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山書(shu) 院：傳(chuan) 承徽文化的一麵旗幟

作者：程誠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七月廿九日辛亥

          耶穌2022年8月26日

徽州地區興(xing) 學重教之風自古尤盛，其書(shu) 院數量在明清時期發展至高峰。作為(wei) 培養(yang) 人才的重要場所，書(shu) 院的興(xing) 盛有力地推動了徽州教育乃至徽文化的繁榮。在眾(zhong) 多的徽州書(shu) 院當中，除了曆史悠久的紫陽書(shu) 院之外，竹山書(shu) 院亦頗具盛名。它以其精美的徽州園林建築和優(you) 良的人才培養(yang) 質量而名噪一時，被譽為(wei) “江南第一古書(shu) 院”，從(cong) 而成為(wei) 傳(chuan) 承徽文化的一麵旗幟。

徽商重教始建書(shu) 院

竹山書(shu) 院坐落在今安徽省黃山市歙縣雄村，新安江繞村而行。它始建於(yu) 清乾隆二十年（1755年），至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建成，由當時的徽商曹世昌（堇飴）於(yu) 彌留之際令其二子景宸（幹屏）和景廷（映青）出資修建。徽商是徽文化的一個(ge) 重要組成部分，徽商精神的核心實為(wei) 儒學精神。“賈而好儒”是徽商的重要傳(chuan) 統，這主要表現在他們(men) 不僅(jin) 以儒學道德觀為(wei) 指導從(cong) 事經商活動，如講究“以義(yi) 為(wei) 利”、誠信經營、公正待人、和諧友善等價(jia) 值觀，與(yu) 此同時還普遍重視文化教育，時常飲水思源，捐資助學、興(xing) 建學堂，培養(yang) 宗族後嗣讀書(shu) 入仕，以期能夠拔萃翰林，光耀門楣。竹山書(shu) 院正是誕生於(yu) 這樣的文化背景之下。

雄村古名洪村，乃以姓為(wei) 村，後曹氏遷居此地成為(wei) 望族，依東(dong) 漢著名碑刻《曹全碑》中“枝分葉布，所在為(wei) 雄”一句而改名雄村。據《新安名族誌》載，唐僖宗年間江西招討使曹全晸及其二子曹翊、曹翔奉命平息黃巢之亂(luan) ，曹翊在歙縣黃墩之戰中不幸陣亡。因曹翊膝下無子，故曹全晸將曹翔之子曹遇過繼給曹翊。曹遇守孝三年，後遷居婺源繁衍生息，遂為(wei) 新安曹氏始祖。雄村曹氏便是新安曹氏的一支。據《雄村曹氏族譜》載，明洪武十三年（1380年）新安曹氏後裔曹永卿遷居歙縣洪村，娶村中大姓洪氏之女為(wei) 妻，是為(wei) 雄村曹氏一世祖。後曹永卿生有二子，嫡出宗仁、庶出宗禮。曹宗仁育四子，曹宗禮育三子，便是後世著名的“雄村曹氏七房”。而雄村曹氏的“一祖兩(liang) 祠”也源於(yu) 此，即宗仁支下四房後裔建“孝思堂”，宗禮支下三房後裔建“一本堂”。

雄村曹氏自明代開始崛起，他們(men) 亦商亦儒，家境富裕，重視教育，代代相承。其中，主要以曹宗仁支下四房為(wei) 核心，其子孫在明代考取功名者甚眾(zhong) ，成就了“一門三進士，四世五經魁”的佳話。相比之下，此時期曹宗禮支下三房則失色良多，加之“孝思堂”祠規不許庶出子孫身後入祠，使得他們(men) 不免義(yi) 憤難平，從(cong) 而發憤圖強。至曹宗禮七世孫曹世昌（堇飴）時，已成為(wei) 富甲一方的鹽商，並曾接駕康熙帝南巡，自此以雄厚財力榮建“一本堂”供奉先人，同年又由其二子始建竹山書(shu) 院，以期後世亦能在功名上光宗耀祖。

徽派建築群別具特色

徽州人的宗族觀念很強，徽商發跡之後往往有在故裏大興(xing) 土木以示榮耀的傳(chuan) 統，從(cong) 而形成了徽文化的又一重要組成部分——徽派建築。竹山書(shu) 院即為(wei) 典型的徽派建築群，是現存相對完整的徽州古書(shu) 院。它布局合理、匠心獨運，代表了徽州園林發展史上成熟期的傑出成就，因而於(yu) 2006年被國務院列為(wei) 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竹山書(shu) 院選址依竹山傍新安江，體(ti) 現了“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追求人與(yu) 自然的和諧統一。它以園林為(wei) 布局，將書(shu) 院的教育、祭祀、休閑等功能有機融為(wei) 一體(ti) 。教育是書(shu) 院的核心功能，因而此類建築多位於(yu) 主入口區域的中軸位置，呈對稱格局，以示長幼有序的禮規，反映了儒學中的尊卑觀。竹山書(shu) 院的教育建築以講堂為(wei) 代表。講堂正廳懸掛有曹世昌（堇飴）之孫、清乾隆年間戶部尚書(shu) 曹文埴所書(shu) 名聯，上聯雲(yun) ：“竹解心虛，學然後知不足”，下聯雲(yun) ：“山由簣進，為(wei) 則必要其成”。這副對聯既表達了書(shu) 院風氣及學子治學處世的理念，又巧妙將書(shu) 院之名“竹山”及作者之號“竹虛”融入其中。啟蒙館、藏書(shu) 樓則作為(wei) 講堂的代表性附屬建築位於(yu) 其左右。啟蒙館主要承擔著幼童啟蒙教育的任務，體(ti) 現了朱熹“循序而致精”的教育思想；藏書(shu) 樓汗牛充棟，在一定程度上體(ti) 現了書(shu) 院的雄厚辦學實力。

竹山書(shu) 院的祭祀、休閑區域身處主園林，與(yu) 教育區域以園林相區分、相勾連，實現“禮樂(le) ”分明、和諧統一。“山中天”是勾連主園林與(yu) 教育區的過渡性小型園林，園中生機勃勃、小巧精致，為(wei) 進入主園林進行醞釀和鋪墊。主園林以文昌閣和清曠軒為(wei) 兩(liang) 大標誌性建築，分別承載了祭祀與(yu) 休閑的重要功能。祭祀類建築往往風格威嚴(yan) 且空間較大，亦體(ti) 現了儒學的禮教精神。文昌閣又名淩雲(yun) 閣，閣分兩(liang) 層，上層供奉文昌帝君，懸有曹文埴所書(shu) 匾額“俯掖群倫(lun) ”；下層供奉孔聖人，懸有匾額“貫日淩雲(yun) ”及對聯“扶君臣朋友之倫(lun) ，心懸日月；證聖賢豪傑之果，道在春秋”。書(shu) 院培育人才的宗旨即蘊含其間。登閣眺望，可將書(shu) 院外桃花壩及新安江美景盡收眼底，達到“園中園”布局借景之意圖，相映成趣。清曠軒又名桂花廳，乃學社、文會(hui) 活動及學子休閑的主場所。軒廳懸匾額“所得乃清曠”，皆出自曹氏族人、乾隆年間進士曹學詩的名篇《所得乃清曠賦》。軒廳外為(wei) 桂花圃，此處遍植桂樹，寓意“蟾宮折桂”。此外，這些園林建築的雕飾多雕有二十四孝、三綱五常之類的故事或梅蘭(lan) 竹菊四君子之類的植物，總而言之，忠孝節義(yi) 思想是其不變的主題。

奉行“有教無類”教育理念

徽州教育也是徽文化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以儒學精神為(wei) 宗旨，其主要特點有實用性、開放性和平等性。竹山書(shu) 院學風嚴(yan) 謹、重視科考，不僅(jin) 有專(zhuan) 人督課，還陸續邀請當時的一些名儒如沈德潛、袁枚、鄧石如等前來交流講學，體(ti) 現了徽州教育的實用性與(yu) 開放性。正門匾額“竹山書(shu) 院”四字即是書(shu) 法家鄧石如所書(shu) 。

竹山書(shu) 院奉行“有教無類”的儒學教育理念。書(shu) 院辦學摒棄嫡庶、貧富之見，在宗族雄厚財力的支持下，“雄村曹氏七房”所有後裔皆可免費就讀，體(ti) 現了徽州教育的平等性。此外，書(shu) 院雖為(wei) 私學，但時常睦鄰友好，免費公用。對此，沈德潛《竹山書(shu) 院記》就曾稱讚道：“無分畛域，俾之相率於(yu) 為(wei) 善，而不私為(wei) 己有，則其有度越於(yu) 昔人遠矣。”書(shu) 院的獎學製度亦體(ti) 現了徽州教育的平等性，除了免去學費之外，如學子參加鄉(xiang) 試，每人皆可得36吊錢的助學金；又如為(wei) 鼓勵後學，曹氏族約還專(zhuan) 門規定凡曹氏子孫中舉(ju) 者，均可在桂花廳外植桂一株，以示榮耀。

得益於(yu) 竹山書(shu) 院，雄村曹氏子孫繼明代後又在清代科舉(ju) 史乃至徽州教育史上創造了更加輝煌的成就，終成“徽州第一科舉(ju) 世家”，屹立百年而不倒。據史料記載及今人考證，明代雄村曹氏考中進士及舉(ju) 人者合計約有8人，到了清代數量則倍增至約24人。其中，最著名的便是“父子尚書(shu) ”，即曹文埴和曹振鏞。曹文埴為(wei) 曹世昌（堇飴）之孫，官至乾隆年間戶部尚書(shu) ，亦為(wei) 《四庫全書(shu) 》總裁官之一。他為(wei) 官公正，不附當時的權臣和珅，其曾祖輩、祖輩及父輩皆為(wei) 一品，也即雄村“四世一品”牌坊的由來。他還因帶領其私家徽班進京為(wei) 乾隆帝賀壽，而使得徽戲在京城名聲大噪，促成了京劇的誕生，故可算其為(wei) 京劇的開山鼻祖。曹文埴之子曹振鏞更是青出於(yu) 藍，一生曆乾隆至道光三朝，官至工部尚書(shu) 、領班軍(jun) 機大臣。他曾因嘉慶帝巡幸熱河，以宰相之尊留京代君主政三月，也即民諺“宰相朝朝有，代君三月無”的由來，足證其位極人臣的元老地位。

雄村曹氏的“科舉(ju) 神話”使竹山書(shu) 院得以位列“儒學聖地”之一，成為(wei) 當之無愧的傳(chuan) 承徽文化的“江南第一古書(shu) 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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