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經學到理學》出版座談會

欄目:新聞快訊
發布時間:2021-12-27 18:08:20
標簽:《從經學到理學》

《從(cong) 經學到理學》出版座談會(hui)

整理:吳潔、解曉昕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一月廿三日戊申

          耶穌2021年12月26日

 

複旦大學哲學學院何俊教授的新書(shu) 《從(cong) 經學到理學》近日出版,2021年11月21日,在上海虹橋凱悅嘉軒酒店召開了本書(shu) 的座談會(hui) ,以下為(wei) 座談會(hui) 發言記錄:

 

 

 

《從(cong) 經學到理學》,何俊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21年7月版,定價(jia) :88.00元


 

郭曉東(dong) 教授:先恭喜何老師的新書(shu) 出版,從(cong) 《經學到理學》這本書(shu) 我覺得對當前的宋明理學研究來講是一部非常有意義(yi) 的著作。這本書(shu) 不僅(jin) 是在發生史意義(yi) 上討論理學如何是從(cong) 經學轉出,更重要的是這本書(shu) 討論到了廣義(yi) 的理學與(yu) 經學的問題。

 

廣義(yi) 地討論理學與(yu) 經學的問題,其實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講,我覺得有何俊老師對理學的整體(ti) 性思考在裏麵,特別是在討論到宏觀上的理學與(yu) 經學的關(guan) 係時,他特別點出在經學的時代,理學有它的不得已,同時理學的轉出也有它的經學源頭所在。所以我覺得他這本書(shu) 的非常有意義(yi) 之處就在於(yu) 糾正了當前宋明理學研究中聚焦於(yu) 流而忽略了源、聚焦於(yu) 本體(ti) 工夫框架而忽略了儒學整體(ti) 性的問題。

 

所以在這個(ge) 層麵上,何老師的這本書(shu) 看上去好像隻是討論理學怎麽(me) 從(cong) 經學轉出以及經學、理學關(guan) 係的問題,其實是代表著何老師對宋明理學的整體(ti) 性思考。我看到這本書(shu) 最後的序言中有一個(ge) 很有意思的表述,因為(wei) 我們(men) 傳(chuan) 統上講宋明理學的時候都是要麽(me) 關(guan) 注於(yu) 理、要麽(me) 關(guan) 注於(yu) 心,但是何老師在最後總結中認為(wei) 宋明理學的主流精神是追求事理、挺立人心,同時他又加入另外一方麵叫關(guan) 注人間,我覺得這一點其實就是試圖把我們(men) 曾經被窄化的宋明理學研究再重新恢複到它原本應該有的麵目所在。在我看來,這一點就是這本書(shu) 的最大意義(yi) 所在。下麵請何俊老師來介紹一下這本新書(shu) 。

 

 

 

何俊教授:謝謝曉東(dong) 老師,我的書(shu) 出來以後,其實是不想開這個(ge) 座談會(hui) 的,我覺得座談會(hui) 好像有點王婆賣瓜,但是因為(wei) 同道們(men) 建議我還是要開一個(ge) 座談會(hui) 來進行學術的分享。那麽(me) 我就借這個(ge) 機會(hui) 來介紹一下這本書(shu) 的由來。

 

我在2013年申請到了國家重大項目,在這個(ge) 項目之前我又拿到了古委會(hui) 的項目。我的研究重點一直是宋明理學,在做宋明理學研究的時候就注意到,大概在2000年左右宋明理學研究中的經學史研究方向開始發展起來,就是從(cong) 解釋學的傳(chuan) 統來看中國哲學,我記得是湯一介先生推動這個(ge) 事情的。後來大家就漸漸覺得中國的解釋學就是經學,於(yu) 是就開始關(guan) 注於(yu) 經學。那麽(me) 以經學史的眼光來研究中國哲學就變成一個(ge) 有意義(yi) 的進路。

 

按照我的理解,在宋明理學中研究經學史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四書(shu) ,那麽(me) 這個(ge) 工作怎麽(me) 推進?四書(shu) 的著作很多,《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裏麵對四書(shu) 類著作的評價(jia) 又非常低。我學養(yang) 、精力也不足以把這些書(shu) 全部翻一遍,所以就不知道該怎麽(me) 弄。後來很偶然的機會(hui) 得到了一套《馬一浮全集》,我就閑來無事翻看,我就注意到了馬先生在複性書(shu) 院的時候開具的關(guan) 於(yu) 宋明的經部著作書(shu) 目,叫《群經統類》。我又再去了解他的思想,包括他的六藝論思想、他的生平以及他所有的論學書(shu) 信我都看了,並且選了一部分的書(shu) 信做了導讀,這個(ge) 書(shu) 已經在四川出版了。

 

於(yu) 是我就覺得《群經統類》的文獻整理應該是有點意思。對於(yu) 這套書(shu) 標出的書(shu) 目,我又再去看了全部的提要,同時我也選擇了若幹種翻看,我就發現這套書(shu) 裏麵有很多是我們(men) 現在做中國哲學的人大多聞所未聞的作品。雖然這些人是宋明理學的一些重要人物,比如說清初的李光地。但是對於(yu) 李光地,他選擇的書(shu) 是研究《詩經》的《詩所》,這些一般不在我們(men) 宋明理學的研究領域當中。還比如元代敖繼公的《儀(yi) 禮集說》,敖繼公這個(ge) 人恐怕大家都沒怎麽(me) 關(guan) 注過。再比如說王宗傳(chuan) 的《童溪易傳(chuan) 》,大家可能也不太了解。還有關(guan) 於(yu) 啖助的新《春秋》學,雖然台灣也專(zhuan) 門整理了他的著作,也開過啖助新《春秋》學的學術論壇,出過一個(ge) 比較厚的論文集,但是在我們(men) 大陸學界還不是那麽(me) 關(guan) 注,所以我就覺得這裏麵有很多著作是值得整理的,能夠對我們(men) 現在宋明理學研究的領域有所拓展。所以我當時就跟古委會(hui) 申請了一個(ge) 古籍整理的項目,現在上海古籍出版社在陸續出版,大概已經出了八種。應該說對於(yu) 我們(men) 理學的研究是填補了一些資料上的空白,是有所拓寬的。

 

在文獻整理的基礎上,我們(men) 就希望能夠進一步做一個(ge) 更大的項目,就是基於(yu) 這些經部著作來開展研究。因此我們(men) 申請到2013年的國家重大項目,但因為(wei) 我那時候還在行政崗位上精力有限,到了2018年的時候我們(men) 隻做了一半多一點,所以我2018年就辭去了職務到複旦大學。我非常感謝複旦大學給了我一個(ge) 非常好的工作條件,於(yu) 是我就加快進度,我們(men) 團隊的工作也做得非常好,最後按照當時延期的要求就順利完成了。

 

完成之後國家社科規劃辦專(zhuan) 家組成員來進行評議,吳震老師也是評議組成員,陳來老師是組長,還有楊國榮老師、樂(le) 愛國老師、董平老師,專(zhuan) 家組給了一個(ge) 優(you) 秀的評價(jia) ,但是專(zhuan) 家組給的優(you) 秀不等於(yu) 說就是優(you) 秀,國家社科基金委還有一個(ge) 全國範圍的評估程序,最後我們(men) 也是拿到了國家的優(you) 秀。

 

這個(ge) 事情完了之後,天津人民出版社的編輯就來聯係我,表示他們(men) 願意給我們(men) 出版,但是我自己的書(shu) 和我們(men) 團隊的書(shu) 略微有一點區別,我的書(shu) 是一個(ge) 總論性質的,可以單獨出版。所以按照我自己的出書(shu) 計劃,我就放在上海人民出版社,他們(men) 收入著作集裏來出版。其他幾位同誌的書(shu) 會(hui) 在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他們(men) 已經列入了國家出版重點領域,那時候我們(men) 爭(zheng) 取再開一個(ge) 會(hui) 議,這是大致情況。

 

關(guan) 於(yu) 我的書(shu) 我就簡單講幾句,第一點就是我剛才說的,我們(men) 現在的研究範式、理論架構基本上很簡單。我對這個(ge) 問題是不太滿意的,因為(wei) 它既不符合朱子在《近思錄》裏所呈現的十四卷基本架構,跟整個(ge) 宋明理學的實際展開也不一樣,這是我不太滿意的地方。

 

第二點,對於(yu) 宋明儒學的研究,我自己是非常受兩(liang) 部學案的影響。兩(liang) 部學案是以人物為(wei) 對象、以學派為(wei) 歸趣,而這樣的路數又跟西方哲學史的編撰有高度吻合,所以在宋明儒學研究當中也就延續了以人物為(wei) 對象來談中國哲學的範式。第一線的人物做完之後就做二線人物,二線人物做完之後就做三線人物,現在大家都覺得碩士論文、博士論文不知道該做哪些,我覺得這是一個(ge) 很大的局限。

 

從(cong) 宋明理學的實際情況來看,儒學家都是通過對傳(chuan) 統經典的解釋來表達思想的,並且通過新經典係統的構造來完成思想的創造。也就是說,他們(men) 整體(ti) 上是處在一個(ge) 經學的時代,但是理學也確確實實在這個(ge) 經學時代裏麵打開了它的知識麵向。如果沒有元朝、清朝,也許理學在南宋時就可能會(hui) 催生出這樣一種新的知識形態,也或者在明代就變成一種現代的學術樣式。

 

但是不管怎樣,曆史發生了轉彎停滯,這就導致清代的學問就對理學做出了全麵的反撥。顧炎武講理學離開了經學就無所謂理學,這個(ge) 說法就表明理學已經成為(wei) 一種獨立的知識形態。同時,他更對這個(ge) 知識形態提出了質疑,這都是兩(liang) 麵性的。所以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看,為(wei) 了更清楚地展現宋明理學的思想,我確立了這樣一個(ge) 從(cong) 經學到理學的考察。

 

這本書(shu) 的結構分三個(ge) 部分,第一部分是我為(wei) 這套整體(ti) 分析確定了一個(ge) 全麵的基礎。這個(ge) 基礎主要是講兩(liang) 個(ge) 問題,第一個(ge) 問題就是在中國傳(chuan) 統的知識係統當中經學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問題?它都有什麽(me) 性質?第二個(ge) 問題是我為(wei) 什麽(me) 要選這樣的一些內(nei) 容來進行討論?這主要是來自馬一浮先生的思想,馬一浮先生就是從(cong) 整個(ge) 經典係統來思考,第一個(ge) 部分主要是這兩(liang) 章。

 

中間部分是書(shu) 的主體(ti) ,因為(wei) 我不想把整個(ge) 研究變成泛泛而談,所以我把它落實到具體(ti) 的經典解釋當中去,所以中間部分就分門別類地來談五經和四書(shu) ,也包括《孝經》。因為(wei) 每種書(shu) 的著作有很多,所以我就按照自己的理解來選擇這個(ge) 門類當中的代表性著作來談,比如說《春秋》學是選擇了啖助。之所以如此,我是有一個(ge) 時間線的考慮,因為(wei) 理學是從(cong) 晚唐到清代展開的,這裏有一個(ge) 時間線索,所以我相應地就把這些經典與(yu) 時間線結合起來考慮。

 

最後部分是專(zhuan) 門分析顧炎武的思想,對顧炎武的思想我也同樣不是泛泛而論。因為(wei) 我看到了顧炎武的讀書(shu) 筆記,是關(guan) 於(yu) 宋明經部著作的讀書(shu) 筆記,有三卷本。它就反映了顧炎武對整個(ge) 宋明理學思想的取舍,所以最後一章是討論這個(ge) 問題。那麽(me) 在研究方法上也與(yu) 以往有不同,現在人民出版社重印了我明代和宋代的兩(liang) 本書(shu) ,大家如果看過可能會(hui) 知道,我以往的研究方法是比較注重於(yu) 哲學史研究中的思想史進路,雖然我是哲學的科班出身,但我不太喜歡概念抽象化的反複討論,我還是希望能夠有血有肉地展現思想的過程。這一次我有所改變,我著重是在經學史與(yu) 學術史的意義(yi) 上、從(cong) 文本的處理層麵來進行討論,但是我也有意識地兼顧了思想史的進路。比如說關(guan) 於(yu) 胡瑗的胡學、關(guan) 於(yu) 宋代理學中從(cong) 北宋對《周官》的重視到南宋對《儀(yi) 禮》的重視的轉變,做了思想史的一些分析。但總體(ti) 上來講,這本書(shu) 還是以學術史、經學史為(wei) 主的哲學分析,大概就是這個(ge) 情況。

 

我最大的希望是通過這個(ge) 書(shu) 能夠在宋明理學的研究範式上做一些新的探索,在文獻資料上麵有一些拓寬,能夠把宋明理學的研究放在整個(ge) 中國知識傳(chuan) 統當中去理解,我就匯報這一點,請同誌們(men) 批評。

 

郭曉東(dong) 教授:何老師對這本書(shu) 作了一個(ge) 整體(ti) 性的介紹。剛才何老師講了這本書(shu) 的寫(xie) 作的緣起、以及它的內(nei) 容和基本觀點。這些問題對當前的宋明理學研究來講,應該說都是一些帶有刺激性的問題。所以我想在座各位應該都有話說,我們(men) 先請議程安排上的幾位老師先發言,然後其他的各位也暢所欲言。我們(men) 先請吳震老師發言。

 

吳震教授:大家早上好,首先是要表示祝賀,祝賀何俊老師的新書(shu) 的出版,我很早就拿到這本書(shu) 。實際上在這本書(shu) 出版之前,何老師就經常拿給我看書(shu) 中的一些文章,和我交流。所以我非常早就熟悉了何俊老師這本書(shu) 寫(xie) 作的過程和思路。剛才何教授也詳細介紹了研究的過程,這裏就不多說了,我就直接切入主題。因為(wei) 今天發言的老師還是比較多的,可能時間要有控製,所以我的發言要控製在一定的時間之內(nei) ,不能夠多說。我想分幾點簡單談一下我的感想。

 

像剛才何老師他自己所說的,他總體(ti) 的思路是比較清楚的,他首先是在方法路徑方麵有一個(ge) 非常明確的自覺的意識。因為(wei) 研究進路的這種自覺意識對我們(men) 學者來說是相當重要的。但自覺意識這個(ge) 問題用他自己的話概括,是對於(yu) 以前的一種固定的範式有一種自我的反省,並且他突出了在宋明理學研究領域當中學術史、思想史等研究進路的重要性。

 

但事實上在我看來,可能何俊老師在研究過程當中,事實上是把思想史和學術史打通為(wei) 一的,是結合起來的,這不是孤零零的、單獨的,比如說這篇研究的是思想史,那篇研究的哲學史、學術史,不是這樣。在我看來,他實際上是完全兼顧到了思想史和學術史,又有思想性又有學術性。雖然他說可能對於(yu) 純哲學的進路不大喜歡,但是哲學史和思想史怎麽(me) 來分開?我覺得有時候是慢慢分開的。

 

坦白地說,我自己的研究進路也是比較貼近於(yu) 思想的進路。很早以前,我實際上就是從(cong) 思想史的進路來進行研究的,所以我對這個(ge) 點是有切身的體(ti) 會(hui) 。但事實上思想史本身的內(nei) 涵含義(yi) 是非常寬泛的,也不能做過多窄化的理解。比方說你要研究宋明的一些重要人物的政治思想的時候,從(cong) 政治史角度的研究來看不可能不涉及到一些思想史的重要內(nei) 容。比如說政統、道統的問題,它跟政治的問題是非常密切的,但事實上放在理學的語境當中來看,它又是在思想史當中一個(ge) 非常重要的問題,雖然可能跟哲學史稍微有點距離,但是很顯然這個(ge) 問題跟思想史是非常密切的。你要從(cong) 孟子開始談起,談到韓愈,一直要談到朱熹《中庸章句序》等等,這樣的思路不僅(jin) 是一個(ge) 政治史的問題,更是一個(ge) 思想史的問題,它同時又是學術史的問題。

 

所以我有一個(ge) 總體(ti) 的感受,歸納的話,我覺得何俊老師這本書(shu) 在方法上它有兩(liang) 個(ge) 特點,第一個(ge) 就是會(hui) 通,還有一個(ge) 就是突破性。匯通性是說它把思想史、學術史、哲學史等等都會(hui) 通起來。那麽(me) 突破性主要表現在什麽(me) 地方?在我看來突破性就是指他抓住了一些重要的議題,在方法運用和問題意識等方麵都有新的展現。比方說剛才何俊老師自己所介紹的,他為(wei) 什麽(me) 要選這麽(me) 幾部經典、幾個(ge) 人物來寫(xie) ,他如果沒有問題意識的話就沒有辦法做成,他肯定有一個(ge) 明確的問題意識,然後把它連貫起來,並且從(cong) 中來找到一個(ge) 突破點,這就是他的創新性、突破性的非常重要的表現。

 

那麽(me) 我們(men) 再來談第二點,我覺得第二點是何老師這個(ge) 研究有一個(ge) 非常明顯的專(zhuan) 題性,就如他所說,他不大喜歡那種泛泛而談的風格、抽象的概念等等。在這一點上我們(men) 兩(liang) 人也是比較接近的,非常注重問題性和專(zhuan) 題性。專(zhuan) 題性被抓住了就有可能達到許多新的成就,有許多創新的可能性。我們(men) 在研究過程當中,實際上有許多問題撲麵而來,但是我們(men) 就不知道怎麽(me) 來抓住重要的、核心的、在學界中未受到關(guan) 注的問題而這個(ge) 點又有重新研究的價(jia) 值等等這樣一些問題,怎麽(me) 樣來用你的眼光去審視,去把這個(ge) 問題抓出來,這實際上是研究過程當中一個(ge) 非常要緊的點。

 

再一個(ge) 就是,他剛才說我們(men) 以前的研究對象就是人物,兩(liang) 部學案當中按照人物來排列,然後是學派,如果再大一點就是某個(ge) 時代的思潮,是這樣一種研究方法。那麽(me) 現在就有一種新的經學思想研究方法,包括經學史、學術史研究。在抓住專(zhuan) 題性的方麵,何老師的書(shu) 我覺得他有非常重要的突破,各章可以是獨立的一個(ge) 專(zhuan) 題,同時各獨立的專(zhuan) 題互相之間又有關(guan) 聯,而不是孤立的。這個(ge) 關(guan) 聯性就表現在他有一個(ge) 一以貫之的經典詮釋視野。這也就回到我們(men) 剛才第一點所講的,他在方法上有一個(ge) 突破的自覺。

 

第三個(ge) 特點就是書(shu) 中內(nei) 容的豐(feng) 富性問題。這一方麵是指理學的精神的豐(feng) 富性,另一方麵是在審視理學整個(ge) 思潮的時候,它也有一個(ge) 整體(ti) 性的展現,由於(yu) 整體(ti) 性的展現才能讓我們(men) 認識到理學思想的豐(feng) 富性。我剛才說到了專(zhuan) 題性,孤立地看每一個(ge) 專(zhuan) 題都好像很偏,但如果把它們(men) 連貫起來看就會(hui) 展現出豐(feng) 富性,在這一點上何俊老師有相當高度的自覺意識。而要做到這一點就不僅(jin) 僅(jin) 是關(guan) 注某一個(ge) 小的人物或某一個(ge) 單獨的經典,而是要在關(guan) 注經典的同時怎麽(me) 能夠把他們(men) 連貫起來,把它放在從(cong) 經學到理學這樣的一個(ge) 脈絡當中作為(wei) 整體(ti) 來審視,從(cong) 而把宋明理學精神的豐(feng) 富性提出來。要做到這一點,說起來容易,實際上是不簡單。何俊教授這本書(shu) 的出版在學界可以說開創了一個(ge) 新的成功範例,這是我的第三點感受。

 

第四點,我覺得這本書(shu) 還有一個(ge) 當代的意識。這個(ge) 話怎麽(me) 說?這本書(shu) 的內(nei) 容與(yu) 當代沒有關(guan) 係,這個(ge) 當代意識是跟馬一浮有關(guan) 。馬一浮先生不是當代人,應該說是近代的人物,但卻是近現代中理學研究的一個(ge) 典型人物,一個(ge) 典範。我以前對馬一浮的有關(guan) 內(nei) 容也不熟,因為(wei) 我也是一直關(guan) 注宋明領域,對近代沒有涉及,《群經統類》我聽說過但是也沒有看過。但是通過這本書(shu) 的第一章和第二章,我粗讀之後有一個(ge) 感受,就是馬一浮是一個(ge) 非常值得我們(men) 研究的人。他自己認為(wei) 是要堅守程朱理學的傳(chuan) 統,所以外界的印象認為(wei) 他是在做比較保守的思想工作。但事實上,根據何俊老師的研究給我們(men) 揭示的一個(ge) 麵向,他絕不會(hui) 是這樣,他可以說是中西打通的。我特別感興(xing) 趣的一點是他在《群經統類》中關(guan) 於(yu) “統類”的說法,這個(ge) 說法放在今天來看是非常具有當代性的提法。我想怎麽(me) 會(hui) 在20世紀初的時候他已經能講出來了,這讓我覺得非常地驚訝。統是一統的統,類是分門別類的類,這個(ge) 概念本身是比較重要的,但是馬一浮更賦予了它新的含義(yi) ,這就是多樣的統一。我覺得多樣的統一這句話放在馬一浮的時代能夠講出來是不得了的一件事。現在的學界,包括我自己,是比較喜歡講多元化。但如果你光講多元化而不講統一性,實際上是不對的,這樣很可能導致一個(ge) 嚴(yan) 重後果,就是墜入到相對主義(yi) 。因此講多元的同時,還有必要強調統一。

 

從(cong) 另外一方麵,你光講統一,但忽視了文化的多元和思想的多樣化、豐(feng) 富性也是不對。實際上,多樣和統一兩(liang) 者之間是一個(ge) 辯證的關(guan) 係,是一個(ge) 互動的關(guan) 係,不能夠隻強調單方麵的重要性。你光講多元重要,不要統一,或者你隻要統一的、抽象的但是多元性都不講,這也是不對的。而這個(ge) 問題在馬一浮思考《群經統類》的時候就清楚地講了出來。這個(ge) 話放在今天來看仍然能立得住腳,仍然有非常重要的意義(yi) ,而且這個(ge) 說法我覺得也能夠為(wei) 我們(men) 大家所接受。所以我看了這本書(shu) 之後,就覺得馬一浮先生的思想非常重要,這值得引起我們(men) 大家和學界後進將來做進一步的拓展,來加深馬一浮先生的思想研究。

 

那麽(me) 何俊老師的新書(shu) 是集中在《群經統類》的經典範圍之內(nei) ,我覺得如果有可能做一步拓展的話,就是在《群經統類》之外對馬一浮的理學思想進一步地深入拓展,應該會(hui) 有更多的成果,這是我對何俊老師新書(shu) 出版之後的一個(ge) 小小期望。我希望他能夠在今後再進一步地、更全麵地來拓展馬一浮思想的整體(ti) 性研究,為(wei) 我們(men) 學界再提供更豐(feng) 富的篇章。

 

我已經談了超過十五分鍾了,時間不能太長,我就簡單講這麽(me) 幾點來拋磚引玉,謝謝大家。

 

郭曉東(dong) 教授:謝謝吳老師的分享,剛才吳老師把何老師這本書(shu) 的一些主要特點都做了介紹,比如方法上的匯通性和突破性以及內(nei) 容上的整體(ti) 性和豐(feng) 富性,還包括專(zhuan) 題性和當代意識等都做了比較詳細的分析,非常感謝。我們(men) 請下一位發言人,華東(dong) 師範大學的方旭東(dong) 教授。

 

方旭東(dong) 教授:我盡量簡短一些。這次收到何俊教授的《從(cong) 經學到理學》,同時也收到他新印的早期兩(liang) 本書(shu) (《南宋儒學建構》《西學與(yu) 晚明思想的裂變》),所以實際上上海人民出版社是出了三卷本的“何俊著作集”。我想把三本書(shu) 連起來,談一些自己的感想。前兩(liang) 本書(shu) 在最初出版的時候,我都在第一時間自己買(mai) 了。現在是得到了作者的簽名本,所以我又重新看了一次。將三本書(shu) 連在一起,相對來講是一個(ge) 長時段,就可以看得出一些特點。

 

首先,從(cong) 三本書(shu) 的出版時間上來說,我們(men) 可以明顯地看到何俊教授他整個(ge) 的學術曆程。第一本書(shu) 是他的博士論文,它出版於(yu) 1998年。第二本書(shu) 是他從(cong) 哈佛訪學歸來之後,是2004年出版的。這本書(shu) 我覺得對他個(ge) 人來說,也是非常有意義(yi) 的一本書(shu) 。一般來講,博士論文是一個(ge) 人進入學術界的敲門磚。第二本書(shu) ,2004年出版的《南宋儒學建構》,可以說是作為(wei) 一個(ge) 成熟學者標誌的一本書(shu) 。眼前的這本書(shu) ——《從(cong) 經學到理學》,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來講,應該是一本姍姍來遲的書(shu) 。當然,這不是說這中間何俊教授沒有出版其他的著作。從(cong) 何俊教授自己高要求的角度來講,他經常跟我講“要出大書(shu) 、要出硬書(shu) ”。他自己現在“何俊著作集”是收這三本書(shu) 。第三本《從(cong) 經學到理學》,是符合他自己講的“大書(shu) 、硬書(shu) ”這樣一個(ge) 標準的。

 

以何俊教授的學術素養(yang) 來說,他第一本書(shu) 《西學與(yu) 晚明思想的裂變》實際上遠遠超出了作為(wei) 博士論文的這樣一個(ge) 普通的水準。雖然在那個(ge) 時代可能還沒有什麽(me) 全國優(you) 秀博士論文的評選,但是這本書(shu) 直到今天仍然是這個(ge) 領域裏麵的一個(ge) 必讀書(shu) 。按照何俊教授本來的勢頭,1998年出第一本書(shu) ,2004年出第二本書(shu) ,這中間是6年。今天2021年出第三本書(shu) ,這中間的跨度是17年。當然,何俊教授在書(shu) 的後記中也講到了人生因緣是不可預料的,他自己覺得有一個(ge) 歸去來的過程。這個(ge) 書(shu) 可以講是何教授重歸學術的一本書(shu) 。因為(wei) 我自己這些年跟何俊教授交往也很多,我也見證了他是怎麽(me) 在一個(ge) 非常密集的時間把這個(ge) 書(shu) 推出來。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來講,我覺得這個(ge) 非常難得。大家都知道何俊教授這中間做了很長時間的行政工作,實際上這種行政工作是足以將一個(ge) 學者廢掉武功的一個(ge) 過程。但他在做了這麽(me) 多年的行政之後,居然能夠“起死回生”,能夠又把武功找回來,我認為(wei) 這本身是一個(ge) 奇跡。這當然一方麵是何俊教授天賦異稟,另外,我覺得也是跟他以前深厚的功底有關(guan) 係。這是第一點,三本書(shu) 拿到後我有這樣一個(ge) 整體(ti) 的感受。

 

第二點,剛才何教授在自己的引言,還有吳震教授在前麵的評論當中已經提到了,就是何教授他是有一個(ge) 非常清醒的方法論的自覺。他不是走哲學的、概念分析的路徑。這就是所謂的思想史的路徑。實話說來,何老師這樣的研究路數,在哲學係是一個(ge) 孤獨的路數。長期以來,何教授是以一個(ge) 孤軍(jun) 奮戰的這樣一個(ge) 形象出現在中國哲學的研究領域。實際上由於(yu) 某種因緣,他可能跟史學、跟思想史領域的同仁可能交往更多一些,而跟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中國哲學的交往反而少一些。這當然是因為(wei) 他出身的原因,他大學時就因家庭世交而受教於(yu) 著名的宋史專(zhuan) 家徐規。所以這樣一種孤獨,他又何以能夠立身呢?這跟何教授非常善於(yu) 學習(xi) 、轉益多師有關(guan) 。從(cong) 他的老師來看,博士論文的導師陳村富先生,是做西學的。之前是跟沈善洪先生,是做宋明理學的。同時又跟陳植鍔先生,是做宋史的。他到美國之後,因緣際會(hui) ,跟餘(yu) 英時先生。實際上,我認為(wei) 在他《西學與(yu) 晚明思想的裂變》的書(shu) 裏麵體(ti) 現出陳村富先生的影響,因為(wei) 當時這本書(shu) 是作為(wei) 外國哲學方向的博士論文提交的。在《南宋儒學建構》這本書(shu) 裏麵可以看到餘(yu) 英時先生的路數的影響。而最近這本書(shu) 《從(cong) 經學到理學》,正如剛才何教授所說的,他是從(cong) 馬一浮先生那裏獲得了自己的靈感。這本書(shu) 其實已經不是餘(yu) 英時先生的研究範式所能承載。這當然是跟何教授自己不斷地學習(xi) 、不斷地吸收有關(guan) 係。

 

《明儒學案》中,黃宗羲喜歡講“宗旨”。何老師的三本書(shu) ,晚明、南宋、經學各一本,看起來好像沒有一個(ge) “宗旨”。但實際上,在這種所謂的多變之中,還是有一個(ge) 不變的東(dong) 西。這個(ge) 不變的東(dong) 西是什麽(me) ?何教授他其實一直是在關(guan) 注儒學的真精神的。這在他第二本書(shu) 的前言中有一個(ge) 交代。這種對儒學真精神的把握,他覺得是在一個(ge) 更廣泛文化、社會(hui) ,乃至實踐的領域當中得到體(ti) 現的。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說,我覺得何俊教授他對儒學真精神的把握,某種意義(yi) 上跟他浙江人的特點是有關(guan) 係的,即有一種經世的意識在裏麵。我這樣講是有比較的。比如說,我自己的兩(liang) 位老師——楊國榮老師、陳來老師。我覺得在他們(men) 兩(liang) 位老師那裏,顯然沒有像何俊教授這樣一種對經世之心的關(guan) 注。這是我自己粗淺的一些體(ti) 會(hui) 。

 

我就講這些,謝謝大家!

 

郭曉東(dong) 教授:好,感謝旭東(dong) 兄。旭東(dong) 兄把何老師的三部大作合在一起做了一個(ge) 係統性的研究,並且非常深入地解讀了何老師多變中的不變的宗旨,可以讓我們(men) 有更多的討論的餘(yu) 地。我們(men) 再請下一位發言人——杭州師範大學的範立舟教授。

 

範立舟教授:謝謝主持人。我寫(xie) 了發言稿,在這裏念一下。

 

顧炎武之所以提出“經學即理學”的口號,乃是有感於(yu) 後世理學逐漸有擺脫經典、空談義(yi) 理的傾(qing) 向。他曾說:“《論語》,聖人之語錄也。舍聖人之語錄而從(cong) 事於(yu) 後儒,此之謂不知本也。”理學作為(wei) 一種學術思想形態,不應該間隔在經典之外。顧炎武不承認宋明理學的獨立學術形態的地位,未免顯得偏頗。而錢穆先生則聲辯道顧炎武所說的理學並非宋代理學而是指明代,尤其是晚明陽明學,也顯得乏力。“經學即理學”這句口號,我們(men) 今天的理解可以是如果得不到經學的養(yang) 分,義(yi) 理之學是不可能茁壯成長的。

 

何俊老師《從(cong) 經學到理學》一書(shu) 共10章,大都是從(cong) 宋代理學家對經典的詮釋入手,具體(ti) 細致地分析了以經學為(wei) 載道之器而求經世致用的為(wei) 學路徑與(yu) 為(wei) 學工夫。對理學史上重要的思想概念與(yu) 典範人物作了新的解讀,而這種解讀又完全依據他們(men) 的經典詮釋而展開,就思想史或哲學史研究的方式看,有著鮮明的特點,也顯現出獨創性之所在。中國思想史上的人物、學派,無論有怎樣深刻的社會(hui) 經濟根源,也無論是否進入權力世界的視閾,甚至一時成為(wei) 政治與(yu) 文化領域的執牛耳者,在思想的理論形式上,它們(men) 終歸是要以以往的思想資料作為(wei) 出發點。無論是在野的新思潮,還是官方統治意誌的統治思想,其主張無論有怎樣的創新,形式上總要依傍經典,從(cong) 中找出立論的根據,並標榜為(wei) 儒家正宗。

 

理學史的蕤生、成長與(yu) 發展成熟也充分證明了這種判斷。一般來講,理學史比較重視“宋初三先生”對理學蕤生所作的貢獻,也關(guan) 注到範仲淹、歐陽修等人對士大夫人格的模鑄作用。《從(cong) 經學到理學》則注意到晚唐啖助的《春秋》學與(yu) 理學開啟之間的關(guan) 聯性。關(guan) 於(yu) 這種關(guan) 聯的研究,從(cong) 前周予同等學者不是沒有注意到,而是語焉不詳,根本沒有從(cong) 學理層麵展開相關(guan) 的研究。而此書(shu) 的第三章就遵循了周予同“要把經學與(yu) 哲學合起來研究”的號召,探究理學之從(cong) 經學中轉出。兩(liang) 宋理學的形成、發展以及理學群體(ti) 對儒家經典文本的詮釋之間的密切關(guan) 係,從(cong) 啖助及其著作為(wei) 起點,討論了經典詮釋領域的諸多細節性問題及其與(yu) 理學互動關(guan) 係的揭示,是對理學生成曆史研究的深化,也是理學思想研究的深化。今人慣常認為(wei) ,啖助等人對《春秋》的解釋的一個(ge) 特點是“舍傳(chuan) 求經”,而作者則指出啖助的新《春秋》學從(cong) 此前關(guan) 於(yu) 《春秋》的撕裂的解讀與(yu) 繁瑣的注疏中抽離出了具有普遍性的人的問題,那就是曆史中的理與(yu) 情,還有明白問題的具體(ti) 方法——因事明義(yi) 。尤其是對曆史表象背後的“理”“義(yi) ”的思考,不僅(jin) 從(cong) 方法與(yu) 內(nei) 容兩(liang) 方麵開啟了宋明理學,而且也把張力帶入了理學的建構。

 

我們(men) 還可以舉(ju) 一個(ge) 研究的範例,那就是第四章關(guan) 於(yu) 胡瑗的研究。猶如田浩說的那樣,理學涉及三個(ge) 層麵的內(nei) 容創發:哲學思辨、價(jia) 值關(guan) 懷和現實政論。理學自稱“明體(ti) 達用”,就意味著個(ge) 體(ti) 道德意誌的弘揚與(yu) 對現實社會(hui) 生活的關(guan) 切應該是等量齊觀的價(jia) 值追求。《明體(ti) 達用與(yu) 思想盛衰》一章既講隱含於(yu) 胡瑗主要著作《洪範口義(yi) 》裏的政治哲學以及此種思想與(yu) 現實的作用,更進一步揭示隱含於(yu) 蘇湖教法之中的理學精神。這種理學精神又是怎樣通過胡瑗在教育上的成功,將一種代表地方性經驗的教學方法升格到中央,並將它塑造成國家的普遍理念與(yu) 行動的呢?作者指出胡瑗的成功根本上是因為(wei) 胡瑗針對時代問題,使傳(chuan) 統的知識借助教育的形式作出了創新性的轉化。對蘇湖教法的理解,折射出胡瑗的思想乃至整個(ge) 理學不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知識問題,它具有更深的內(nei) 涵,它指向廣闊的生活世界,它對之後政治世界的風雲(yun) 變幻也起到了潛移默化的運作之功。

 

何俊教授的專(zhuan) 著,有他自己的特點。一般來說,專(zhuan) 著總要有許多鋪陳,在通往論點的途中需要構築大量的知識暗堡,總希望讀者可以逐次攻克這些知識暗堡而領悟其論點或著作的宗旨。何老師的著作卻大多采取專(zhuan) 題深入的形式,不作過多的知識本身枝節上的糾纏,直奔主題和問題,而各個(ge) 章節之間的關(guan) 係並不顯得突兀、孤立,暗中體(ti) 察,自有其內(nei) 在的邏輯關(guan) 聯性。這是應該注意到的一個(ge) 方麵。我的發言結束了,謝謝各位!

 

郭曉東(dong) 教授:好,謝謝範教授的發言。範老師主要是從(cong) 何老師這部著作中理學怎麽(me) 從(cong) 經學中轉出,他特別舉(ju) 了幾個(ge) 例子,像啖助、像胡瑗等等,都是分析得比較具體(ti) 和深入。我們(men) 再請第四位發言人——南昌大學的楊柱才教授。大家歡迎!

 

楊柱才教授:謝謝主持人,謝謝何俊教授,給我一個(ge) 機會(hui) 來參加這次新書(shu) 的座談會(hui)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ge) 學習(xi) 機會(hui) 。《從(cong) 經學到理學》這本書(shu) ,我應該是大概一周前接到。何俊教授之前的兩(liang) 部書(shu) 《西學與(yu) 晚明思想的裂變》、《南宋儒學建構》,以前也出了,現在是重印,也都陸續收到了。現在就《從(cong) 經學到理學》這本書(shu) ,談談個(ge) 人較突出的三點印象或者說想法。

 

第一,我聯想到了20世紀初以來,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史、中國哲學學科的方法問題。中國哲學史剛剛興(xing) 起的時候,馮(feng) 友蘭(lan) 先生把中國哲學史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時代:子學時代、經學時代。整個(ge) 中國哲學史就這兩(liang) 個(ge) 時代,清末廖平標誌著經學時代的結束。那麽(me) ,中國哲學在20世紀就麵臨(lin) 一個(ge) 問題,中國哲學史究竟該怎麽(me) 建立?20世紀初或者上半葉,確乎有一個(ge) 怎麽(me) 突破傳(chuan) 統的經學,也包括子學的學術分科,走向一種現代的中國哲學學科的建立的問題。到了今天,中國哲學學科也有100多年的建設和發展,哲學史、思想史的研究方法、表述係統也呈現出多樣化的形態,但總體(ti) 來說仍然延續了胡適、馮(feng) 友蘭(lan) 以來參照西方哲學來建立中國哲學研究和表述範式的路子。隻是所參照的西方哲學的具體(ti) 哲學體(ti) 係或流派有所不同。因此又出現了新的反思,提出了新的問題,比如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的合法性問題,中國哲學如何突出自己的主體(ti) 性問題,中國哲學如何建構自己的話語體(ti) 係問題等等。歸結起來,也可以說是如何在引進和吸納西方哲學的同時,又不完全依傍於(yu) 西方哲學的問題。那麽(me) ,還是要回到傳(chuan) 統本身,從(cong) 傳(chuan) 統本身尋求內(nei) 在的學理和方法。在這個(ge) 意義(yi) 上,經學的研究又凸顯出來了。朱伯崑先生《易學哲學史》可以說是改革開放後經學哲學研究的一個(ge) 典範,之後經學思想史的研究日漸增長。最近這幾年,經學研究成為(wei) 了一個(ge) 新的聚焦領域,甚至新出的書(shu) 的名稱也有一定的相似性。比如,何老師的《從(cong) 經學到理學》、許家星教授的《經學與(yu) 實理》。這反映的不是個(ge) 別的現象,而是學術發展到今天,有一種共性的時代性的要求。這是我要說的第一點。

 

第二,何老師這本書(shu) ,我認為(wei) 是有方法上的自覺的反思,即他要如何做這本書(shu) 的一個(ge) 方法係統。因為(wei) 他提出了知識的問題或者說知識論的問題。他所說的知識論跟邏輯學還說的不一樣。他特別強調三點:知識的經驗性、真實性、可信性。這三點對於(yu) 知識的建立和我們(men) 如何獲得知識是很重要的。因為(wei) 按照邏輯學的知識論,就必然要講到歸納和演繹這一類的問題。何老師的書(shu) 提出理學的知識本身就是一個(ge) 係統,不應該割裂而應該要呈現它自身的完整性,所以他又同時強調知識的完整性和過程性。從(cong) 完整性上講,這本書(shu) 中,五經的研究可以說都顧及到了,而且有意識地保持經本身的完整性,還加上了稱之為(wei) “小經”的《孝經》。這就是經典的完整性一個(ge) 表現。從(cong) 過程性來講,選定的注本跨度從(cong) 晚唐到清初,在這麽(me) 長的曆史裏麵,貫穿了何老師所說的一個(ge) 意思,即理學隨著經典詮釋的演進而愈加豐(feng) 富,呈現出知識和義(yi) 理發展的一種過程性。這個(ge) 過程是延續的,通過過程的延續性,我們(men) 也可以看出理學的義(yi) 理和知識在豐(feng) 富和發展。該書(shu) 第二章,專(zhuan) 門討論馬一浮的“六藝論”與(yu) 《群經統類》,明確表示這本書(shu) 所選經注的書(shu) 目來自《群經同類》,但對於(yu) 經注及其研究的知識上的完整性和過程性的強調,則是何老師的自覺思考和定位。這是從(cong) 方法上,我讀這本書(shu) 的一點體(ti) 會(hui) 。

 

第三,這本書(shu) 名為(wei) 《從(cong) 經學到理學》,最終還是要落實到理學。正是由於(yu) 落實到理學,這本書(shu) 的主旨便呈現出來了。在這本書(shu) 中,至少有兩(liang) 部經典,是有意識地去體(ti) 現理學的主題的。一部是程頤的《周易程氏傳(chuan) 》,還有一部就是朱熹的《論孟精義(yi) 》。《周易程氏傳(chuan) 》是較純粹的理學書(shu) ,一直聲名顯著,大家都讀過或接觸過,就不多講了。《論孟精義(yi) 》則比較獨特。因為(wei) 我們(men) 平時讀得多的是《論孟集注》,但是何老師特別屬意的是《論孟精義(yi) 》。這不僅(jin) 是因為(wei) 《論孟精義(yi) 》本身所具有的重要性,而且其中應該也蘊含了何老師的研究意圖。《論孟精義(yi) 》中所選的注釋條目幾乎全是程氏和程門之說,而程氏和程門之說就是朱熹心目中理學的核心所在。這也在某種意義(yi) 上體(ti) 現了理學的宗旨。總之,何老師選這些著作,是有他的思考在裏麵的,並非偶然地這麽(me) 做。我就說這麽(me) 一些。謝謝!

 

郭曉東(dong) 教授:感謝柱才教授。楊柱才教授剛才從(cong) 三個(ge) 角度來討論這本書(shu) ,首先,他從(cong) 經學與(yu) 中國哲學史這個(ge) 學科本身來切入討論這個(ge) 問題。其次,講到何老師這本書(shu) 的方法上的自覺是特別強調經典,尤其提到五經的完整性和注本選擇時間上的過程性的問題。最後,他還強調落實到理學上,特別標識何老師這本書(shu) 裏麵的兩(liang) 個(ge) 案例,一個(ge) 是《程氏易傳(chuan) 》,一個(ge) 是《論孟精義(yi) 》,應該說也把這本書(shu) 的內(nei) 容上的一些比較細節的問題給我們(men) 呈現了出來,非常感謝。

 

好,那麽(me) 我們(men) 這裏的四位引言人的發言都結束了,下麵就請大家自由發言。我想這本書(shu) 還是給我們(men) 很多討論的空間的,所以請大家暢所欲言。

 

郭美華教授:謝謝何老師,謝謝曉東(dong) 。我想接著剛才楊柱才教授的話來說。我們(men) 知道,宋明理學作為(wei) 中國哲學研究的一個(ge) 重要方麵,而且在相當多學者那裏這還成為(wei) 一個(ge) 主要的研究方麵。宋明理學的研究,一到細致深微之處,總是離不開心、性、情、才等概念的繁冗辨析,特別地令人目不暇接。我看宋明理學的書(shu) ,這些書(shu) 本身我就看得很頭疼了;然後看一些研究者的研究,我就更頭疼了。所以我對宋明理學有一種天然的拒斥心理,但何老師這本書(shu) 給了我另一種感覺,首先是不頭疼而能讀下去的感覺。

 

何老師說他這本書(shu) 不想從(cong) 哲學的概念辨析來論述,我覺得他說的不是通常所說的論證意義(yi) 上的哲學、邏輯演繹意義(yi) 上的哲學。因為(wei) ,他一開始說非常注重邏輯和論證,這恰好是哲學的方式。何老師所說的不注重概念辨析,大概是說傳(chuan) 統的宋明理學研究繁冗累贅的概念分析那種表現形式。傳(chuan) 統宋明理學的研究形式,把一個(ge) 氣、一個(ge) 心、一個(ge) 性、一個(ge) 理等等,諸如此類字、詞進行細密的分梳。我有時候覺得,宋明理學那麽(me) 多人,說了那麽(me) 氣、理、心、性、情、才等等的話頭,根本就沒法搞清楚他們(men) 說的有什麽(me) 不同。尤其朱熹之後,朱子後學那些說法,我就不知道怎麽(me) 能辨別他們(men) 各自所說有什麽(me) 不同,各自有什麽(me) 新意。所以,何老師這本書(shu) 給我的感覺,首先我覺得這本書(shu) 我能看下去,我能領會(hui) 到一種哲學與(yu) 知識的關(guan) 注。關(guan) 鍵在哪裏呢?何老師一開始有一個(ge) 說法,叫“知識現象學”。知識現象學有一個(ge) 非常好的視野。何老師在這個(ge) 分析過程中所提出的一些最基本的方麵,我理解的就是兩(liang) 個(ge) 東(dong) 西:一個(ge) 是所謂知識的實證性和實用性的統一問題,這個(ge) 問題的關(guan) 鍵是,關(guan) 於(yu) 在整個(ge) 中國傳(chuan) 統知識體(ti) 係的形成過程中,開放性本身的喪(sang) 失問題。對於(yu) 傳(chuan) 統知識係統開放性喪(sang) 失問題,何老師有著非常自覺而清晰的意識。何老師強調,對於(yu) 自然事物關(guan) 注的欠缺和對於(yu) 公理係統的不在意,這兩(liang) 者構成了整個(ge) 中國傳(chuan) 統知識形態的或者說經學傳(chuan) 統知識形態的一個(ge) 主要特征。這種特征使得傳(chuan) 統經學知識形態從(cong) 最初拒斥宗教,最後卻又走向了信仰,從(cong) 而走了一條自相悖謬的道路。本來,按照傳(chuan) 統中國知識形態,從(cong) 一開始的時候,它是注重實用性的,關(guan) 注人間生活,它拒斥宗教信仰。可是,慢慢的,在其展開過程中,經學本身慢慢就有了一個(ge) 成為(wei) 信仰的趨勢,最終走向宗教神秘主義(yi) 。我個(ge) 人的體(ti) 會(hui) ,恰好是這個(ge) 自相悖謬的過程,使得我們(men) 能夠思考這整本書(shu) 的問題意識。當何老師要求把宋明理學回置到經學的整個(ge) 漫長曆史過程中去的時候,其中的問題意識就展現出來了。剛才,何老師在發言的時候說,假如沒有蒙元入侵,沒有滿人入關(guan) ,可能宋明時期,中國傳(chuan) 統知識形態就能夠內(nei) 在地開出今天意義(yi) 上的所謂知識係統。對此,我恰好有一個(ge) 反過來的理解:一個(ge) 外來民族對傳(chuan) 統政教的生存狀態的打破,它反過來促成了什麽(me) ?在我看來,蒙元與(yu) 滿清的外族入侵,反而促成了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知識在自己的封閉係統之內(nei) 的扭曲的連續性,而非是一種中斷。所以,在這個(ge) 意義(yi) 上,當我們(men) 說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以儒家為(wei) 主的時候,其實是有一些問題的,它似乎將扭曲的連續性當作了一種優(you) 長處。曆史學內(nei) 部有相當一部分人非常拒斥這種儒學為(wei) 主流的說法。我記得某次會(hui) 議上,一位北師大的曆史學教授發言提到,整個(ge) 宋明理學史的書(shu) 寫(xie) ,把王安石、範仲淹、歐陽修等人及其影響有意地加以忽略,朱熹在整個(ge) 過程中起到了根基性作用。朱熹誠然開辟了新的義(yi) 理思考,但是以朱熹為(wei) 主的宋明理學,也掩蓋了他自己產(chan) 生問題的更廣闊的政治社會(hui) 生活背景。換句話說,如果我們(men) 有一個(ge) 曆史意識的話,運用知識現象學或者知識考古學的方法,可以把儒學為(wei) 主流的論斷進行一個(ge) 更新性的知識係統考察。比如說,在北美的印第安人有個(ge) 部落,他的首領最後倡導積極地擁抱歐洲文明。當時,他麵臨(lin) 的種族生死存亡的處境,逼迫他提出了一種radical hope(激進的希望)。為(wei) 什麽(me) 呢?他說假如我們(men) 現在不擁抱以歐洲人為(wei) 主的這種文化,我們(men) 印第安民族連物種意義(yi) 上的生命都沒法維持。他說如果生命都沒法維持的時候,我們(men) 還說什麽(me) 印第安文化?因此,種族自身生命的延續遠遠高過了所謂文化的守成。我想以此表明,我們(men) 習(xi) 慣上引以為(wei) 榮的儒學文化或儒家知識係統的連續性,可能遮蔽並扼殺了我們(men) 整個(ge) 更為(wei) 廣闊而深邃的文化係統的豐(feng) 富性生機與(yu) 差異性可能。

 

我注意到,何老師這本書(shu) 的最後關(guan) 注點是人間生存。何老師說他通過本書(shu) 的思考,要為(wei) 中國近現代學術知識轉型尋到生機和源頭活水。這樣一部深刻的學術著作,其中飽含著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深切情感。這個(ge) 情感彌漫在字裏行間,在這本書(shu) 裏麵表現得非常得充分。有時候,我覺得哲學的學習(xi) 與(yu) 研究,有一個(ge) 最簡單的潛意識,這個(ge) 潛意識就是對自己研究的東(dong) 西,總想找它的缺點。事實上,當我們(men) 在找缺點的時候,其實就是在安頓某種情感、安頓某種希望。我們(men) 的希望當然根源於(yu) 我們(men) 自己生活其中的源遠流長的文化傳(chuan) 統,但我們(men) 處於(yu) 源遠流長的文化傳(chuan) 統之中時,我們(men) 總在想這個(ge) 過程之中它缺失了什麽(me) 。所以,何老師一方麵非常明顯地指出我們(men) 傳(chuan) 統知識係統的缺陷,同時他又在不斷地表達著自己那種不竭的、昂揚的那種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承擔、抱負、責任與(yu) 使命感。

 

就宋明理學的展開曆程而言,其實何老師關(guan) 注什麽(me) 呢?我覺得何老師關(guan) 注從(cong) 理向心的轉化。由理向心的轉化,不管其在宋明理學史中的內(nei) 在脈絡何在,我認為(wei) ,以陽明學為(wei) 表征的心學從(cong) 理向心的轉化及其完成,它是在權威主義(yi) 和獨斷論傾(qing) 向下的知識係統裏麵,力圖張揚個(ge) 體(ti) 而失敗了的一個(ge) 掙紮。陽明心學是想樹立起個(ge) 體(ti) ,但陽明心學所謂的個(ge) 體(ti) ,其實際的內(nei) 容完全是朱熹意義(yi) 上的理所規定了的東(dong) 西。所以,當我們(men) 說傳(chuan) 統知識信仰係統在明代以來有著個(ge) 體(ti) 性覺醒與(yu) 知識形態轉型,尤其晚明表現得非常充分,但是如此覺醒與(yu) 轉型,在滿清入關(guan) 之後被打斷了——這樣的說法,其中有著很多似是而非的東(dong) 西;實際上,我覺得,滿清入關(guan) 反而是將心學與(yu) 理學的那種基於(yu) 權威主義(yi) 與(yu) 獨斷論的普遍主義(yi) 內(nei) 在連續性,更加穩固地實現出來。在此意義(yi) 上,今天我們(men) 說回到傳(chuan) 統,到底是積極意義(yi) 還是消極意義(yi) ,盡管情緒上答案似乎很簡單,但在學理上,其實很難遽下定論。在今天的視野下,在經學到理學互動的過程之中,個(ge) 體(ti) 怎樣呈現出來,我覺得還是一個(ge) 問題。

 

謝謝,我就說到這裏。

 

郭曉東(dong) 教授:因為(wei) 還有下一場討論會(hui) ,我們(men) 時間還有十分鍾。大家有想發言的,請抓緊時間。

 

何益鑫:我從(cong) 昨天拿到書(shu) 到現在看的主要是兩(liang) 篇,剛才楊柱才老師也提到了,就是關(guan) 於(yu) 周易的研究和《論孟精義(yi) 》的研究方法。我看完之後有一個(ge) 非常深刻的印象,在周易研究的過程當中,實際上何老師對於(yu) 《周易》這樣一個(ge) 特定的文本跟理學的發生做出了一種非常有意義(yi) 的新的解釋方式。就是從(cong) 四維的展開過程當中,他引入了一種解釋方式,就是賦值和聚合。這種方式是用於(yu) 解釋《周易》何以是能夠範圍天地大化的基礎性的認識。我覺得這種四維的展開,無論在易學研究當中,還是在特定的視域當中,都是非常有意義(yi) 的。這是第一點。

 

接著這個(ge) 問題,從(cong) 這樣一種四維的展開的過程當中,何老師尤其強調《程氏易傳(chuan) 》是在辭的向度上發展得特別得充分。由辭然後講理,在講理的過程當中,其實也蘊含了新格式。所以,以這樣的視域,又可以統攝後續宋明理學關(guan) 於(yu) 易學的解釋活動。我覺得這個(ge) 解釋也非常得有意義(yi) 。它的意義(yi) 就在於(yu) 在這樣一個(ge) 易學的視域當中,他把理和事、和心的一個(ge) 原初的關(guan) 係給交代出來。而這種原初的關(guan) 係在二程以及二程之前理學的發生過程當中,我覺得是非常重要的理學具體(ti) 性的體(ti) 現。對於(yu) 理的一個(ge) 理解,它是非常得具體(ti) 的。這種具體(ti) 性是與(yu) 心、與(yu) 事,與(yu) 其他的很多東(dong) 西都是關(guan) 聯在一起的。至於(yu) 後來漸漸發展之後,理的概念越來越堅實、越來越形而上學化、越來越固定,這樣一個(ge) 意思的話,我覺得是有區別的。

 

我認為(wei) 這樣的工作,對理的概念就像鬆土:本來一個(ge) 板結的概念被鬆了土,鬆了土之後很多東(dong) 西都可以重新講出來。我覺得何老師的這個(ge) 解釋還是很有啟發的,有助於(yu) 我們(men) 對於(yu) 理學發生有一個(ge) 新的理解。我就簡單講這幾句。

 

郭曉東(dong) 教授:我們(men) 還有哪位老師呢?好,張老師。

 

張天傑教授:我就補充一點。我跟著何俊老師做《群經統類》的項目,我是兼子課題負責人、兼小秘,那麽(me) 多年學習(xi) 的一個(ge) 體(ti) 會(hui) 。我覺得何老師的著作,對於(yu) 我來說都是一種方法論指引。比如說,《西學與(yu) 晚明思想的裂變》,我們(men) 大家都感覺他的每一章都可以單獨作為(wei) 一個(ge) 研究的方向,非常好的學術的指引。在某種功能意義(yi) 上與(yu) 李澤厚先生的《己卯五說》類似。何老師這個(ge) 是“七說”,其中的內(nei) 容都是可以單獨做專(zhuan) 題研究的,有幾個(ge) 點已經有單獨的著作出版。何老師的《南宋儒學建構》可以說是和餘(yu) 英時先生、田浩先生的著作構成三位一體(ti) 的、緊密相連的著作。因為(wei) 其中都有餘(yu) 先生的序,在方法論上能很好地指引我們(men) 如何研究朱子學以及南宋儒學建構的過程。第三本書(shu) ,就是最近的《從(cong) 經學到理學》。

 

《從(cong) 經學到理學》這本書(shu) ,正好就是傳(chuan) 授我們(men) 現在怎麽(me) 研究宋明理學。傳(chuan) 統的經學研究,大量的是偏向文獻研究。我們(men) 現在需要的是從(cong) 文獻和義(yi) 理的關(guan) 係出發去研究,比如說我比較熟悉的是清代,從(cong) 顧炎武開始,一直到惠棟、戴震,再到今文學派的這些學者,像宋翔鳳、康有為(wei) ,再到章太炎、馬一浮。你會(hui) 發現他們(men) 每一個(ge) 學者真正關(guan) 心的其實是義(yi) 理,但是他們(men) 又都是從(cong) 某一個(ge) 經典出發的。像馬一浮先生,我涉及較多的是《孝經》和《論語》,顯然有一個(ge) 非常係統化的詮釋理路,這個(ge) 詮釋其實是現在關(guan) 注得比較少的。我們(men) 現在跟著何老師學習(xi) ,不斷地在考慮怎麽(me) 樣把這一類的東(dong) 西把它呈現出來,需要做的工作還有許多,所以說本書(shu) 是一個(ge) 非常好的方法論的指引。我們(men) 繼續努力,謝謝!

 

郭曉東(dong) 教授:我們(men) 再請一位發言人發言。

 

韓書(shu) 安:在閱讀何老師《從(cong) 經學到理學》一書(shu) 時,讓我想起了漢學家艾爾曼的《從(cong) 理學到樸學》。艾爾曼那本書(shu) 是從(cong) 晚明清初一直講到乾嘉考據學,這一個(ge) 時段學術思想的發展變遷。何老師這本書(shu) 則是從(cong) 中晚唐一直講到清初李光地、顧炎武,是一個(ge) 更長時段知識史的考古發掘。兩(liang) 本書(shu) 看起來也有一定的銜接性。但何老師更為(wei) 集中地探討了經學與(yu) 理學的關(guan) 係問題。他以馬一浮《群經統類》為(wei) 線索指引,揭示出中國近世思想史的主脈是從(cong) 經學中轉出理學,並且對理學的根本精神也做出了深度詮釋,這在研究範式上具有重要的突破意義(yi) 。

 

就我個(ge) 人的閱讀所及,錢穆、唐文治等先生,他們(men) 對於(yu) 經學與(yu) 理學關(guan) 係的看法,其實和馬一浮的觀點立場也大致相同。在他們(men) 這批民國學者的思維世界中,儒學包括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方麵是經史之學,另一方麵是性理之學。它們(men) 是一體(ti) 兩(liang) 麵,不可分離的。錢穆先生曾形象地比喻說,經學是人的血肉,理學是人的靈魂。也就是說,他們(men) 並有把經學與(yu) 理學看成兩(liang) 個(ge) 截然獨立的學術傳(chuan) 統。返觀宋明理學,無論是朱子、還是王船山,包括很多人,他們(men) 都有大量的經學著作,也有大量的理學著作,兩(liang) 者水乳交融在一起。在他們(men) 的知識世界中,經學與(yu) 理學是一體(ti) 的,不是二分的。

 

所以,何老師的新書(shu) 基於(yu) 經學與(yu) 理學的互動詮釋,立體(ti) 而全麵地還原和展示出了古代儒者的知識圖譜和精神鏡像。由於(yu) 我們(men) 所接受的是現代學科教育,文、史、哲等分開以後,每個(ge) 人雖然都具有某一方麵的專(zhuan) 長,但不免與(yu) 舊有的傳(chuan) 統存在著隔膜感。我們(men) 隻有以兼通並包的博大心胸,回到古人的知識世界與(yu) 思想世界中,才能更好地研究中國古典哲學。古人遠比我們(men) 現代人聰明睿智。以一種謙卑的同理心去真實地理解古人,我們(men) 可能會(hui) 在學術上做得更為(wei) 極致和卓越。這是我的一點淺見,謝謝大家!

 

郭曉東(dong) 教授:因為(wei) 時間的原因,在座的還有很多的同仁不能發表他們(men) 對何老師新作的各種看法。但是非常遺憾。這一場如果拖久的話,下一場宋明理學的座談會(hui) 就要延遲了。因此,今天我們(men) 就到這裏。剛才各位老師都從(cong) 不同的角度分享了他們(men) 閱讀大作的心得體(ti) 會(hui) 。對這本新書(shu) ,它的特色、它的內(nei) 涵、它的方法論以及背後的關(guan) 懷都做個(ge) 全方位的談論。我想對相關(guan) 問題的研究,如果進一步推展的話,應該說是富有極大的意義(yi) 的。我相信由何俊老師開出的由經學到理學的這個(ge) 議題,對於(yu) 我們(men) 未來宋明理學的研究來說是開出了一個(ge) 新的視域。我也相信以後在這方麵會(hui) 有更多的成果出來。那麽(me) 我們(men) 這場就在這裏,謝謝大家!

 

 

 

責任編輯:近複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