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chuan) 統互助思想及其新時代價(jia) 值

作者：楊建海（北京工商大學經濟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七月初七日己醜(chou)

          耶穌2022年8月4日

中華民族有著五千多年的文明史，為(wei) 人類文明進步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從(cong) 先秦的“出入相友，守望相助”，到當今的“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互助的表述雖有變化，但其實質一直常青。尤其是伴隨老齡化社會(hui) 的到來，互助養(yang) 老作為(wei) 一種貼近中國風土人情的養(yang) 老方式悄然興(xing) 起。在當今崇尚多元治理的社會(hui) 格局中，互助愈來愈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互助思想的文化源流

互助在我國有著悠久的傳(chuan) 統，在先秦的典籍中就有跡可循。《詩經·大田》的“彼有遺秉，此有滯穗，伊寡婦之利”描述了善良的農(nong) 民懷著悲憫的情懷，在農(nong) 忙收割時有意留下一些穀物，供孤兒(er) 寡母來撿拾。儒家典籍《禮記》有關(guan) “大同”社會(hui) 的理想：“故人不獨親(qin) 其親(qin) ，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更是對互助精神的全麵描述。

在先秦諸子中，除老子的“損有餘(yu) 而補不足”、孔子的“仁學”、荀子的“能群”、墨子的“兼愛”等思想之外，談及互助最多的，也是後人最為(wei) 熟知的是孟子。在《孟子·滕文公上》裏提倡的“死徙無出鄉(xiang) ，鄉(xiang) 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qin) 睦”，給我們(men) 描述了在一個(ge) 理想的社會(hui) 裏，相互關(guan) 愛與(yu) 互相幫助的和諧畫卷。此外，還有耳熟能詳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更是友善互助思想的有力體(ti) 現。顯然，在孟子的思想中，一個(ge) 互幫互助的社會(hui) 才是最為(wei) 理想的社會(hui) 。

在先秦之外，宋代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又一高峰，在這個(ge) 思想勃發的時代同樣也產(chan) 生了大量的互助思想。比如，張載在《西銘》中提出：“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聖，其合德；賢，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吾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顯而易見，這種思想隱含了許多互助的成分，甚至包括現代社會(hui) 保障的理念。此外，宋及其以後的明清時代更有大量的縣誌、方誌、筆記、書(shu) 信、碑銘、墓誌等，記載了民間鄉(xiang) 賢和致仕官員提出並實踐的蘊含互助思想的事跡。

互助思想的社會(hui) 實踐

由於(yu) 自然災害頻仍，曆代政府多用倉(cang) 儲(chu) 後備思想來解決(jue) 國家的救災救濟和百姓的生活困苦問題。起初雖然由政府來主導，但是在演變過程中逐漸有民間力量參與(yu) 進來，因此具有了互幫互助的實質。尤其是從(cong) 義(yi) 倉(cang) 到社倉(cang) 和廣惠倉(cang) 的演變，發生了救濟主體(ti) 的下沉，從(cong) 城市到農(nong) 村，從(cong) 官府到民間，互助思想體(ti) 現愈加明顯。例如，社倉(cang) 的穀本起初來源於(yu) 官府和富豪之家，後來出現了鄉(xiang) 民自籌穀本的情況，這在某種程度上體(ti) 現了儒家思想對社會(hui) 製度的創新。

另一個(ge) 深具互助色彩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組織是宗族，其在生活照顧、興(xing) 辦義(yi) 學、賑濟災荒、養(yang) 老服務以及婚喪(sang) 嫁娶等事務處理方麵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尤其是在宋及其以後，宗族在基層社會(hui) 中的影響日益深遠，包括具有救災救濟和互助功能的族田、義(yi) 莊、義(yi) 學等。族田的收入主要用於(yu) 祭祀、恤貧、敬老、獎勤、助學等，譬如範仲淹創辦義(yi) 莊的目的，除“敬宗收族”之外，還在於(yu) 實現宗族內(nei) 部的互助合作。可見，這種以血緣為(wei) 基礎的宗族互助保障和以地緣為(wei) 基礎的鄰裏互助網絡，形塑了中國民間非正式保障體(ti) 係和民間非正規經濟係統。

由於(yu) 傳(chuan) 統中國是典型的鄉(xiang) 村熟人社會(hui) ，因而互助思想在鄉(xiang) 村社會(hui) 的實踐更是不勝枚舉(ju) 。從(cong) 農(nong) 忙時節的相互幫助、婚喪(sang) 嫁娶、造房時的湊份子，到各種形式的商會(hui) 、行會(hui) 、同鄉(xiang) 會(hui) 等互助組織，無一不顯示出在缺乏現代社會(hui) 保障和商業(ye) 組織的時代，互助在民間生活中的重要性。比如，在毛澤東(dong) 的《尋烏(wu) 調查》中，“湊份立公田”“打會(hui) ”等社會(hui) 互助組織，生動呈現了中國鄉(xiang) 村社會(hui) 的互助文化，既切實解決(jue) 了農(nong) 民困難，也有效維持了鄉(xiang) 村秩序。

互助思想的新時代價(jia) 值

新中國成立以來，尤其是改革開放之後，當代中國社會(hui) 結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逐步從(cong) 傳(chuan) 統的鄉(xiang) 村熟人社會(hui) 邁向現代的城市陌生人社會(hui) ，但是互助的思想和實質早已嵌入人們(men) 的深層意識，其本身的生命力不容小覷，一旦條件具備，必然會(hui) 跟隨社會(hui) 形態的變革產(chan) 生新的互助形式。例如，近年來出現的鄉(xiang) 村宗族組織的再造，各種同鄉(xiang) 會(hui) 、同學會(hui) 、商會(hui) 等組織形式，皆是在新的社會(hui) 和商業(ye) 組織形式下，對互助思想和實踐的新體(ti) 現。

如果用“守望相助”來概括互助的本質，那麽(me) 在現代，互助就是調動社會(hui) 各方力量共同麵對可能遇到的困難。在現實生活中，每個(ge) 人都有可能遭受不可預見的風險事故，但是每個(ge) 人的力量總是有限的，因此在社會(hui) 製度的設計和組織架構上，努力營造一種相互配合、相互幫助的氛圍或機製，是對社會(hui) 資源的有效整合。比如，在老齡社會(hui) 背景下，養(yang) 老不僅(jin) 關(guan) 乎經濟發展，而且關(guan) 乎社會(hui) 服務。單靠子女對老人的照顧，顯然不太現實也不可能實現，故而各地努力探索和不斷創新互助養(yang) 老方式，用以解決(jue) 人力資源短缺問題。

在新時代，互助還可理解為(wei) 對內(nei) 互幫互助，以彌補政府和個(ge) 人保障能力的不足。對外作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共同抵禦自然和社會(hui) 風險。在對內(nei) 方麵，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宗族養(yang) 老、族內(nei) 救濟等都是很好的互助實踐，當前也應改革和創新互助養(yang) 老模式，可以鼓勵宗族、社團以慈善或互助的方式補充農(nong) 村養(yang) 老金供給不足的問題。在對外方麵，互助不僅(jin) 可以緩解各種自然災害和意外事故等帶來的不利影響，而且可以作為(wei) 一種社會(hui) 資本用於(yu) 傳(chuan) 統社會(hui) 興(xing) 修水利、興(xing) 辦學堂等。而現代社會(hui) 完全可以發揮互助精神，大力發展誌願組織，從(cong) 事扶危濟困、社會(hui) 治理和災害援助等。這些都是互助思想在新時代的價(jia) 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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