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到底長什麽(me) 樣

作者：李友生（山東(dong) 工藝美院教授。作者創作的“智者行仁”孔子雕塑榮獲首屆山東(dong) 省外事禮品展一等獎）

來源：《齊魯晚報》

時間：西元2013年01月22日

▲“智者行仁”孔子雕塑

孔子的風貌是多麵的,他既有儒雅博學的一麵,又有威而不猛的一麵。溫良是外在,剛毅是內(nei) 涵。要把這二者統一起來,確實是一個(ge) 難題。

在我幾十年的藝術生涯中,不同時期創作了不同的孔子形象,尤其是近期所創作的“智者行仁”孔子像,突破了兩(liang) 千多年來孔子的固定形象,通過對孔子的理解,我想和讀者朋友們(men) 分享一下創作孔子像的曆程,尤其是“智者行仁”孔子像的創作思路。

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我大約先後創作了十幾尊大小不一的孔子像。隨著閱曆的加深,對孔子的理解逐漸有所變化,雕塑塑造手法也與(yu) 過去有所不同,創作的孔子藝術形象自然有所差異了。

大眾(zhong) 對孔子的形象認知基本是比較統一的,因為(wei) 他是一個(ge) 社會(hui) 公眾(zhong) 人物。曆史上,有宋版,也有元版,但大眾(zhong) 熟知的還是相傳(chuan) 為(wei) 唐代吳道子的孔子行教像。這些先人創作的形象為(wei) 我創作孔子像提供了有益的參考。傳(chuan) 為(wei) 吳道子版行教像的孔子比較謙恭,大家更傾(qing) 向於(yu) 他比較謙恭一點。但是從(cong) 藝術的個(ge) 性來講,宋、元兩(liang) 個(ge) 像的藝術成就在某些方麵更有氣象,豪氣更盛。並不是說它們(men) 比吳道子版的藝術成就高,隻能說彼此有不同的風格、不同的神韻。

最初我創作的幾個(ge) 孔子像,比較尊重社會(hui) 公眾(zhong) 對孔子像的認知,比如泉城廣場我所創作的孔子像,強調恭而安、威而不猛,追求嚴(yan) 謹,比較傳(chuan) 統。

但去年在創作雕塑“智者行仁”時,我腦子中出現了孔子的多個(ge) 形象:一是質樸的、平民的孔子,二是博學大家、氣象萬(wan) 千的孔子。一方麵,孔子是中國文化的集大成者。如果說中國文化要找一個(ge) 符號型的人物,那就是孔子,這是無可替代的。所以從(cong) 這種意義(yi) 上說,這並不是孔子個(ge) 人形象的問題,而是代表中國文化先賢、哲人的問題,代表中國氣派的問題,這就對藝術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孔子的風貌是多麵的,他既有儒雅博學的一麵,又有威而不猛的一麵。溫良是外在,剛毅是內(nei) 涵。要把這二者統一起來,確實是一個(ge) 難題。

如上所說,創作孔子像的時候,既要表現出他的溫良恭儉(jian) 讓,又要威猛；既要表達出他表麵上的謙恭,又要表達出他“蕩胸生層雲(yun) ,胸中有丘壑”的哲人形象。這種矛盾的統一,是處理孔子像最困難的地方。

雕塑得過於(yu) 謙恭,跟街上一個(ge) 笑眯眯的退休老頭一樣,那就傳(chuan) 達不出孔子的氣概；倘若把它做得過於(yu) 威嚴(yan) ,那又與(yu) 儒家的本真、最容易理解的“溫良恭儉(jian) 讓”相去甚遠。怎麽(me) 使這二者結合起來,是我從(cong) 一開始就考慮的問題,也是我所竭力表達的形象。創作出來之後,我感覺作品傳(chuan) 達出了幾分。

從(cong) 去年開始,我在頭腦中打破了孔子形象的既定模式。從(cong) 動態、臉型到各個(ge) 方麵,打破人們(men) 腦子中固有的孔子形象。“智者行仁”是尊小像,如果處處雕琢得精巧細致,那就會(hui) 流於(yu) 淫巧,格調就會(hui) 比較低。所以越是做小像,越是要放開,越是要強調藝術感。

為(wei) 此,我做了幾個(ge) 方麵的努力:第一,打破孔子像寫(xie) 實的比例關(guan) 係。一般地說,按現代通行做法做標準孔子像,身長一般都在7.5—8.5個(ge) 頭,這是雕塑的常識性知識。這個(ge) 像大概在4—5個(ge) 頭左右。這種雕塑誇大了頭部特征,強調孔子麵部神態。由於(yu) 強調了重點,更好地烘托出了孔子整個(ge) 人物的神韻氣質。

第二,從(cong) 手法上,盡量放鬆,不求麵麵俱到,除麵部外,其他盡可能簡約。匠人與(yu) 藝術家的區別在於(yu) 藝術家懂得“知止”。此像整體(ti) 味道簡約古樸,衣飾處理很概括放鬆。越是不確定的東(dong) 西,越能誘導觀者的想象力,使人們(men) 用自己的想象和經驗去補充孔子的形象。這也可以說是有些“寫(xie) 意”吧。寫(xie) 意一點,交代得似是而非一點,手法盡可能放鬆、自然、質樸,這樣就讓人容易感覺到一種拙樸之氣。越是拙樸,在審美層次上就越高。

第三,鄭板橋總結畫石藝術技巧為(wei) “醜(chou) 而雄,醜(chou) 而秀”,這在平常人看,就有幾分“醜(chou) ”的意味了。“智者行仁”像也追求幾分“醜(chou) ”的表現手法,這更彰顯了孔子的“瑰麗(li) 大觀”。藝術來源於(yu) 生活,又高於(yu) 生活。生活裏麵人們(men) 都喜歡美的形象,藝術恰恰相反,應該尋求幾分脫離生活常規的、略帶缺陷的形象。這種殘缺的美往往就具有更強的藝術感染力和震撼力。曲阜大成殿供奉的那個(ge) 很“醜(chou) ”的孔子像就是很典型的。

第四,“智者行仁”像還有幾分怪異。所謂“人有異相必有異能”,“奇人異相”,很多長相怪異、奇特之人,往往都是經綸奇才。而且放到藝術角度講,要想讓作品叩擊心靈,必須要有突出的藝術特征,如果藝術沒有自己獨特的個(ge) 性,表現力將是很單薄平庸的。所以綜合這幾個(ge) 方麵,“智者行仁”孔子像就得讓它有幾分醜(chou) ,有幾分奇,質樸裏麵帶著大家氣象,看似漫不經心卻又暗藏著許多訴求。手法盡可能輕鬆、自然,不矯揉造作,不拘謹小氣,不著痕跡,大方無隅,感覺把孔子的精神氣質基本勾畫出來的時候,戛然而止。從(cong) 動態上講,動作不大,頭稍微一轉,身體(ti) 是很完整的一個(ge) 結構,十分質樸的動作。恬淡自然的衣紋,不加任何定義(yi) 的刻畫和描繪,整體(ti) 感覺傳(chuan) 達出孔子的精神氣度來,點到為(wei) 止。

所以,孔子“智者行仁”像的一個(ge) 重要社會(hui) 功能就是人們(men) 因欣賞孔子像而聯想到儒學文化、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這對中國傳(chuan) 統精神的流失是一種反思,能使公眾(zhong) 更好地返璞歸真,向儒學汲取精華,豐(feng) 富自己的精神世界。從(cong) 大的方麵來講,有利於(yu) 社會(hui) 穩健,有方向地前進。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