《安世房中歌》和《郊祀歌》學位論文的結尾;其他文章都是我1997年來到美國之後的工作成果:我先後在華盛頓大學、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教書(shu) ,最後在普林斯頓大學執教至今。因此,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來說,我的學術身份是一名美國學者,即在北美學術語境中工作的學者。但這隻是一個(ge) 方麵。我2013年獲得美國國籍之後仍然保留了德國國籍,仍屬於(yu) 德國和歐洲的公民,我的思考與(yu) 寫(xie) 作方式仍然紮根於(yu) 歐洲教育體(ti) 係。
我在科隆大學學習(xi) 了漢學、德語文學、東(dong) 亞(ya) 研究及歐洲藝術史的相關(guan) 知識,這些知識到今天仍然陪伴著我。在德國,我第一次學習(xi) 到如何思考,認識到嚴(yan) 謹而深刻的方法論在智識層麵的必要和強大。我還學習(xi) 到另一點:無論一個(ge) 人研究何種文化傳(chuan) 統,無論這種傳(chuan) 統是自己的或是他者的,都不應該有任何民族主義(yi) 或本土主義(yi) 的思維限製。我仍然記得自己在科隆大學上課時,不管探討對象是中國曆史、德語文學還是中世紀歐洲藝術,我們(men) 都需要閱讀多種不同語言的學術著作。學生時代,我從(cong) 未上過任何一門隻用德語進行學術討論的課程,否則那實在是難以想象的。對於(yu) 我的老師們(men) 而言,卓越學術的定義(yi) 就是從(cong) 世界各地汲取精華。這就是何以本文集收錄的最後一篇文章並不是關(guan) 於(yu) 古代中國詩歌的討論,而是對早期中國研究的倫(lun) 理學和方法論的探討。這篇文章最初是為(wei) 了在中國發表而作,如今也已經在英語學界發表。它表達了我的一些主要信念,這些信念是我研究古代中國的智識和倫(lun) 理基礎,尤其在於(yu) 我對人文研究中本土主義(yi) 與(yu) 民族主義(yi) 的斷然拒斥。
文集中的其他篇章從(cong) 多種跨學科視角出發,討論中國古代詩歌的發展、詩歌與(yu) 儀(yi) 式表演的互動,以及古代中國文化記憶與(yu) 身份認同的形成。除此之外,還探討了中國詩歌早期及中世的詮釋傳(chuan) 統,在近期出土新材料的對照下,這些傳(chuan) 統變得全然可見。關(guan) 於(yu) 古代中國曆史和更廣義(yi) 的早期中國文本的形成,我另有專(zhuan) 書(shu) 將要出版,也和這些主題有關(guan) 。總而言之,我試圖將早期中國的詩學文化置入宗教、政治、哲學思想及實踐的大語境中。比起將寫(xie) 定的文本視為(wei) 當然,認為(wei) 它們(men) 是早期中國文化最為(wei) 自然、不證自明之物,我更願意去探討這些文本如何在一個(ge) 與(yu) 當下完全不同的世界中運作:那不是一個(ge) 由沉默的抄者和讀者組成的世界,在那個(ge) 世界中,無論是書(shu) 麵文本還是口頭文本,都與(yu) 由鮮活的宗教政治儀(yi) 式、政治勸誡、教與(yu) 學、道德修身等構成的表演傳(chuan) 統相關(guan) 。那是一個(ge) 詩學文本絕非純然以書(shu) 麵製品的形式而起作用的世界。
對於(yu) 前帝國時期的《詩經》文本而言尤其如此。人們(men) 如果想理解戰國時期抄本中對某首詩或某句詩的引用,就必須事先知道這首詩,且能夠口頭表達出來,否則,就需要老師之類的角色來指導自己。今天你我如此行事,古代的讀者也同樣如此。書(shu) 寫(xie) 技術雖然在早期詩歌的編創、習(xi) 得和傳(chuan) 播過程中發揮了一定作用,但並沒有任何前帝國時期的文獻提到某人“寫(xie) ”了一首詩。一些動詞表達了“製作”或“展示”詩歌之意,例如“為(wei) ”、“作”或“賦”,但它們(men) 都不突出“寫(xie) ”,甚至完全沒有涉及“寫(xie) ”這一行為(wei) ;與(yu) 此類似,也沒有任何關(guan) 於(yu) 從(cong) 書(shu) 麵文本中“讀”一首詩的記載。考察傳(chuan) 世文獻及最新出土文獻的相關(guan) 證據,我們(men) 能夠發現,在早期中國社會(hui) 實踐中,對於(yu) 詩歌的存在和發揮作用而言,讀和寫(xie) 這兩(liang) 種行為(wei) 並非首要的,而是輔助性的。詩歌文本既不以獨立作品的形態存在或傳(chuan) 播,也沒有被保存在書(shu) 麵檔案中供讀者查閱;詩歌文本的編創、習(xi) 得和傳(chuan) 播總是屬於(yu) 某種社會(hui) 表演行為(wei) 。在《詩經》的傳(chuan) 播中,詩句最終被寫(xie) 定,這些行為(wei) 服務於(yu) 集體(ti) 文化記憶的形成、穩定和流傳(chuan) ,幫助建構與(yu) 定義(yi) 中國古代的文化身份。一般而言,一個(ge) 文本越是對文化記憶及身份的形成和穩定有基礎性意義(yi) ,它就越會(hui) 被內(nei) 化於(yu) 記憶、外化於(yu) 儀(yi) 式表演,而越少依賴書(shu) 寫(xie) 和閱讀。如果不把早期中國詩歌置於(yu) 政治、儀(yi) 式、教育和知識的社會(hui) 表演與(yu) 經驗架構中來觀察,我們(men) 就會(hui) 極大地喪(sang) 失對其本質、目的及意義(yi) 的把握。這種文本的社會(hui) 學視角引導著我的研究,也貫穿在我對不同議題的研究以及不同時期觀點的變動發展之中。
如前所述,我的所有作品不僅(jin) 屬於(yu) 我,還深深根植於(yu) 過去幾十年不斷啟發和豐(feng) 富我思路的學者群體(ti) 。此外,這部文集所收錄的論文最初由許多中國學者和學生翻譯過,我在普林斯頓大學的幾位學生曆年來對譯文仔細修改,我對他們(men) 也一並致謝。數十年來,我所學到的許多東(dong) 西都是從(cong) 別人那裏受教而來,我必須感謝世界各地的同事和學生們(men) ,這份名單長到我無法在此一一列出。
但如果我不向友人郭西安教授特地表達最誠摯的謝意,這篇簡短的前言將是不完整的。多年以來,她一直是我的學術對話者和我作品最親(qin) 密的讀者,而且是那種所有作者都夢寐以求的讀者。這本書(shu) 和即將出版的其他卷次,是我們(men) 緊密合作、思想碰撞的成果,我們(men) 在上海、北京、普林斯頓有太多的直接對話,還有無數次的遠程對話。
我很清楚,我的思考和寫(xie) 作方式英德交織,它獨特的節奏和複雜性使其很難翻譯。郭西安教授一絲(si) 不苟且批判性地審校此前的翻譯,由於(yu) 她對我的觀點有著異常深刻的理解,她發現了無數處需要修正和改進之處。盡管她自己的學術工作忙碌而成果顯著,她還是決(jue) 定逐字逐句校改甚至重譯全文。每一篇文章,她都會(hui) 校改後發給我,就具體(ti) 表述上的疑問跟我深入討論,如此往複,每篇文章都經曆了多次校改,以確保譯文的準確性——甚至這篇序都是如此!我至今仍然驚歎且敬重她為(wei) 此貢獻的大量時間精力,是她使得這些文章以中文表達出了它們(men) 用英文說的話。
本書(shu) 最終所收錄的論文經我審定,替換了此前的全部中譯本。如果今天的中國讀者能夠通過譯本最直觀地了解到我的想法,完全且僅(jin) 僅(jin) 是因為(wei) 郭西安教授的學術奉獻精神和忠誠友誼,言辭無法表達我對她的感激,所以我就此打住。我知道,我們(men) 的智識之旅仍在繼續。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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