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聞文】再論朱陸之異:基於一種“心學”的視角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2-04-22 19:46:34
標簽:朱熹、陸九淵

再論朱陸之異:基於(yu) 一種“心學”的視角

作者:王聞文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內(nei) 江師範學院學報》2022年第1期

 

摘要:同作為(wei) 宋明理學的代表性人物,學術界多以理學、心學來劃分朱熹和陸九淵,認為(wei) 朱熹為(wei) 理學家,陸九淵為(wei) 心學家,從(cong) 而認為(wei) 二者最大的區別在於(yu) “心”和“理”,即前者以理為(wei) 要,後者以心為(wei) 要。考察朱陸思想之差異,可以看出二者並非是一個(ge) 宗理,一個(ge) 宗心的不同,而是對這兩(liang) 個(ge) 概念兼而有之,其最大的不同在於(yu) 對“心”的不同理解上。陸九淵的“心”乃是“天固本心”,認為(wei) 此心由天所給予,強調萬(wan) 物都由心而發;而朱熹的“心”則是“別有一心”,即認為(wei) 除了天之本心外,亦有外在的經驗之心,即心的無內(nei) 外性。簡而言之,朱熹和陸九淵最大的不同在“心”而不是“心與(yu) 理”。

 

關(guan) 鍵詞:朱熹;陸九淵;心與(yu) 理;心學


 

引言

 

朱熹與(yu) 陸九淵二人皆是宋明理學的重要代表人物,其思想無論是在古代抑或是現代,學者們(men) 都進行了廣泛地討論。學術界基於(yu) 朱熹多言理,“未有天地之先,畢竟也隻是理。有此理,便有此天地;若無此理,便亦無天地,無人無物,都無該載了!有理,便有氣流行,發育萬(wan) 物。”[[0]]114便以理學家命名之;而以陸九淵多言心如何,“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千萬(wan) 世之前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1]]273便認為(wei) 其為(wei) 心學家。並且加之朱熹和陸九淵有過多次辯論,諸如“鵝湖之會(hui) ”等,以及朱熹和陸九淵後人使這一辯論的矛盾點擴大,後人便以此作為(wei) 二者對立的原由,並以心學和理學作為(wei) 對立的兩(liang) 大思想。但考究二人相關(guan) 文獻便可以看出二者最大的不同並不是在於(yu) “心”與(yu) “理”的不同,而是在於(yu) “心”的不同,這一點多為(wei) 學者所忽略,並沒有對此進行深入地闡發。雖已有學者看到這一點①,但是對此不同的解釋還未揭櫫其實質,僅(jin) 從(cong) 之前的“尊德性”、“道問學”,心、性以及氣之不同諸說來闡釋,似乎並不能解釋其“心”不同的具體(ti) 所在。其實,他們(men) 都談心、理,不過在根本上則是在於(yu) 一者認為(wei) 隻有天生本心,一者認為(wei) 除此之外,亦有經驗之心的存在。而隻有從(cong) “心”學這一視角來看待二者不同,才能更好的理解二者的思想,以及述清後人對二者的誤解。

 

一、陸九淵之心

 

陸九淵被界定為(wei) 宋明理學“心學派”的開創者由來已久,隨之而來,陽明則常被認為(wei) 是繼承了陸九淵的心學思想,成為(wei) 心學的集大成者,以至於(yu) 後人多用“陸王心學”來命名二人的思想體(ti) 係,但是這看似無誤的稱謂卻是對二者的思想沒有做正確的分疏。陸九淵之心和陽明之心其實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陸九淵除了對心的重視外,他也給予理很大的關(guan) 注,並且理在他那具有客觀性。

 

陸九淵自認為(wei) 他的思想是承接孟子而來,在其論述中,多引孟子之言而道之,並認為(wei) 孟子乃是三代以來辟邪說之大成者,“至於(yu) 近時伊洛諸賢,研道益深,講道益詳。誌向之專(zhuan) ,踐行之篤,乃漢唐所未無有。......。正人心,息邪說,詎詖行,放淫辭,未見其如孟子之長於(yu) 知言而有以承三聖也。”[2]13他通過把伊洛之學與(yu) 先秦儒家加以比較,突出洛學之不足,而凸顯孟子之大,而他則是繼承孟子之學說,也即在強調自己學說的正當性。而且,學術界也常認為(wei) 其思想,特別是有關(guan) 心學的闡釋,乃是繼承了孟子的哲學思想:

 

“至周、程二子,始複追尋孔、顏之宗,而有‘無極而太極’,......。自是而後,有陸象山氏,雖其純粹和平不逮於(yu) 二子,而簡易直截,真有以接孟子之傳(chuan) 。……。陸氏之學,孟氏之學也。”[[2]]321

 

這是陽明對陸九淵學術體(ti) 係的判定,在他看來,聖人之學乃是心學,“聖人之學,心學也。堯、舜、禹之相授受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此心學之源也。”[3]320進而認為(wei) 陸九淵的思想亦是強調心之重要,所以認為(wei) 陸九淵思想之“簡易”,乃是接續孟子之學。由此以來,陸九淵便被認為(wei) 是宋明理學中“心學”的代表,所論也皆是心之如何。

 

陽明之論,或有實在處,但不免有為(wei) 自己思想鋪張之嫌。不過其所論陸九淵之心與(yu) 孟子之心相近處,確不失為(wei) 一種肯定之言。那麽(me) 陸九淵之心的具體(ti) 內(nei) 涵是什麽(me) 呢?在這一點上他和孟子一樣,即認為(wei) 此心乃是人天生所固有,“此心此理,我固有之,所謂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2]13這種心,不是外麵所給予的,而是隨人之生而來的,它具有先驗性,超越於(yu) 時間和空間。並且他認為(wei) “心隻是一個(ge) 心,某之心,吾友之心,上而千百載聖賢之心,下而千百載複有一聖賢,其心亦隻如此。心之體(ti) 甚大,能盡我之心,便與(yu) 天同。為(wei) 學隻是理會(hui) 此。”[2]444也即是說此心不為(wei) 一人所有,也不是每個(ge) 人各有一心,而是隻有這個(ge) 一個(ge) 心,就如同天之一日一月,人們(men) 所望皆是此日月,非是有無數個(ge) 日月存在。

 

同孟子論心性,陸九淵亦強調此心之善性,“蓋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其本心無有不善,吾未嚐不以其本心望之,乃孟子‘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齊王可以保民’之義(yi) ,即非以為(wei) 其人所為(wei) 已往者皆君子也。”[2]154他接著孟子“人皆可為(wei) 堯舜”的話頭,強調人之本心沒有不善的,皆可成為(wei) 聖賢。並且他和程朱等人一樣,也對荀子等人的性不善論做了批判,“而今未有篤敬之心、踐履之實,拾孟子性善之遺說,與(yu) 夫近世先達之緒言,以盜名幹澤者,豈可與(yu) 二子(告子、荀卿)同日道哉?”[2]348旨在維護孟子的性善論。那麽(me) 據此可知,陸九淵之心確實與(yu) 孟子之心相似,即此心不僅(jin) 是天之所予的,而且所予之心已具有善性。

 

與(yu) 此同時,陸九淵亦強調此心所含仁意是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關(guan) 鍵所在,“仁,人心也。心之在人,是人之所以為(wei) 人而與(yu) 禽獸(shou) 草木異焉者。”[2]373他同孟子一樣,認為(wei) 人心乃為(wei) 仁,這是區別人與(yu) 禽獸(shou) 、草木的重要的一點。那麽(me) 陸九淵為(wei) 什麽(me) 強調仁心在人,是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關(guan) 鍵呢?在於(yu) 他認為(wei) 人之“忠信之名,聖人初非外立其德以教天下,蓋皆人之所固有,心之所同然者也。”[2]373一則是強調仁義(yi) 道德乃是人之所獨有,突出人的價(jia) 值;另外更是強調忠信等品性乃是天生具有,更加突出“生之本性”。但是在他看來我們(men) 本心所雖具有的這些品性,卻不是一直都是善的,是會(hui) 被欲望所戕害的,“夫所以害吾心者何也?欲也。欲之多,則心之存者必寡;欲之寡,則心之存者必多。故君子不患心之不存,而患夫欲之不寡。欲去則心自存矣。”[2]380故此,人需要“求放心”,需要減少欲望,這就又回到孟子的“養(yang) 心莫過於(yu) 寡欲”②上來。和強調心是天之固有一樣,陸九淵亦主張理也是天之固有,“此理本天所以與(yu) 我,非由外爍。明得此理,即是主宰。”[2]4在他看來,不僅(jin) 心為(wei) 宇宙主宰,理也是宇宙主宰,實不容有二,“蓋心,一心也;理,一理也。至當歸一,精義(yi) 無二。此心此理實不容有二。”[2]2即是強調心與(yu) 理乃是一,都是天之下貫於(yu) 我的,有此心便有此理,有此理萬(wan) 物便都為(wei) 我所具有,“此心此理,我固有之,所謂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2]13由之,他便推衍出“心即理”的命題。

 

陸九淵之所以被認為(wei) 是心學家,其中最為(wei) 顯要的一句話就是“心即理”,如其所言:“四端者,即此心也;天之所以與(yu) 我者,即此心也。人皆有是心,心皆具是理,心即理也。故曰‘理義(yi) 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2]149他把孟子所言之心的內(nei) 涵進一步擴大化。在孟子那裏,心還隻是被定為(wei) “四心”③,而陸九淵則認為(wei) 此心是具有宇宙眾(zhong) 理的,“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千萬(wan) 世之前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千萬(wan) 世之後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東(dong) 南西北海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2]273在這裏,陸九淵把宇宙和吾心看作是一體(ti) 的,吾心之大,容含天下眾(zhong) 理,之所以如此,在於(yu) 他“意在強調人的道德本心與(yu) 宇宙間普遍之理的同一性,並借此同一性將道德本心提升到本體(ti) 地位,作為(wei) 萬(wan) 物存在意義(yi) 及一切人道倫(lun) 理可能和必然的根據”[[3]],即是要突出人的作用。

 

然心即理之說並非陸九淵始創,前人已多有言之,如從(cong) 宋明理學說起,那便可以上溯到程顥。一般認為(wei) 陸王一派是受到程顥的影響,因為(wei) 程顥雖然為(wei) 理學家,但是其思想卻偏重對心的闡釋,他明確提出“心是理,理是心。”[[4]]139的思想,也是把心與(yu) 理看作是一體(ti) 的,這對陸九淵對心的闡釋有所影響。所不同的地方在於(yu) ,陸九淵言心更多的突出心的主宰性,這一點和荀子相似。荀子認為(wei) “心者, 形之君也,而神明之主也,出令而無所受令。”[[5]]即是把心作為(wei) 人的身體(ti) 和精神的主宰者。在沈順福先生看來,荀子的心具有“重視意誌、確立自我、形成主體(ti) 觀念。”[[6]]的作用,即是說荀子的心主宰著人的形體(ti) ,實則是為(wei) 了彰顯人的主體(ti) 性。這一點在陸九淵那裏也多次談到,並且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說陸九淵為(wei) 學宗旨也是要凸顯人的主體(ti) 性。

 

所以陸九淵之心主要是“天生本心”,此心由天所予,自然為(wei) 善,發之於(yu) 人便是要人去做個(ge) 仁。由心言理,此理已是吾心具足,吾心就是此理,所要之處乃是突出心之於(yu) 人、於(yu) 物的作用,彰顯人的價(jia) 值。

 

二、朱熹之心

 

一般認為(wei) 朱熹乃是理學家,所言都為(wei) 理,這或許在一定程度上看到了朱熹思想體(ti) 係中理的概念,但是如果僅(jin) 以此就斷定朱熹的思想為(wei) 理學,那麽(me) 這樣的朱熹乃是一個(ge) 不完善的朱熹。因為(wei) 忽略了朱熹對心的重視,就不能全麵理解朱熹的哲學體(ti) 係。梳理朱熹的文本,就可發現朱熹對心的闡釋甚至比理還要多,甚至超過大家普遍認為(wei) 是心學家的陸九淵對心的論述,“朱熹對傳(chuan) 心興(xing) 趣之濃,從(cong) 他命名尤溪縣的“傳(chuan) 心閣”可略見一斑。事實上,他對心的論述遠比陸九淵要多。”[[7]]錢穆先生也說:“縱謂朱子之學徹頭徹尾乃是一項圓密宏大之心學,亦無不可。”[[8]]這表明“心”之於(yu) 朱熹亦是一大要旨,也是他關(guan) 注的重點。

 

朱熹之“心”的內(nei) 涵有多種,“朱子論心的話甚多,可總為(wei) 四點:一,心之特質是知覺,乃理與(yu) 氣合而後有;二,心是身之主宰;三,心統性情;四,人心與(yu) 道心。”[[9]]241張岱年先生主要從(cong) 四個(ge) 方麵來談論朱熹之心,簡單地說,即是心的主宰性、心與(yu) 理和道心人心之別。朱熹和陸九淵對心之理解的相通之處在於(yu) 同樣認為(wei) 此心乃是天之所予的,道理即是從(cong) 此心所流出,他命名為(wei) “天命”,“蓋原此理之所自來,雖極微妙,然其實隻是人心之中許多合當做底道理而已。但推其本,則見其出於(yu) 人心,而非人力之所能為(wei) ,故曰‘天命’。”[1]2111心是理之本,心由天命予之,它又主宰著其他事物。而就其主宰意義(yi) 而言,這一點朱熹也同陸九淵一樣,都認為(wei) 此心是萬(wan) 物的主宰者,“心是神明之舍,為(wei) 一身之主宰”[1]2514,認為(wei) 心支配著人的形身諸活動,不僅(jin) 如此,他亦認為(wei) 人的情感欲望也受此心的主宰。在陳來教授看來,朱熹心之主宰義(yi) ,可分為(wei) 廣義(yi) 和狹義(yi) 兩(liang) 種,狹義(yi) 的一麵如上所述,僅(jin) 就人之一身的諸活動而言,而其廣義(yi) 的一麵則是“心為(wei) 主宰的思想涉及到心與(yu) 物、心與(yu) 事的一些關(guan) 係。”[[10]]215 即是把心主宰的範圍擴大到天地萬(wan) 物。

 

如果說在心支配萬(wan) 物的問題上,朱陸的觀點還是一致的,那麽(me) 在心的善惡問題上,他們(men) 表現出了差異性。陸九淵之意如前所述,而朱熹則認為(wei) “心有善惡,性無不善”。

 

“或問:‘心有善惡否?’曰:‘心是動底物事,自然有善惡。且如惻隱是善也,見孺子入井而無惻隱之心,便是惡矣。離著善,便是惡。然心之本體(ti) 未嚐不善,又卻不可說惡全不是心。若不是心,是甚麽(me) 做出來?。’”[1]230

 

在朱熹看來,如若單指心而言,因為(wei) 此心是動的,所以此心善惡具足。他的闡釋主要在行的問題上,當人們(men) 在麵對一些事的時候,肯定會(hui) 對這些事情表現出一定的“心”,而此心具體(ti) 發用如何,則決(jue) 定了心的善惡走向。不過他也認為(wei) ,專(zhuan) 言本體(ti) 之心的話則為(wei) 善,這是承認心之本善,但他也未否認有偏向惡的可能性。

 

朱熹從(cong) 心主萬(wan) 物而具有的道理在吾自身的角度出發,多次談及心和理關(guan) 係的問題,並且在這個(ge) 問題上,他有多種說法,諸如“心即理”,“心具理”,“心與(yu) 理一”等。不過依陳來教授的看法來說,“在心和理的關(guan) 係上,朱熹的基本觀點是‘心具眾(zhong) 理’”[11]221,也就說其他的心和理的表述都是基於(yu) “心具理”這一命題,其他命題都是此命題的延伸。朱熹在《答張敬夫三十六》中就提出“心具眾(zhong) 理”的觀點,不過此處並沒有詳細地加以闡釋,之後在《孟子集注》中又詳細地闡發了這一思想,“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眾(zhong) 理而應萬(wan) 事者也。性則心之所具之理,而天又理之所從(cong) 以出者也。人有是心,莫非全體(ti) ,然不窮理,則有所蔽而無以盡乎此心之量。”[1]425在朱熹看來,心已經包含事物的道理,並用這道理去應接萬(wan) 事,而所謂應接萬(wan) 事,即是他說的“格物”,由格物才能窮理,理之既明,此心才能更加彰顯其光明。

 

但在朱熹看來此心雖人人具有,但並不是人人之心都是無私欲的心,而是有所區別的。他從(cong) 境界意義(yi) 上把心分為(wei) “道心”和“人心”,並且在和弟子問答的時候做了解釋,“因鄭子上書(shu) 來問人心、道心,先生曰:‘此心之靈,其覺於(yu) 理者,道心也;其覺於(yu) 欲者,人心也。’可學竊尋中庸序,以人心出於(yu) 形氣,道心本於(yu) 性命。蓋覺於(yu) 理謂性命,覺於(yu) 欲謂形氣雲(yun) 雲(yun) 。”[1]2013首先就人來說,心是此心,但是此心覺感的事物不同,表現出來的境界亦有不同。其次關(guan) 於(yu) 二者的不同,他在回答弟子問題的時候給予了解釋,“或問‘人心、道心’之別。曰:‘隻是這一個(ge) 心,知覺從(cong) 耳目之欲上去,便是人心;知覺從(cong) 義(yi) 理上去,便是道心。人心則危而易陷,道心則微而難著。’”[1]2663他把心所具有的功能稱為(wei) “知覺”,而以知覺到的內(nei) 容作為(wei) 劃分心之差別的標準,從(cong) 欲望上來說即是人心,從(cong) 義(yi) 理上來說則是道心。之後他給出了人心道心的具體(ti) 內(nei) 涵,“人自有人心、道心,一個(ge) 生於(yu) 血氣,一個(ge) 生於(yu) 義(yi) 理。饑寒痛癢,此人心也;惻隱、羞惡、是非、辭遜,此道心也。雖上智亦同。一則危殆而難安,一則微妙而難見。‘必使道心常為(wei) 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乃善也。”[1]2013通過朱熹的表述可以看出,他判別人心道心的標準其實還是儒家,特別是孟子所言的“四心”。換言之,如果人隻是循著自己的欲望來做,那麽(me) 倫(lun) 理道德就不會(hui) 顯現,更談不上境界上的超越,而儒家(孟子)則是要人發揮“四端”之善,盡己之心,盡己之性,將人的境界推上去做個(ge) 聖人,所以需要“存養(yang) ”,“求放心”,在朱熹這裏,他主張要“人心聽命於(yu) 道心”,“道心則是義(yi) 理之心,可以為(wei) 人心之主宰,而人心據以為(wei) 準者也”[1]2014,也是為(wei) 了彰顯人身之中的光亮處。

 

在心與(yu) 理的關(guan) 係問題上,朱熹和陸九淵有相似的表述,即是“心即理”一說,“又至於(yu) 身之所接,則父子之親(qin) ,君臣之義(yi) ,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信,以至天之所以高,地之所以厚,鬼神之所以幽顯,又至草木鳥獸(shou) ,一事一物,莫不皆有一定之理。今日明日積累既多,則胸中自然貫通。如此,則心即理,理即心,動容周旋,無不中理矣。”[1]618在此處,朱熹還是主要論述萬(wan) 物之理具在心中,認為(wei) 父子君臣,花木鳥獸(shou) 等各具其理,而吾之自身與(yu) 之相接便脫然貫通,明白其中的道理,故謂我心乃是理。如若接著朱熹對人心道心的區分,則可知並非每個(ge) 人的心都可以說是理,“洪慶問:‘先生說是如何?’曰:‘仁者心便是理,看有甚事來,便有道理應他,所以不憂。’方子錄雲(yun) :‘仁者理即是心,心即是理。有一事來,便有一理以應之,所以無憂。’”[1]1372也就是說朱熹所說的“心即理”和陸九淵的“心即理”還是有區別的,他並不是在眾(zhong) 人的層麵上說心即理,而是在道心的層麵上說心即理,“是說達到聖賢地位的人(仁者)他們(men) 的心已經達到了與(yu) 理合一的境界,故一切思想行為(wei) 從(cong) 容中道,莫不合理。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可以說這些仁者‘心即理’了”[11]225

 

如果說朱熹所說的心即理還主要是針對聖人來說,那麽(me) 在心性情的關(guan) 係上,朱熹則在繼承張載④思想的基礎上加以發揮,認為(wei) 此心乃是性情的主宰,統攝著它們(men) ,“以某觀之,性情與(yu) 心固是一理,然命之以心,卻似包著這性情在裏麵。故孟氏語意卻似說盡其心者,以其知性故也。此意橫渠得知,故說‘心統性情者也’,看得精。”[1]1932他認為(wei) 心包含著性與(yu) 情,並且進一步指出“心是包得這兩(liang) 個(ge) 物事,性是心之體(ti) ,情是心之用。”[1]3751從(cong) 體(ti) 用來闡釋心與(yu) 性、情的關(guan) 係,把心作為(wei) 心之本體(ti) ,情乃是心的發用,而“統性情該體(ti) 用者,心也”,即是把心作為(wei) 主宰者,這其實就又回到陸九淵那個(ge) 路子上去了,也可見心在朱熹那裏作為(wei) 主宰義(yi) 是極其重要的一點。因此,如樂(le) 愛國教授所說:“朱熹的學術,如果界定為(wei) ‘理學’,那麽(me) 就應當是包含了‘心學’的理學,而不是與(yu) ‘心學’對立的理學。”[[11]]但是通過進一步梳理可以看出,朱熹之論心不僅(jin) 不和陸九淵矛盾,甚至是完善了陸九淵對心論述的不完備性,把心的內(nei) 涵進一步深化。

 

三、二者區別:心之不同而非心與(yu) 理

 

學術界通常以理學和心學來區分朱熹和陸九淵,“朱陸之不同,實非隻其為(wei) 學或修養(yang) 方法之不同;二人之哲學,根本上實有差異之處。……若以一、二語以表示此種差異之所在,則可謂朱子一派之學為(wei) 理學,而象山一派之學,則心學也。”[[12]]即是認為(wei) 二者的不同在於(yu) 一者宗理,一者宗心,甚至把二者完全對立起來,但是通過梳理他們(men) 的思想脈絡和考查相關(guan) 文獻,就會(hui) 發現這一判定或許有是存在問題的,因為(wei) 在他們(men) 重要的辯論中,很少甚至幾乎沒有對心和理之關(guan) 係的討論,如“在著名的朱陸之辯中,他們(men) 對心與(yu) 理的關(guan) 係未有辯論,他們(men) 辯得最多的是關(guan) 於(yu) 無極、太極的問題和關(guan) 於(yu) 尊德性、道問學的問題。這兩(liang) 個(ge) 問題都跟心與(yu) 理的關(guan) 係問題無關(guan) 。”[8] 不僅(jin) 如此,在他們(men) 的論說著述中,二者對心和理的看法有相似處,更有互補處。而且被認為(wei) 是心學家的陸九淵對於(yu) 理的論述與(yu) 重視,不亞(ya) 於(yu) 被認為(wei) 是理學家的朱熹,同樣朱熹對心的論述與(yu) 重視也不見得比陸九淵少,隻是他們(men) 在論述心與(yu) 理的時候各有偏重,各為(wei) 其說,朱熹和陸九淵所論之心已在前文詳述。就朱熹論心而言,確實不失為(wei) 心學之要,且對心之概念的闡釋既有和陸九淵相同處,又在其基礎上開出另外一麵,使心的內(nei) 涵更為(wei) 詳實切要,故可謂“秦以後的哲學家中,論心最詳者,是朱晦庵。朱子綜合張、程之思想,成立一精密周詳之心說。”[10]241

 

有關(guan) 朱熹的心學這一思想,前人已多有提及,如孫遠先生言: “朱子謂‘性者,心之理; 情者,心之用; 心者,性情之主’,誠以心者最有知覺而能為(wei) 性與(yu) 情之統禦。……惟心之用得其宜,而後人之性情皆得其正,即氣即心,即心即理,上下貫通,內(nei) 外洞澈,其用入神。宋儒之理學,其要妙即在於(yu) 心學。”[[13]]在他看來,朱熹即使是言性與(yu) 理,但最終的落腳點卻是心,把心作為(wei) 情與(yu) 性的主宰者,這一點和陸九淵是一致的,從(cong) 而認為(wei) 朱熹並非是以理為(wei) 本要,其思想的根本處在於(yu) “心”學。朱熹門人陳埴甚至明確指出:“格物致知,研窮義(yi) 理,心學也。”[[14]]後來也有一些學者認為(wei) 朱熹乃是心學家,“朱熹之學,如其說是理學,毋寧說是心學。”[[15]]“將朱熹學說定義(yi) 為(wei) 心學,可能比被界定為(wei) 理學更為(wei) 科學、更符合一般學說規範。”[16]當然也有從(cong) 心與(yu) 理的關(guan) 係出發,調和此說,如垣內(nei) 景子認為(wei) 朱熹哲學中,“心”與(yu) “理”不是對立的關(guan) 係,而是一種“心=理學”的構造,認為(wei) 朱子哲學是心與(yu) 理同架構。⑤

 

一般認為(wei) 陸九淵主心,並且把此心視為(wei) 天生本有的,是萬(wan) 物之主宰,但是在他的思想體(ti) 係中,他也把理視為(wei) 生之具有的東(dong) 西,“此心此理,我固有之,所謂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昔之聖賢先得我心之同然者耳,故曰‘周公豈欺我哉’?”[2]13不僅(jin) 如此,此理和心一樣,都是我與(yu) 聖賢所相同的。“此心之靈,此理之明,豈外爍哉?明其本末,知所先後,雖由於(yu) 學,及其明也,乃理之固有,何加損於(yu) 其間哉?”[2]96他亦把理視為(wei) 主宰者,並且認為(wei) 心和理乃是一樣的,“蓋心,一心也;理,一理也。至當歸一,精義(yi) 無二。此心此理實不容有二。”[2]4-5不僅(jin) 如此,在他看來理具有普遍永恒性,“此理充塞宇宙,天地鬼神且不能違異,況於(yu) 人乎?誠知此理,當無彼己之私。善之在人,猶在己也。”[2]147據此可以看出在陸九淵思想中理不但是被認為(wei) 是心所具有的,而且他也承認了理的客觀性。

 

基於(yu) 理的存在,理之於(yu) 我,理之普遍,陸九淵認為(wei) 所學即是學理,“所貴夫學者,為(wei) 其欲窮此理,盡此心也。有所蒙蔽,有所移奪,有所陷溺,則此心為(wei) 之不靈,此理為(wei) 之不明,是謂不得其正。其見乃邪見,其說乃邪說。一溺於(yu) 此,不由講學,無自而複。”[2]149並且他是很注重發明理的光輝處,把對理的探求指之於(yu) 心,“故正理在人心,乃所謂固有。易而易知,簡而易從(cong) ,初非甚高難行之事,然自失正者言之,必由正學以克其私,而後可言也。”[2]150由此引出他的正心說。“基於(yu) 此一結論,可以說陸九淵的思想中亦有著與(yu) 朱熹的‘理學’相類似的方向性”[[16]],即是說陸九淵的思想中有很多是關(guan) 於(yu) 理的論述,他在理的問題上,其實是受到程朱思想的影響,並且多有契合處。

 

二者言理與(yu) 心已如上所述,可見,他們(men) 在這一問題上是有很多交叉點的,那麽(me) 關(guan) 於(yu) 二者的不同,就不是像呂思勉在《理學綱要》所指出的那樣:“朱陸之異,象山謂‘心即理’,朱子謂‘性即理’而已。惟其謂‘性即理’,而‘心統性情’也,故所謂性者,雖純粹至善,而所謂心者,則已不能離乎氣質之累,而不免雜有人欲之私。惟其謂‘心即理’也,故萬(wan) 事皆具於(yu) 吾心,吾心之外,更無所謂理,理之外,更無所謂事,一切工夫,隻在一心之上。二家同異,後來雖枝葉繁多,而溯厥根源,則惟此一語而已。”[[17]]雖然他在此處還是認為(wei) 二者的不同在於(yu) “心即理”和“性即理”,但是從(cong) 他的這段文字中卻可以看出二者不同並非在此,因為(wei) 朱熹所說的“性”其實也是歸心的,因此他們(men) 說的並不是相異的,而是相通的。不過呂思勉先生在此卻點出了他們(men) 的實質差異,即對“心”的不同理解,下文將詳細論之。

 

如此一來,二者的不同就不是理學和心學的差異,⑥而主要的是在於(yu) 對於(yu) “心”之內(nei) 涵的理解不同。在前已有學者看到了朱熹和陸九淵的不同不能單獨從(cong) 心與(yu) 理的分別來劃定,也有從(cong) 二人對“心”的理解之不同入手考察他們(men) 的思想,“後人言朱陸異同,率謂朱子乃理學,象山乃心學,其說之誤,已辯在前。其實兩(liang) 人異見,亦正在心學上。”[[18]]152同樣李延倉(cang) 也認為(wei) 二者對心理解不同的地方在於(yu) “朱熹對於(yu) 心的主宰作用,僅(jin) 限於(yu) 主體(ti) 對客體(ti) 的能動作用,限於(yu) 認識論和倫(lun) 理學;陸九淵卻進一步誇大了心的主宰作用,使其心成為(wei) 形而上的宇宙本體(ti) 。”[[19]]他是從(cong) 主客體(ti) 的差別來看朱熹和陸九淵的不同,這一點僅(jin) 是外在的表現,並沒有深入二者對心內(nei) 涵的詮釋。有關(guan) 朱熹和陸九淵在對心之內(nei) 涵不同闡釋的問題上,錢穆先生曾多次談及這個(ge) 問題,在他看來,朱熹所說的“心”乃是一個(ge) 活動著的東(dong) 西,而不是死寂的存在物,“心隻是一活的刻刻向前的東(dong) 西,並沒有如別人般所想象底一個(ge) 心體(ti) 完整的存在”[[20]];而陸王講的“心”是“心體(ti) ”,認為(wei) “心”是“一個(ge) 心體(ti) 完整的存在”[21]。他同時把朱熹的心看作是“一時之心”,即不是一直處於(yu) 某種狀態,也不是僅(jin) 以此時的心作為(wei) 以後心的應用,“在當時心學者所言之心體(ti) ,朱子則僅(jin) 認為(wei) 是此心一時之用,並不能仗此一時之用作為(wei) 把柄,橫用豎用,惟我所使,此為(wei) 朱子論心體(ti) 的真意見。”[21]此處錢穆先生對二者對心的闡釋的認識,如果說還比較淺顯,那麽(me) 在《朱子學提綱》中,他對這一問題的判定可謂直切要點,“朱子言人心之體(ti) ,從(cong) 大處說,無內(nei) 外,無古今,古聖賢所說,乃先得吾心之同然。此則同是一心,不須分別,若隻把現前當下來看己心,則不免規模窄狹。”[19]154錢先生是引著朱熹對陸九淵的批判來說二者對心的理解的不同。朱熹說:“今陸氏隻要渠心裏見的底方謂之內(nei) ,才自別人說出,便指為(wei) 外。”[1]3885朱熹批判陸九淵隻把己之內(nei) 心謂之心,而他人言說之心不是本心,但是無論是朱熹還是錢穆先生,他們(men) 在此對陸九淵的批評或者判別都是有問題的,因為(wei) 陸九淵並非是不認他人之心、他人言語的,在陸九淵看來人的心乃是一心,此心為(wei) 同,並不分別,即是他所言的:“千萬(wan) 世之前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千萬(wan) 世之後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東(dong) 南西北海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2]273“心隻是一個(ge) 心,某之心,吾友之心,上而千百載聖賢之心,下而千百載複有一聖賢,其心亦隻如此。”[2]444他同樣認為(wei) 心無古今內(nei) 外,這和錢穆先生對朱熹的心的解釋其實是一樣的。

 

那麽(me) 二者對於(yu) 心內(nei) 涵不同理解到底是怎樣的呢?其實錢穆先生所論,隻說對了一半,其對於(yu) 陸九淵之心的意思的理解似乎是有偏差的。朱熹和陸九淵的不同不在理與(yu) 心的不同,這一點前文已經詳細論述,他們(men) 有關(guan) “心”的不同理解也已經提到,不過真正的不同在於(yu) ,陸九淵的心是“天固本心”,朱熹的心是“別有一心”。

 

所謂“天固本心”即是說此心乃是天之所予的,生而具有的,“四端者,即此心也;天之所以與(yu) 我者,即此心也。人皆有是心,心皆具是理,心即理也。”[2]149陸九淵所說的心,是在繼承孟子所言之心的內(nei) 涵的基礎上來的,“人之所以為(wei) 人者,惟此心而已。”[2]76即是此之心是人之本心,並且進一步認為(wei) 此心是人區別於(yu) 禽獸(shou) 的關(guan) 鍵點:

 

“人非木石,安得無心。……‘人之所異於(yu) 禽獸(shou) 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去之者,去此心也,故曰‘此之謂失其本心’;存之者,存此心也,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2]76

 

人最主要的是保存本心,不讓它放失。有關(guan) 本心的記載,在《年譜》中還有一則事件,是陸九淵給楊敬仲解釋本心內(nei) 涵:

 

“楊敬仲問:如何是本心?先生曰:惻隱,仁之端也,羞惡,義(yi) 之端也,辭讓,禮之端也,是非,智之端也。此即是本心。對曰:簡兒(er) 時已曉得,畢竟如何是本心?凡數問,先生終不易其說,敬仲亦未省。偶有鬻扇者訟至於(yu) 庭,敬仲斷其曲直訖,又問如初。先生曰:聞適來斷扇訟,是者知其為(wei) 是,非者知其為(wei) 非,此即敬仲本心。敬仲忽大覺,始北麵納弟子禮。”[2]149

 

這一段常被引用來闡釋陸九淵所說本心是什麽(me) ,陸九淵在開始的時候就給楊子解釋了本心的涵義(yi) ,具體(ti) 內(nei) 容就是孟子的四心之說,但是楊子對此並不滿意,認為(wei) 這是自己乃至大家所常道的,無法解釋他所言的本心,接著便是“斷扇訟”的事情使其恍然大悟,明白了什麽(me) 是本心。但是陸九淵說的還是有些模糊,甚至有點神秘感,但是這恰恰是他說的本心,因為(wei) 此本心,原不需要具體(ti) 言之,它是人生來具有的,以至於(yu) 我們(men) 似乎不能很好地認識它,但是當遇到具體(ti) 事情,特別是有關(guan) 人倫(lun) 道德的事情,便可有此心而發,進而做出某些判斷,如果用陸九淵的話來說,即是“知是知非”。之所以如此,就在於(yu) 此心即是理,已經涵括理的內(nei) 涵,已經與(yu) 宇宙同體(ti) ,即把心的範圍擴大到宇宙內(nei) 外,無窮無盡。但是它卻還是有一個(ge) 原初點,這個(ge) 原初點就是“天生”,它不是後天經驗到的心,而是一種天生的心,也是活潑生動的心。不過雖是天生的心,但此心已經具有道德價(jia) 值,這種價(jia) 值同樣不是從(cong) 後天的具體(ti) 事件所總結而來的經驗,而是同孟子所說的那樣具有仁義(yi) 道德,“孟子曰:‘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此天之所與(yu) 我者,我固有之,非由外爍我也。’故曰:‘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矣,反身而誠,樂(le) 莫大焉。’此吾之本心也。”[2]5由此陸九淵便把心的天生性作為(wei) 重要的一點來論述,才會(hui) 有了“心即理”、“吾心即是宇宙”諸說。

 

而朱熹的“別有一心”是指,除了同陸九淵說的“主宰之心”、“天生之心”外,朱熹同樣承認經驗性的心,也即是說,他在承認天之所予的心之外,我們(men) 後天形成的“心”也是屬於(yu) “心”的這一範疇。不過此處所說的“後天的心”並不是說後天才有的“心髒之心”,而是說通過生存、生活所感知到的心。在朱熹看來,人唯有通過後天的讀書(shu) 、實踐才能更好地恢複我同“聖賢的心”。具體(ti) 言之,朱熹也認為(wei) 心具有主宰性,“心是神明之舍,為(wei) 一身之主宰。性便是許多道理,得之於(yu) 天而具於(yu) 心者,發於(yu) 智識念慮處皆是情,故曰:心統性情也。”[1]3305朱熹認為(wei) 心不但是神明的所居之處,也是形神的主宰者,它統攝著性與(yu) 情,“朱子的性即是他所說的理,朱子的情就是他所說的氣。在個(ge) 體(ti) 方麵說,人有性、有情。在整個(ge) 宇宙說,宇宙有理、有氣。宇宙有‘心’,這‘心’就是主宰宇宙的東(dong) 西,宇宙之所以能運行,宇宙間的理氣之所以能結合都是因為(wei) 有‘心’。這‘心’也可以說就是整個(ge) 的宇宙本身。‘心’就是能夠使性( 理) 與(yu) 情( 氣) 結合的主動力。”[[21]]在這裏,朱熹的其他思想的源頭處似乎都是來自本心了,而且他認為(wei) 心主宰內(nei) 外,並不是間隔的,在這他也闡釋了經驗之心,“身心內(nei) 外初無間隔,所謂心者固主乎內(nei) ,而凡視聽言動出處語黙之見於(yu) 外者,亦即此心之用,而未嚐離也。今於(yu) 其空虛不用之處,則操而存之,於(yu) 其並行運用之實,則棄而不省。”[1]2072既然視聽言動也是心所支配,那麽(me) 由外在的感官和萬(wan) 物的接觸,並由此產(chan) 生的經驗也會(hui) 對心有所影響,或是明或是暗。因此,他才會(hui) 進一步提出要“存心”,“此於(yu) 心之全體(ti) ,雖得其半而失其半矣。然其所得之半又必待有所安排布置然後能存。故存則有揠苗助長之患否,則有舎而不芸之失是則其所得之半又將不足以自存而失之,孰若一主於(yu) 敬而此心卓然內(nei) 外動靜之間,無一豪之隙一息之停哉。”[1]2072-2073並且他也強調心隻有內(nei) 外兼得,無一息停歇,才能彰顯心的全貌。

 

要而言之,朱熹認為(wei) 如果隻承認天生之心,恐怕不能理解心的全部內(nei) 涵,因為(wei) 忽略了後天之事對心的影響,因此他在評價(jia) 陸九淵的時候說:“陸子靜之學,隻盡管說一個(ge) 心本來是好底物事,隻被私欲遮了。隻識得一個(ge) 人,萬(wan) 法流出,更都無許多事。”[1]3892在朱熹意,雖說事物由此心流出,但是似乎不能盡此心之內(nei) 涵,因此“主張從(cong) 外麵流入,來擴大己心,發明己心。”[19]158隻有這樣,才能盡解聖賢所說心之意。

 

如上所述,陸九淵之心和朱熹之心有同處也有異處,特別是在對於(yu) 心與(yu) 理的論述上,他們(men) 並非是水火不容的關(guan) 係,而是異中有同。有關(guan) 理學、心學的判定也並不全然符合他們(men) 的思想體(ti) 係,二人對心的不同闡釋才是二者最大的分歧,並由此產(chan) 生了各自的修養(yang) 工夫論。

 

四、正己與(yu) 格物

 

有關(guan) 朱陸工夫論之間的差異,學者們(men) 基於(yu) 從(cong) 心與(yu) 理的不同來劃分他們(men) ,進而認為(wei) 表現在工夫論上便是“道問學”和“尊德性”的不同。這一點黃宗羲早有所說: “先生之學,以尊德性為(wei) 宗,謂先立乎其大,而後天之所以與(yu) 我者,不為(wei) 小者所奪。夫苟本體(ti) 不明,而徒致功於(yu) 外索,是無源之水也。同時紫陽之學,則以道問學為(wei) 主,謂格物窮理,乃吾人入聖之階梯。夫苟信心自是,而唯從(cong) 事於(yu) 覃思,是師心自用也。”[[22]]1885黃宗羲的對朱陸之間的差別的判定主要是根據朱熹和陸九淵在為(wei) 學上的不同做出的判定,而且他這一說法影響很大。由為(wei) 學到為(wei) 教乃至修養(yang) 方麵也多是基於(yu) 此,“鵝湖之會(hui) ,論及教人。元晦之意,欲令人泛觀博覽,而後歸之約。二陸之意,欲先發明人之本心,而後使之博覽。朱以陸之教人為(wei) 太簡,陸以朱之教人為(wei) 支離,此頗不合。先生更欲與(yu) 元晦辯,以為(wei) 堯舜之前何書(shu) 可讀?複齋止之。……先發明之說,未可厚誣,元晦見二詩不平,似不能無我。”[2]491在他們(men) 看來朱熹之教人或修養(yang) 乃是一個(ge) 階段性的,需要通過讀書(shu) 學習(xi) 來達到,而陸九淵則是注重內(nei) 修,有點禪宗的意思。但是梳理相關(guan) 文本就可以看到,並非如此,朱熹未嚐不重視德行之修養(yang) ,陸九淵也不曾書(shu) 之不讀,正如黃宗羲所說雖然陸九淵“以尊德性為(wei) 主”,朱熹“以道問學為(wei) 宗”,但“考二先生之生平自治,先生(陸九淵)之尊德性,何嚐不加功於(yu) 學古篤行,紫陽之道問學,何嚐不致力於(yu) 反身修德,特以示學者之入門各有先後,曰‘此其所以異耳’。”[23]1886即也承認二者在這方麵並不是決(jue) 對對立的,而是二人對這兩(liang) 個(ge) 方麵兼而有之。這就是說,二者的區別不能簡單的歸結為(wei) “道問學”和“尊德性”的不同,而是由他們(men) 對心的不同理解所表現出來的正己和格物的不同。

 

陸九淵由天固本心出發,認為(wei) 此心已經包含天下之理,人倫(lun) 道德皆由此心涵攝,即孟子所說的“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同時,陸九淵亦曾對此話有所發揮“‘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矣,反身而誠,樂(le) 莫大焉。’此吾之本心也。所謂安宅、正路者,此也;所謂廣居、正位、大道者,此也。”[2]5既然這些“道理”都是吾心所本有,因此隻需要向內(nei) 尋求即可,而不需要心外求理,表現在工夫上就是“正己”。正己不單單是外在言行的規範,更是正心,即端正己心,盡己之心。那麽(me) 何謂盡心,如何盡心呢?陸九淵和朋友之間有所談及:

 

“伯敏雲(yun) :‘如何是盡心?性、才、心、情如何分別?’先生雲(yun) :‘如吾友此言又是枝葉。雖然,此非吾友之過,蓋舉(ju) 世之弊。今之學者讀書(shu) ,隻是解字,更不求血脈。且如情、性、心、才,都隻是一般物事,言偶不同耳。’伯敏雲(yun) :‘莫是同出而異名否?’先生曰:‘不須說得,說著便不是,將來隻是騰口說,為(wei) 人不為(wei) 己。若理會(hui) 得自家實處,他日自明。若必欲說時,則在天者為(wei) 性,在人者為(wei) 心,此蓋隨吾友而言,其實不須如此。隻是要盡去為(wei) 心之累,如吾友適意時,即今便是。’”[2]444

 

在他看來,心、性、情、才都是一回事,不需要刻意去區別它們(men) 之間的不同,而世人卻多為(wei) 此病,若以修養(yang) 為(wei) 學來看,那便是隻苛求文句之意,而不是求其根本,而根本所在處就是己心,盡了己心,則理自明,義(yi) 自通。而一味尋求義(yi) 理枝葉處,那此義(yi) 理已不是本來之意,即已不是天之所予的本來麵目。因此,他反對朱熹的向外求理的做法,認為(wei) 這是“支離事業(ye) 竟浮沉”,為(wei) 理所累,與(yu) 理有傷(shang) 。

 

但是他和朱熹一樣也言格物,不過所不同的是他的格物仍然是就盡心而言,不是實在地去心外求個(ge) 理,而是發吾心之明,去吾心之蔽,“所謂格物致知者,格此物致此知也,故能明明德於(yu) 天下。《易》之窮理,窮此理也,故能盡性至命。《孟子》之盡心,盡此心也,故能知性知天。”[2]238他接著孟子的“盡心知性知天”說,也認為(wei) 盡得此心便可以知本性,進而就可以知天者為(wei) 何了,故而他強調“若其心正,其事善,雖不曾識字,亦自有讀書(shu) 之功; 其心不正,其事不善,雖多讀書(shu) ,有何所用? 用之不善,反增過惡耳”。[2] 265即是說為(wei) 人做事最為(wei) 主要的便是正心,心正然後所為(wei) 事皆是善,讀書(shu) 的效用也已在此中,反之,如果不先正本(心),從(cong) 枝末上打轉,不僅(jin) 不能懂得許多道理來,反而會(hui) 戕害本心。

 

在修養(yang) 論方麵,朱熹亦有和陸九淵相同之處,他從(cong) “心即理”這個(ge) 向度出發,也認為(wei) 修身便是正心:“蓋天地萬(wan) 物,本吾一體(ti) 。吾之心正,則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氣順,則天地之氣亦順矣。”[1]33朱熹在繼承二程、張載等人的天人一體(ti) 的思想基礎上,更加明確提出“天地萬(wan) 物,本吾一體(ti) ”的命題,認為(wei) 自己和萬(wan) 物乃是一體(ti) 無二的,我的心即是萬(wan) 物的心,因此,如果要使天地萬(wan) 物恒正,其氣恒順,把我自身的工夫論做好,萬(wan) 物則就會(hui) 明了。

 

但是朱熹更加注重的是格物窮理說,正如黃宗羲所說:“其為(wei) 學, 大抵窮理以致其知, 反躬以踐其實, 而以居敬為(wei) 主。”[23]1504在黃氏看來,朱子學的修養(yang) 工夫論的緊要處就是窮理致知。朱熹之所以如此重視此說,是因為(wei) 在他看來此心不但是天之本有,而且更是由後天經驗而來,所道經驗處,即是要格物窮理、格物致知也,而這一點的前提是“格物”,此亦即朱子學的重點,“大學論治國、平天下許多事,卻歸在格物上。凡事事物物,各有一個(ge) 道理。若能窮得道理,則施之事物,莫不各當其位。”[1]3764朱熹認為(wei) 天下事物的致歸處就是“格物”,可以看出他對格物說的重視,而這一思想是朱熹在“大力強調並發展了程頤關(guan) 於(yu) 格物的思想的基礎上提出的,並且此命題在他這“直接關(guan) 係到一切理學體(ti) 係的著眼點——為(wei) 學之方,又是他全部哲學的一個(ge) 最終歸宿。”[11]284並以此作為(wei) 其工夫修養(yang) 論的重點。程頤認為(wei) :“‘致知在格物’。格, 至也。窮理而至於(yu) 物, 則物理盡。”[5]21“致知在格物。格,至也。如祖考來格之格。”[5]188程頤把“格”界定為(wei) “至”,即是窮盡之意,這一點為(wei) 朱熹所繼承,他在《答江德功》中同意程頤把“格物”解讀為(wei) “格,至也,格物而至於(yu) 物,則物理盡”,並且把內(nei) 容擴大化。

 

在格物問題上,他也是基於(yu) 對“經驗心”的理解上來說,“格物須是到處求。‘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皆格物之謂也。若隻求諸己,亦恐見有錯處,不可執一。伊川說得甚詳:或讀書(shu) ,或處事,或看古人行事,或求諸己,或即人事。”[1]634他雖然承認天之本心,也主張通過求己來尋理,但是在他看來這是不甚可靠的,難免有疏漏處,所以他認為(wei) 須是向外格物,通過格物來尋求物理,並且在他那裏格物的概念實則已經包含求己,他把格物的方法擴大到讀書(shu) 、處事等。

 

朱熹格物的方法、目的上亦和心有關(guan) ,“或問:“所謂‘窮理’,不知是反己求之於(yu) 心?惟複是逐物而求於(yu) 物?”曰:“不是如此。事事物物皆有個(ge) 道理,窮得十分盡,方是格物。不是此心,如何去窮理?”[1]3838首先他不讚成僅(jin) 僅(jin) 通過反思向內(nei) 求理,而是認為(wei) 物物皆有理,隻有格物才能窮盡此物之理;其次,他認為(wei) 這一過程亦有心之參與(yu) ,沒有心就談不上格物窮理。不僅(jin) 如此,在格物的目的上,他認為(wei) 是為(wei) 了“明心”,“過見先生。越數日,問曰:‘思得為(wei) 學之要,隻在主敬以存心,格物以觀當然之理。’曰:‘主敬以存心,卻是。下句當雲(yun) :‘格物所以明此心。’”[1]3737在朱熹意,無論主敬的工夫還是格物窮理的工夫,最後的目的就是明心,明心亦是明後天的經驗之心。

 

與(yu) 格物說相關(guan) 聯的,也是學術界常常談及的問題,即朱熹的“道問學”說。他之所以重視對知識的學習(xi) ,其實也即是基於(yu) 格物之說,因為(wei) 格物的範圍已經包含讀書(shu) 做學問,“為(wei) 學之道,聖賢教人,說得甚分曉。大抵學者讀書(shu) ,務要窮究。‘道問學’是大事。要識得道理去做人。”[1]314他一度把讀書(shu) 為(wei) 學視為(wei) 人生大事,並且認為(wei) 這是聖賢教人之方,並且批評了陸九淵不甚重視讀書(shu) 的弊端,批他為(wei) “禪學”。

 

總之,在朱熹那裏,有關(guan) 修養(yang) 方法的問題,他對正心和格物都重視,這是基於(yu) 他對心之闡釋的兩(liang) 個(ge) 維度,即天之本心、別有一心。因此,他認為(wei) “人之所以為(wei) 學,心與(yu) 理而已矣。心雖主乎一身,而其體(ti) 之虛靈,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wan) 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乎一人之心,初不可以內(nei) 外精粗而論也。然或不知此心之靈,而無以存之,則昏昧雜擾,而無以窮眾(zhong) 理之妙。不知眾(zhong) 理之妙,而無以窮之,則偏狹固滯,而無以盡此心之全。此其理勢之相須,蓋亦有必然者。是以聖人設教,使人默識此心之靈,而存之於(yu) 端莊靜一之中,以為(wei) 窮理之本;使人知有眾(zhong) 理之妙,而窮之於(yu) 學問思辨之際,以致盡心之功。”[1]528因此隻有正心和格物窮理兼而行之,才能不廢工夫旨要。

 

五、結語

 

有關(guan) “朱陸之辯”的問題前人已多有研究,現今學術界仍然就二者的分歧給予了充分地討論,由之前多認為(wei) 二者的差異主要在於(yu) “心”和“理”的問題上,現在有學者看到這一定論的不足,力求在新的方麵去探尋他們(men) 之間的差異,無論是以“氣”之不同,還是“心”之不同來闡發,都為(wei) 研究朱陸之異提供了新的視角⑦。究其本源來說,朱熹和陸九淵同作為(wei) 宋明道學的代表性人物,他們(men) 的思想或是大同小異,如李紱在《朱子晚年全論》所言:“朱子與(yu) 陸子之學,早年異同參半,中年異者少同者多,至晚年則符節相合”[[23]],雖不說二者思想全然一致,肯定會(hui) 在某些問題上存在一些差異,但是就本質而言乃是殊途同歸,若以黃宗羲之言來說,那便是“二先生同植綱常,同扶名教,同宗孔孟。即使意見終於(yu) 不合,亦不過仁者見仁,知者見知,所謂‘學焉而得其性之所近’,原無有背於(yu) 聖人。”[23]1887即是說他們(men) 都是承繼了孔孟之學,麵對著同樣的時代問題,即使在某些問題上意見相左,但就其目的而言則都是“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光複儒學而努力。

 

特別是就心與(yu) 理的問題,他們(men) 絕不是截然對立,不可調和的,而是都看到了心之於(yu) 理,理之於(yu) 心的關(guan) 聯性。因此,在他們(men) 的著述論說中常提及心、理的關(guan) 係,所以既往以心、理之不同劃分他們(men) 或不甚妥當,究其實質而言,二者的分歧所在乃是“心”。一言此心本天所予,一切則不須向外假求,一則是看到本心之不足,承認“別有一心”,亦把本心之外的“經驗心”納入“心”之內(nei) 涵中,在一定程度上完善了此心的內(nei) 涵。故此,二先生非是心學家和理學家之不同,而是“宗心”之略異。  

         

 
注釋:
 
① 如金春峰先生、樂愛國先生等曾撰文對這一問題做過研究。
 
②此為孟子的修養方法,出自《孟子》: “養心莫善於寡欲。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 參見 阮元:《十三經注疏》,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
 
③ 孟子所說“四心”即“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參見 阮元:《十三經注疏》,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這和他的“四端”又有所聯係。
 
④ “心統性情”這一命題,首先是張載提出來的,他在其著作中多次談論這一問題,如“心統性情者也。有形則有體,有性則有情。發於性則見於情,發於情則見於色,以類而應也。”參見張載:《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第374頁。
 
⑤ 垣內景子在其著作《心と理をめぐる朱熹思想構造の研究》持此說。
 
⑥ 有關朱熹和陸九淵的不同,雖然本文認為二者最大的差別在於他們對“心”的理解上有所差異,但是並不否認他們在“心”和“理”方麵也存在著分歧。
 
⑦ 如金春峰老師認為二者不同“並非朱學是‘理學’,求道德性理於心外,陸學是‘心學’,求理於吾心。二者其實都講道德本心,分歧隻在‘尊德性’與‘道問學’的關係上。”參見金春峰:《朱陸“心學”及其異同的幾點觀察》,載《周易研究》,2020年第1期。
 
又如樂愛國教授也認為,“朱陸之間並非‘理學’與‘心學’之對立,而隻是大同而小異。這恰恰是以往朱子學研究所忽略的。”“朱陸的差異不在於朱熹講‘性即理’、陸九淵講‘心即理’,而在於朱熹所謂陸九淵‘不知有氣稟之雜’,從而造成工夫論上的差異。”參見樂愛國:《朱熹的“心即理”及其與“性即理”的關係》,載《徐州工程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2期。
 
參考文獻:
 
 
[[0]] 朱熹撰;朱傑人等主編.朱子全書[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
 
[[1]] 陸九淵 著.陸九淵集[M].北京:中華書局.2008.
 
[[2]] 王守仁 著;施邦曙輯評;王曉昕等校.陽明先生集要[M].北京:中華書局.2008.
 
[[3]] 李振綱.象山心學與朱陸之辯[J].河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04):1-4.
 
[[4]] 程顥、程頤 著,王孝魚 點校.二程集[M].北京:中華書局,2004.
 
[[5]]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新編諸子集成 荀子集解[M].北京:中華書局.2016:397.
 
[[6]] 沈順福.荀子之“心”與自由意誌——荀子心靈哲學研究[J].社會科學,2014(03):113-120.
 
[[7]] 周熾成.“心學”源流考[J].哲學研究,2012(08):36-43+128.
 
[[8]] 錢穆.錢賓四先生全集[M].商務印書館.1931:95.
 
[[9]] 張岱年.中國哲學大綱[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4.
 
[[10]] 陳來.《朱子哲學研究》[M].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
 
[[11]] 樂愛國.朱熹《中庸章句》的“心學”內涵——兼與陸九淵的“心學”比較[J].東南學術,2014(06):216-223.
 
[[12]] 馮友蘭.宋明道學中理學心學二派之不同[J].清華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1932(S1):101-111.
 
[[13]] 孫遠.朱學檢討[J].國學論衡,1935(5).
 
[[14]] 陳埴撰.潛室陳先生木鍾集[M].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6.
 
[[15]] 沈順福.朱熹之學:理學抑或心學[J].社會科學研究,2017(05):150-156.
 
[[16]] 中島諒.陸九淵哲學新考——陸九淵是否為“心學”思想家?[J].江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5,14(03):23-29.
 
[[17]] 呂思勉.理學綱要[M]. 北京:商務印書館.2017:94.
 
[[18]] 錢穆.朱子學提綱[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20.
 
[[19]] 李延倉.試論朱熹與陸九淵心性論的區別[J].中華文化論壇,2001(03):91-94.
 
[[20]] 錢穆.朱子心學略[J]學原.1948(6).
 
[[21]] 高名凱.朱子論心[J].正風半月刊,1935(16).
 
[[22]] 黃宗羲著;全祖望補修;陳金生,梁運華點校.宋元學案[M].北京:中華書局.1986:1885.
 
[[23]] 李紱編著;段景蓮點校.朱子晚年全論[M].北京:中華書局.2000:1.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