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其人其學

作者：朱子鈺 李夢馨

來源：《大眾(zhong) 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十月十三日癸亥

          耶穌2022年11月6日

朱熹是南宋著名的思想家、哲學家、教育家和大學者，後人稱其學術“致廣大、盡精微、綜羅百代”。“格物致知”是朱熹思想中最重要的部分，貫穿於(yu) 朱熹政治思想、學術成就、講學與(yu) 教育實踐的始終。朱子的“學習(xi) 精神”對當代的通識教育和終身教育有重要的借鑒作用。

陳來，哲學博士，清華大學國學院院長、教授，當代著名哲學史家，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理事會(hui) 理事長，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會(hui) 長，學術領域為(wei) 中國哲學史，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儒家哲學、宋元明清理學、現代儒家哲學，著作有《朱熹哲學研究》《朱子書(shu) 信編年考證》《有無之境——王陽明哲學的精神》等。近日，陳來做客山東(dong) 省圖書(shu) 館“尼山書(shu) 院國學公開課”，講解朱子的其人其學。

東(dong) 周出孔丘，南宋有朱熹

所謂朱子學，就是朱熹及其學派的国际1946伟德，這是一個(ge) 廣義(yi) 的概念。事實上，朱子學在五六百年前就已經向境外傳(chuan) 播，在當時的韓國、日本，甚至整個(ge) 東(dong) 亞(ya) 地區都產(chan) 生了重大的影響。曾經有一位知名學者如此評價(jia) ：“東(dong) 周出孔丘，南宋有朱熹，中國古文化，泰山與(yu) 武夷”，意思是在中國文化史和教育史上影響最大的，前推孔子，後推朱熹，同時這也表明儒家文化自宋代以後，在社會(hui) 上形成了無遠弗屆的影響。可見朱熹在中國文化史上地位之高，從(cong) 某種程度、某種角度上甚至可以和孔子並稱。

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呢？孔子作為(wei) 中國文化史上第一個(ge) 集大成式的人物，對曆代中國文化進行了一個(ge) 總結。而朱熹對孔子以後1500年的儒學又進行了總結，繼承中發展了儒學。

孔子之後，各個(ge) 時代的儒家學者都傳(chuan) 承、發展了孔子的思想。其中宋代的學者扮演了一個(ge) 特別的角色，他們(men) 在大量吸收外來文化的基礎上使儒家文化的發展進入一個(ge) 新階段。宋代經過魏晉隋唐的道教、佛教的興(xing) 盛發展，吸收了佛道二教的思想文化營養(yang) ，當時的學者在批判佛道二教的立場上，又吸收了其思想和文化上一些有益的成分來發展自己，從(cong) 而將儒學發展到新儒學階段。於(yu) 是由宋代開始發展的道學或理學支配了從(cong) 南宋後期到元明清的這幾百年。宋元明清時期，儒學的主流是理學，而理學的主流就是朱子學。所以後世對朱熹有這麽(me) 高的評價(jia) 也就不奇怪了。

明清學術史研究的大家黃宗羲提到朱熹時，曾用三句話來刻畫他的體(ti) 係：“致廣大、盡精微、綜羅百代”。廣大是指它的規模宏大；精微是指它內(nei) 部內(nei) 容的精細，以及體(ti) 係的深度；綜羅百代是指它對整個(ge) 曆史上的文化全麵綜合，綜合裏還有創新。

實際上，朱熹在小時候就有哲學家的天賦，成年之後卻常說“我少而魯鈍，百事不及人”。從(cong) 八九歲時讀到《孟子》“未嚐不慨然奮發”，到十幾歲的時候讀到“聖人與(yu) 我同類者”，他認識到“聖人也不是超天才，聖人跟我們(men) 都是差不多的人，為(wei) 什麽(me) 聖人可以做聖人，我們(men) 做不到，關(guan) 鍵還是靠自己的努力。”可見，他很早就立誌。

朱熹19歲中進士，後入都銓試中等，並被授予泉州同安縣主簿。他在赴任途中拜見了名儒李侗，與(yu) 其交流佛教心得。看到朱熹對佛學的勃勃興(xing) 致，李侗鼓勵他應多讀聖賢書(shu) 。朱熹後來反複思考，意識到李侗所言不假，他從(cong) 閩北徒步百裏到達延平，將其語錄編為(wei) 《延平答問》。當時的朱熹暫居在李侗家旁邊的一個(ge) 小廟，在李侗的積極影響下，朱熹編了《太極圖說解》。

格物致知，正心誠意

朱熹一生以“格物致知，正心誠意”要求皇帝，認為(wei) “帝王之學，必先格物致知，以極夫事物之變。使義(yi) 理所存，纖悉畢照，則自然意誠心正，而可以應天下之務……”他親(qin) 自到朝中麵見孝宗並進言：“陛下雖有生知之性，高世之行，而未嚐隨事以觀理，即理以應事。是以舉(ju) 措之間動涉疑貳，聽納之際未免蔽欺，平治之效所以未著。”50歲時，朱熹任南康知軍(jun) ，皇帝又詔求直言，他應詔上書(shu) ，講正心的重要性：“天下之務莫大於(yu) 恤民，而恤民之本，在人君正心術以立紀綱。蓋天下之紀綱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術公平正大，無偏黨(dang) 反側(ce) 之私，然後有所係而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親(qin) 賢臣，遠小人，講明義(yi) 理之歸，閉塞私邪之路，然後乃可得而正。”孝宗讀之大怒。晚年朱熹再次入都奏事，路上有人提醒：“先生，你喜歡講‘正心誠意’，但皇上並不愛聽，這次你就不要提了。”朱熹嚴(yan) 肅反駁：“我平生所學，就是這‘正心誠意’四字，怎能欺君？”在麵奏皇帝時，朱熹直言：“陛下繼位三十年還沒有什麽(me) 治國理政的效果，是因為(wei) 心裏私欲太多，天理不夠，應該對每一個(ge) 念頭都謹而查之，心裏毫無私欲，天下事才能大明。”

朱熹一生不願做官，幾次收到任命時都反複推辭。65歲那年，朱熹受命做煥章閣待製兼侍講，前去赴職。但他隻在朝40多天就因慶元黨(dang) 爭(zheng) 而罷官歸家。朱熹被稱為(wei) “偽(wei) 學之魁”，其學說也被稱作“偽(wei) 學”而遭禁止，一時遭到公開的壓製，自己也在黨(dang) 爭(zheng) 的迫害中病故。在嚴(yan) 峻的政治學術迫害中，朱熹仍堅持著書(shu) ，做了很多古典文獻的整理工作，如《楚辭集注》《陰符經考異》《孝經刊誤》《韓文考異》等。除了著書(shu) 立說，朱熹還注重教育興(xing) 學，認為(wei) 學校教育的宗旨是博學審問，慎思明辨，強調修身、處事、踐行，從(cong) 重建白鹿洞書(shu) 院到親(qin) 自訂立書(shu) 院學規，再到修複嶽麓書(shu) 院，他將《四書(shu) 章句集注》作為(wei) 教材，親(qin) 自到書(shu) 院講學，這些教育方式對後來曆代書(shu) 院的教育影響頗深。朱熹一生進行了許多經典注釋，這種形式對當代通識教育的經典學習(xi) 仍然有參考意義(yi) ，所以朱子真正強調的格物，不是追求一草一木的具體(ti) 知識，而是追求對於(yu) 萬(wan) 事萬(wan) 物的通識理解，要求讀者把經典中的道理與(yu) 個(ge) 人涵養(yang) 結合在一起，注重對道德意識、價(jia) 值情感的培養(yang) ，追求道德和知性的平衡，這和我們(men) 現代通識教育宗旨是相符合的。

朱熹在《大學》裏提出了三綱領、八條目，三綱領指的是“明明德”“親(qin) 民”“止於(yu) 至善”，八條目指的是“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朱熹最重要的學說“格物致知”就來源於(yu) 此。朱熹曾與(yu) 陸九淵在江西鵝湖寺進行辯論，朱熹強調人們(men) 要通過廣泛讀書(shu) 來考察社會(hui) 道理，而陸九淵則認為(wei) 人要反求內(nei) 心，並詰問朱熹：“如果讀書(shu) 是最重要的，那堯舜之前無書(shu) 可讀，堯舜怎麽(me) 成為(wei) 聖君？”由此可以看出，朱熹較陸九淵更重視知識學習(xi) 的理性方法。

存天理道問學 尊經典貴持敬

南宋以後，作為(wei) 儒家文化的集大成者，朱子的思想成為(wei) 近世思想的主流，對中國乃至東(dong) 亞(ya) 產(chan) 生了巨大的社會(hui) 文化影響。

存天理。朱熹闡發了“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的思想，認為(wei) 人心指人與(yu) 生俱來的個(ge) 體(ti) 感性欲望，但如果“無所主宰，流而忘返”，社會(hui) 就會(hui) “危”，從(cong) 而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要使人心不致危害社會(hui) ，就應該用“道心”主宰“人心”。道心是指人的道德意識與(yu) 理性，朱熹認為(wei) 道心的特點是公，公就是普遍，即社會(hui) 普遍的道德法則。所以，在理性和欲望的關(guan) 係上，朱熹強調“存天理、去人欲”，主張以理製欲，這對宋明清時代精神文明和民族精神發展起了重要作用。

道問學。孔子提出“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所以“學習(xi) ”是孔門一貫強調的人生基本態度和修身方法。從(cong) 孔子的角度來看，學習(xi) 不是一個(ge) 人的階段性活動，而是根本的人生態度，應貫穿人的一生。就哲學的精神來看，朱熹可以說是孔子學習(xi) 思想的最大繼承者、發展者和推動者。朱子學的格物論可以說是對儒家自古以來的“學習(xi) ”思想的哲學論證和展開。

尊經典。《朱子語類》的“讀書(shu) 法”記載了朱子教人如何讀聖賢書(shu) 。雖然朱子自己的著作中似乎並沒有把讀書(shu) 明確作為(wei) 一個(ge) 哲學問題來討論，但有關(guan) 讀書(shu) 必要性的問題意識處處滲透在朱子的哲學討論中。朱子所重視的格物，其中主要的用力之處即讀書(shu) ，對讀書(shu) 的肯定以及以讀書(shu) 為(wei) 背景的哲學建構，是朱子對孔子“學”的思想的重要發展。可以說，朱子的思想為(wei) 近古的讀書(shu) 人提供了一套學為(wei) 聖人的目標和方法。

貴持敬。朱子學的學問宗旨，常常被概括為(wei) “主敬窮理”，所謂“主敬以立其本，窮理以進其知”。什麽(me) 是主敬呢？主敬是內(nei) 心處在一種警覺、警醒、敬畏的狀態，朱子說“敬”是“教人隨事專(zhuan) 一謹畏，不放逸耳”。其實專(zhuan) 一謹畏，不放逸，不僅(jin) 要隨時而行，也應當要隨處而行，不管做事與(yu) 否，都要主敬。從(cong) 現代意義(yi) 上來理解“主敬”，與(yu) 德國社會(hui) 學家馬克思·韋伯的“新教倫(lun) 理和資本主義(yi) 精神”理論相似，韋伯認為(wei) 現代資本主義(yi) 的興(xing) 起是有條件的，其中的文化條件是新教對於(yu) 人所產(chan) 生的約束。資本主義(yi) 經濟的發展需要有紀律和敬畏心的勞動力，而朱熹所講的主敬恰好代表了自我約束、嚴(yan) 肅認真、勤勉專(zhuan) 一的生活態度和工作態度，所以我們(men) 可以說，朱子學為(wei) 近代東(dong) 亞(ya) 的經濟發展和現代社會(hui) 發展的工作倫(lun) 理方麵提供了重要的理論資源。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