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拉斯•朗茨】意義與目標喪失:西方文化的必要性、領導力及潛在的極權主義因素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1-12-08 12:10:08
標簽:吳萬偉

意義(yi) 與(yu) 目標喪(sang) 失:西方文化的必要性、領導力及潛在的極權主義(yi) 因素

作者:安德拉斯•朗茨 /吳萬(wan) 偉(wei)  /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國外社會(hui) 科學前沿》2021年第10

 

[譯 者 按]  西方知識分子的頭腦中一直縈繞著對歐洲現代性及其思想發展的批評。現代西方的危機是人們(men) 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現代西方生活已經喪(sang) 失了意義(yi) ,因而也喪(sang) 失了生活目標,其標誌就是犬儒主義(yi) 和虛無主義(yi) 。作者基於(yu) 保守派注重人們(men) 共同生活的現實條件的特征,闡述了現代性及其保守派批判的軌跡。在作者看來,澄清共同體(ti) 和權威之間的關(guan) 係,平等、權利和現實的關(guan) 係,闡明個(ge) 人一時衝(chong) 動的需要和與(yu) 他人結為(wei) 一體(ti) 的天生歸屬感需要之間的分歧非常重要。邁向重新塑造人類天生共同體(ti) 的第一步就是將政治與(yu) 哲學區分開來,讓哲學和宗教達成和解或者達成平衡,依靠藝術培養(yang) 美感和審美意識。信仰和理性迫切需要新的結合體(ti) 或新的融合以便終止傲慢自大的理性的狹隘統治。

 

[關(guan)  鍵 詞]  現代性 西方文化 意義(yi) 喪(sang) 失 極權主義(yi)  全球化 領導力

 


西方知識分子的頭腦中一直縈繞著對歐洲現代性及其思想發展的批評。第一個(ge) 對不斷侵入的現代性進行反思的或許是帕斯卡爾,但尼采是表達出對現代性的最激進和最全麵懷疑的人。他既不是意識形態理論家也不是社會(hui) 科學家,因此至今仍然體(ti) 現著對現代性的反叛。不過,問題是,如果我們(men) 接受他的或其他反現代主義(yi) 者或反意識形態理論家的觀點,我們(men) 能做什麽(me) 。美國擁有保守派豐(feng) 富多樣的思想池 ;與(yu) 美國相比,歐洲保守派傾(qing) 向思想家更少被經典化,並且通常以散點方式出現,如克爾凱郭爾、叔本華、尼采、斯賓格勒、奧爾特加 • 加塞特(Ortegay Gasset)和海德格爾。他們(men) 中沒有一個(ge) 是意識形態理論家,但個(ge) 個(ge) 都是堅守現實的最卓越哲學家。結果,我們(men) 擁有現代性批判的巨大思想寶庫,這為(wei) 埃裏克 • 沃格林(Eric Voegelin)和列奧 • 斯特勞斯(Leo Strauss)等政治哲學家創立自己的思想體(ti) 係開辟了道路。他們(men) 連同其他哲學家都認識到現代西方的主要問題 :為(wei) 什麽(me) 人們(men) 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現代西方生活已經喪(sang) 失了意義(yi) ,因而也喪(sang) 失了生活目標?

 

一個(ge) 沒有意義(yi) 的文化就像沒有結構的空蕩蕩的空間。但是,雖然有虛無主義(yi) 這個(ge) 典故,我希望提出的觀點是,共同體(ti) 作為(wei) 意義(yi) 的源頭最終將成為(wei) 人類目標的源頭,這對於(yu) 人類這一脆弱的存在來說是有利的。這是將現實從(cong) 日益受到技術驅使的發展觀支配下的虛擬世界中拯救出來的唯一方法。意識形態、白日夢和幻想毫無助益,反而隻能誤導那個(ge) 渴望讓自己的存在值得繼續下去的靈魂。如果沒有這個(ge) 支柱,人們(men) 能對自己的後代說些什麽(me) 呢?

 

哲學總是打算團結歐洲文化中的政治共同體(ti) ,但是,當哲學在現代性後期被忽視之後,共同體(ti) 也就被輕視。政治哲學的目的就是要幫助人們(men) 創建其共同體(ti) ,這是將政治共同體(ti) 組織起來的唯一理性和現實的方式。在人的個(ge) 體(ti) 繁榮與(yu) 生來就有的共同體(ti) 存在之間找到平衡的唯一手段就是不斷加深對現實的理解。

 

一、基本議題

 

眾(zhong) 所周知,人類是群居動物。“共同體(ti) ”(communitas)的概念就像最近的公共話語中所裹挾的任何其他瑣碎的概念一樣,具有相關(guan) 性。但是,如果與(yu) 其他集中探討我們(men) 時代疾病的概念相比,共同體(ti) 或群體(ti) 的概念有更多從(cong) 外來文化引入的含義(yi) 。幾年前,最堅定的保守派思想家羅傑 • 斯克魯頓(Roger Scruton)在一群保守派精英的聚會(hui) 上提出問題 :法國人的三大理想“自由、平等、博愛”中你選擇哪個(ge) ?他的回答是博愛。他肯定想向我們(men) 所有人暗示,人基於(yu) 天性和不能改變的地位產(chan) 生的歸屬感是人類擁有和即將擁有的第一需要。人是離不開社交的群居動物,這是人類首要的和不證自明的本性。

 

但是 , 在徹底轉向形而上學議題之前,請讓我引用耶爾 • 塔米爾(Yael Tamir)在其新書(shu) 《為(wei) 什麽(me) 是民族主義(yi) 》中描述的觀點。她寫(xie) 道 :“在書(shu) 中,我認為(wei) 我們(men) 時代的抑鬱不適是政治共同體(ti) 空洞和國家虛弱的結果。它可能被稱為(wei) 異化、個(ge) 人主義(yi) 、‘我世代’、孤獨和‘獨自打保齡球’等。自由派對普世價(jia) 值觀的偏愛意味著自由主義(yi) 培養(yang) 了一種徹底自由的個(ge) 人概念,完全擺脫所有特定的關(guan) 係、成員身份和身份認同。”

 

“博愛”和“政治共同體(ti) 空洞化”這兩(liang) 個(ge) 命題是我在本文中希望探討的關(guan) 鍵內(nei) 容。斯克魯頓和塔米爾都提出支持國家或民族國家的強有力論證,人類生活有意義(yi) ,國家或民族國家才有意義(yi) 。我們(men) 遭遇的共同體(ti) 議題的深處是最根本問題 :為(wei) 什麽(me) 現代人喪(sang) 失了生活的意義(yi) ,或更籠統地說,生活目標。答案被歐洲人生活的共同體(ti) 危機潛藏起來了,它之所以被隱藏是因為(wei) 所有現代意識形態尤其是自由主義(yi) 意識形態已經暗示了為(wei) 人們(men) 提供充滿活力的共同體(ti) 生活形式。自由主義(yi) 提供了一種建立在共同體(ti) 觀念基礎上的生活方式,它被稱為(wei) 公民社會(hui) ,但是,他們(men) 實際上推薦的是將共同體(ti) 生活的種種短暫形式的個(ge) 人利益和欲望最大化。如果你能找到相似的個(ge) 人,你們(men) 可以組成團體(ti) 推動自己的事業(ye) ,你們(men) 就能立刻結為(wei) 共同體(ti) ,更不要說模仿共同體(ti) 概念的虛擬共同體(ti) 了。但是,這當然不是共同體(ti) ,因為(wei) 這種群體(ti) 並沒有精神紐帶,一種更高貴的東(dong) 西,不僅(jin) 僅(jin) 是吸引人們(men) 參與(yu) 群體(ti) 活動而已。

 

而且,我們(men) 有理由提出如下問題 :自 19 世紀開始,人們(men) 對現代性的廣泛和長期的批評到底產(chan) 生了什麽(me) 顯著成就?對我們(men) 這些作為(wei) 現代性的溫和觀察者而言,叔本華、尼采或者晚年的海德格爾的言論是否產(chan) 生了任何“可口的果實”呢?更不用說其他思想家了。保守派的主要危險在於(yu) 忘記人的第一需求就是對個(ge) 人的塵世存在之外抱有未來人生的希望和方向。在列奧 • 斯特勞斯和教皇本篤十六世論述西方文化危機的觀點之間劃下平行線是有趣的嚐試,目的是要顯示這場危機主要與(yu) 喪(sang) 失目標有關(guan) 。斯特勞斯和本篤十六世都認為(wei) 西方陷入了危機,他們(men) 也都同意危機的性質。在斯特勞斯看來,“西方的危機”是“理性主義(yi) 文化”的結果(他指的是現代文化),人們(men) 已經喪(sang) 失了“對理性有能力為(wei) 其最高目標辯護的信仰”。這種喪(sang) 失體(ti) 現在我們(men) 時代最有影響的現代思想運動 :實證主義(yi) 和曆史主義(yi) 。事實上,如果喪(sang) 失了目標,西方還剩下什麽(me) 呢?除了僅(jin) 僅(jin) 抱怨我們(men) 可憐的狀況或者困境之外,我們(men) 這些生活在空前富裕社會(hui) 的人還能做些什麽(me) ?

 

二、政治框架

 

從(cong) 本質上說,保守派的理解注定要衡量人們(men) 共同生活的現有實際條件。否則,保守主義(yi) 就沒有任何意義(yi) 了。它一直是對共同生存體(ti) 驗的最新和最強大發展所做出的反應。保守派常常受到誘惑,很容易陷入他們(men) 本該避免的現代意識形態的陷阱,難以擺脫其不斷的吸引力。我將注意力的焦點集中在具體(ti) 任務或事情本身,以此希望避免自己也落入這個(ge) 陷阱。因此,我想闡明我在論述現代性及其保守派邏輯軌跡的文章的副標題中所使用的那些概念的意義(yi) 。這一步無法回避,因為(wei) 這些概念或許誘發熟悉的聯想,對此,那些過分癡迷於(yu) 當今極其勢利的學術話語的人或許有些失望,不過,我還是希望不要這樣。

 

我使用“必要性”的意思是生活中一直存在的條件,我們(men) 一直被迫要滿足多種形式的需求——自然的、社會(hui) 的、思想的和情感的等等。我使用“領導力”的意思是任何人類共同體(ti) 都從(cong) 屬於(yu) 自然需求,而這個(ge) 需求來自如下事實 :所有人類共同體(ti) 都是由擁有不同背景的個(ge) 體(ti) 構成,因而作為(wei) 一種等級體(ti) 係而存在。事物依靠自然規律而被安置在包含等級差異體(ti) 係的框架之中。年輕人的期待與(yu) 老年人的期待不同,女性對待生活的態度與(yu) 男性不同,雖然當今仍然有時髦的、流行的聲音。事物先發展繁榮,隨後衰落——誰也不能擺脫這個(ge) 自然規律,除非我們(men) 相信人們(men) 真能成為(wei) 造物主,這些事物可擺脫自然規律的束縛。現代法律的觀念暗示,至少人類內(nei) 部之間的差別是可以被消除的,人類能夠依靠法律和人類之間的政治手段實現平等。這些正確嗎?如果不正確,為(wei) 什麽(me) 不正確?今天,現代人相信自身的需求應該得到滿足,不是通過自然或法律或特定機構而是通過聲稱某種權利或給予需求的人權利。全麵係統的權利體(ti) 係如果得到清晰和理性的辯護,它就能不僅(jin) 滿足必要性的要求或者任何人的需求,而且為(wei) 其辯護的合理基礎是現成的。除非我們(men) 希望最終淪為(wei) 個(ge) 體(ti) 獨裁,否則僅(jin) 僅(jin) 宣稱某人是“需要幫助的窮人”根本就不夠。

 

我使用“潛在的極權主義(yi) ”並不希望傳(chuan) 遞出從(cong) 前的概念,如法西斯主義(yi) 。相反,我暗示這種現代性重視權力向極權主義(yi) 演變的趨勢,其基本含義(yi) 是,即使表達出尊重個(ge) 人自由的願望,但現代技術發展中越來越大的支配性將打破人類生活中包括自由在內(nei) 的傳(chuan) 統標準。現代性傾(qing) 向於(yu) 沿著其內(nei) 在邏輯、現代生活的條件和思想趨勢將生活變成一個(ge) 整體(ti) 。其典型症狀就是私生活即便還沒有徹底消失成為(wei) 一種幻覺,至少已經大幅度萎縮了,甚至已經有了名為(wei) “監控資本主義(yi) ”的東(dong) 西。每個(ge) 人都受到各色眼睛的嚴(yan) 格監視,其意圖究竟是什麽(me) 我們(men) 尚不清楚。

 

私生活作為(wei) 人之自由的最後衛士,必須立即得到認真反思。一旦我們(men) 開始抱怨致命病毒在威脅人類,我們(men) 就立刻將私生活交出,使其從(cong) 屬於(yu) 公共判斷,由他人確定是否值得挽救我的生命。現代科技的內(nei) 在邏輯就是剝奪我們(men) 所有天然的自由,宣稱政治權利隻是創造真正現實的唯一手段,如果我們(men) 從(cong) 非現代自由派視角認真看待共同體(ti) 觀念的話,這是必須被非常小心應對的一個(ge) 要點。古代的自由觀念焦點集中在個(ge) 人的自我克製上,而現代思想家則認為(wei) ,人是政治權威的受害者,因此現代進步派認定現代自由保護的是政治權利以及其他權利。因此,現代的個(ge) 人不僅(jin) 被賦予政治權利,而且依靠自己來決(jue) 定是非善惡,其個(ge) 人選擇背後並無共同體(ti) 智慧。做什麽(me) 或者應該做什麽(me) 的個(ge) 人判斷完全是個(ge) 人視角確定之事,隻不過壞消息是,大部分個(ge) 人對此根本問題卻是無話可說。

 

最近,極權主義(yi) 概念的複興(xing) 至少有兩(liang) 個(ge) 源頭。一個(ge) 是哲學上的,一個(ge) 是政治上的。哲學源頭來源於(yu) 海德格爾有關(guan) 技術的觀點,它逐漸在西方思想界占據支配地位,是現代人征服自然的最高理想背後的思想。因此,人性將其理想縮減為(wei) 單個(ge) 方麵 :即通過技術發展征服自然。政治維度體(ti) 現在揭示自由民主基本根源的種種嚐試,如波蘭(lan) 哲學教授、著名政治家雷沙德 •雷古特科(Ryszard Legutko)就列舉(ju) 了自由民主的特征。

 

三、傳(chuan) 統和權力

 

我們(men) 首先需要澄清共同體(ti) 和權威之間的關(guan) 係。一個(ge) 共同體(ti) 若沒有某種程度的領導力,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每個(ge) 共同體(ti) 都必須有決(jue) 策製訂機構。某些現代啟蒙思想認定每個(ge) 個(ge) 體(ti) 都能實現自治的觀念是錯誤的,即便這是真實的,由一定數量的個(ge) 體(ti) 組成的共同體(ti) 需要擁有一個(ge) 渠道或手段來整合不同個(ge) 體(ti) 在所有具體(ti) 問題上的觀念。最後,必須有人擁有決(jue) 策權。這項權利建立在兩(liang) 大元素上 :首先,機構性或程序性選拔領袖或領袖群體(ti) 的過程,其次是當選領袖的權威。前者被稱為(wei) 合法性,後者常常依靠道德概念來描述。一個(ge) 權威應該擁有道德特征,就政治領袖而言,這些品質與(yu) 偉(wei) 大有關(guan) 。合法性與(yu) 權威的相互作用能產(chan) 生良好的政府,但是任何一個(ge) 因素缺失都很有可能導致糟糕的政府。無論如何,權威的本質就在於(yu) 它是共同體(ti) 的黏合劑。

 

在引入成文憲法和世界人權宣言概念之後的現代性中,所有權威都受到質疑,因為(wei) 個(ge) 人理性和判斷淩駕於(yu) 任何其他知識形式之上,更不要提智慧形式了。領袖或領袖群體(ti) 必須被置於(yu) 憲法權力製衡部門的適當控製之下。這意味著這樣的權威令人質疑,其角色必須被最小化。現代進步派思想引入了一個(ge) 術語“威權主義(yi) ”(authoritarianism),該詞從(cong) 一開始就發出意識形態偏見的臭味。如果追溯到 18 世紀伯克 - 潘恩(Burke-Paine)辯論的論證或約翰 • 斯圖爾特 •密爾(J. S. Mill)對自然法或宗教教導的道德結論進行的細膩和微妙的批評,我們(men) 馬上就認識到為(wei) 什麽(me) 現代進步派對這兩(liang) 種權力都不怎麽(me) 友好了,領袖和權威是依靠排除啟示和古典理性主義(yi) 而更偏愛人類理性的道德秩序的產(chan) 物,而理性則僅(jin) 僅(jin) 依靠理性自身。傳(chuan) 統慢慢也遭到貶低,今天它已經變成進步的障礙而非促進進步的助推器。權力當然也是壞東(dong) 西,因為(wei) 它容納了人與(yu) 人之中的不平等,建立在權威基礎上的領袖與(yu) 如何領導共同體(ti) 的個(ge) 人判斷格格不入。按照最激進的進步派的觀點,如果聽任每個(ge) 個(ge) 體(ti) 不受任何限製地自己做出決(jue) 定,我們(men) 就能拋棄任何共同體(ti) 權力。現代自由主義(yi) 一旦將所有最終判斷都放在個(ge) 人決(jue) 策上,任何集中起來的決(jue) 策製訂概念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也就變成需要被替換掉的東(dong) 西。自由派進步人士一直用威權主義(yi) 政府這個(ge) 概念指代 20 世紀的極權主義(yi) 政府,但是在這些政權垮台之後,進步派卻保留了他們(men) 對所有權威的保留意見和態度,也就是說,除了自己之外,所有權力結構,即一切擁有超越個(ge) 人理性的支配性力量都被貼上威權主義(yi) 的標簽。因此,自由概念或許已經改變了等級差異體(ti) 係。按照從(cong) 前的自由概念,它涉及下麵這個(ge) 等級差異體(ti) 係:自我控製、義(yi) 務、自我保存、公民權利。但按照現代的自由價(jia) 值等級差異體(ti) 係,順序就變成了 :不可剝奪的公民權利、自我保存、義(yi) 務和自我控製。如果對比兩(liang) 種等級體(ti) 係,我們(men) 就能辨認出無論人們(men) 接受的是什麽(me) ,他或她都會(hui) 將等級差異體(ti) 係視為(wei) 理所當然。

 

比如,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傳(chuan) 統也被視為(wei) 負擔。尼采問 :“傳(chuan) 統是什麽(me) ?”他的回答是 :“一個(ge) 更高的權威之所以得到遵守並非因為(wei) 它的指令對我們(men) 有用,而僅(jin) 僅(jin) 是因為(wei) 它在下指令。”尼采指出真正的權威是在“下命令”,其要點十分清楚。但是,下命令是現代進步派思想和行動認為(wei) 的不共戴天的最大仇敵。任何超出個(ge) 人判斷的東(dong) 西統統都應該被拋棄,在更深刻的層次上,法律的長期和穩定的意義(yi) 變化最終導致人們(men) 對任何人類法律、法則和規範方式的整體(ti) 性重新評估。傳(chuan) 統必須被廢除或者被簡單地認定為(wei) 古玩收藏家的東(dong) 西。自從(cong) “權威”獲得負麵含義(yi) 之後,領袖也就喪(sang) 失了積極內(nei) 涵和意味,但任何共同體(ti) 的繁榮都離不開領袖和權威。如果議題最終歸結為(wei) 誰應該成為(wei) 領袖的話題,那麽(me) 自由派進步人士就不僅(jin) 錯誤而且有些玩世不恭了。權力一旦被抓在自己手裏那就是好東(dong) 西,一旦被任何其他人所擁有,就立刻變成壞東(dong) 西。同樣的邏輯也適用於(yu) 權威 :如果權威是獲得權力的道德黏合劑,那麽(me) 任何誠實和體(ti) 麵的人都有權宣稱擁有權力,在權力競賽爭(zheng) 奪的程序中意識形態不應該發揮任何作用。但是,犬儒主義(yi) 是現代權力運用和行使的前提,它與(yu) 管理現代公眾(zhong) 生活的民主方式聯係在一起。因為(wei) 現代權威建立在普選權的基礎上,任何公共代理人都受到限製,都要尋求多數派支持,無論真理是關(guan) 於(yu) 什麽(me) 的。

 

四、喪(sang) 失意義(yi)

 

主要問題是為(wei) 什麽(me) 歐洲和美國的現代人喪(sang) 失了生活意義(yi) ,從(cong) 而也喪(sang) 失生活目標呢?作為(wei) 長期和緩慢演變過程的結果,現代生活方式已經喪(sang) 失了意義(yi) 。這一點早就被歐洲文化的若幹思想家們(men) 觀察到和仔細審查過了,自帕斯卡爾開始接著由克爾凱郭爾、尼采和海德格爾繼續進行。這是最深刻反映其時代特征的哲學家的線索,至少可以說明,這些人保持了與(yu) 啟蒙以及最終可以被稱為(wei) 虛無主義(yi) 問題之間的距離。那不是一種情緒或者情感態度,而是描述了我們(men) 已經多麽(me) 極端地喪(sang) 失了人類存在的基本需要,包括信仰、承諾和對任何一種共同體(ti) 的忠誠。毫無疑問,犬儒主義(yi) 和虛無主義(yi) 正是意義(yi) 喪(sang) 失和人生目標喪(sang) 失的標誌。現代人已經變得孤立無援,隻能簡單地求助於(yu) 知識的某個(ge) 特定方麵,因為(wei) 超驗性的、形而上學的和道德方麵的內(nei) 容都已經從(cong) 現代科學和技術的結合體(ti) 中統統有意剝奪了。因此,如果不明確定義(yi) 的話,現代知識很難說好或壞。因此,現代知識基礎的好處並非不證自明的。具有反諷意味的是,現代“學術的進展”(advancement of learning,來自英國哲學家培根的同名著作——譯注),也就是知識恰恰對知識的所謂好處提出了質疑。

 

現代生活方式主要癡迷於(yu) 人的經濟利益,就好像它是實現和平和社會(hui) 團結的關(guan) 鍵。尤其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西方或自由市場(資本主義(yi) )概念最終在實現“更高的生活標準”方麵碩果累累,此處並不是否認經濟利益的重要性,而是對全麵的議題或者涵蓋一切的問題在本質上都是經濟問題提出質疑,美好生活的主要標準就是經濟問題是千真萬(wan) 確的真理嗎?

 

帕斯卡爾的《思想錄》(Pensées)的最重要特征之一是其段落中完全不談經濟議題。他想談到人類存在的整體(ti) ,但經濟議題卻沒有被包括在他的描述中。這不可能是簡單的錯誤或思想狹隘的標誌,根本不是,而是帕斯卡爾完全認識到他生活的這個(ge) 世界的隱含意義(yi) ,是笛卡爾所代表的激動人心的新東(dong) 西。但是,帕斯卡爾特別強調了哲學以及籠統思考的本質 :懷疑主義(yi) 本身不能獨立存在,因為(wei) 它是要幫助個(ge) 人找到信仰的方式。他或許想到了信仰和理性能夠和解,也必須達成和解。但是,帕斯卡爾既不是意識形態煽動者也不是教條式思想家。相反,他與(yu) 人分享了如下觀點 :熱愛智慧就需要更喜歡問題而不是答案。人類探索自身存在的最高目標和最具人性的途徑不是找到解決(jue) 辦法而是追求真理。

 

尼采毫不含糊地尋求上帝並辨認出我們(men) 文化中的衰敗,但是在談到帕斯卡爾的時候,他的態度非常積極,這絕不是偶然的。海德格爾在20世紀30年代和40年代深入研究尼采的著作,他曾經說過“尼采毀了我”(Nietzsche hat mich kaputt gemacht),他的意思可能是,要理解尼采說的什麽(me) 是真正的挑戰。但是,很多人讚同的觀點是海德格爾認同尼采著作中的有些要點和想法。首先是形而上學的終結,其次是“尼采或尼采加上荷爾德林是 20 世紀 30 年代中期和 40 年代的海德格爾的指南,以獲得作為(wei) 德國人意味著什麽(me) 的更深刻概念認識。”第三,對曆史認識及其對現在的聯係的關(guan) 切。海德格爾寫(xie) 到,“尼采是思考現在是什麽(me) 的思想家”,因而表達了對現代性的深刻擔憂。

 

克爾凱郭爾宣稱他的時代是“沒有激情的時代”,這與(yu) 充滿激情的時代形成鮮明對比 :

 

充滿激情的時代推動前進,創建新事物破壞老傳(chuan) 統,而反思的、沒有激情的時代的作為(wei) 正好相反,它窒息活力,製造障礙和平庸。這種破壞卓越走向平庸的趨勢是回避激烈動蕩的沉默的、數學的、抽象的過程。最大化的拉平趨勢就像死亡的沉寂,人們(men) 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那是任何東(dong) 西都無法穿透,任何東(dong) 西都會(hui) 陷入其中而無法自拔的死亡沉寂。

 

克爾凱郭爾注意到他的時代指向一種虛擬世界,其中平庸成為(wei) 關(guan) 鍵,公眾(zhong) 就是一種抽象,媒體(ti) 就是一切,但行動和激情卻付之闕如。現代生活建立在形式之上,卻不是繼承下來的生存形式。他還認識到人們(men) 對個(ge) 體(ti) 的崇拜,這是現代人被剝奪了人的存在意義(yi) 的可能方式。

 

隻需要引用休伯特 • 德雷福斯(Hubert L. Dreyfus)的一篇名為(wei) “海德格爾論虛無主義(yi) 、藝術、技術和政治之間的關(guan) 係”的文章中總結關(guan) 鍵要點的話,就足夠了 :

 

當今時代獲得有意義(yi) 生活的唯一方式就是讓你的參與(yu) 變成你的確定性現實,而對你來說的確定性現實絕非臨(lin) 時性的,雖然它極其脆弱。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一旦像我們(men) 這樣的社會(hui) 變得理性和喜歡反思,這種整體(ti) 性承諾就開始看起來像一種危險的依賴性。致力於(yu) 某種事業(ye) 的個(ge) 人被認定為(wei) 工作狂或陷入愛情漩渦而無法自拔的女人。這暗示要想得到他人的承認或者欣賞,個(ge) 人承諾就要求對值得追求的目標的一種共同認識。但是,因為(wei) 我們(men) 的文化變得越來越推崇評判的公正性、自給自足和理性選擇,共同的承諾自然越來越少。因此,承諾本身看起來漸漸也有些瘋狂了。

 

瘋狂吧?聽起來有些柏拉圖色彩,也就是說,如果拋棄理性,我們(men) 都將陷入無能和無助的狀態。如果沒有了共同體(ti) ,人類就成為(wei) 所有活著的生物中最脆弱的存在。我們(men) 歐洲人已經品嚐了個(ge) 人被奉若神明的滋味,能夠賦予我們(men) 生活意義(yi) 的人類存在的各種要素都已經喪(sang) 失殆盡。要恢複生活的意義(yi) ,再次擁有真正的生活目標,我們(men) 就必須從(cong) 家庭、信仰共同體(ti) 和共同活動開始重建共同體(ti) ,而國家正是我們(men) 存在的政治框架。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這是在我們(men) 與(yu) 大自然和自己的人性進行鬥爭(zheng) 中幸存下來的唯一方式,我們(men) 都很清楚這種鬥爭(zheng) 有這樣那樣的缺陷。

 

五、平等、權利和現實

 

至少按照現代自由派的教條,人生來就是依靠理性實現人人平等的。自然總在發揮作用,而人的心靈並非如此。依據她或者他對下麵這個(ge) 基本問題的回答方式,當今保守派有一種替代選擇 :我們(men) 的所有問題都可以通過政治和經濟手段得到解決(jue) ,我們(men) 能挑戰人類生活的這種支配性論證嗎?按照這種現代概念,我們(men) 都需要安全,這是首要的必需品,是人類生活的第一需要。因此,人類生存必須采用自由和經濟幸福等現代概念來考慮。而現代自由在本質上純粹是政治性的,首先認定了它與(yu) 自由的所有經典性理解割裂開來。經典性的理解是建立在古典的自然概念基礎上的,自然循環往複,自然法則必須得到遵守以便找到辦法讓人做出良好決(jue) 策,並知道如何控製自己的欲望。

 

因此,人的美德是其自由的唯一源頭和保證。不用說,按照古代或者經典智慧,習(xi) 性品德的發展是道德議題,政治共同體(ti) 一般來說應該服從(cong) 這個(ge) 需要。如果大部分人擁有美德,這個(ge) 共同體(ti) 就將繁榮昌盛。這個(ge) 概念的核心觀點就是承認共同生活的偉(wei) 大意義(yi) 。這種偉(wei) 大意義(yi) 預設了包括人在內(nei) 的生物之間的不平等。今天的主流自由主義(yi) 意識形態要求撿起和支持平等觀,卻根本不提自然法的基礎。僅(jin) 僅(jin) 看一下現代自由派如何將兩(liang) 種不同的平等概念混淆起來就足夠明白問題所在了。

 

比如,當今平等觀的支持者認為(wei) ,新冠病毒疫情是推崇平等觀的機會(hui) ,各色廣告向我們(men) 傳(chuan) 達的觀念是病毒入侵並不區分年齡、性別、種族、社會(hui) 地位或教育程度。我們(men) 都暴露在可怕的病毒麵前,這樣的信息意味著什麽(me) ?首先,它將自然法的平等與(yu) 現代自由派教條混淆起來。其次,它也暗示被認定為(wei) 邪惡的東(dong) 西能同樣影響任何人,不管他或她的財富、社會(hui) 地位或者種族是什麽(me) ,雖然現代自由派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這話不假,但平等並不依靠邪惡影響所有人的方式。問題是善良或完美能否同樣吸引所有人。正如聖經所說,我們(men) 都是罪人,的確如此,但不幸的是,對於(yu) 善,我們(men) 並不都是合乎條件的。但這是事實問題或者所有時代所有思想家都有的體(ti) 驗,也是人人都有的體(ti) 驗。正如海德格爾所說,這種“大道”(Ereignes)讓我們(men) 能夠辨認出現代平等崇拜的核心到底是什麽(me) 。

 

從(cong) 哲學上說,現代左派的平等觀建立在一種僅(jin) 僅(jin) 考慮共同體(ti) 中最貧困、最受壓迫的成員的基礎上,那些成功人士往往要麽(me) 被認為(wei) 在道德上有瑕疵,甚至是可鄙的,要麽(me) 被認為(wei) 是共同體(ti) 的潛在敵人。就像罪惡或卑鄙奸惡一樣,成功不間斷製造一些場景甚至條件來讓人質疑追求平等的道德嚐試。從(cong) 平等的視角和標準來看,任何追求完美或偉(wei) 大卓越的理想似乎都在破壞平等。對於(yu) 現代實質性平等(經濟的、社會(hui) 的和道德的)的支持者來說,任何追求完美或偉(wei) 大卓越理想似乎都是對平等的潛在的或內(nei) 在的拒絕。在道德意義(yi) 上,現代平等觀公開宣稱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終極目的(Finis ultimus)或者“至善”(Summum bonum),其思想基礎就是公開否定亞(ya) 裏士多德的“最終目的”(telos)概念,這是從(cong) 前的道德哲學家著作中常說的內(nei) 容。現代人操縱各種材料,宣稱人類的存在就紮根於(yu) 物質之上。當現代科學得到尊重並具有權威時,大部人相信科學是人類追求完美或擺脫自然威力約束的最高理想。因此,科學和技術必須融合起來,技術性科學(technoscience)成為(wei) 解決(jue) 人類所有問題的唯一辦法。現代科學的權威中的某些品質被剝奪了,人們(men) 不再期待它為(wei) 人類的問題提供技術性解決(jue) 辦法。但是,如果考慮到人擁有的天性傾(qing) 向和不僅(jin) 僅(jin) 需要可得到的東(dong) 西,就應該拋棄該虛假論證。

 

要形成特定的共同體(ti) 是一種觀念,足以與(yu) 普遍性的人權觀念進行競爭(zheng) 。當權利觀念在 18世紀的某個(ge) 時候獲得了形容詞“普世性的”特征之後,發生了真正的突破。這個(ge) 勝利不是快速取得的,但在論證政治性安排和政治目標的基礎時緩慢和穩定地獲得了淩駕於(yu) 其他任何建議的優(you) 勢。甚至康德的《永久和平論》似乎本來包含反對戰爭(zheng) 的糾正措施的,卻催生了一種長久存在的幻覺,即似乎自由派在捍衛持久和平。至少在兩(liang) 次世界大戰以前,戰爭(zheng) 一直存在,但我們(men) 今天在全世界感受到的是人權的普遍性不能受到挑戰,結果,體(ti) 麵的政治框架必須有寫(xie) 成文字的憲法,裏麵包含對人權的完整描述。背後的含義(yi) 就是所有人天生就是平等的,今天從(cong) 法律手段確認了這種認識。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對的,我們(men) 不再相信人權觀念是解決(jue) 所有人類問題的解毒劑,包括基於(yu) 傳(chuan) 承下來的文化、宗教的政治視野,也包括並非建立在現代科學基礎上的理性。如果人權是絕對的,那麽(me) 間接地說,我們(men) 是要將人權支持者追求的可能性和權力最大化。

 

但是,這是權力不能絕對化的問題。尼采說過“這意味著人權不能絕對化,即使在政治辯論中被作為(wei) 王牌殺手鐧來使用”。人人都知道和明白,在尼采之後,人是共同體(ti) 成員,從(cong) 屬於(yu) 某個(ge) 共同體(ti) (或多個(ge) 共同體(ti) ),因此,任何理論都不能否認人的首要屬性,即他或她是共同體(ti) 的一員。因此,忠誠和義(yi) 務優(you) 先於(yu) 任何個(ge) 體(ti) 權利。這並不意味著共同體(ti) 將擁有淩駕於(yu) 個(ge) 體(ti) 之上的無限權利或權力。但是,政治權利是群體(ti) 成員享有的一整套權利的一部分,因此,現代人權不是絕對的東(dong) 西。它們(men) 是很重要也有相關(guan) 性,但一點兒(er) 都不絕對。如果真正崇尚自由,就一定不能認定它是絕對的。如果人權成為(wei) 人的不能更改的或基本品質的對立麵,那它幾乎總是悲劇。人的本性是集體(ti) 性的存在,不是任何少數派的代表或任何集體(ti) 身份的代表。

 

同樣,對共同體(ti) 的忠誠也不能是無限的。今天,在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主要的挑戰是過分強調人權,徹底忽略人的其他需要,如歸屬感或認同感,更不要提少數民族的要求往往被追求人權的個(ge) 體(ti) 途徑所忽略的事實了。我們(men) 文化中的最基本或最根本分歧是個(ge) 人一時衝(chong) 動的需要和與(yu) 他人結為(wei) 一體(ti) 的天生歸屬感需要之間的分歧。現代人權的教義(yi) 和實踐希望捍衛個(ge) 人權利,付出的代價(jia) 是剝奪了人的共同體(ti) 屬性——難怪所有傳(chuan) 統群體(ti) 都被現代進步派所拋棄,開始是宗教群體(ti) 和習(xi) 俗 ;接著是傳(chuan) 統和天然的家庭由於(yu) 割裂了男女之間以及大家庭中其他人的紐帶而遭到破壞 ;建立在友誼基礎上的共同體(ti) 幾乎消失殆盡,網絡上盛行的是到處都有的鬆散和膚淺的人類聯係形式。拋棄把人作為(wei) 群體(ti) 存在或社會(hui) 動物的觀念帶來的風險是任何東(dong) 西都無法比擬的。

 

六、全球化的或普世性的價(jia) 值觀還是別的?

 

人類存在的基本必需品包括食物、住處、安全和一整套信念,即令共同體(ti) 遵循的生活方式繁榮增長的道德理念(ethos)。這些是最基本必需品。人們(men) 可能還說,這些是個(ge) 體(ti) 和任何特定共同體(ti) 都應該擁有的必需品。但是,除了指向政治領袖議題之外,還有一些政治需要。如果平等在總體(ti) 上占支配地位,將出現兩(liang) 個(ge) 後果 :一個(ge) 是基於(yu) 人權而破壞人與(yu) 人之間紐帶的趨勢可能令所有共同體(ti) 瓦解,雖然有鋪天蓋地的宣傳(chuan) 如“合作”、“一體(ti) 化”、“團結”;其次,隨著空前龐大的世界群體(ti) 社會(hui) 而形成的最大利維坦,這個(ge) 社會(hui) 被狹隘的和虛擬化的精英領導,他們(men) 是最大的獨裁者或極權化權力,雖然可能宣布所有相關(guan) 決(jue) 策,卻沒有一丁點兒(er) 的權威。我們(men) 談及“普世價(jia) 值”和“全球化經濟”等,卻從(cong) 來不提相反的說法,這決(jue) 非偶然,因為(wei) 它說明道德根本無法從(cong) 技術上管理,雖然約翰 • 洛克開啟了一種幻覺,他曾經說我們(men) 能像數學一樣計算出道德。

 

從(cong) 思想上說,邁向重新塑造人類天生共同體(ti) ,並激發起人們(men) 與(yu) 他人結為(wei) 一體(ti) 的欲望的第一步就是將政治與(yu) 哲學區分開來,讓哲學和宗教達成和解或者達成平衡,依靠藝術培養(yang) 美感和審美意識。共同體(ti) 不僅(jin) 僅(jin) 是聚在一起的人(如商場購物的群體(ti) )或工作場所的同事開會(hui) 。正如在歐洲文明史初期發生過的情況,真正的發展總是從(cong) 人們(men) 嚴(yan) 肅地轉向古老書(shu) 籍、著作、藝術品和觀點時發生的。今天,就建立在技術性科學基礎上的西方化文明中的人身安全和經濟消費而言,相對安全的確不是問題。如果人的動物性需求的滿足成為(wei) 終極目標,那麽(me) 現代安排和趨勢就不應該有也不會(hui) 有相當程度的挑戰,除非我們(men) 被迫進行反思。因此,保守派麵對一種兩(liang) 難困境,是要軟化或者放緩現代性發展的速度,還是想向人們(men) 推薦超越現代性發展觀的另一種概念。信仰和理性迫切需要新的結合體(ti) 或新的融合以便終止傲慢自大的理性的狹隘統治。如果我們(men) 不能實現這個(ge) 目標,可能就將遭遇一種新的極權主義(yi) 現象。

 

七、進行中的極權主義(yi)

 

極權主義(yi) 概念的思想曆史可以追溯到 20 世紀。當我建議要重新考慮其意義(yi) 時,我希望在某個(ge) 特定意義(yi) 上做到這一點,即極權主義(yi) 的最終目的是在縮小個(ge) 體(ti) 的私人空間。當我們(men) 在法律和道德意義(yi) 上製定出個(ge) 人自我的“尺碼”時,有了這樣一種趨勢,即在我們(men) 成功地放大控製作為(wei) 物質實體(ti) 的整體(ti) 或簡單對象的自然潛力之時,我們(men) 減少了天生共同體(ti) 的能力及其合法性,這至少可以說是有些怪異的。如果世界隻是物質的,那麽(me) 它們(men) 之間的聯係就不可能是精神之外的東(dong) 西。我們(men) 在試圖認識到自己是誰和自己在何處時,我們(men) 馬上就開始無休止地尋找多樣性現象或發展的聯結和關(guan) 係了,我們(men) 被迫為(wei) 單純的存在命名,更重要的是,為(wei) 我們(men) 這些關(guan) 係的性質命名。命名是思考的產(chan) 物,除非我們(men) 理所當然地認為(wei) ,人類創造的每個(ge) 單詞都是模仿聲音或聲響的表現,即擬聲詞,這令人產(chan) 生嚴(yan) 重的懷疑。但是,有一點確定無疑,即思考既不是物質本身,也不是物質的任何特定形式。因此,我們(men) 沒有理由假設,自然能被簡化為(wei) 對物質的考察(在身心問題上,笛卡爾的二元論仍然是最有影響力的教義(yi) ,這實際上意味著,如果與(yu) 解釋的任何其他可能源頭相比,物質可能更受青睞)。

 

我們(men) 需要聚焦作為(wei) 群居動物的人,因而,個(ge) 體(ti) 是這兩(liang) 個(ge) 相互依賴相互衝(chong) 突的品質的混合體(ti) 。但是,這個(ge) 條件不能也不應該阻礙我們(men) 區分兩(liang) 者,並且這二者是有高下輕重之分的。在生存的意義(yi) 上,共同體(ti) 比個(ge) 體(ti) 更重要。在現代啟蒙知識分子的耳朵聽起來,這有些殘忍或不夠人道,但特定共同體(ti) 能在失去某個(ge) 個(ge) 體(ti) 的情況下繼續存在,而個(ge) 體(ti) 不可能在沒有共同體(ti) 的情況下存在,除非我們(men) 相信最終來說我們(men) 有真正真實的共同體(ti) ,那是全世界的人類共同體(ti) ,一種曆史的最終目標。果真如此,個(ge) 體(ti) 的利益何在?除了這個(ge) 人為(wei) 了非物質的目標服務,什麽(me) 也沒有。我們(men) 忍不住注意到,當今我們(men) 處於(yu) 現代西方發展的階段,此刻,後現代自由派議程認為(wei) 平等是禁忌。爭(zheng) 取自由派教條式解釋的平等的鬥爭(zheng) 可能被認為(wei) 是最終的普遍性國家的前提。

 

自由派認為(wei) ,它能通過整體(ti) 化法律論證和行動的方式實現,而不是依靠任何其他政治工具,更不要說觀念了。這個(ge) 教條或者神聖的世俗教導持續向政治工程敞開大門,這個(ge) 政治工程的基礎是全球性中央集權的權力或權威(被稱為(wei) 全球性開放社會(hui) )概念和能夠被任何人類群體(ti) 在任何時間以任何理由不加分辨地提出的個(ge) 體(ti) 人權概念。所有這些的觀點看起來都是“進步”的,似乎“曆史”是終極目標。這個(ge) 進步在很大程度上依靠技術發展,但從(cong) 政治上說,技術是冷漠無情的。結果,我們(men) 擁有了推崇曆史終結或全球性國家自由派概念與(yu) 技術不受限製的發展觀的結合體(ti) ,而這種發展意味著戰勝自然,因而也意味著改造人性。忽略曆史和體(ti) 驗的這種運用不僅(jin) 怪異而且愚昧無知。

 

如果我們(men) 能拋棄這種意識形態的光鮮外表,就必然能認識到出現了一種做了整容手術的極權主義(yi) 從(cong) 前好時光的複興(xing) 。事實上,個(ge) 體(ti) 什麽(me) 也不是,集體(ti) 才是一切,真正的和天然的共同體(ti) 應該被消滅。今天,在自由派安排下,為(wei) 了滿足技術發展難以饜足的欲望,深層的需求是一樣的,即個(ge) 體(ti) 應該片麵地服務於(yu) 進步,為(wei) 了進步的利益,應該準備好犧牲私人生活。矛盾的是,正是現代自由派喜歡限製自由的前提條件,即私人生活。極權主義(yi) 的新形式本質上是自由派,但其結果類似於(yu) 任何不尊重自由的政權或政治安排,雖然從(cong) 話語上說,他們(men) 是自由的捍衛者——不,他們(men) 支持自由,但不支持個(ge) 體(ti) 自由。這是必然嗎?我覺得未必。(責任編輯 :俞 平)

 

*原文來自András Lánczi, Loss of Meaning, Loss of Aims: Necessity, Leadership, and Lurking Totalitarianism in Western Culture, Feb. 2021, 

 

https://voegelinview.com/loss-of-meaning-loss-of-aims-necessity-leadership-and-lurking-totalitarianism-in-western-culture/。譯文有刪節。

 

作者簡介 :安德拉斯 • 朗茨(András Lánczi)匈牙利政治哲學家,匈牙利布達佩斯考文紐斯大學政治科學與(yu) 哲學研究所主任。

 

本文的翻譯和發表得到作者和原刊的授權,特此致謝。

 

本文最初發表在《國外社會(hui) 科學前沿》2021年第10期,總第497期,第76-8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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