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中國的政治思想版圖
作者:高超群:
來源:《二十一世紀》2011年8月號
讓我們(men) 簡單回顧一下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政治曆程。 [①]在1989年之前,中國最重大的政治問題是要不要改革。保守還是改革,這種爭(zheng) 執非常尖銳,導致了兩(liang) 屆總書(shu) 記的非正常離職。1992年之後問題變為(wei) :要什麽(me) 樣的改革,學者們(men) 糾結爭(zheng) 論的問題是“左的還是右的?”。正是在個(ge) 時候,發生了體(ti) 製內(nei) 外的斷裂。在體(ti) 製內(nei) 保守派和激進改革派,特別是主張政治改革的力量都被清洗、或者邊緣化了。體(ti) 製內(nei) 實現了短暫統一:團結一致向前看,先搞市場化。這個(ge) 時期形成了三個(ge) 主要派別,一個(ge) 是體(ti) 製內(nei) 的市場改革派,是主流。他們(men) 基本退出了意識形態領域,埋頭政績,很少關(guan) 注體(ti) 製外的爭(zheng) 論。體(ti) 製外則分裂為(wei) 要求政治改革的自由派和反對市場化經濟改革的新左派,他們(men) 基本隻是活躍在意識形態領域,對主流的市場改革派的行為(wei) 和實踐作出評價(jia) 。
主流的市場改革派的共識並不穩定,當時這些改革派大多在內(nei) 心中相信先經濟後政治的改革路線。後來的曆史並沒有沿著這樣的邏輯前進,而是發生了逆轉。於(yu) 是產(chan) 生了今天的分化:一部分人依然堅信政治改革的前景,隻是認為(wei) 應該更穩妥些;而另一部分人認為(wei) 中國正在創造新的政治模式,沒有必要實行政治改革。產(chan) 生這種變化的一個(ge) 背景是,從(cong) 2008年以來改革本身已經受到越來越多的質疑。就體(ti) 製內(nei) 而言,其改革共識開始破裂,精英們(men) 開始爭(zheng) 奪改革的主導權。或者更坦率一點說,他們(men) 是要爭(zheng) 奪改革的勝利果實了。就體(ti) 製外而言,許多人認為(wei) ,如果把改革看作朝向某一個(ge) 方向的有意識地、不斷地變動的話,改革已經死亡,已經被維穩取代,維穩就是要維持現有秩序的穩定,承認既有的利益和秩序格局是合理的。
但在現實的政治分析中,人們(men) 還在延用舊的分類方法談論中國的政治派別,“保守、改革”、“左右”。這些分類方法已經不能反映今日中國政治思想的基本格局,它常常會(hui) 帶來混亂(luan) 。比如:通常被認為(wei) 是左派的人,既包括支持經濟壟斷和政治強權的人,也包括同情底層、呐喊革命的人,而右派既包括支持自由市場的人,也包括支持勞工運動,維護弱勢群體(ti) 的人。也有人用XX黨(dang) 和X派這樣似是而非的分類方法來認識中國的政治。這種分類的錯誤在於(yu) 將短期的權力聯盟,看成長期的政治分歧。事實上,即使在XX黨(dang) 內(nei) ,也有不同的主張,而X派的主張是什麽(me) ?誰也不知道。顯然,這樣的派別隻是權力派別,不是政治派別。他們(men) 的爭(zheng) 鬥隻與(yu) 權力的份額有關(guan) ,並不會(hui) 對政治的發展走向產(chan) 生真正影響。
因此,我們(men) 需要用新的分類方法來重新描繪中國的政治思想版圖,本文主要談論的是精英之間的政治分歧,這也是當下中國真正重要的政治分歧。在本文中,民眾(zhong) 隻是作為(wei) 一種被動的政治力量而加以考慮。
筆者將中國當下的政治思想派別分為(wei) 四種,主流社會(hui) 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派別:溫和國家主義(yi) 派 [②]和自由市場派,此外,還有兩(liang) 種比較邊緣的思想派別:政治民主派和社會(hui) 革命派。
關(guan) 於(yu) 本文還有一點需要說明,那就是如何看待利益與(yu) 觀念的關(guan) 係。利益如同一把冰冷的剃刀,它斬斷了束縛著我們(men) 的種種意識形態、道德枷鎖,釋放出了人的欲望,從(cong) 而創造了30年的經濟繁榮。但它也斬斷了人和人之間的有機聯係,並通過重新塑造精英和大眾(zhong) 的心靈、氣質以及政治態度,逐漸開始改變中國社會(hui) 、政治、文化資源的形態及其分布。因此,離開利益談論政治和思想,在當下的中國無疑是幼稚天真的。但這並不意味著運用經濟決(jue) 定論、階級分析法來描繪當代中國的政治思想版圖是恰當的,事實恰恰相反:階級分化和階級鬥爭(zheng) 並沒有隨著城鄉(xiang) 差別、貧富分化而加劇,在中國階級意識仍然非常淡漠。這是因為(wei) ,利益成為(wei) 個(ge) 人價(jia) 值的核心,每個(ge) 人通過捍衛自己的利益來表達和捍衛個(ge) 人權利。利益使個(ge) 體(ti) 更加獨立,而不是使他們(men) 更為(wei) 凝結。因此,單單依靠利益本身,社會(hui) 並不能自發整合,也不可能產(chan) 生政治派別。必須借助觀念的塑造,這一過程才能展開。因此,我們(men) 在分析當代中國政治思想時,應當注意到利益與(yu) 觀念之間的相互塑造,並且逐漸整合的過程,而不應簡單地以為(wei) 它們(men) 中的一個(ge) 決(jue) 定了另一個(ge) 。
可以觀察到的是,利益與(yu) 主張的結合,在今天日益成熟。因而政治的分歧也從(cong) 純粹的思想分歧,落實為(wei) 非常具體(ti) 、切實的利益鬥爭(zheng) 。這將會(hui) 使思想的鬥爭(zheng) 會(hui) 越來越激烈、越來越真實,而不再隻是知識人茶杯裏的風暴,或者私下的牢騷。換句話說,利益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外衣,思想找到了自己的肉身。在本文中我們(men) 隻是呈現兩(liang) 者初步結合以後的結果。
隨著利益越來越凝固化,中國社會(hui) 的政治化進程也會(hui) 逐漸加快。在這個(ge) 進程中,中國的思想自由或許會(hui) 麵臨(lin) 更為(wei) 嚴(yan) 酷的社會(hui) 環境:每個(ge) 人都被迫要在這種思想格局中選定自己的角色,甚至不得不選擇你並不完全信服的某種立場。
一、溫和國家主義(yi) 者
這種思想的倡導者,是以國有壟斷企業(ye) 為(wei) 代表的利益集團與(yu) 一部分官僚集團、特殊的高層政治集團的結合。從(cong) 1992年以來,這個(ge) 聯盟在利益上逐漸坐大,並開始形成穩定的主張。但他們(men) 始終遭到整個(ge) 社會(hui) 的普遍抵製。雖然他們(men) 握有巨大的資源,是中國真正的統治者,但他們(men) 沒有話語權、沒有擁護者,隻要在公共領域稍一露頭就會(hui) 遭到嚴(yan) 厲的抨擊。不過,他們(men) 成功利用了人們(men) 對改革過程中不公正的不滿,對整個(ge) 社會(hui) 依照金錢的力量來重新等級化的不適應,以及市場、利益關(guan) 係對中國人熟悉並倍感親(qin) 切的人倫(lun) 關(guan) 係的傷(shang) 害,成功扭轉了自己在公共輿論中的頹勢,並進而在權力格局中擠占了自由市場派的地位,開始占據政治舞台的中心,雖然他們(men) 自己也是那些他們(men) 批判的現實的製造者之一。在今天他們(men) 開始嚐試闡述和傳(chuan) 播自己的主張,並對其進行有意識的係統化和理論化。
詭異的是,他們(men) 的群眾(zhong) 基礎和思想基礎,竟然是來自在整個(ge) 改革過程中受到最嚴(yan) 重剝奪的階層,以及一些曾經嚴(yan) 厲批判市場化改革的“左派”。與(yu) 批判市場化改革的“左派”結盟,使他們(men) 大大改善了自己在公共輿論中的被動局麵,而這些左派的政治主張也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從(cong) 最激進的底層利益維護者變為(wei) 最保守的壟斷階層利益維護者。在目前的政治格局中,他們(men) 最有可能收獲改革成果。這種政治主張與(yu) 也官方所宣傳(chuan) 的意識形態契合程度最高。
他們(men) 的政治主張,主要包含以下一些內(nei) 容:想往偉(wei) 大國家,從(cong) 內(nei) 心中憎惡以美國為(wei) 代表的西方社會(hui) ,認為(wei) 中國將成就一種超越古今中西的新文明類型。這種文明類型將汲取傳(chuan) 統中國和社會(hui) 主義(yi) 中國的優(you) 勢,將更多地從(cong) 傳(chuan) 統中國2000年的文明中尋找政治和文明的合法性。他們(men) 鼓吹民族優(you) 越論,程度不同地肯定傳(chuan) 統中國士農(nong) 工商的社會(hui) 結構、父慈子孝的家庭關(guan) 係、仁義(yi) 禮智信的倫(lun) 理價(jia) 值、溫良恭儉(jian) 讓的人倫(lun) 關(guan) 係,乃至認為(wei) 以文化認同為(wei) 核心的天下主義(yi) 將為(wei) 整個(ge) 世界提供新的國際關(guan) 係結構、以自然和諧為(wei) 核心的天人關(guan) 係將為(wei) 人類提供新的人和自然關(guan) 係。他們(men) 強調國家利益,認為(wei) 個(ge) 人利益應該服從(cong) 國家利益,並以為(wei) 國家利益犧牲個(ge) 人利益為(wei) 榮,批判市場和個(ge) 人價(jia) 值,鄙視個(ge) 人利益、金錢關(guan) 係。反對冷冰冰的法治,強調在統治者與(yu) 群眾(zhong) 之間建立血肉聯係。
在經濟上,他們(men) 強調國有經濟的作用,認為(wei) 國有企業(ye) 保證了強大國家的經濟基礎,對國有企業(ye) 的壟斷地位應該加以保護和支持。並經常以此為(wei) 由反對外資企業(ye) 與(yu) 民營經濟,認為(wei) 前者危害民族利益,後者是地方保護主義(yi) 和黑心資本家的溫床。同樣,他們(men) 支持一個(ge) 強大的、有效的集權式中央政府。與(yu) 經濟政策上的右傾(qing) 相比,他們(men) 的社會(hui) 政策則相對左傾(qing) 。他們(men) 認為(wei) 應該給下層提供更多的福利,以及強有力的保護。在收入分配中更為(wei) 傾(qing) 向底層,但反對弱勢群體(ti) 的自我壯大和成長。同時,他們(men) 正在嚐試建立統治者與(yu) 民眾(zhong) 之間的直接關(guan) 係,用一種較為(wei) 溫和的手段動員民眾(zhong) ,並以此來削弱法律和市場對整個(ge) 社會(hui) 的重構。這種動員主要表現在宣傳(chuan) 手段和文化主張上,強調對勞動大眾(zhong) 生活的反映和對他們(men) 的價(jia) 值觀的重視,並試圖用提供保護,來換取他們(men) 在輿論上的支持,以壓製其他的精英階層,尤其是中間階級和民族資本。他們(men) 也呼籲在利益分配上向底層的傾(qing) 斜。
溫和國家主義(yi) 者認為(wei) 中國社會(hui) 的主要矛盾是貧富矛盾,試圖將民眾(zhong) 憤怒的禍水西引,指向精英群體(ti) 的另一部分,以便自己取得主導者的地位。
支持他們(men) 的民眾(zhong) 有兩(liang) 種心理動機。一種是在整個(ge) 市場化、法製化進程中遭受到的挫折感和被剝奪感。受這種心理動機支配的人往往是對政治不是特別感興(xing) 趣的民眾(zhong) ,隻是希望獲得複仇的快感,看到昔日高高在上者倒黴。這些民眾(zhong) 對於(yu) 政治並沒有太明確的目標,他們(men) 也並不真正的支持某種特定的政治主張,他們(men) 很有可能是最不懷好意的看客和圍觀起哄者。
另一種心理動機則更為(wei) 深厚:相信一個(ge) 至善的統治者的存在是可能的。大多數民眾(zhong) 不自覺地或多或少受到這種心理動機的影響,他們(men) 對於(yu) 超越法律之上的、具有超凡魅力的領袖深懷希望,希望得到他的保護。他們(men) 對於(yu) 獲得“特權”比對於(yu) “普遍權利”更有興(xing) 趣,他們(men) 認為(wei) 應該有一個(ge) 強有力的、可以明辨是非、洞悉民生疾苦的超然領袖、黨(dang) 派可以給“好人”以“好報”。因為(wei) 生活經驗告訴他們(men) ,那些抽象的法律條文、精密的政治製度,對他們(men) 而言是過分遙遠的,無法祈求的。而強人和政府的保護是實實在在的,具體(ti) 的。
這個(ge) 派別的影響力正在不斷上升,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成為(wei) 中國政治“台上派”中的主流派。但他們(men) 要麵對的現實或許會(hui) 使他們(men) 的主張大打折扣。因為(wei) :1、這種主張需要的動員力量,特別是中等階層和官僚係統的支持,是當下這個(ge) 溫和、唯利是圖的社會(hui) 所不能提供的。特別是經過30年理性化、技術化轉型的官僚集團,對於(yu) 過份理想化訴求有著天然的排斥心態,或許不久的將來,官僚集團對這種主張的抵製和疑慮就會(hui) 顯現。溫和國家主義(yi) 者懷有德國國家社會(hui) 主義(yi) 黨(dang) 人的雄心,卻很可能要麵對意大利式的社會(hui) 狀況。2、雖然支持這種主張的政治精英曾經深入底層,但與(yu) 第一代共產(chan) 黨(dang) 人不同。他們(men) 並不真正打算動員民眾(zhong) 、服從(cong) 民眾(zhong) ,和民眾(zhong) 站在一起。他們(men) 懷著一種統治者的心態,自以為(wei) 深悉民眾(zhong) 的各種弱點,也懂得如何毫不手軟的利用這些弱點。底層民眾(zhong) 僅(jin) 僅(jin) 隻是他們(men) 手裏的工具,而不是曆史的方向,他們(men) 不會(hui) 用自己巨大的力量為(wei) 底層民眾(zhong) 的未來開道。他們(men) 這一次很可能隻是對第一代共產(chan) 黨(dang) 人的失敗模仿,就像拿破侖(lun) 三世模仿自己的叔叔,不太可能開創出拿破侖(lun) 一世那樣的政治新局。3、好大喜功,過分自信,會(hui) 造成他們(men) 的輕率盲動,這是他們(men) 在政治上的天然弱點。長期以來他們(men) 對在內(nei) 政和外交上無所作為(wei) 的執政者心存蔑視,早想一展雄圖。更何況他們(men) 天生的熱衷大戰略、崇拜英雄和強者。4、在他們(men) 的政治主張與(yu) 經濟主張之間有著巨大分歧,國營經濟體(ti) 係顯然不能作為(wei) 偉(wei) 大國家的基礎;更為(wei) 致命的是,在他們(men) 的上層精英和群眾(zhong) 基礎之間,也存在著不可逾越的鴻溝:如何滿足嗜利的群眾(zhong) 分享國有經濟體(ti) 係好處的願望?這不僅(jin) 需要巨大的利益調整,更需要複雜的製度變遷。5、統治階層雖然因為(wei) 既得利益或者自滿心態,會(hui) 滿足於(yu) 現有體(ti) 製。但因為(wei) 利益的分割,即使在統治階層內(nei) 部,不同的利益集團之間、不同的行政和黨(dang) 務部門之間、不同地域之間、中央與(yu) 地方之間,都有著相互衝(chong) 突的利益和觀念訴求。試圖用建設偉(wei) 大國家的理想,來重新塑造這些利益主體(ti) ,抹平他們(men) 的利益差異,這種想法有些過於(yu) 浪漫。
但是,這個(ge) 派別在兩(liang) 個(ge) 很重要的方麵,有效地回應了當下中國麵臨(lin) 的問題:1、從(cong) 內(nei) 部講,隨著各種社會(hui) 矛盾的激化,整個(ge) 社會(hui) 有一種瀕臨(lin) 崩潰的危機感,官民之間的衝(chong) 突不斷增加。這種主張成為(wei) 除了民主化之外,最鮮明、也最建設性的一種克服官民矛盾的可能,並且獲得了一些成功的經驗。2、從(cong) 外部講,中國國力的增強、再加上百年來的曆史恩怨所激發的民族情緒,使得中國人尋求文化認同和民族自豪的需求急劇上升。此外,隨著中國和外部世界交往的深入,兩(liang) 者之間的矛盾也越來越頻繁、日常,如何在這些矛盾中捍衛國家利益、提升中國的國家地位。這種主張的回答最為(wei) 清晰、最富吸引力。
二、自由市場派
這個(ge) 派別大約是中國改革開放30年中,最為(wei) 持久的一個(ge) 了。他們(men) 的基本主張從(cong) 20世紀80年代以來,沒有太大變化。雖然這種主張從(cong) 未得到官方認可,但它始終承擔著為(wei) 改革提供方向和評價(jia) 標準的功能,甚至在政治領域。這種主張從(cong) 20世紀80年代的全民信仰,現在基本演變成為(wei) 民族資產(chan) 階級的旗幟。近年來,它的政治地位也受到了越來越多的挑戰。
他們(men) 的思想主張我們(men) 早已耳熟能詳。簡單地說主要包括:在政治上實現自由化和民主化,通常非常重視選舉(ju) 民主,特別重視法製,主張社會(hui) 自主發育,反對政府過度介入社會(hui) 本身。在經濟上主張市場化,非常激烈地反對國營企業(ye) 的壟斷地位。在文化上他們(men) 重視個(ge) 人價(jia) 值,反對任何形式的強製。他們(men) 主張對每個(ge) 個(ge) 體(ti) 的尊重,特別是對每個(ge) 人的利益的尊重。在對外關(guan) 係上,通常比較親(qin) 西方。
但對於(yu) 以上這些主張,他們(men) 通常都不能決(jue) 絕地貫徹。雖然不滿專(zhuan) 製,對於(yu) 專(zhuan) 製的現實,卻有很高的容忍度。因為(wei) 他們(men) 卻從(cong) 不認為(wei) 自己有義(yi) 務、有能力改變現實,還經常出賣他們(men) 當中的激進者,劃清自己和他們(men) 的界限,從(cong) 而導致了那些激進者從(cong) 他們(men) 當中溢出,成為(wei) 政治民主派。雖然主張法製,但每當自己的利益遭到侵犯的時候,往往會(hui) 動員各種資源,尋求特殊保護。雖然主張保護產(chan) 權,但對於(yu) 別人的利益保護,卻並不那麽(me) 在意,有時甚至還加以蓄意侵犯。
在20世紀80年代,這種主張推動了中國的改革:它與(yu) 官方的意識形態反思形成了良好互動,並為(wei) 改革派提供了巨大的輿論支持,助長其成為(wei) 中共的主流派。在90年代以後,這種主張深入大眾(zhong) ,尤其是在媒體(ti) 上獲得了巨大成功。它在體(ti) 製內(nei) 的影響力也不斷增強,大部分官員在私下都會(hui) 高度肯定這種主張的正當性。在他們(men) 處理具體(ti) 的行政、司法事務時,都會(hui) 盡可能地效仿西方的成例,並以此作為(wei) 改良他們(men) 工作的方向。
雖然媒體(ti) 與(yu) 體(ti) 製內(nei) 官員都受到這種主張的影響,但二者之間並未成為(wei) 同盟,他們(men) 在思想上一致,在政治立場上卻尖銳對立。這種情況從(cong) 90年代後期開始,並逐漸加劇。主要表現為(wei) 政治精英與(yu) 知識精英的對立,媒體(ti) 對體(ti) 製的批判日益犀利,1989年以來知識精英的對立情緒也無法消除,隻能部分緩解,而政治精英逐漸地對知識精英與(yu) 媒體(ti) 也喪(sang) 失了政治信任。經過長期對峙,二者漸行漸遠,結果是:前者喪(sang) 失了影響政治的能力,後者喪(sang) 失了輿論的支持。
進入新世紀以來,官僚集團內(nei) 部出現了分歧,一部分官僚接受了溫和國家主義(yi) 派主張的官員,開始反思自己先前對於(yu) 自由市場的過份信任,並努力尋求新的合法性依據,探索新的出路。主張市場改革方向的官員往往首當其衝(chong) 地成為(wei) 指責與(yu) 反對的對象,有時甚至會(hui) 腹背受敵。他們(men) 無力開拓新的改革領域,卻要為(wei) 改革的所有問題買(mai) 單。這一派別從(cong) 改革伊始,就始終遭到來自體(ti) 製內(nei) 的質疑,因此,體(ti) 製內(nei) 的質疑並不能削弱他們(men) ,反倒會(hui) 激發他們(men) 的鬥誌。對他們(men) 最大的打擊,或許來自於(yu) 民眾(zhong) 的不信任,媒體(ti) 的批判。因為(wei) 在他們(men) 看來,這些主張本來就是與(yu) 自己的集團利益相悖的,是為(wei) 了百姓、未來中國的。而且,長期以來來自民眾(zhong) 的道義(yi) 支持是他們(men) 最大的資本,今天卻遭到唾棄,所受到的打擊可想而知。或許正是因為(wei) 民眾(zhong) 支持的弱化,使得他們(men) 極為(wei) 現實地尋找新的支持點——民族資產(chan) 階級,這樣一來其主張與(yu) 利益之間的重合度反而大大提高。
總體(ti) 來說,這種主張由於(yu) 其在行動上的軟弱、主張上的僵化,在主流精英中,成為(wei) 被攻擊、詰難、乃至嘲笑的對象,逐漸處於(yu) 守勢。他們(men) 往往口頭上非常激進,在行動上卻非常克製。這一方麵使得反對者覺得他們(men) 色厲內(nei) 荏,另一方麵,擁護者則覺得他們(men) 虛偽(wei) 、自私。他們(men) 也許很快就會(hui) 從(cong) 改革的主導者,成為(wei) 旁觀者。這種主張的支持者,在中國社會(hui) 的各個(ge) 階層仍然廣泛存在,甚至在權貴階層中也不乏支持者,但已經過了自己的上升期,其動員力開始下降。在處於(yu) 上升期的時候,它未能實現組織上的整合, [③]使得今日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呈現出一幅無可奈何、任人宰割的悲慘模樣。
它的基本支持者大多轉而支持政治民主派。這種主張認為(wei) 中國社會(hui) 的主要矛盾依然是改革與(yu) 保守的矛盾、是市場與(yu) 計劃的矛盾、是法治與(yu) 人治的矛盾。
在他們(men) 處於(yu) 上升期的時候,他們(men) 本有機會(hui) 成為(wei) 民族命運的擔綱者,把他們(men) 的利益訴求普遍化為(wei) 整個(ge) 民族的要求,使自己成為(wei) 民眾(zhong) 的領袖。但他們(men) 錯過了曆史的機遇。或許在內(nei) 心裏,他們(men) 也在期盼一個(ge) 拿破侖(lun) 式的強人,為(wei) 他們(men) 打開通向未來的大門吧。他們(men) 從(cong) 沒有想過成為(wei) 自己的主人。
由於(yu) 溫和國家主義(yi) 派的逐漸得勢,這種主張從(cong) 一種隱性的、背景式的普遍信仰成為(wei) 一個(ge) 單獨的派別。它的作用在於(yu) 凸顯精英集團內(nei) 部的矛盾。但從(cong) 總體(ti) 上來說,這種主張的內(nei) 部整合程度並不如溫和國家主義(yi) 派,或許因為(wei) 後者是以反對派、挑戰者的麵目出現的,因而更容易界定自己的邊界。而自由市場派似乎還沒有在這個(ge) 挑戰者麵前清醒過來,它還在用老的辦法,比如指責對方反對改革,來打擊對手,而沒有實現真正有效的思想更新(針對如何實現強大國家,如何讓民眾(zhong) 生活幸福等等問題)、組織收縮(在政治上,與(yu) 溫和國家主義(yi) 者鮮明決(jue) 裂,而不是把矛頭對準對改革有怨氣的民眾(zhong) )。因此,這一派別下落的態勢似乎還沒有終結。
三、政治民主派
這個(ge) 派別主要有兩(liang) 個(ge) 來源,其主流是從(cong) 文革後期西單民主牆以來,始終在中國社會(hui) 時隱時現的反對派力量。1989年是這一派別影響力的最高峰。此後因為(wei) 受到巨大的打擊和迫害,他們(men) 逐漸從(cong) 主流社會(hui) 的視野中消失潛隱。另一個(ge) 源泉是從(cong) 1992年以來,不斷被體(ti) 製擠出的激進人群,他們(men) 或者因為(wei) 生活遭際,或者因為(wei) 個(ge) 性原因,被迫脫離了生活的常規,並敏銳地將個(ge) 人的遭遇與(yu) 整個(ge) 體(ti) 製的弊端聯係起來,從(cong) 生活經驗出發對現行體(ti) 製產(chan) 生了強烈的反抗情緒。
他們(men) 常常把自己的思想先驅追溯至反右、民國的知識分子及其政治代表。在思想上,他們(men) 往往以自由主義(yi) 的正宗傳(chuan) 人自居。在實踐上,有偏向政治革命的激進派和偏向改良的溫和派兩(liang) 種。他們(men) 毫不掩飾對於(yu) 一黨(dang) 專(zhuan) 政的厭惡,對於(yu) 多黨(dang) 製民主的向往,可以說這是他們(men) 最為(wei) 核心的追求。與(yu) 自由市場派相比,他們(men) 更為(wei) 接近底層,特別是在改革過程中遭受損害與(yu) 侮辱的群體(ti) ,甚至和訪民、宗教徒結合在一起,對於(yu) 這些底層民眾(zhong) 給予極高的同情,並開始有意識地通過接觸,來動員和組織他們(men) 。這個(ge) 派別通常認為(wei) 底層苦難不幸的來源是政治上的專(zhuan) 製、缺乏自由、沒有法治。因為(wei) 他們(men) 中很多人在生活遭際上與(yu) 這些底層人有類似經曆。經過多年艱苦的努力,他們(men) 獲得了有限的成果。有時,他們(men) 也會(hui) 用底層的革命來嚇唬和威脅統治者,促使他們(men) 開始政治改革。不過,從(cong) 根本上講,他們(men) 基本上不太認同與(yu) 執政者合作的漸進改良道路。由於(yu) 真誠的理想主義(yi) ,敢於(yu) 向強權挑戰,甚至不惜為(wei) 此付出個(ge) 人代價(jia) ,他們(men) 常常得到媒體(ti) 的高度認同和道德褒獎。在所有的政治派別中,他們(men) 身上保留了最多的公民的勇敢德行。
這是一個(ge) 特殊的人群,他們(men) 是從(cong) 正常的生活常態中溢出的,因此雖然脫離了和其他階層的聯係,但在個(ge) 人交往上,他們(men) 卻可以深入到每個(ge) 階層,並因其敢於(yu) 犧牲的理想主義(yi) ,受到較之其他派別更多的同情和幫助,並據此建立了廣泛的社會(hui) 網絡。在這些網絡內(nei) 部,他們(men) 之間的熟悉程度和相互認同程度較高。可以說雖然很少有人有勇氣追隨他們(men) ,但對他們(men) 的同情遍布四方。這種主張對於(yu) 民眾(zhong) ,特別是城市中的中低階層,有極大的潛在號召力。
由於(yu) 幾乎沒有回頭過正常生活的可能,因此,他們(men) 非常堅決(jue) 和勇敢,行動能力非常強。因為(wei) 80後和90後的加入,他們(men) 的行動更為(wei) 靈活多樣,也更為(wei) 積極主動。雖然89年的悲劇依舊是他們(men) 的心結,但其救國救民的悲情意識在不斷退,對於(yu) 普通民眾(zhong) 的冷淡抱有較強的寬容性減,更多的參與(yu) 者願意把反抗定義(yi) 為(wei) 個(ge) 人的意願。在反對政府對於(yu) 市場的幹預,特別是大型國企的壟斷地位上,他們(men) 和自由市場派有著高度一致性。但總體(ti) 來說,對於(yu) 財富和資源的分配,他們(men) 沒有太多明確的主張。
他們(men) 對於(yu) 現實的批判往往從(cong) 個(ge) 人經驗出發,非常有穿透力;對於(yu) 種種掩蓋真相,打壓反抗者、侮辱受害者總能感同身受,常常自發援助圍觀,有時甚至能對事件產(chan) 生較大影響。而在這兩(liang) 個(ge) 方麵,他們(men) 都得到了媒體(ti) 的有力支援。同時,他們(men) 往往和社會(hui) 的自組織力量形成友好同盟,從(cong) 業(ye) 主委員會(hui) 、環保組織各種民間NGO到中小企業(ye) 的自發組織都會(hui) 是這種政治主張的同情者,也都可以指望從(cong) 他們(men) 那裏得到實質性幫助。
在現實的政治格局中,他們(men) 實際上是自由市場派的激進形態。與(yu) 自由市場派強調利益不同,他們(men) 更為(wei) 關(guan) 注權利。權利與(yu) 利益密切相關(guan) ,但二者也有著鮮明差別:利益是具體(ti) 的、特殊的,而權利是抽象的、普遍的。從(cong) 總體(ti) 上來說,兩(liang) 者在思想主張上有很多接近之處,但各自依賴的階級基礎則有很大差別。他們(men) 的思想批判力、政治行動力要遠遠高於(yu) 自由市場派,在網絡上和媒體(ti) 上與(yu) 溫和國家主義(yi) 展開有效論爭(zheng) 和爭(zheng) 奪群眾(zhong) 的是他們(men) ,而不是自由市場派;采取種種抗議行為(wei) 捍衛產(chan) 權、公民自由的也是他們(men) ,而不是自由市場派。他們(men) 很少得到來自自由市場派的資源和道義(yi) 支持。
他們(men) 認為(wei) 當下中國社會(hui) 的主要矛盾是官民矛盾:是不受製約的權力與(yu) 缺乏基本人權的個(ge) 人之間的矛盾,其他的種種矛盾則是這種矛盾的衍生和變化。在他們(men) 看來,官民衝(chong) 突的前景必然是整個(ge) 國家的民主化。
總之,與(yu) 20年前相比,他們(men) 在政治上更為(wei) 成熟,也更為(wei) 堅韌。他們(men) 不再對上層給予幻想,也不再急切地追求民眾(zhong) 的認同,在精神上較為(wei) 自足和獨立。
他們(men) 或許是在民情上最為(wei) 接近中國現實的政治派別,因為(wei) 他們(men) 不鄙視民眾(zhong) 的牟利追求,而是鼓勵民眾(zhong) 改善自己的生活,往往以扶危助困的形象登場。隨著政治分歧的加劇和演化,這個(ge) 派別和自由市場派的結合會(hui) 非常容易。而這兩(liang) 派在政治上的整合將使兩(liang) 者形成巨大的互補,其政治能量將大大增加。
四、社會(hui) 革命派
這個(ge) 派別就是通常所說的毛派,其活躍者是一些知識分子。他們(men) 興(xing) 起於(yu) 20世紀90年代後期中國社會(hui) 出現較為(wei) 嚴(yan) 重的貧富分化之後。雖然他們(men) 有時把自己的政治譜係追溯到晚期的毛澤東(dong) 、文革中的造反派、四人幫等等,但實際上並沒有太多的組織和思想聯係。這個(ge) 派別因其激進和偏狹,基本上完全為(wei) 主流社會(hui) 所排斥。他們(men) 激烈否定中國的改革開放,認為(wei) 這個(ge) 過程造成了中國的貧富分化,形成了對工農(nong) 群眾(zhong) 的新的壓迫和剝削。並認為(wei) 暴力革命,或者階級鬥爭(zheng) 將是改變現實的有效手段。其活躍分子多為(wei) 老特權階層及其後代、國營工廠的老工人,以及年輕的知識分子。
他們(men) 的核心主張是對社會(hui) 財富的重新分配。雖然表麵看起來,他們(men) 希望重新回到毛澤東(dong) 時代,但那隻是一部分人的向往,對其擁護者而言,僅(jin) 僅(jin) 是一種情緒表達。是否重回毛澤東(dong) 體(ti) 製,是否要展開階級鬥爭(zheng) 、暴力革命,是否要無產(chan) 階級專(zhuan) 政,擁護者們(men) 並沒有太多認真的思考。民眾(zhong) 隻是不滿當下的腐敗、貧富分化,以美化過去的方式來凸顯當下的邪惡。隻有一小部分知識分子在進行係統地理論努力,這種努力很難得到民眾(zhong) 的有效呼應。
在網絡上和輿論上,他們(men) 有一定的影響力。但這種影響力,很大程度上是民眾(zhong) 對於(yu) 貧富分化、特權腐敗的厭惡情緒的一種宣泄。而且這種影響力,很可能會(hui) 被溫和國家主義(yi) 派收割。因為(wei) 他們(men) 的大多數主張都能被溫和國家主義(yi) 派所覆蓋,而後者又有他們(men) 根本無法比擬的強大行動能力和資源分配能力。在對自由市場派的鬥爭(zheng) 中,他們(men) 和溫和國家主義(yi) 派走在了一起。其可悲之處也在於(yu) ,隨著溫和國家主義(yi) 派逐漸成為(wei) 主流,他們(men) 將與(yu) 五毛黨(dang) 越來越難以區分。也越來越難以真正站到底層民眾(zhong) 的立場上來說話。雖然在現實生活中,現在很多人依然同時主張溫和國家主義(yi) 和社會(hui) 革命,而不自覺兩(liang) 者之間的天塹鴻溝。但當社會(hui) 衝(chong) 突更為(wei) 激烈尖銳的時候,尤其是當溫和國家主義(yi) 成為(wei) 現實的時候,這個(ge) 派別會(hui) 出現分化,一部分會(hui) 追隨溫和國家主義(yi) ,另一部分會(hui) 和政治民主派結合在一起,成為(wei) 底層的代表。
作為(wei) 一個(ge) 政治派別,他們(men) 在言辭上極為(wei) 激烈,行動能力卻很難低下。甚至很難組織起有效的抗議行動,尤其是與(yu) 真正的底層抗議者很少結合。因此,雖然他們(men) 的麵目讓整個(ge) 主流社會(hui) 震驚,但事實上,他們(men) 並沒有多大的政治能量。這個(ge) 政治派別完全依賴民眾(zhong) 的興(xing) 起,但無論從(cong) 政治上,還是從(cong) 思想上,他們(men) 都不具有掌握民眾(zhong) 的能力。
五、打開政治的大門
請允許我再強調一次,現在精英之間的分歧是實質,是中國政治最大的矛盾。但這種分歧隻是政治危機的開始,如果精英之間不能達成某種程度的和解的話,民眾(zhong) 將湧入政治的場域,其前景將是民眾(zhong) 和精英的矛盾。
在此前的改革進程中,精英之間的矛盾始終存在,但他們(men) 始終維持著一種鬥而不破的政治局麵。這種政治張力保證了中國政治的活力,使得改革能兼顧、平衡多種利益訴求,而且一定程度上能使執政者超越自身利益束縛。最為(wei) 經典的政治組合就是鄧小平和陳雲(yun) 之間的政治合作。但隨著利益集團逐漸成形,各個(ge) 集團之間逐漸喪(sang) 失了相互之間的政治信任,舊有的處理利益衝(chong) 突的機製、政治威望、意識形態漸次失效。精英們(men) 開始嚐試動員民眾(zhong) 。而民眾(zhong) 正在由猶疑的圍觀走向試探性的呼應,正在從(cong) 克製上訪、有限泄憤,走向有意識的報複和破壞。
如果精英們(men) 不能再依照舊有的遊戲規則決(jue) 定中國的未來:在華麗(li) 會(hui) 議桌下拳打腳踢,在桌上冠冕堂皇地一致通過協議,一旦動員民眾(zhong) 的大門打開,政治的未來就不完全取決(jue) 精英集團。他們(men) 所掌握的各種權力的、金錢的、思想的資源,也就必須經受民眾(zhong) 的考驗。誰都知道,精英集團的公開分裂是政治變革的開始。一旦這扇大門打開,中國政治將進入一個(ge) 全新的時代,其結局並不一定就是慘不忍睹的。
最後,我要再次強調,所有這些政治思想,都有著偉(wei) 大的傳(chuan) 統,他們(men) 之間也沒有絕對的對錯高低,正如所有的利益之間沒有高尚低賤一樣。或許我們(men) 需要的智慧和力量是,勇敢麵對這些不同的利益和激情的衝(chong) 突,並在衝(chong) 突中學會(hui) 理性的解決(jue) 衝(chong) 突。不過羅馬人說過:願意的人,命運領著走;不願意的人,命運拖著走。從(cong) 這點上講,我是樂(le) 觀的。
注釋
[①]很多人認為(wei) 改革是在不爭(zheng) 論、政治高度統一的前提下實現的。但事實上,自改革以來,無論是高層還是民間的政治,始終充滿分歧和鬥爭(zheng) ,極具張力,有時衝(chong) 突還非常激烈。這種政治爭(zheng) 鬥,是改革的一部分,或許也是改革得以實現和推進的前提。這也是中國與(yu) 東(dong) 歐國家、以及一般威權國家不同的一個(ge) 重要特征。這種政治鬥爭(zheng) 的性質、模式和意義(yi) ,現有研究還非常薄弱,我們(men) 尚無法勾勒出一個(ge) 大致的框架。
[②] “溫和國家主義(yi) ”這個(ge) 概念,最初筆者使用的概念是“溫和法西斯主義(yi) ”,其靈感來源於(yu) 2004年餘(yu) 世存先生“次法西斯時代”的提法。很多師友對這一概念提出了頗多質疑,並認為(wei) 應該用國家主義(yi) 、權貴資本主義(yi) 等提法。對應於(yu) 現實,法西斯主義(yi) 、國家主義(yi) 、權貴資本主義(yi) 、威權主義(yi) 都不是那麽(me) 準確,很難做到名實相符。尤其有研究德國史的學友指出,法西斯本身比國家社會(hui) 主義(yi) 更為(wei) 複雜,其所指非常明確。經過權衡,筆者放棄了“溫和法西斯主義(yi) ”這一提法。當然,對於(yu) 未來中國而言,法西斯主義(yi) 的前景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③]雖然受自由市場派影響的人群數量和範圍都非常廣大,但因為(wei) 僅(jin) 僅(jin) 是一種理想化的未來而不是利益把大家團結在一起,而且始終未能得到公開表達的空間,隻能用影射、私下傳(chuan) 話等扭曲的方式傳(chuan) 播、溝通,因此這些主張者很難產(chan) 生集體(ti) 行動,缺乏有效的整合,甚至連有效整合的努力都很少看到。這是我們(men) 和台灣以及其他東(dong) 亞(ya) 民主國家的重要差別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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