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對人格的尊重

作者：郭沂

來源：《儒學何以反本開新》，尼山儒學文庫第一輯，山東(dong) 友誼出版社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八月十四日乙醜(chou)

          耶穌2022年9月9日

人的精神價(jia) 值表現為(wei) 人格，所以孔子非常強調對人格的尊重。當子夏問他何以為(wei) 孝時，他說：“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wei) 孝乎？”（《論語•為(wei) 政》）對他人人格的尊重，總要表現在臉色上。孔子說對父母和顏悅色是件難事，事實上是在說真正地尊重父母的人格是件難事。所以，如果僅(jin) 僅(jin) 為(wei) 父母服務、僅(jin) 僅(jin) 供應酒食之類，即僅(jin) 僅(jin) 維持父母的自然生命，而不尊重父母的人格，那就不算孝了。君臣之間亦應互相尊重：“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論語•八份》）這裏的“禮”和“忠”，分別是君和臣尊重對方人格的形式。

在各種類型的人當中，孔子還特別注重對有身份的人和殘疾人人格的尊重：“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yu) 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論語•子罕》）“見冕者與(yu) 瞽者，雖褻(xie) ，必以貌。”（《論語•鄉(xiang) 黨(dang) 》）《論語•衛靈公》篇較詳細地記載了孔子對待盲人樂(le) 師師冕的細節：

師冕見，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師冕出。子張問曰：“與(yu) 師言之道與(yu) ？”子曰：“然；固相師之道也。”

眾(zhong) 所周知，在古代，樂(le) 師的地位是相當低賤的。孔子對師冕如此無微不至的關(guan) 心，實屬難能可貴。由子張的疑惑可以得知，當時一般人對盲人的人格並不這樣尊重，而孔子能為(wei) 之，正表現出孔子對他人生命和人格的超越階級的尊重。

我們(men) 知道，先秦時期的另兩(liang) 位儒學大師孟子和荀子都很重視人與(yu) 禽獸(shou) 之辨，如孟子說：“人之所以異於(yu) 禽獸(shou) 者幾希。”（《孟子•離婁下》）荀子說:“人之所以為(wei) 人者，非特以其二足而無毛也，以其有辨也。”（《荀子•非相》）事實上，這種思想可以追溯到他們(men) 的祖師孔子。孔子不僅(jin) 從(cong) 自然生命的角度將人和禽獸(shou) 區別開來——“廄焚。子退朝，曰：‘傷(shang) 人乎？’不問馬”（《論語•鄉(xiang) 黨(dang) 》）即其明證，而且從(cong) 生命精神價(jia) 值的角度將兩(liang) 者區別開來：

子遊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yang) 。至於(yu) 犬馬，皆能有養(yang) ；不敬，何以別乎？”（《論語•為(wei) 政》）

孔子認為(wei) ，人不僅(jin) 有生存的權利，而且有被尊敬的權利；如果沒有後者,人就不成其為(wei) 人了，人就和動物沒有區別了，因為(wei) 就連犬馬都有生存的權利。這又一次說明“敬”，即尊重生命的精神價(jia) 值和人格的重要性。在這裏，孔子的議論雖然是針對父母所發的，但由他尊重超階級的人格的態度來看，也完全適於(yu) 所有人。正是在這種嚴(yan) 於(yu) 人禽之辨的思想的指導下，孔子才發出了“鳥獸(shou) 不可與(yu) 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yu) 而誰與(yu) ”（《論語•微子》）的感歎。這正表現了孔子的人權觀。孔子的這種思想，不僅(jin) 影響了孟、荀，而且對後來曆代儒家都產(chan) 生了不同程度的影響。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