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儒學的價(jia) 值觀念與(yu) 價(jia) 值係統

作者：薑楠（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一月十八日癸卯

          耶穌2021年12月21日

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訊12月2日晚，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主辦，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合辦的“哲學的殿堂——2021年度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名家講座係列”第十講“儒學的價(jia) 值觀念與(yu) 價(jia) 值係統”在中國人民大學公共教學一樓1302教室順利舉(ju) 行。本場講座由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李景林教授主講。

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劉增光副教授主持。講座開始前，他向大家介紹了李景林教授的研究領域和學術成果。李景林對儒家“教化”觀念用力頗深，對於(yu) “教化”儒學、“教化”哲學提出了很多極富創造性的見解。在這一領域著作頗豐(feng) ，早年的《教化的哲學》，以及近年來的《教化儒學論》、《教化儒學續說》等都以“教化”為(wei) 思考核心。李景林通過“教化”梳理儒學史，分析儒學精神，從(cong) 而建立了一套一貫的儒學體(ti) 係。本次講座“儒學的價(jia) 值觀念與(yu) 價(jia) 值係統”是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中國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變遷史”的成果，也凝結著李景林對“教化”這個(ge) 主題的最新思考。

講座內(nei) 容主要分為(wei) 三個(ge) 部分。李景林指出有兩(liang) 個(ge) 要點。一是，儒家研究價(jia) 值問題並不僅(jin) 僅(jin) 把它當作哲學中一個(ge) 不太重要的部門，而是把價(jia) 值問題當作整個(ge) 哲學的核心和輻射源，一切哲學問題都由價(jia) 值統攝，價(jia) 值問題具有普遍性的意義(yi) 。二是，儒家並不是在理性與(yu) 感性相區分、“是”與(yu) “應當”相分隔的前提上理解價(jia) 值，而是要在“是”與(yu) “應當”本原一體(ti) 的基礎上理解價(jia) 值，從(cong) 而建立道德必然性的基礎。針對這兩(liang) 個(ge) 要點，李景林從(cong) 三個(ge) 層麵具體(ti) 闡述了他的其觀點。

第一部分是“心性論論域中的人性論”。李景林指出，人性論問題和心性論問題是儒家哲學的核心問題，但在儒家看來，人性論和心性論不是並列的兩(liang) 個(ge) 問題。儒家講人性不是抽象地講，也不是以分析的方式把人理解為(wei) 生物性、社會(hui) 性、道德性等數性的綜合，而是以人的存在實現為(wei) 進路，落實到心性、性情這個(ge) 論域中動態地展現人性的內(nei) 涵。傳(chuan) 統儒家不能認同“人和動物有相同的生物本性”這一說法。《孟子·盡心上》有言：“形色，天性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形色”是我們(men) 的情感生活，和動物不同，隻有我們(men) 的修養(yang) 達到了聖人的高度，形色作為(wei) 人的天性、人的本質性才得以實現。儒家講人性是在人類存在的整體(ti) 性上來展現人類的內(nei) 涵。

具體(ti) 而言，儒家從(cong) 心上來確立性的概念，而性在心上顯現出來，就是情。儒家的人性論是即心而言性、即情而言心，人性要落實在人的情感生活的修養(yang) 曆程中，動態敞開其內(nei) 涵和意義(yi) 。在儒家思想中，人和周圍世界打交道的最初方式不是劃分主客的認知，而是情態，即移情於(yu) 物。進一步說就是，情表現的根據落實到氣上。氣是體(ti) 之充，人的肉身實存的本然狀態就是孟子所說的“平旦之氣”、“夜氣”。《中庸》也強調“誠則明矣，明則誠矣”。“誠”是性之德，是性的實現環節，在“誠”中包含著“明”。“明”指向的知不是認知之知，而是指人和物相交接、即情發用為(wei) 行為(wei) 時的決(jue) 斷和作用。誠明互體(ti) ，作為(wei) 人的存在之實現的“誠”，與(yu) 作為(wei) 存在實現的自覺作用的“明”是不可分的，因此，人存在一個(ge) 先天的邏輯結構，這個(ge) 結構可以用孟子的話歸結為(wei) “能知一體(ti) ”。能和知是先天一體(ti) 的，能是存在的概念，是人存在的動力機製，人的情感生活、氣質、意誌都是能。而知因能而發用，依存於(yu) 能，二者共同內(nei) 含於(yu) 良心之中。由此可以看出，儒家講的道德情感不是一種現成性的本能，本能是可以隨著人理性的發達逐漸減弱、消失的。我們(men) 不能把道德情感理解為(wei) 貶義(yi) 的情感或純粹的自然情感，它具有自身的先天結構。因此，儒家所說的人性本善是建立在能知一體(ti) 的當下原構型情感表現之上的。這也表明了人和其他動物的不同。人先天有人性本善的結構和當下的情感表現，這是儒家價(jia) 值觀念的基礎。

第二部分是“‘原始的倫(lun) 理學’義(yi) 的倫(lun) 理價(jia) 值觀”。這一部分的核心內(nei) 容是從(cong) “是”和“應當”本原一體(ti) 的意義(yi) 上理解儒家的價(jia) 值。儒家哲學循道德和人之存在實現的進路建立自身的形上學體(ti) 係，其道德、倫(lun) 理，是一種超越事實與(yu) 應當、理論與(yu) 實踐之別意義(yi) 上的倫(lun) 理價(jia) 值觀念，而非西方哲學傳(chuan) 統的、在學科和部門分化前提下的那種“狹義(yi) 的倫(lun) 理學”的觀念。儒家哲學處理人和周圍世界的關(guan) 係，首先表現為(wei) 以物我的存在和實現為(wei) 前提的“天人關(guan) 係”，而不是以思維和存在之分別為(wei) 前提的主客關(guan) 係。儒家哲學的“天人關(guan) 係”，是天、人各在對方中映現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而不是一種二元分立的關(guan) 係。

儒家的價(jia) 值觀念，是從(cong) 移情於(yu) 物的角度出發建立起來的，具體(ti) 可分為(wei) 三個(ge) 層麵：第一個(ge) 層麵是肯定事物自身的價(jia) 值，借用黑格爾的話說是“自在的價(jia) 值”。第二個(ge) 層麵呈現在人的態度上，在人我之間的關(guan) 係中實現出來。人的存在總是敞開的，不斷豐(feng) 富自身。同時，人的自身展開又是有限度的，人總是處於(yu) 不斷敞開自己，又不斷遮蔽自己，並不斷消解遮蔽的過程中，不斷展開的過程同時也是不斷回歸自身的過程。展開是人道，回歸是天道，人道並不違背天道，把人道實現出來就是人道和天道的統一。用黑格爾的話可以說是“自為(wei) 的價(jia) 值”。第三個(ge) 層麵是通過人性的實現而達到和周圍世界一體(ti) 相通，呈現物的本有的價(jia) 值，用黑格爾的話說就是“自在自為(wei) 的價(jia) 值”。一方麵，天地的固有價(jia) 值通過人的自為(wei) 的價(jia) 值實現出來，另一方麵，天地的意義(yi) 、固有價(jia) 值在人的自覺狀態中達到了自覺。在此意義(yi) 上，人和天地萬(wan) 物就成就了一個(ge) 光明的大和諧，這就達到了儒家形上價(jia) 值的實現。

第三部分是“旁通而上達的價(jia) 值係統”。這主要分析儒家的價(jia) 值係統和價(jia) 值實現的途徑。李景林將旁通和上達兩(liang) 者結合起來解釋儒家的價(jia) 值和形上學係統的特點。旁通是個(ge) 體(ti) 存在之橫向範圍上的“超出”和展開。比如儒家經常講到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皆是“旁通”。但旁通相對於(yu) 上達來講，表現出一種平麵和實存限定性的關(guan) 係，而在人的不同層次的限定性中又都包含了超出自身存在性的結構。比如“親(qin) 親(qin) ”，這是人和父母之間的關(guan) 係，而《孝經》講“父母之心，天性也”，個(ge) 體(ti) 能夠將這種對自己父母的親(qin) 愛之情推擴到他人的父母，這就超出了自身，包含了一種立體(ti) 的關(guan) 係。朱子講“格物致知”，人卻不能格盡天下之物，但我能夠通過有限的格物超克人，戰勝我當下的實存，達到“豁然貫通”的境界。人就在這種超越、立體(ti) 的關(guan) 係中實現人我之間通達的道德的價(jia) 值，這就是上達。儒家通過旁通而上達的方式，把上達這一極貫通在我們(men) 的日常生活中，使我們(men) 的日常生活都有了超越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李景林指出，這一點是儒家實現自身價(jia) 值、達到形而上學的途徑和方法，同時也表現了儒家價(jia) 值係統的特點。

講座後，劉增光作了總結，他指出李景林對一些儒家經典文本和“情識”、“旁通”、“上達”等儒家詞匯的詮釋非常深刻，同時，他把儒家關(guan) 於(yu) 倫(lun) 理、價(jia) 值的思想和黑格爾、海德格爾等西方哲學家的理論進行比較，展現了寬廣的研究視域。

在進入互動問答環節，線上線下的觀眾(zhong) 踴躍提問，李景林分別針對“儒家如何處理殺生問題，殺生是否是對事物價(jia) 值的毀滅”，“儒家的價(jia) 值係統如何在曆史中展開”，“自我教化和社會(hui) 教化對儒家君子養(yang) 成的作用”，以及“儒家‘仁者與(yu) 萬(wan) 物同體(ti) ’與(yu) 道家‘道通為(wei) 一’思想的異同”等問題一一作出了精彩的解答。

本次講座采取線下線上結合的方式，線上通過騰訊會(hui) 議、B站同步直播。講座持續了約兩(liang) 個(ge) 半小時，李景林為(wei) 大家奉獻了一場關(guan) 於(yu) 儒家“價(jia) 值”觀念的文化盛宴，線上線下反響熱烈。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