摽有梅與(yu) 小星——婚姻稱年華與(yu) 處世安其命

來源：“輔仁讀書(shu) 會(hui) ”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一月廿七日壬子

          耶穌2021年12月30日

摽有梅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頃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關(guan) 於(yu) 《摽有梅》篇的主旨，詩序言“男女及時也。召南之國，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時也。”正義(yi) 曰：“作《摽有梅》詩者，言男女及時也。召南之國，被文王之化，故男女皆得以及時也。”認為(wei) 此詩體(ti) 現了召南之國受文王教化的影響，女子渴望有合乎禮法婚姻，故適齡男女皆能及時婚配。朱子《詩集傳(chuan) 》曰“南國被文王之化，女子知以貞信自守，懼其嫁不及時也，而有強暴之辱也。故言梅落而在樹者少，以見時過而太晚矣，求我之庶士，其必有及此吉日而來者乎。”朱子對於(yu) 詩旨的理解基本承接了詩序之意，並讚美女子雖渴望婚姻，但能貞信守禮。方玉潤《詩經原始》言：“此篇乃卿大夫求庶士之詞，作詩以諷當時在位，使勿再事憂遊有遺珠之憾雲(yun) 焉。”方雲(yun) 潤對於(yu) 詩旨的理解則另辟新徑，認為(wei) 此詩是諷君而求賢士之作。根據注解，與(yu) 會(hui) 同仁進行了深入的討論。

主講人認為(wei) ，龔橙在《詩本義(yi) 》中說：“摽有梅”，急婿也。一個(ge) “急”字，抓住了此詩的情感基調，也解釋了全詩的韻律節奏。此詩的主人公是在向整個(ge) 男性世界尋覓、催促、呼喚愛情。青春無價(jia) ，然而流光易逝，如今梅子黃熟，嫁期將盡，仍夫婿無覓，不能不令人急迫。詩以落梅為(wei) 喻，“其實七兮”“其實三兮”“傾(qing) 筐暨之”。梅子由繁盛到衰落 ，這一遍遍提醒著庶士，“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麵對青春逝去的無奈之感和愛情難尋的落寞之情，杜麗(li) 娘發出“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le) 事誰家園。”的感概，林黛玉發出“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的歎息，杜甫發出“一片花飛減卻春，風飄萬(wan) 點正愁人”的哀歎 ……無不提醒著我們(men) ，在有限的生命和青春中去尋找永恒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尋找愛和自由。

董老師認為(wei) ，此詩作詩之意和采詩之意，皆有深刻含義(yi) 。從(cong) 作詩之意看，作詩之人以樹上梅子所剩之數起興(xing) ，喻自己年齡逐漸長大，“其實七兮”“其實三兮”“頃筐塈之”，由描寫(xie) 梅子逐漸零落殆盡，抒發內(nei) 心對青春流逝，韶華漸去的隱憂。“迨其吉兮”“迨其今兮”“迨其謂之”則直率樸實的表達對婚姻的期盼，反映了女子越來越急切的心情。首句“迨其吉兮”，意為(wei) 選良吉日相匹配。次言“迨其今兮”，好比說“今日即可成婚”，更突出其迫切之情。卒言“頃筐塈之”，此時適婚年齡將過，“迨其謂之”相當於(yu) 說“口頭相約就好”，不必以禮備之。三段反複吟唱，雖表達了女子對婚配的急切心情，但也體(ti) 現了她更渴望有禮法保障的婚姻，反映了文王教化之中，男女婚配能發乎情而止乎禮。情欲生命渴望文化和倫(lun) 常的安頓、升華。結合古人“上孝下慈”的婚姻觀念，此詩所表現出來的不僅(jin) 僅(jin) 是婚戀的焦慮，實際上體(ti) 現了對生命綿延的焦慮。采風所以觀政教之得失。這首詩編入國風，實際上體(ti) 現了文王政教對於(yu) 男女婚姻問題的重視。孔子認為(wei) 當政者必須充分正視“飲食男女，人之大欲”（禮運篇）作為(wei) 百姓基本權利的意義(yi) 。孟子說王道之端在“內(nei) 無怨女，外無曠夫”（梁惠王下）。編詩者希望以此詩提醒在位者，男女婚配是人之常情，又是人倫(lun) 之開端，是教化首要之事。當政者若不能提供穩定的生活保障和合理的禮法教化，男女即無法在合適的年齡婚配，因無法由文明來安頓自然生命，故男女皆飽受情欲之苦。男女婚配無法及時，更易滋生草率混亂(luan) 的婚姻關(guan) 係；無秩序的婚姻，必然導致脆弱的家庭和顛倒錯亂(luan) 的倫(lun) 理觀念，進而瓦解整個(ge) 社會(hui) 的價(jia) 值倫(lun) 理秩序。所以二南以“風天下，正夫婦”為(wei) 教化之本。

徐老師認為(wei) 此詩以落梅之速喻青春易逝，特別是以數量詞的落差來描寫(xie) 梅子的墜落，形象鮮明地表達出了“流光容易把人拋”的殘酷事實，也就把詩人那敏感焦慮急迫的心情刻畫的淋漓盡致。三章層層逼迫，驚心動魄，忽然七成，忽然三成，轉眼之間已然落梅滿地矣！大自然的冷酷無情簡直讓人喘不過氣來，但又能如之奈何？“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自然法則不以人的意誌為(wei) 轉移。青春匆匆逝去，人生歸宿何在？青春的短暫與(yu) 佳偶的難求之矛盾迫使著主人公發出了“迨其吉兮”、“迨其今兮”、“迨其謂之”的越來越不顧一切的生命呼喊。這呼喊不僅(jin) 僅(jin) 是在表達著少女對及時婚配的熱切渴望，更深層的意蘊是在表達著對人生易逝的焦慮，對價(jia) 值實現的渴望，對生命安頓的苦苦追尋。就如同林黛玉“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的感慨並不是在孤芳自賞，而是向宇宙人生發出最強烈的呐喊。然而大造難逃，塵網難出。麵對生命有限性的困厄，“憧憧往來”並不能解決(jue) 問題，也許我們(men) 隻能在“求之在我者”中安身立命。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小星

嘒彼小星，三五在東(dong) 。

肅肅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維參與(yu) 昴。

肅肅宵征，抱衾與(yu) 裯。寔命不猶。

關(guan) 於(yu) 《小星》篇的詩旨，詩序言“《小星》，惠及下也。夫人無妒忌之行，惠及賤妾，進禦於(yu) 君，知其命有貴賤，能盡其心矣。”正義(yi) 曰：“作《小星》者，言夫人以恩惠及其下賤妾也。由夫人無妒忌之行，能以恩惠及賤妾，令得進禦於(yu) 君，故賤妾亦自知其禮命與(yu) 夫人貴賤不同，能盡其心以事夫人焉”。正義(yi) 認為(wei) ，此詩寫(xie) 夫人無妒忌之心而不專(zhuan) 寵，故身份卑賤之妾也有機會(hui) 進禦於(yu) 君，而妾能安命知禮，自守本分，勤勞無怨，忠心以事夫人。朱子《詩集傳(chuan) 》曰：“南國夫人承後妃之化，能不妒忌，以惠其下，故其中妾美之如此”。朱子基本承襲毛詩之意，認為(wei) 此詩體(ti) 現了召南之國夫人受後妃之德化而無妒忌專(zhuan) 寵之心，讓眾(zhong) 妾得有機會(hui) 侍奉君主。眾(zhong) 妾因此作詩以讚美夫人，表達知命安分，勤勉無怨之意。方玉潤《詩經原始》對詩旨的理解迥異於(yu) 毛、朱之說，認為(wei) 此詩為(wei) “小臣行役自甘”，小臣“雖以命自委，而循分自安，毫無怨懟詞，不失敦厚遺旨。”

主講人認為(wei) ，本詩主旨概括說來就是四字——知命守己。《毛詩正義(yi) 》認為(wei) 這首詩寫(xie) 的是閨閣中夫人與(yu) 眾(zhong) 媵妾的相處之道——夫人要不妒忌，眾(zhong) 媵妾要感懷夫人恩惠，知道自己與(yu) 夫人禮命之數不同而安於(yu) 本分。方玉潤在《詩經原始》中並不讚同此說法，其反駁的理由是全詩除“衾”“裯”二字，其餘(yu) 並無閨閣象。“肅肅宵征，夙夜在公”“肅肅宵征，抱衾與(yu) 裯”更像是小官役為(wei) 勤勉公事在夜裏趕路的場景。故其認為(wei) ”寔命不同”是小臣對自己的開解，知道自己如此辛苦是因為(wei) 命不同於(yu) 朝中大臣，但最終能安於(yu) 本分。無論哪種說法，最終理解都會(hui) 落到“寔命不同”這一句上。主講人認為(wei) ，“命”作“位”解釋可能更好理解。人應當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兒(er) ，在其位，謀其事，安分守己。這樣的解釋也符合“思無邪”的意旨。

董老師、徐老師認為(wei) 本詩主旨不易探明，毛詩、集傳(chuan) 的“眾(zhong) 妾進禦”說和方玉潤的“小臣行役”說皆有可取之處。但從(cong) 本詩描寫(xie) 的情景如“肅肅宵征”“抱衾與(yu) 裯”等，“小臣行役”說似更為(wei) 合理。但不論是小臣，還是妻妾，將此詩的重點落在“命”字上。對“命”的自覺與(yu) 感慨，首次出現在二南中。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矣。”命字，有命運與(yu) 使命兩(liang) 層相關(guan) 的意思。命運對人而言是一個(ge) 偶然性，而使命的自覺是讓人在偶然之中把握到一個(ge) 必然性的道義(yi) 原則，從(cong) 而讓人獲得“安身立命”的根基。眾(zhong) 妾服從(cong) 正妻，小臣服從(cong) 大臣和君主，承認其身份的貴賤之別，這並不能簡單等同於(yu) 普通的“命定論”。他們(men) 並非以消極的心態麵對這種身份的差別，而是“肅肅宵征，夙夜在公”、“肅肅宵征，抱衾與(yu) 裯”，披星戴月，勤勉不倦，不敢耽誤公事。他們(men) 在各自的分位上盡其心、安其分、守其責，以積極的心去把握自我的使命。在這一過程中，他們(men) 就是在超越本身所具有的身份的限製，去實現自我的人生價(jia) 值，從(cong) 而使得抽象的個(ge) 人轉化為(wei) 擁有獨立人格的自我。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而我們(men) 要做的不是困於(yu) 此，而是要認清自我的使命，從(cong) 而把握其命，留下超越時間的個(ge) 人價(jia) 值。

楊佩伶撰，曾鑫怡校，董衛國、徐冰修訂

西南政法大學國學經典與(yu) 人文教育中心輔仁讀書(shu) 會(hui)

本期研讀信息：

主講人：李逵

主持人：黃臣明

指導老師：董衛國、徐冰

地點：西南政法大學渝北校區敬業(ye) 樓2031會(hui) 議室

時間：12月26日，農(nong) 曆十一月廿三，周日晚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