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十三期講錄

來源：“洙泗社”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八月初四日乙卯

          耶穌2022年8月30日

2022年8月20日下午，由曲阜師範大學禮樂(le) 文化研究與(yu) 推廣中心、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喀什大學國學院聯合主辦，洙泗書(shu) 院、孟子書(shu) 院承辦的“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十三期舉(ju) 行。本期由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孔子研究院研究員魏衍華擔任主講人，曲阜師範大學禮樂(le) 文化研究與(yu) 推廣中心主任宋立林擔任與(yu) 談人，曲阜師範大學孔子文化研究院碩士研究生顏景琦擔任主持人。活動主會(hui) 場設在曲阜洙泗書(shu) 院，孟子研究院、壽光市傳(chuan) 統文化辦公室設立線下分會(hui) 場，同時約有50餘(yu) 位學友在線上參與(yu) 了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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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講人魏衍華老師

5·4“治天下獨可耕且為(wei) 與(yu) ”章

魏老師指出，本章中，孟子分析了神農(nong) 、許行、陳相的行為(wei) ，用堯舜之道闡釋其仁政學說。神農(nong) 務民耕種，許行要求君主並耕而食，陳相背棄老師的學說，實屬離經叛道。

“有為(wei) 神農(nong) 之言者”，“神農(nong) ”，炎帝神農(nong) 氏。始為(wei) 耒耜，教民稼穡者也。許行從(cong) 楚國來到滕國，登門求見滕文公，表示“願受一廛而為(wei) 氓”，“一廛”指一個(ge) 住所，“氓”，自他歸往之民則謂之氓。“文公與(yu) 之處，其徒數十人，皆衣褐”，魏老師指出，此處“衣褐”有三種解釋：一是用細獸(shou) 毛做的衣服；二是用未績之麻所製成的短衣；三是粗布麻衣。形容許行和弟子們(men) 穿著樸素，且以打草鞋、編織坐席謀生。

陳良，楚地儒者，梁啟超認為(wei) 是《韓非子·顯學篇》中所言的“仲良氏之儒”。“陳良之徒陳相與(yu) 其弟辛，負耒耜而自宋之滕”，南方楚地儒者陳良的弟子陳相與(yu) 其弟陳辛，背著農(nong) 具從(cong) 宋國到了滕國。曰：“聞君行聖人之政，是亦聖人也，願為(wei) 聖人氓。”魏老師點出，這裏的聖人之政即王道政治、聖人教化。陳相到滕國遇許行，大悅。“盡棄其學而學焉”。後陳相見到孟子，“道許行之言曰：‘滕君，則誠賢君也’”，給予滕公極高的評價(jia) ，原來說是聖人，這裏說是賢君。但盡管評價(jia) 很高，卻依然認為(wei) 許行未得聞大道。許行心中的道是“並耕而食，饔飧而治”，賢德的君主與(yu) 百姓並肩耕種莊稼後才吃，親(qin) 自生火做飯後處理國家的政務。“今也滕有倉(cang) 廩府庫”，貯穀的建築為(wei) 倉(cang) ，貯米的建築為(wei) 廩，貯文書(shu) 檔案的建築為(wei) 府，貯金帛財貨、武器的建築為(wei) 庫。這是損害百姓以奉養(yang) 自己，怎麽(me) 能算得上賢明呢？

這就引起了孟子的反駁，孟子隨後用許行之“矛”去駁許行之“盾”，連用層層反問句式引陳相深入思考。人們(men) 使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換自己所需要的物資，方便快捷。孟子反問陳相：許子為(wei) 何不親(qin) 自治陶冶鐵？“舍皆取諸其宮中而用之？”魏老師指出，這一句非常難理解，“舍”有不同的解釋。朱熹注：“止，一說治陶冶之處”。楊伯峻注：“何物也，釋為(wei) 什麽(me) 。為(wei) 何要不斷地與(yu) 各種工匠進行交易？”即“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為(wei) 也”，指不可同時兼做。

“然則治天下獨可耕且為(wei) 與(yu) ？”既然說農(nong) 業(ye) 和手工業(ye) 不能兼做，那治理天下就可以與(yu) 耕種莊稼同時兼做嗎？治天下“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為(wei) 備。如必自為(wei) 而後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魏老師強調，大人指君子，此處指有位者，後小人與(yu) 大人對應。“路”同“露”，房玄齡《管子》注雲(yun) ：“路，謂失去常居”，謂日常生活亦不得安寧。故曰：或勞心，或勞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yu) 人；治於(yu) 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yu) 人：天下之通義(yi) 也。《國語·魯語》記公父文伯之母語，皆雲(yun) ：“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先王之製也。”是為(wei) “勞心勞力”古有此語。這裏的“故曰”是孟子借用《國語》裏的說法。有的人勞心力，有的人勞體(ti) 力；勞心力的人治理其他人，勞體(ti) 力者被治理，是“天下之通義(yi) 也”。

接著孟子又用具體(ti) 的曆史事件來證明古代聖王也是如此作為(wei) 的。“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橫流，泛濫於(yu) 天下”，洪水不循其道，泛濫於(yu) 天下。“草木暢茂，禽獸(shou) 繁殖，五穀不登，禽獸(shou) 偪人。”聖人是如何做的？“堯獨憂之，舉(ju) 舜而敷治焉”，帝堯選舜總領治理工作，亦在山野沼澤點烈火進行焚燒，禽獸(shou) 奔走逃匿，使社會(hui) 回複正常的生活狀態，這是治天下的基礎。“禹疏九河”“三過其門而不入，雖欲耕，得乎？”特舉(ju) 大禹八年在外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的例子，一方麵是說大禹治水辛苦，另一方麵是說沒有時間去親(qin) 自耕種。

治洪後，起用後稷教民眾(zhong) 耕種的方法，種植五穀的技藝。“後稷”，是管農(nong) 事的官名，不是專(zhuan) 指一個(ge) 人，周族始祖棄為(wei) 之始。從(cong) 棄開始，周族有數代首領擔任“後稷”之職。如果隻是讓老百姓吃飽穿暖，卻不進行教化，便“近於(yu) 禽獸(shou) ”，人不像人了。故聖人“使契為(wei) 司徒”，“教以人倫(lun) ：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處於(yu) 任何位置和時段中的任何人，都可以從(cong) 此五倫(lun) 中找到自己為(wei) 人處世的準則。“勞之來之”，謂勉之以勤。“匡之直之”，謂正之以義(yi) 。“輔之翼之”，謂助之以教化。“使自得之”，謂自得本善之性。“又從(cong) 而振德之”，加惠窮民，救其困乏。“聖人之憂民如此，而暇耕乎？”聖人憂國憂民，哪裏又有時間耕作呢？

接下來孟子又談選賢與(yu) 能的問題。堯、舜以不得賢能之才作為(wei) 自己的憂愁。分人以財是小惠，教人以善是小忠。“為(wei) 天下得人者謂之仁”，教化無窮此其所以為(wei) 仁也。堯、舜的品格即“為(wei) 天下得人”，這才是真正的大仁。“是故以天下與(yu) 人易，為(wei) 天下得人難”，強調的還是“為(wei) 天下得人者謂之仁”。孟子接著引《論語》當中的話：“孔子曰：‘大哉堯之為(wei) 君！惟天為(wei) 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yu) 焉！’”最後總結到：“堯舜之治天下，豈無所用其心哉？亦不用於(yu) 耕耳。”這裏回應的是前麵勞心、勞力的問題。本句以堯、舜治理下的社會(hui) 為(wei) 例，來說明治理天下者是用心力，不必“並耕而食”。

上文是孟子針對許行的言語的反駁，下文是孟子對陳相兄弟棄儒從(cong) 農(nong) 行為(wei) 的批判。“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yu) 夷者也。”陳相兄弟的老師陳良，是楚國人。他“悅周公、仲尼之道”，到北方來學習(xi) ，北方的學者沒有一個(ge) 能超過他。陳相、陳辛二人，在老師去世之後便背叛了老師的學說，這是離經叛道。後孟子又以孔門弟子尊師之例，進一步批判陳相兄弟所學“非先王之道”，背棄師學，學許行之學，猶“下喬(qiao) 木而入於(yu) 幽穀者”，非往好的方向的變化。

上文是孟子對陳相行為(wei) 的批評，下文孟子針對許行之道的特點進行了嚴(yan) 厲的批評。“從(cong) 許子之道，則市賈不貳，國中無偽(wei) 。”如果施行許子的學說，那麽(me) 市場上的物品沒有二價(jia) ，國中沒有欺騙行為(wei) 。“雖使五尺之童適市，莫之或欺。”此處的“尺”是指周尺，“五尺”合今三尺半，“五尺之童”，言幼小無知也。幼小的兒(er) 童到市場上去，沒人欺騙他，也就是“市賈不貳，國中無偽(wei) ”。市場上流通的貨物隻要是大小、輕重差不多，價(jia) 格就基本上一樣。這裏描繪了一個(ge) 看似極有吸引力但其實充滿迷惑性的交易之道。

孟子批評到：“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正如世界上不存在兩(liang) 片完全相同的樹葉一樣，不同的物品間本身就存在不同之處。物品不能整齊劃一，是貨物的真實情況。接著孟子舉(ju) 了一個(ge) 通俗的例子：“巨屨小屨同賈，人豈為(wei) 之哉？”小鞋和大鞋價(jia) 格相同，誰還願意去做呢？“從(cong) 許子之道，相率而為(wei) 偽(wei) 者也，惡能治國家？”聽從(cong) 許子的學說，是率領天下的人進行欺騙，怎麽(me) 能治理好國家？

最後魏老師總結，在孟子的鼓勵下，滕文公推行“仁政”，被時人稱為(wei) “聖人”，吸引以農(nong) 家許行、南方儒者陳相兄弟等為(wei) 代表的遠方之人自願前來為(wei) 滕國百姓，部分實現了孔子、儒家所期盼的“近者悅，遠者來”局麵，同時也驗證了孟子學說並非不能治理國家，隻是不為(wei) 時代所用而已。或許是滕文公還未來得及實施“庠序學校”之教，或許是陳相兄弟儒學的立場不夠堅定，很快就被身處滕國的許行吸引而歸附，進而以許行學說非難滕文公其人其政。孟子則以嚴(yan) 密的邏輯、感染力的語言、以及堯、舜、禹等聖王事跡，對其進行逐一反駁，闡釋社會(hui) 治理中的“君子”和“野人”分工，“勞心”與(yu) “勞力”的不同作用，論證“勞心”者在社會(hui) 中的獨特地位和作用。

當然，孟子此處並沒有輕視農(nong) 業(ye) 、蔑視農(nong) 家和貶低農(nong) 民的意思，隻是說明社會(hui) 治理，或者說儒家理想中的天下治理需要不同的分工。這種分工是社會(hui) 發展到一定曆史階段的必然產(chan) 物，而許行及其農(nong) 家尊神農(nong) 氏的務本思想值得肯定，但卻被現實社會(hui) 中的表現所蒙蔽，進而忽視社會(hui) 發展的內(nei) 在規律，忽視社會(hui) 治理中的現實需求，單純強調農(nong) 業(ye) 的重要性，並試圖將社會(hui) 置於(yu) 男耕女織、自給自足的社會(hui) 狀態，這無疑是荒謬的，甚至會(hui) 讓人產(chan) 生拉曆史倒車的錯覺。

孟子借助堯、舜、禹治理天下的曆史事件，闡釋了社會(hui) 分工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借助帝堯之臣後稷教民稼穡的事例，說明飽食、暖衣、逸居的重要性；闡釋帝堯之臣契製定“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的緊迫性；用孔門弟子尊孔子的事跡，說明堅守華夏文明的重要性和以夷變夏的危害。此外，需要特別強調的是，許行所主張的市場交換原則貌似有極強的合理性，但實際上具有極強的迷惑性和欺騙性，違背“物之不齊，物之情也”的規律，對天下國家的治理有百害而無一利，同時也說明孟子學說對社會(hui) 治理的重要價(jia) 值，說明沒有比較就分不出高低，沒有比較也就沒有傷(shang) 害。

5·5“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見孟子”章

“墨者”即信奉墨家學說的人，“夷之”是墨子門人，他通過孟子弟子徐辟求見孟子。孟子說：“吾固願見，今吾尚病，病愈，我且往見，夷子不來！”孟子言己病不願見客，這裏可以看到孟子通過假裝生病來回避見夷之。“孟子稱疾，疑亦托辭以觀其意之誠否。”後夷之又請教孟子。孟子回答說這次可以與(yu) 夷之相見，但有前提條件：“不直則道不現”。魏老師講，“直”是儒家倫(lun) 理中非常重要的一個(ge) 概念，“直”即“直言以相質也”。如果“不直”，說話拐彎抹角的話，那麽(me) 儒家之“道”，也就是儒家的真理，就不可能顯現。

孟子直截了當表明態度，“吾聞夷子墨者，墨之治喪(sang) 也，以薄為(wei) 其道也”。墨家辦理喪(sang) 事，以簡樸節約作為(wei) 其準則。然而，夷之卻厚葬其親(qin) ，在墨者的倫(lun) 理中，難道不是一種不孝的行為(wei) 嗎？對於(yu) 孟子的詰問，夷之回答道：“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謂也？之則以為(wei) 愛無差等，施由親(qin) 始”，夷之認為(wei) 愛無等級之分，隻是要從(cong) 自己的父母開始實施。其中“若保赤子”一句，見於(yu) 《尚書(shu) ·康誥》，魏老師認為(wei) 這裏夷之是援儒入墨。經過徐辟的傳(chuan) 話之後，孟子對夷之的回答做出了回應：“夫夷子，信以為(wei) 人之親(qin) 其兄之子為(wei) 若親(qin) 其鄰之赤子乎？”接著又說，嬰兒(er) 向前爬行將要掉入井中，此非嬰兒(er) 的罪過。“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這裏的“本”，指的是“父母雙親(qin) ”，因為(wei) 父母是生命的來源。

“蓋上世嚐有不葬其親(qin) 者，其親(qin) 死，則舉(ju) 而委之於(yu) 壑”，這裏孟子並不是具體(ti) 在講上古時期的真實事件，而是在進行一個(ge) 假設。假設有人不埋葬父母，父母死去，拋棄在溝壑之中，“狐狸食之，蠅蚋姑嘬之”，看到這樣的場景，人們(men) 又怎麽(me) 不會(hui) 在額頭上流出冷汗，斜著眼睛而不敢直視。這種冒冷汗，不是說因為(wei) 自己看見了，而是從(cong) 心底裏為(wei) 自己不葬父母的行為(wei) 而感到悔恨。這樣的話，他大概就會(hui) 返回家取虆梩將屍體(ti) 掩埋了。所以說孝子仁人埋葬他的父母，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徐辟將這些話告訴夷之。夷之很悵然失落了片刻，說：“我懂得了。”

最後魏老師總結，上章駁斥借與(yu) 陳相的對話而駁斥農(nong) 家許行的觀點，本章是針對墨家夷之的隔空對話。很顯然，徐辟和夷之的關(guan) 係不一般，孟子借徐辟之口對話夷之，也有借機教育徐辟的意味，防止其仿效陳相兄弟由儒變墨。作為(wei) 墨家的信徒，夷之本應該堅守“兼愛”和“節葬”的原則，但是他卻借助古之人“若保赤子”的說法，引儒入墨且厚葬其親(qin) ，無疑是孟子說的“二本”，也就是人們(men) 常說的表裏不一。如果愛是沒有差別的，可以節葬甚至可以仿效“上世嚐有不葬其親(qin) ”的行為(wei) 而不葬其親(qin) ，然而古之人就知道“掩其親(qin) ”，更何況生活在當下的有知識、有身份的墨家。

與(yu) 墨家不同，儒家的行為(wei) 和理論是一致的，也就是“一本”。儒家不要求每個(ge) 人都是聖人，也不要求每人都按照統一的標準去做，也就是“厚葬”，隻要求處於(yu) 社會(hui) 中的人能夠“盡於(yu) 人心”。由此可以推出，儒家與(yu) 墨家的最大差別並非在厚葬和薄葬上，而在於(yu) 是否“直”地承認有私心。正因如此，作為(wei) 戰國時期的墨者，夷之無法做到無私，還是要厚葬其親(qin) ，此舉(ju) 可以代表當時親(qin) 近墨家者的思想，孟子正是抓住了這一點，對其進行了啟發與(yu) 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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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yu) 談人宋立林老師

通講結束後，宋立林老師就通講內(nei) 容進行了補充和總結。

5·4章，宋老師認為(wei) ，孟子和許行思想爭(zheng) 鳴的核心是“社會(hui) 分工”。社會(hui) 分工的出現是社會(hui) 發展的標誌，隨著社會(hui) 發展程度的提升，社會(hui) 分工的細致程度也在不斷深化。對社會(hui) 分工過細導致的各種情況的反思，是我們(men) 今天經久不衰的一個(ge) 議題。但在春秋戰國時期，社會(hui) 還沒有發展到要反思社會(hui) 分工過細的層麵，更多的是應該考慮社會(hui) 分工不足的問題。孟子關(guan) 於(yu) 社會(hui) 分工的討論是對孔子的繼承，孔子關(guan) 於(yu) 社會(hui) 分工的討論在《論語》《禮記》《孔子家語》裏麵都有所體(ti) 現。比如“樊遲問稼穡”一事，在這件事情裏，孔子所表示的並不是對農(nong) 民的輕視甚至歧視，而是強調社會(hui) 分工對於(yu) 社會(hui) 發展的重要意義(yi) 。

在這一章中，孟子提出了儒家思想中一個(ge) 非常重要的命題——夷夏之辯。夷夏關(guan) 係，它是一種文明和野蠻之間的關(guan) 係。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中原是處於(yu) 一個(ge) 文明發展的高地之上的。“用夏變夷”，就是用先進文明來帶動落後地區的發展，讓他們(men) 也能夠步入文明階段。“用夷變夏”，就是用野蠻來破壞、摧殘文明，這是一種退步。所以，儒家思想中一直強調“夷夏之辯”的重要性。孔子推崇管仲的原因也就在於(yu) 此，管仲輔佐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在“南蠻與(yu) 北狄交”的過程中，保留了中原華夏文明不被蠻夷戎狄所摧毀，這本身就是一大功績。

5·5章，宋老師認為(wei) 儒家思想既有求“公”的一麵，同時也承認“私”的一麵，這對我們(men) 理解本章中“一本”“二本”的問題，提供了一個(ge) 題眼。孟子講，儒家是“一本”，人都是由父母生出來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父母，這是一本。有差等，有本有末。如果講“兼愛”“愛無差等”，愛自己的父母和別人的父母一樣，這就是“二本”，二本就是千萬(wan) 本，也就是無本。

一個(ge) 思想學說，一定是有一個(ge) 堅實的邏輯基礎的，隻有基礎確定，才能進行推導。不能在推演的時候另起爐灶，這就會(hui) 造成邏輯的混亂(luan) 和思想的謬誤。墨家也是“一本”，有自己的邏輯起點。但是二者的起點不一致，儒家以親(qin) 親(qin) 之愛為(wei) 邏輯起點，墨家以去私兼愛為(wei) 學術基石。當然，孟子對墨家也有批評，但是對墨家的批評和對夷之的批評不能混同起來，要注意到這二者之間的纖微之別。

宋老師特別點出，墨家並沒有如我們(men) 常講的那樣，拒斥差等，相反，墨家也有差等，隻是這個(ge) 差等的來源不是親(qin) ，而是義(yi) 。所以建議大家在閱讀與(yu) 學習(xi) 中要對墨家思想作進一步的感悟與(yu) 思考。在此，宋老師向與(yu) 會(hui) 學友推薦了廈門大學謝曉東(dong) 教授《一本、二本與(yu) 實踐理性的困境》一文，對理解本篇有啟發意義(y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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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顏景琦

隨後，在主持人顏景琦的組織下，現場與(yu) 線上的聽眾(zhong) 就自己的感悟和問題積極發言討論。

有學友提出：“對於(yu) 許行的觀點後世多持否定態度，既然當時這種觀點存在，並被當時一些人認可，自然存在其獨到之處，其中是否存在合理之處？”就這一問題，宋立林老師和魏衍華老師在這一問題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宋老師認為(wei) ，許行是真正的思想家，不過他也有自己理論的盲點，知其一而沒有關(guan) 注其他。在農(nong) 耕時代，以農(nong) 為(wei) 本，重視農(nong) 業(ye) 的發展非常重要，但也僅(jin) 此而已。儒家不是不重視農(nong) 業(ye) 的發展，從(cong) 理論的層次來講，這種理論沒有什麽(me) 深度。

魏老師肯定了宋老師的觀點，並以君主親(qin) 自犁田為(wei) 例。文獻記載，農(nong) 耕社會(hui) 中，三代明王在春天的時候，也要象征性地開田辟地，皇後如嫘祖也要帶領織布，這是一個(ge) 傳(chuan) 統。從(cong) 上古社會(hui) 流傳(chuan) 下來的重視農(nong) 業(ye) 、家庭小工業(ye) 的傳(chuan) 統，就是生活，天子帶頭耕種，後妃帶頭司織，為(wei) 了社會(hui) 、為(wei) 了自己的生活，這也是這種觀點之所以存在的背景。

隨後，在主持人的組織下，圍繞如何真正理解“儒家之道”的問題，魏老師和宋老師進行了長時間的談論。

活動最後，大家對魏老師講解、宋老師與(yu) 談、線上線下同道思考報以熱烈掌聲，“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十三講活動圓滿結束。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