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化基因與(yu) 中華文明生命力

作者：朱漢民

來源：《中國哲學史》2022年第4期

摘要：當代思想界不僅(jin) 僅(jin) 關(guan) 注現代世界文明對中華文明的影響和改變，同時關(guan) 注中華文明對未來世界的影響和改變。中華民族建構的生生、自然、禮樂(le) 、仁義(yi) 、中和、民本、家國、天下、王道、大同、天人合一等思想理念，逐漸融入主體(ti) 化的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之中。它們(men) 作為(wei) 中華文化基因的譜係序列，維係了中華民族在漫長曆史過程中的生存和發展。這些思想理念、文化基因在經過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之後，就能夠成為(wei) 推動中國現代化的思想動力，體(ti) 現出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基因在新曆史條件下的強大生命力。

 關(guan) 鍵詞：思想理念; 文化基因; 中華文明生命力; 

二十一世紀的人類正在進入到一個(ge) 高度全球化、現代化的世界體(ti) 係中，世界不同文明形態在此現代化世界體(ti) 係中均會(hui) 有不同命運和表現。中國是以一個(ge) 有著數千年延續文明而參入到現代化體(ti) 係中來的，並在接受現代化世界體(ti) 係對自己的改變；與(yu) 此同時，這一古老文明也在影響和改變現代化的世界體(ti) 係。如果說，在麵臨(lin) “三千年未有之變局”的近代中國，中外思想界更為(wei) 關(guan) 注現代化將會(hui) 對古老中華文明的影響和改造的話；在當前麵臨(lin) “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今天，中外思想界開始關(guan) 注現代中華文明將會(hui) 對世界產(chan) 生的影響和改變。

當代學界開始關(guan) 注：這一延續五千年之久的古老文明，究竟產(chan) 生出什麽(me) 思想理念與(yu) 文化基因?這一係列思想理念與(yu) 文化基因有哪些將會(hui) 繼續影響現代中國和未來世界?

一、從(cong) 思想理念到文化基因

中國文化就是中華民族創建的文化。中國文化作為(wei) 一個(ge) 源遠流長、沒有中斷的曆史文化，體(ti) 現出一種強大的生命力。盡管幾千年曆史上出現過無數次自然災害、暴力戰爭(zheng) 、王朝更替、異族入侵，但是中華民族不僅(jin) 在巨大的曆史災難中生存下來，同時還創造出輝煌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在物質生產(chan) 、文化教育、科學技術等領域有很長時期處於(yu) 世界的領先地位。在近代化過程中，中華民族一度落後於(yu) 西方國家而遭受列強的欺淩、侵略，但是在經曆了一百多年近代化的艱難探索之後，中華民族在最近的幾十年中迅速崛起，重新回到其曆史上本有的重要地位。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已經成為(wei) 二十一世紀的最重大曆史事件；而中華文化的現代複興(xing) ，則是人類文明格局轉型的重大事件。

中華民族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如此強大的生命力?中國文化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這樣蓬勃的創造力?中華文明作為(wei) 一種源遠流長的獨立文明體(ti) ，與(yu) 中華民族是一個(ge) 強大生命力的獨立民族密切相關(guan) 。在當代世界現存的諸多文明體(ti) 係中，中華民族創造的文明體(ti) 係明顯具有兩(liang) 個(ge) 特點：

其一，原生性。中華文明的萌芽最初呈現為(wei) “滿天星鬥”的狀況，在黃河流域中下遊、長江流域中下遊、遼西地區有大量新石器遺址，表明中華民族的先民在努力開拓自己的文明。到了距今四五千年的時候，中華文明的興(xing) 起呈現為(wei) “月明星稀”的狀況，中原地區的華夏文明蓬勃發展，華夏部族在與(yu) 其他部族交往的過程中，實現文明的交流融合，創建了夏商周的前軸心文明。經過春秋戰國的軸心時代的“哲學突破”之後，奠定了中華文明的思想根基。中華思想文化與(yu) 統一的秦漢帝國結合，使中華文明得以定型並一直延續而沒有中斷。在漫長的五千年曆史長河中，在全世界幾大原生型的古文明中，隻有中華文明的文脈從(cong) 來沒有中斷過，從(cong) 炎黃創造的物質文明到堯舜開啟的精神文明，從(cong) 周孔之教的人文精神到漢唐之政的大國治理，中華民族所創建一切重要文明成果均被延續下來，甚至影響到今天每個(ge) 中國人的日常生活與(yu) 精神血脈之中。

其二，主體(ti) 性。中國文化的主體(ti) 性兩(liang) 個(ge) 根本要素。首先，中華民族是中華文化的創造者、承傳(chuan) 者，從(cong) 悠久的文明起源開始直到今天全球化時代的到來，中華民族作為(wei) 中華文明的主體(ti) ，一直承擔著中華文明創造、延續、發展的曆史使命。其次，中華民族所創造、建構的文化，具有一種普遍性的精神特質，故而能夠將這一地域多部族、多地域、多文化來源的中華民族統一起來。中華文化的普遍性包括一個(ge) 超越氏族、國家的空間概念即“天下”，一個(ge) 具有普遍而永恒的“道”。中華文明的創始人一直追求文化理念的普遍性，不把其限製在狹獈的氏族部落範圍之內(nei) 。中華文化發展出一套普遍性價(jia) 值體(ti) 係，一切其他地域的部落、方國、族群，均逐漸接受這種禮義(yi) 製度與(yu) 天道信仰。兩(liang) 漢以後，這種普遍化文化就由中原向四周傳(chuan) 播，不僅(jin) 成為(wei) 由中華大地諸多部落、方國、族群所普遍接受的價(jia) 值信仰體(ti) 係，還傳(chuan) 播到中華大地以外的東(dong) 北亞(ya) 、東(dong) 南亞(ya) 各國。

文化總是一套以思想理念為(wei) 核心價(jia) 值體(ti) 係，雖然“理念”總是具有理想性的目標，但是人類區別於(yu) 其他物種的本質性特點，就是人類是一種自己設定目的、並且通過目的的追求過程而最終形成自己特質的物種。所以，以思想理念為(wei) 目標的文化，是建構一個(ge) 民族的文明形態、精神氣質最重要因素。趙汀陽認為(wei) ：“理念不僅(jin) 表達了某種東(dong) 西所以是這種東(dong) 西的性質（希臘人認為(wei) 是一種決(jue) 定性的“形式”），而且表達了這種東(dong) 西所可能達到的最好狀態。”【1】由於(yu) 理念總是在本質上使得某個(ge) 東(dong) 西成為(wei) 這個(ge) 東(dong) 西，故而對一種民族的文明形態、精神氣質會(hui) 產(chan) 生十分深刻的、長遠的影響。這樣，一種文明體(ti) 係中的思想理念，就成為(wei) 影響、決(jue) 定這一個(ge) 民族的文化基因。所以，所謂的文化基因，就是指深深潛藏一個(ge) 民族精神氣質之中的那些代代相承、恒長不變的思想理念。中國文化作為(wei) 一種原生性文化、主體(ti) 性文化，從(cong) 創建之後一直延續至今而從(cong) 來沒有中斷，體(ti) 現出強大的文化生命力。

所以，我們(men) 認為(wei) ，“文化基因”裏的“基因”，應該理解為(wei) 一個(ge) 對生物學概念的借用。生物學上的基因，是一種支持著生命的基本構造和性能，它往往是儲(chu) 存著生命的種族、血型、孕育、生長、凋亡等過程的全部信息。顯然，生物學的基因是先於(yu) 人的文化觀念和思想實踐的，而一切思想理念均是一個(ge) 民族社會(hui) 實踐的產(chan) 物，是超越人的生物體(ti) 之上的知識、道德、審美的思想理念。但是，人類後天創造的思想理念是不斷積累，然後一代代傳(chuan) 承下去的，成為(wei) 類似生物基因的穩定物。基因主要通過生物遺傳(chuan) 、變異的方式實現同一物種自然生命的連續傳(chuan) 承；而所謂“文化基因”是指思想理念的文化信息也會(hui) 像基因一樣，在人類群體(ti) 中一代代傳(chuan) 遞和延續。但是“文化基因”的傳(chuan) 遞方式顯然是不一樣的，因為(wei) 文化基因既可能存在於(yu) 人的主體(ti) 性文化心理結構中，主要表現為(wei) 信念、習(xi) 慣、價(jia) 值觀等；也可以存在於(yu) 客體(ti) 化的文化製度、文化作品之中，主要表現為(wei) 風俗製度、思想典籍、文學藝術等等。主體(ti) 文化和客體(ti) 文化之間相互作用，共同推動文明體(ti) 係的延續與(yu) 更新，促進思想傳(chuan) 統的傳(chuan) 承與(yu) 發展。顯然，自然環境的變化，會(hui) 促使生物體(ti) 的變異和遺傳(chuan) ；而社會(hui) 環境的改變，也會(hui) 推動思想文化的變革和傳(chuan) 承。但是，一切文化體(ti) 係之所以具有恒長的生命力，必須是那些能夠維係本民族和諧、統一、強大的文化要素。

中華文化之所以源遠流長、生生不息，是因為(wei) 中華文化中藏著一係列獨特的思想要素和精神密碼，使中華民族獲得生生不息的強大生命力。與(yu) 此相關(guan) ，思想界、學術界將中華文化的思想要素和精神密碼，以“中國文化基因”的概念作進一步思考。正如人的生理自然基因呈現為(wei) 一係列譜係化一樣，中國文化基因的思想要素和精神密碼也是一種譜係化的存在。

二、中國文化基因的譜係

中華思想理念與(yu) 文化基因的譜係序列，既存在於(yu) 主體(ti) 化的中華民族的精神氣質中，又存在於(yu) 客體(ti) 化的中華文化的經典體(ti) 係中。二者其實是一個(ge) 相互建構的關(guan) 係：中華民族建構了表達自己精神氣質的經典體(ti) 係，中華經典體(ti) 係不斷塑造中華民族的精神氣質。同時，正像生物進化會(hui) 遵循“遺傳(chuan) ”與(yu) “變異”的規律一樣，中華民族生存和發展的漫長曆史過程中，其文化基因也會(hui) 不斷傳(chuan) 承發展。

這裏從(cong) 中華文化的經典體(ti) 係中，找到一些足以代表中國文化基因的核心思想：

其一，生生。中華經典沒有關(guan) 於(yu) 上帝創世、上帝造人的信仰，中國思想家從(cong) 大自然的化生過程中領悟到萬(wan) 物、人類均是自然生成的結果，即所謂“生生”。《詩經·烝民》雲(yun) ：“天生烝民，有物有則。”《禮記·哀公問》記載孔子之語：“無為(wei) 而物成，是天道也。”中國先賢將宇宙看作是一個(ge) “生生”的動態性自然過程，“生生之道”成為(wei) 中國人思考天地世界的起點、過程和結果，中外哲學家均認同中國之道是“Becoming”（生成），而不是“Being”（存在）。“生生”作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理念的原點有兩(liang) 重意義(yi) ：其一，天地萬(wan) 物是一個(ge) 生生不息的永恒過程，即《易傳(chuan) 》提出的“生生之謂易”，由“生生之易”宇宙理念而產(chan) 生了“天地之大德曰生”的價(jia) 值理念。代表中國人宇宙觀的《易傳(chuan) 》表達了“生生”的宇宙哲學與(yu) 價(jia) 值信仰。其次，“生生”是指人的生命、生存、生活，產(chan) 生了中國政治文化獨有的“生民”觀念，《尚書(shu) 》有所謂“道洽政治，澤潤生民。”（《畢命》）“德惟善政，政在養(yang) 民。水火金木土穀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大禹謨》）中國先賢將正德、利用的價(jia) 值追求，落實在人民大眾(zhong) 的“厚生”物質生活。正萬(wan) 物之德、盡萬(wan) 物之用，最終是為(wei) 了厚民之生。從(cong) 宇宙的生生之道到人生的生生之德，中國人始終將珍惜生命、自強不息的價(jia) 值信仰，依托於(yu) 萬(wan) 物的生生之德、宇宙生生之道。

其二，自然。“生生”的主體(ti) 是誰?既然中國思想的主流不是上帝造世與(yu) 造人，所謂“天生之”就可以理解為(wei) “自然”生成。孔子說：“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論語·陽貨》）“天”就是“自然”，即天地萬(wan) 物均是自己而然。無論是宇宙之生生，還是人類之生生，並沒有一個(ge) 外在目的使之然，而是一個(ge) 天地、萬(wan) 物、人類的自我生成的無限過程。雖然人生出來後會(hui) 產(chan) 生“人為(wei) ”的目的性，但是“人為(wei) ”必須尊重“自然”，“自然”高於(yu) “人為(wei) ”。“自然”既是宇宙的法則，老子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二十五章）也是人類的最高境界，孔子說“無為(wei) 而治者，其舜也與(yu) !”（《論語·衛靈公》）

其三，禮義(yi) 。人的生生必然體(ti) 現為(wei) 與(yu) “生”相關(guan) 的“情”“欲”，故而《尚書(shu) 》雲(yun) ：“惟天生民有欲。”但是，中國思想家既充分肯定生生之“自然”的情、欲，又擔心“人為(wei) ”的情、欲對社群、家國造成危害。《荀子·正論》說：“聖王之生民也，皆使富厚優(you) 猶而知足，而不得以有餘(yu) 過度。”所以，中國先人創造出禮義(yi) 製度，將人的“情”“欲”納入到一套禮義(yi) 規範體(ti) 係之中：“故聖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義(yi) ，講信修睦，尚辭讓，去爭(zheng) 奪，舍禮何以治之?”（《禮記·禮運》）所以，中國先民從(cong) 原始時代開始，就形成了一套維護家國秩序的“禮”。夏商周三代是中華文明的禮義(yi) 之邦的奠基時期，特別是周公的製禮作樂(le) ，將國家製度、社會(hui) 生活、文明形態的禮樂(le) 製度統一起來。不否定人生必有的“情”“欲”，但是將其限製在合理性（家國秩序）的“禮義(yi) ”之中，使中華文明產(chan) 生了發達的禮義(yi) 之邦。

其四，仁愛。禮義(yi) 文化以維護家國秩序為(wei) 目的，故而強調社會(hui) 身份的差別，為(wei) 了超越禮義(yi) 的差別性、強製性，中國文化又產(chan) 生了仁義(yi) 的思想理念，希望提升人類普遍具有的內(nei) 在道德情感、相互感通的良知良能，建立一個(ge) 人人相愛的和諧共同體(ti) 。仁愛是從(cong) 禮樂(le) 文化中衍生出來、服務於(yu) 禮樂(le) 的價(jia) 值序列，但是仁義(yi) 形成之後，就成為(wei) 又一種新的思想理念。仁愛包涵兩(liang) 種不同類型的愛，即親(qin) 愛與(yu) 博愛。首先，對於(yu) 個(ge) 體(ti) 道德價(jia) 值實現的先後之序，親(qin) 親(qin) 之愛應該是優(you) 先的，具體(ti) 而言，在個(ge) 體(ti) 道德實踐的先後序列中親(qin) 親(qin) 為(wei) 大。《論語·學而》有“孝悌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與(yu) 。”《中庸》強調：“仁者，人也，親(qin) 親(qin) 為(wei) 大。”另一方麵，儒家學者在公共政治價(jia) 值的輕重之序上，又總是充分肯定博愛高於(yu) 親(qin) 親(qin) 之愛。《論語》的仁愛還包含“泛愛眾(zhong) ”“愛人”普遍之愛，後來，漢儒還將這一思想解釋為(wei) “博愛”，如孔安國在說：“博愛，泛愛眾(zhong) 也。”【2】親(qin) 愛與(yu) 博愛不能夠對立起來，融通的方法是推己及人，即所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上》）。

其五，中道。“禮儀(yi) ”其實是合宜、恰當的規範，合宜、恰當就是所謂“中道”。“中”與(yu) “道”其實是可以相互詮釋的，即所謂“中行猶在道”，“允執厥中”的“中”，也就是“道不可須臾離”的“道”，它們(men) 均是指各種各種類型行動的適度、恰當、正確。與(yu) 此相關(guan) ，任何合乎“中”、“道”的政治行動、軍(jun) 事決(jue) 策、日常行為(wei) ，均是指實踐者的行動的過程正確與(yu) 目的實現。儒家從(cong) 《六經》之“禮”中提升出來的“中”，保留了與(yu) “禮”相通的實踐型特點，“中庸之道”既可以體(ti) 現為(wei) 人之為(wei) 人的人之道，即成為(wei) 一種人類社會(hui) 的禮儀(yi) 製度；也可以體(ti) 現為(wei) 天之道，是一種宇宙秩序的和諧狀態，即《中庸》所說：“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中”是人之道，源於(yu) 人的情感欲求、內(nei) 在心靈，是人“不可須臾離”的；“中”作為(wei) 天之道，是一種超越性的形上存在和宇宙法則。

其六，民本。從(cong) 思想原初意義(yi) 上講，民本作為(wei) 一種思想理念，其實是以“生生”與(yu) “生民”的思想理念為(wei) 基礎的。天地生人，“立君”的根本目的仍然是“生民”。荀子說：“天之生民，非為(wei) 君也；天之立君，以為(wei) 民也。”（《荀子·大略》）將“立君”納入到“天之生民”的終極目標之中，恰恰體(ti) 現了中國傳(chuan) 統政治思想是立足於(yu) 中華文明的思想原點的。所以，代表人類最高政治理想的“得天下”，恰恰是以生民的“民心”為(wei) 基礎的，即所謂“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孟子·離婁上》）就思想理念的直接關(guan) 聯度而言，民本是仁義(yi) 在政治領域的具體(ti) 運用，所謂仁政其實是要確立以民為(wei) 本的政治目標與(yu) “民為(wei) 邦本”的政治原則，強調人民利益是國家和政治基礎，孟子說：“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孟子·盡心下》）他們(men) 推崇“博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論語·雍也》）的理念，希望以此作為(wei) 國家治理目標。仁政的本質是愛民，認為(wei) 統治者必須以人民的利益與(yu) 意誌為(wei) 出發點，才能保證國家政權的穩定和延續。孟子認為(wei) ，堅持“愛民養(yang) 民”的政治目標，強調要獲得民心就要施行仁政，“民本”思想是仁愛精神在政治領域的體(ti) 現。

其七，家國。中國傳(chuan) 統價(jia) 值本原不是原子式的個(ge) 人，任何個(ge) 體(ti) 均是處於(yu) 家族、國家關(guan) 係之中，個(ge) 體(ti) 生命的價(jia) 值、意義(yi) 往往依托在家國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正如《周易·序卦》所說：“有天地然後有萬(wan) 物，有萬(wan) 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儀(yi) 有所錯。”天地化生萬(wan) 物，男女結合的家是社會(hui) 的基礎，國則是家的延伸，代表家的夫婦、父子一定先於(yu) 代表國的君臣、上下。但是，中國思想傳(chuan) 統堅持家國是同構的原理，家國同構既是指家與(yu) 國的組織是同構的；同時還指家、國治理結構相通。所以，中國傳(chuan) 統的“家國”，不僅(jin) 僅(jin) 是指外在的政治社會(hui) 結構，同樣還是指內(nei) 在的文化心理結構，後者就包括所謂親(qin) 情、故鄉(xiang) 情、愛國情等在內(nei) 的所謂家國情懷。家國情懷既是指道德理性上強調個(ge) 體(ti) 生命的價(jia) 值、意義(yi) 必須依托在家國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又是指個(ge) 體(ti) 心理情感上對親(qin) 情、故鄉(xiang) 情、愛國情的依戀與(yu) 滿足。

其八，天下。在中國傳(chuan) 統思想中，“天下”不僅(jin) 僅(jin) 是全部天地的空間概念與(yu) 人類世界，更是一種合理性世界秩序與(yu) 理想化價(jia) 值體(ti) 係的建構。所以，在中國傳(chuan) 統的思想世界中，現實的天下是由詩書(shu) 禮樂(le) 之邦的諸夏與(yu) 文明程度不高的蠻夷戎狄組成，中國即諸夏，在方位上是中心；蠻夷戎狄在方位上是四裔。由於(yu) “天”代表一種普遍性、公正性、權威性的法則與(yu) 律令，天下一切生民必須共享這一普遍性、公正性的法則與(yu) 律令。儒家經典追溯的理想化“天下”在“三代”時期，“三代”代表了這一理想的世界秩序與(yu) 倫(lun) 理精神。天下理念並不在意人世間的種族差異，而凸顯理想世界秩序、天下有道的重要性，故而特別強調天下一家、世界大同的普遍、永恒意義(yi) ，強調天下的利益、價(jia) 值高於(yu) 種族、國家的利益、價(jia) 值。

其九，王道。王道是相對於(yu) 霸道而言，霸道的標誌是富強，而王道的標誌是民心；霸道實現目標的過程是武力征服，王道實現目標的過程是天下歸心。可見，王道不僅(jin) 僅(jin) 是家國範圍內(nei) 施行禮樂(le) 、仁義(yi) 的治理方法，更加重要的是重建天下的文明秩序，並且主張在重建天下文明秩序過程中，民心所向、心悅誠服恰恰是王道實現的根本標誌。故而王道必須超越家國治理而代表天下文明秩序，王道關(guan) 注的範圍是超越家國範圍的天下之道，最終實現“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的生生之德。

其十，大同。當王道指向最終目標時應該是“大道之行”的天下大同，《禮記·禮運》肯定曆史上存在一個(ge)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的“大同”時代。中國思想家普遍向往那一個(ge) “選賢與(yu) 能，講信修睦”、“人不獨親(qin) 其親(qin) ，不獨子其子”的“大同之世”。中國人既向往最高理想，同時又承認自己所處的時代是“小康”時期，“小康”之世是從(cong) 現實出發的不得已的主張。所以，在“小康”階段可以遵循親(qin) 親(qin) 為(wei) 大的道德實踐原則，但是還有一個(ge) “天下為(wei) 公”的“大同”時代，體(ti) 現出博愛價(jia) 值。

統合上述思想理念，歸結為(wei) 以“道”為(wei) 本的天人合一思想。中國文化的最高信仰、中國哲學的最高範疇是“道”，而“道”本質上就是天人合一的體(ti) 現。“道”既是日月星辰、春夏秋冬必須遵循的自然法則，故而稱之為(wei) “天道”;又是人在生活實踐中逐漸建立起來的家國體(ti) 係、天下秩序的人文準則，故而稱之為(wei) “人道”。中國思想理念、文化基因的最大特點，是天道與(yu) 人道的合一。道家希望自然無為(wei) 的天道統攝人道，而儒家希望以人文化成的人道參讚天道，總之，中國思想家希望實現天人合一的終極目標卻是完全一致的。盡管中國有諸多思想流派，他們(men) 關(guan) 於(yu) 天人合一思想是完全相通的，他們(men) 最終均希望通過人文實踐而上達於(yu) 天，實現參讚天地、化育萬(wan) 物的天人合一之道。

三、基因譜係化與(yu) 文明生命力

上麵已經例舉(ju) 了中國傳(chuan) 統一係列重要的思想理念與(yu) 文化基因，它們(men) 各有其特定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而且均是從(cong) 中國傳(chuan) 統經典與(yu) 中國人的精神氣質中概括和提升出來的。但是，不能夠將它們(men) 看作是相互獨立的思想和價(jia) 值單元，由於(yu) 它們(men) 均是來自於(yu) 體(ti) 係化的中國傳(chuan) 統經典與(yu) 整體(ti) 化的中國人的精神氣質，作為(wei) 基因譜係其實均源於(yu) 相互關(guan) 聯的中國傳(chuan) 統思想體(ti) 係和價(jia) 值體(ti) 係。

首先，這些思想理念與(yu) 文化基因之間存在著生成意義(yi) 的譜係化關(guan) 係。上麵例舉(ju) 的任何一種思想理念，都不是偶然、任意產(chan) 生的，而是存在於(yu) 思想理念生成與(yu) 文化基因建構的過程之中。譬如，由生生思想起點可以衍生出自然、禮樂(le) ，由自然、禮樂(le) 又可以生成仁愛、中和，由禮樂(le) 、仁愛、中和又可以生成民本、家國，由民本、家國又可以生成王道、天下，由王道、天下又可以生成大同，大同的最高境界就是世界和諧與(yu) 生態文明的天人合一。而且，生生之道原本天人合一之道，既包括萬(wan) 物生生不息的天道，也包括澤潤生民、利用厚生的人道，自然、無為(wei) 、大同是天的生生之道，而禮樂(le) 、仁愛、中和、民本、家國、天下、王道則是人的生生之道，它們(men) 最終均指向天人合一之道。因此，天人合一之道恰恰可以與(yu) 生生之道打通，是生生之道的最高表現。

其二，這一個(ge) 文化基因譜係形成以後，就呈現為(wei) 一種網狀關(guan) 係。上述思想理念與(yu) 文化基因的任何一種，均可能與(yu) 其他價(jia) 值有著密切聯係，均蘊含著其他思想理念與(yu) 文化基因。這裏，我們(men) 僅(jin) 僅(jin) 是例舉(ju) “生生”理念，即可說明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基因的網狀關(guan) 係。生生是中國文化的核心理念，它會(hui) 貫穿、體(ti) 現在其他多種思想理念與(yu) 文化基因之中。首先，生生理念存在自然理念之中，宇宙間的萬(wan) 物、人類都是自己生生、自己而然。生生也體(ti) 現於(yu) 禮樂(le) 之中，生生而自然會(hui) 產(chan) 生食色的情感欲望，禮樂(le) 初看起來是為(wei) 了限製食色的自然欲望，但是同樣是為(wei) 了合理地實現自然欲望。可見生生之理與(yu) 禮樂(le) 的密切關(guan) 係。《禮記·樂(le) 記》談到樂(le) （yue）與(yu) 樂(le) （le）、樂(le) （le）與(yu) 生的關(guan) 係：“生民之道，樂(le) （le）為(wei) 大焉。樂(le) （yue），樂(le) （le）其所自生。”宋儒以《易傳(chuan) 》“天地之大德曰生”論仁，提出“手足痿痹為(wei) 不仁”、“手足不仁，氣已不貫”，就是從(cong) “生生”的意義(yi) 上論仁，並將人的生生之仁與(yu) 萬(wan) 物生生統一起來：“萬(wan) 物之生意最可觀，此元者善之長也，斯所謂仁也。”【3】《中庸》還將“中和”看作是“生生”緊密結合的關(guan) 係，肯定“致中和”會(hui) 達到一個(ge) “天地位、萬(wan) 物育”生生不息狀態。中國傳(chuan) 統政治理念如民本、家國同樣深深置根於(yu) 生生的價(jia) 值信仰之中。《左傳(chuan) ·文公十三年》：“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可見民本政治理念其實源於(yu) 生生的價(jia) 值信仰，所以“民”在傳(chuan) 統政治哲學中又被稱之為(wei) “生民”，古代思想家總是從(cong) “生民”引申出民本、家國的政治理念，強調政治的“合法性”必須包含著“道洽政治，澤潤生民”，將“生民”“厚生”作為(wei) 國家政治的最高目的。而所謂天下、王道、大同的社會(hui) 理想與(yu) 政治理想，其最終標準也是人類社會(hui) 的“澤潤生民”與(yu) “厚生”。天人合一就是人道社會(hui) 與(yu) 天道世界的一致，即包含著個(ge) 體(ti) 存在的身心和諧、天下社群的人類和諧、天地世界的自然和諧，它最終體(ti) 現為(wei) 天地萬(wan) 物與(yu) 人類社會(hui) 的和諧一致、生生不息的永恒過程。

雖然中國思想理念與(yu) 文化基因有完整的譜係與(yu) 自洽，並在人類文明史上表現出強烈的生命力，但是在近代史上受到嚴(yan) 峻挑戰。世界進入到17、18世紀以後，首先在西歐地區興(xing) 起一種思想文化觀念的巨大變革，進而演變為(wei) 一個(ge) 現代化文明演進潮流。所有民族國家、文明形態，無論是現代化發生地的歐美民族，還是亞(ya) 、非、拉美的民族國家，現代化幾乎成為(wei) 人們(men) 不可抗拒的宿命。中華文明在這一世界性現代化進程中能否繼續延續?這就涉及中華文化基因的生命力問題。從(cong) 一百年的中國現代化建設的成功經驗與(yu) 曆史教訓來看，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基因與(yu) 現代化的關(guan) 係，不是一個(ge) 可以簡單肯定或者是簡單否定的問題，而是必須在具體(ti) 曆史條件下思考二者的關(guan) 係，同時必須在曆史進程中作出具體(ti) 結論。

必須肯定，產(chan) 生於(yu) 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文明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其中存在許多與(yu) 作為(wei) 工業(ye) 文明的現代化相衝(chong) 突的要素，這也是中國近代化要素產(chan) 生很早，但是近代化一度發展緩慢的文化原因。從(cong) 晚清到近代新文化運動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批判和反思，其最終目的就是清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不適宜現代化的思想文化因素，吸收和引進已經率先完成現代化的西方文明。但是，傳(chuan) 統中國在進入現代化世界和文明的過程中，也出現一些思想偏差和激進做法，就是采取一種全盤性否定傳(chuan) 統文化與(yu) 引進外來文化的做法，在中國文化現代化建構過程中，走了許多彎路。其實，傳(chuan) 統中國進入現代化過程，應該是中國文化主體(ti) 性建構過程。就是說，中國文化的現代化，並不是傳(chuan) 統文化的現代消失，而是中華文明的自我更新、自我重建。作為(wei) 中國主體(ti) 的文化理念，恰恰是代表了中國文化在麵對現代化挑戰中，仍然具有生命力、或者是可能具有生命力的文化理念。當然，其中許多思想理念、文化基因在進入現代化過程之中，必須經曆自我更新、自我重建的變化。一些文化基因可能要經過改造或重組，才能夠使它們(men) 適應現代化發展要求，成為(wei) 現代化中國文化的組成部分。但是，還有許多文化基因本來就合乎、適應現代化的發展，其中還有可能會(hui) 彌補當前現代文明的不足，體(ti) 現出新曆史條件下思想基因的更大活力。

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理念、文化基因畢竟產(chan) 生於(yu) 中國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社會(hui) ，而現代化運動是要推動中國進入工業(ye) 社會(hui) 、後工業(ye) 社會(hui) ，所以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必須經過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之後，才能夠適應現代化的要求，轉化為(wei) 促進中國現代化的文化基因。譬如，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理念的禮義(yi) 、民本、家國、天下等，在經過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以後，可以成為(wei) 適應現代化要求的文化思想，甚至可以轉化為(wei) 促動中國現代化的文化基因。現代化既需要理性的社會(hui) 秩序，還需要一種人文的精神動力，而禮義(yi) 、民本、家國、天下、大同等思想，恰恰是建立現代化理性秩序和精神動力的重要思想理念。譬如，在傳(chuan) 統中國，禮樂(le) 文明無疑包涵著尊卑等級的不平等意識，但是中國傳(chuan) 統禮義(yi) 強調確立一種社會(hui) 角色差異為(wei) 基礎的社會(hui) 秩序、政治正義(yi) 卻仍是現代化必不可少的社會(hui) 條件，在消解禮樂(le) 包涵著尊卑等級的不平等觀念之後，禮樂(le) 仍然可以成為(wei) 建立現代中國文明秩序、社會(hui) 規範、政治禮儀(yi) 的文化資源。從(cong) 觀念緣起來說，民本思想無疑是以君主製為(wei) 前提的，是對君主政治權力的限製與(yu) 補充，而民主才是現代性的政治思想和政治製度，所以中國傳(chuan) 統民本必然轉化為(wei) 現代性民主。但是傳(chuan) 統民本思想與(yu) 民主思想有許多一致的價(jia) 值理念，經過現代性轉化之後，民本思想能夠成為(wei) 現代民主的思想資源，轉化為(wei) 促進中國民主化現代政治的文化基因。中國傳(chuan) 統家國秩序，其實也包涵著傳(chuan) 統政治的君主製度、宗法製度的家天下、血緣等級的不合理因素，淡化、消解家國思想中包涵家天下、宗法觀念之後，家國思想仍然可以成為(wei) 中國現代化秩序的合理因素。世界已經發生的現代化過程，均是以民族國家為(wei) 基本單位來推動和發展的，對於(yu) 中華民族而言，家國情懷既可以是推動中國現代化的精神動力，也可以成為(wei) 現代化進程秩序的文化基礎。晚清以來，中國的近代化運動，往往源於(yu) 中華民族眾(zhong) 多成員經國濟民的家國情懷。大同思想理念也是如此，在中國現代化過程的思想文化領域，我們(men) 會(hui) 發現一個(ge) 特點，就是推動中國現代化的先進中國人，他們(men) 總是將中國傳(chuan) 統的大同理念實現與(yu) 現代化運動結合起來，從(cong) 康有為(wei) 、梁啟超、譚嗣同的維新派，到孫中山、黃興(xing) 、蔡鍔的革命派，到陳獨秀、李大釗、毛澤東(dong) 、蔡和森等早期共產(chan) 主義(yi) 者，幾代推動中國近代化的先進知識分子，幾乎均持中國傳(chuan) 統的大同理念來推動中國的現代化運動，使中國傳(chuan) 統大同理念成為(wei) 推動中國現代化的精神動力，這是中華文明所獨有的文化現象。而中國傳(chuan) 統的天下理念更是具有解決(jue) 未來世界紛爭(zheng) 、重建世界文明秩序的特殊意義(yi) ，在消解“天下”觀念中的華夏中心主義(yi) 之後，恰恰可以成為(wei) 全球化時代建立和諧命運共同體(ti) 的重要思想資源。

其實，中國文化基因中還有許多思想理念可以直接成為(wei) 促進現代化的力量。現代化運動源於(yu) 一種世俗化生活需求作為(wei) 精神動力，即通過現實物資生活的世俗追求，推動科學技術、經濟生產(chan) 的進步和發展。而中國傳(chuan) 統思想文化中，一直並不缺乏這一文化基因。譬如，中國傳(chuan) 統價(jia) 值中出現的所謂“利用厚生”的生生理念，恰恰是中華民族推動現代化的最重要文化基因之一。充分利用大自然賜給我們(men) 各種品類不同的多樣物質，以滿足人民物質生活的不同需求，這一直是中國傳(chuan) 統的核心價(jia) 值和思想基礎，也恰恰是中國人推動現代化的重要精神動力。中國傳(chuan) 統的仁義(yi) 理念，強調通過“推己及人”而實現愛人的為(wei) 仁之方，其實就是一種“泛愛眾(zhong) ”的博愛精神，與(yu) 歐洲近代化提出的具有近代意義(yi) 的“博愛”相通。“中”與(yu) “道”其實均是指人的實踐活動中的過程正確和目的實現，這是一種普遍化社會(hui) 實踐中的理性智慧和防止極端化的德性價(jia) 值。在傳(chuan) 統中國，它維係中華民族在漫長曆史過程中的生存和發展；同樣，在近代中國，它仍然成為(wei) 現代化過程中的核心價(jia) 值。這個(ge) 具有悠久文明的中華民族的現代化實踐，就是通過“摸著石頭過河”來探尋現代化的獨特道路和曆史經驗，中國文化基因的“中和”實踐理性，對中國現代化的成功確實起到了關(guan) 鍵作用。還有，中國傳(chuan) 統天人合一思想理念更是對現代化中國產(chan) 生了諸多積極意義(yi) 。中國傳(chuan) 統價(jia) 值將世俗化的人道與(yu) 超越的天道統一起來，與(yu) 歐洲近代宗教改革將近代化的世俗追求與(yu) 神聖價(jia) 值聯係起來也是十分相通。而且，“天人合一”思想理念，還可以成為(wei) 未來世界的生態文明、和平世界的思想來源，成為(wei) 彌補現代和未來人類十分缺失的重要思想。總之，中國文化在麵對現代化挑戰中仍然體(ti) 現出堅韌的生命力。明清之際，中華民族就形成了早期資本主義(yi) 與(yu) 近代化思潮；當晚清中國被迫卷入全球化的近代化思潮和資本主義(yi) 體(ti) 係時，具有利用厚生、仁民愛物、中庸之道、人道即天道等價(jia) 值觀念的中國人迅速致力於(yu) 西學引進和近代化運動。可見，在中國傳(chuan) 統的價(jia) 值體(ti) 係中，其實包涵著中國人推動近代化運動的內(nei) 在精神動力和文化基因。這既是中華民族在漫長曆史過程中的生存和發展的思想基礎，也是中華民族推動現代化的文化依據。

由此可見，源遠流長的中國文化及其具有恒長生命力的文化基因，其實就存在於(yu) 中國文化的思想理念與(yu) 文化基因之中。它們(men) 既是中國民族在數千年曆史上得以生存、延續、發展的內(nei) 在原因，也是中華民族能夠迎接現代化挑戰，能夠在近百年的近代化洗禮之後，獲得鳳凰涅槃式新生的根本原因。

注釋
 
1趙汀陽：《“天下體係”：帝國與世界製度》，《世界哲學》2003年第5期。
 
2孔安國：《古文孝經孔氏傳》，文淵閣《四庫全書》，台北：商務印書館，1986年，第182冊，第11頁。
 
3《河南程氏遺書》卷十一，《二程集》，中華書局，1981年，第12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