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儀明】試論陸九淵的中醫哲學思想

欄目:思想評論
發布時間:2021-12-07 22:55:43
標簽:中醫哲學思想、陸九淵

試論陸九淵的中醫哲學思想

作者:徐儀(yi) 明

來源:《社會(hui) 科學戰線》2021年第12期

 

 

 

徐儀(yi) 明,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研究方向:中醫哲學。

 

陸九淵(1139—1193),字子靜,號存齋,晚年又號象山翁,學界尊為(wei) “象山先生”。南宋江南西路撫州金溪縣(今江西金溪)人。他是宋明理學中“心學”一派的開創者和代表人物,後人尊之為(wei) “百世大儒”。而自古以來就有“大儒必是大醫”之說,作為(wei) “百世大儒”的陸九淵也不例外,其思想學說與(yu) 傳(chuan) 統中醫治療養(yang) 生之道確然是密切相關(guan) 的。不僅(jin) 如此,應該說他的中醫哲學思想還是其“心學”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

 

“醫國、醫人、醫病”三位一體(ti)

 

陸九淵可以說與(yu) 醫藥學具有宿緣,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家素貧,無田業(ye) ,自先世為(wei) 藥肆以養(yang) 生”。到他那一代,盡管由其二兄陸九敘(1123—1187)“獨總藥肆事”,但是耳濡目染,潛移默化,陸九淵必然會(hui) 對醫藥之事了然於(yu) 胸,何況陸家“食指日眾(zhong) ,其仰給藥肆者日益重”,每一個(ge) 家庭成員都會(hui) 為(wei) 藥肆的興(xing) 旺發達承擔起一定的責任。對於(yu) 醫藥學的研究不能不是陸九淵學業(ye) 中的必修功課。因此,在《陸九淵集》中就留下了不少與(yu) 醫藥學相關(guan) 的內(nei) 容。

 

在與(yu) 親(qin) 友、門生的書(shu) 信中,象山時常論及生老病死和中醫治療養(yang) 生等方麵的問題。其體(ti) 質素弱,十四五歲時,手足時常冰涼,在《與(yu) 朱元晦》中說:“某舊有血疾,二三年浸劇,近又轉而成痔,良以為(wei) 苦,數日方少瘳矣。”又《與(yu) 羅春伯》亦謂:“某夏中拜之任之命,適感寒伏枕,幾至於(yu) 殆。月餘(yu) 少甦,又苦腸痔。”此“血疾”乃吐血、咳血、便血諸症狀之統稱,從(cong) 陸九淵自述來看,其當由咳血、吐血而終至便血,所以說最後形成了痔瘡。慈湖所著《象山先生行狀》中說:“先生素有血疾,居旬日大作。越三日,疾良已,接見僚屬,與(yu) 論政理如平時。”這裏透露出一個(ge) 信息,陸九淵在血疾發作之後,僅(jin) 用三日即獲痊愈,象山顯然知醫。人或謂是請醫者診療而愈,亦未可知。其實,《年譜》中一段話可以作為(wei) 象山知醫的佐證。其曰:“論醫國:或問:‘先生見用,以何醫國?’先生曰:‘吾有四物湯。’問:‘如何?’曰:‘任賢、使能、賞功、罰罪。’”陸九淵這裏以“醫國手”自許,但“醫國”與(yu) “醫人”“醫病”關(guan) 係密切,且“醫國”原是從(cong) “醫人”“醫病”而來的。“四物湯”者乃是治療“血疾”之良劑,蓋為(wei) 陸九淵所熟諳,在《與(yu) 包詳道》(四)中說:“某年來氣血殊憊,頗務養(yang) 息,然亦不遂所誌。”這顯然是他調治“血疾”的階段,其中必然包括服用“四物湯”等在內(nei) 。因此,有必要在此對於(yu) “四物湯”做一簡要介紹。該方出自宋徽宗時期編纂而成的《太平惠民和劑局方》,為(wei) 中醫“四大方證”之一,以“調益榮衛,滋養(yang) 氣血”為(wei) 其功能,具體(ti) 方劑組成:當歸、熟地、白芍、川芎。當歸入心脾生血為(wei) 君,熟地入心腎滋血為(wei) 臣,白芍入肝脾斂陰為(wei) 佐,川芎通行血中之氣為(wei) 使。此乃補血、養(yang) 血之通劑,在《中醫四大方證治要》中說:“陰血乃人體(ti) 生化之本,無陰則陽無以生,血不足,氣亦難附;而血旺,氣亦必盛。故氣血調和,乃人體(ti) 陰陽之本,而補血養(yang) 血,四物湯為(wei) 首。”“四物湯”善於(yu) 補血養(yang) 血,故對於(yu) 治療陸九淵“血疾”之證療效突出,竟能達到“越三日,疾良已”。由此可見,陸九淵知醫並非虛言。然而,能治“血疾”也不能遂其所誌,因陸九淵並非僅(jin) 以“醫人”“醫病”為(wei) 目的,曾言:“仰首攀南鬥,翻身倚北辰。舉(ju) 頭天外望,無我這般人。”他是把宇宙萬(wan) 物都囊括於(yu) 心中的大儒,豈能做一區區“提囊行藥”之人?陸九淵實乃以“醫國手”自許,所以他開出的“四物湯”就不是“當歸、熟地、白芍、川芎”,而是“任賢、使能、賞功、罰罪”。此“四物湯”以“任賢”為(wei) “君”即主藥,可見陸九淵對人才的重視,在《刪定官輪對劄子》中說:“臣嚐謂事之至難,莫如知人,事之至大,亦莫如知人。人主誠能知人,則天下無餘(yu) 事矣。”知人善任,任人唯賢,這是國家興(xing) 旺的關(guan) 鍵舉(ju) 措。“使能”為(wei) 此“四物湯”之“臣”,就是說起到輔助作用,其實也是一種具體(ti) 的操作,因為(wei) 能夠“任賢”則必會(hui) “使能”。以“賞功”為(wei) 此“四物湯”之“佐”,按照中醫學的說法,“佐”是協助主藥治療附帶的病並能夠抑製主藥的不良效果,也就是說陸九淵認為(wei) ,即使對於(yu) “賢”或“能”也要實行激勵政策,使賢能者不至於(yu) 受到冷落或輕視,並不斷激發其自身的內(nei) 在活力。而“罰罪”為(wei) 此“四物湯”之“使”,即引導藥物直達疾病所起之處,其顯然起到清理各種弊端的作用,以確保國之能“醫”且能“醫”好。唐代名醫孫思邈雲(yun) :“古之善為(wei) 醫者,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當然,象山所說的“醫國”,與(yu) 孫思邈所說的“醫國”有著很不相同的內(nei) 涵。但其又能“醫人”“醫病”,以所謂“上醫”而兼顧“中醫”“下醫”,關(guan) 注現實世界中的“人”,的確是值得稱許的。

 

陸九淵對於(yu) 生死無常,疾病殺人頗多感慨。如曰:“劉淳叟前月初冒暑歸自臨(lin) 江,病痢踰旬,竟不起,可哀可哀!”十日不見,劉淳叟因患痢疾已成故人,可歎人命在倏忽之間。其四兄陸九韶(1128—1205)之子“賦質純雅,少讚家政,事上使下,真無間言,又博通經史,射禦筆劄皆絕出等夷,琴尤高,平時業(ye) 比者,皆在下風。今年二十有六,春末無疾,一夕笑談間,奄然長逝,極為(wei) 痛心!”在《與(yu) 包顯道》(一)中說:“前此朱繹之歸時,正以暨侄物故,方治棺斂,不睱作書(shu) 。此子盜汗之疾,日深一日,易醫更藥,或暫有小效,旋又複作,而前藥輒不效。醫家知脈者久以為(wei) 難治。然在人情,不能無僥(jiao) 幸其複生之意。一旦至此,苦痛何可言。先兄不五十而棄世,此子又複夭逝,事不可曉有如此者。”此乃其五兄陸九齡(1132—1180)之子。兩(liang) 個(ge) 侄子之早夭令象山痛斷肝腸。正所謂“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如何祛病延年,養(yang) 生保健,使得生與(yu) 死之間的距離盡量擴大,這也是陸九淵經常討論的話題。其雲(yun) :“人之病有易醫者,有難醫者。非必不可醫,為(wei) 其病奇怪,非如平常在表當汗,在裏當下,可執常方而治之耳。”這是在論疑難雜症。就是說如果遇到容易治療的疾病,其有明顯的治則可以遵循,即“在表當汗,在裏當下,可執常方而治之耳”。但是,一旦遇到“怪病”,那就不是一般的醫者能夠診治的,當尋求“明醫”或“良醫”,而絕不能托付於(yu) “庸醫”或“妄醫”。所以,陸九淵又說:“如人形貌未改,而髒器積傷(shang) ,此和扁之所憂也。”所謂“和扁”,即醫和與(yu) 扁鵲。醫和是春秋時期秦國的良醫,曾為(wei) 晉平公治病,認為(wei) 其疾不可治,提出六淫致病說,影響深遠。扁鵲是春秋時期的明醫,其最有名的事跡即曾遊醫虢國,巧治虢國太子“屍厥症”,使之起死回生。陸九淵所說的“人之形貌未改,而髒器積傷(shang) ”,在古代絕對屬於(yu) 疑難雜症,因為(wei) 其時並無先進的診斷設備,所以隻有遇到像醫和與(yu) 扁鵲這樣的“明醫”或“良醫”,方可起之於(yu) 病榻之上。陸九淵深明此理,其雲(yun) :“今夫藥石之儲(chu) ,不能皆和平也,而悍毒者有之;不能皆真良也,而偽(wei) 蠹者有之。彼良醫之遊於(yu) 其間,審病者之脈理,知藥石之性味,擇之精而用之適其宜。是以百發而百中。至非能醫者,而以其病而遊焉。概取而試之,苟其不中,得無遇毒以益病而戕其身也哉?不明乎理,而惟書(shu) 之信,取之不當,以至於(yu) 悖理違道者,得無類是乎?故曰:‘盡信書(shu) ,不如無書(shu) 。’”良醫對於(yu) “藥石”要知其性味,擇其精者即所謂道地藥材,然後結合脈理,細察病情,了然於(yu) 胸,方能為(wei) 患者處方施藥。至於(yu) 某些所謂“醫者”不明其病理,貿然用藥,也不論對於(yu) 疾病是有益或是有害,隻是按照書(shu) 本上所寫(xie) 去做,以至於(yu) “悖理違道”,造成不應有的後果,這也就是“盡信書(shu) ,不如無書(shu) ”真實含義(yi) 。因此,陸九淵說:“千虛不搏一實,吾平生學問無他,隻是一實。”治療疾病與(yu) 做任何事情一樣,都要實實在在,實事求是。其顯然是“實學”的服膺者。

 

因此,陸九淵的養(yang) 生之道也是黜虛求實,腳踏實地,尤其反對服食求仙。其雲(yun) :“求長生不死之藥,悅妄人之言,從(cong) 事於(yu) 丹砂、青芝、鍛爐、山屐之間,冀蓬萊瑤池可至,則亦終苦身亡家,伶仃而後已。”服餌之法屬於(yu) 道教神仙方術,即所謂“外丹”,其以長生不死為(wei) 最終追求,在深山築爐煉丹,而以丹砂、青芝等礦物和植物為(wei) “上品仙藥”,殊不知“蓬萊瑤池”之仙境未至,尋仙者卻先已孤苦伶仃,拋家舍業(ye) 了。象山認為(wei) 不僅(jin) 如此,“入佞人之說,以求長生不死之術,則恐瑤池蓬萊終不能至,而蕞爾之身將斃於(yu) 鍛爐山屐之間矣。”就是說由於(yu) “仙丹”含有毒性,服食之後往往會(hui) 致人於(yu) 死地,因此所追求之仙境永遠也不可能達到,這種所謂“養(yang) 生”實乃害生。在象山看來,調養(yang) 血氣,充完精神,就是養(yang) 生。他說:“有一段血氣,便有一段精神。”又說:“人無貴賤皆向善,氣質不美者亦革麵,政所謂脈不病,雖瘠不害。”《年譜》中有這樣一段記載。章仲至雲(yun) :“先生講論,終日不倦,夜亦不困,若法令者之為(wei) 也。動是三鼓,學者連日應酬,勞而早起,精神愈覺炯然。問曰:‘先生何以能然?’先生曰:‘家有壬癸神,能供千斛水。’”在這裏涉及中醫典籍《黃帝內(nei) 經素問》的相關(guan) 學說。《素問·髒氣法時論》曰:“腎主冬,足少陰太陽主治,其日壬癸,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開腠理,致津液,通氣也。”王冰注曰:“少陰,腎脈。太陽,膀胱脈。腎與(yu) 膀胱合,故治同。壬癸為(wei) 水,北方幹也。辛性津潤也。然腠理開,津液達,則肺氣下流,腎與(yu) 肺通,故雲(yun) 通氣也。”所謂“壬癸”乃指“腎”。《素問·上古天真論》曰:“腎者主水,受五髒六腑之精而藏之。”《素問·六節髒象論》又曰:“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王冰注曰:“地戶封閉,蟄蟲深藏,腎又主水,受五髒六腑之精而藏之,故曰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顯然,腎所藏之精既有先天之精,又有後天五髒六腑之精,可謂“精府”,故腎也被中醫稱為(wei) “命門”。精、氣、神乃人之三寶,精滿則氣壯,氣壯則神旺,三者關(guan) 係密切,“精”乃生命的本源,“氣”乃生命的動力,“神”乃生命的體(ti) 現。陸九淵所謂“家有壬癸神,能供千斛水”,是說自己善於(yu) 補腎養(yang) 腎,故腎精充足,猶如存儲(chu) 千斛之水可以源源不斷得到供給。由於(yu) 精滿、氣足、神旺,所以陸九淵能夠做到“終日不倦,夜亦不困”,“勞而早起,精神愈覺炯然”。這一記載顯然真實可信,因其在現實生活中是可以做到的。

 

對於(yu) 《黃帝內(nei) 經素問》,陸九淵的確有過研究,其在《與(yu) 塗任伯》書(shu) 中雲(yun) :“《素問》之書(shu) ,乃秦漢以後醫家之書(shu) ,讬之黃帝、岐伯耳。上古道純德備,功利之說不興(xing) ,醫卜之說亦不如是。比見足下好誦其言,特未講學不知其非耳。某氣稟素弱,年十四五,手足未嚐溫暖。後以稍知所向,體(ti) 力亦隨壯也。今年過半百,雖少加衰於(yu) 壯時,然以足下之盛年,恐未能相逮也。何時合並,以究斯義(yi) 。”當然,關(guan) 於(yu) 《素問》的成書(shu) 年代,北宋時期,司馬光、邵雍、程顥、程頤等人已有討論,同時代的朱熹也有自己的看法,他們(men) 的認識與(yu) 陸九淵所說大致相近,那就是否定《素問》是黃帝及其臣下所作。當然,他們(men) 認為(wei) 《素問》成書(shu) 於(yu) 戰國至西漢時期,與(yu) 今人所論也大致相同。然而,在這段話中,《素問》的成書(shu) 年代問題並不是重點,他的真實意思是說,《素問》中也有講錯的地方,那就是不應該過分強調先天的稟賦,如說“丈夫八歲,腎氣實,發長齒更;二八,天癸至,精氣溢瀉”之類。陸九淵以自己為(wei) 例,十四五歲時手足還未溫暖,說明腎氣、腎精尚未充實,顯然先天的稟賦恐怕也是因人而異的,不能一概而論。所謂“後以稍知所向”,即懂得如何補腎養(yang) 身,培補元陽,體(ti) 力也就漸漸強壯起來。現在盡管已經年過半百,雖然比不上壯年之時,但正處在盛年的塗任伯尚不能與(yu) 自己相比,說明塗任伯雖然喜讀醫書(shu) ,但並沒有真正讀懂,象山認為(wei) 不能拘泥於(yu) 古書(shu) 中的一些言語,隻有結合自身的親(qin) 曆親(qin) 為(wei) ,方能夠獲得實效。故而陸九淵說:“昔人之書(shu) 不可以不信,亦不可以必信,顧於(yu) 理如何耳。”又說:“然而古者之書(shu) 不能皆醇也,而疵者有之;不能皆然也,而否者有之。真偽(wei) 之相錯,是非之相仍,不通乎理而概取之,則安在其為(wei) 取於(yu) 書(shu) 也?”古書(shu) 中的內(nei) 容要“通乎理”“顧於(yu) 理”,就是能夠與(yu) 實際狀況、實際經驗相吻合,否則,即使是“聖人”所作亦可懷疑。象山對此有一個(ge) 正確的認識,即謂:“精神不運則愚,血脈不運則病。”精神的運用和血脈的運行則是人後天發展所必需的促進劑。所以,象山這裏對《素問》的指責應該說還是有其合理之處的,盡管醫書(shu) 所言為(wei) 一般狀況,但是每一個(ge) 人的特異稟賦也是不容忽視的。

 

陸九淵對於(yu) 醫藥學的認識,盡管具有比較複雜的因素,但從(cong) 以上的論述可知,他並非僅(jin) 以普通醫者的身份來看待疾病、醫藥、治療方法以及養(yang) 生諸問題,而是一位涵泳深沉、睿智通達的儒者,把自己的人生智慧和哲人之思,甚至治國理政的設想,都通過對於(yu) 醫學研究而闡發出來,從(cong) 而形成了一種極富特色的中醫哲學思想觀念。

 

保吾心之良”與(yu) “吾心即是宇宙”

 

前麵已經提到陸九淵的中醫哲學思想,就是其“心學”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那麽(me) ,象山“心學”如何與(yu) 其所理解並掌握的中醫學知識相互融會(hui) 、相互發明的呢?這其中確實有不少頗有價(jia) 值的問題值得關(guan) 注與(yu) 探討。

 

在答弟子詹阜民所問時,陸九淵認為(wei) 自己學問“因讀《孟子》而自得之”。其在《與(yu) 路彥彬》中說:“竊不自揆,區區之學,自謂孟子之後,致是而始一明也。”因此王陽明說:“陸氏之學,孟氏之學也。”全祖望在《象山學案序錄》所下的按語亦謂:“象山之學,先立乎其大者,本乎孟子,足以砭末俗口耳支離之學。”筆者以為(wei) ,陸九淵“先立乎其大者”,具體(ti) 到中醫哲學就是孟子的“養(yang) 心”之說。其對孟子“養(yang) 心莫善於(yu) 寡欲”有一段專(zhuan) 門的闡發,現錄於(yu) 下:

 

將以保吾心之良,必有以去吾心之害。何者?吾心之良吾所固有也。吾所固有而不能以自保者,以其有以害之也。有以害之,而不知所以去其害,則良心何自而存哉?故欲良心之存者,莫若去吾心之害。吾心之害既去,則心有不期存而自存者矣。

 

夫所以害吾心者何也?欲也。欲之多,則心之存者必寡,欲之寡,則心之存者必多。故君子不患夫心之不存,而患夫欲之不寡,欲去則心自存矣。然則所以保吾心之良者,豈不在於(yu) 去吾心之害乎?

 

在陸九淵看來,善良之本心,元是與(yu) 生俱來的,此“良心”之所以不能自我保護,是因為(wei) “有以害之”者存在。如果僅(jin) 知道存在著“有以害之”者,但又不知道如何去“害”,仍然於(yu) 事無補。隻有真正去除“有以害之”者,則“良心”就能夠安然無恙的存在。那麽(me) ,害吾良心者究竟為(wei) 何也?象山一言以蔽之,“欲也”。也就是說,欲望太多良心則自存者必寡;反之,欲望愈少則良心自存者必多。因此,作為(wei) 君子不必害怕“良心”不能自存,而是要致力於(yu) 如何減少欲望。沒有過多的欲望,心就能恬然自適了。所以說,要保護好自己的良心,就必須要消除“吾心之害”也就是“去欲”。老子所謂“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luan) ”,強調的是“不見”,認為(wei) 欲望是從(cong) 外界而來的。而孟子“養(yang) 心莫善於(yu) 寡欲”,則是從(cong) 自身找出原因,開啟了自我修養(yang) 的模式。陸九淵發揮了孟子的這一思想,並指出:“今有難說處,不近前來底又有病,近前來底又有病。世俗情欲底人病卻不妨,隻指教他去彼就此。最是於(yu) 道理中鶻突不分明人難理會(hui) 。某平生怕此等人,世俗之過卻不怕。”意思是世俗中人的情欲之病並不難治療,難的是那些對於(yu) 道理疑惑不定之人,因為(wei) 這種人不懂得什麽(me) 是“吾心之良”什麽(me) 是“吾心之害”,所以無法理解孟子的“養(yang) 心”“寡欲”之說。象山歎曰:“吾人不幸生於(yu) 後世,不得親(qin) 見聖人而師承之,故氣血向衰而後至此。”心為(wei) 一身之主,心不得養(yang) ,自然氣血衰弱而精力疲憊。在陸九淵看來,道德之心與(yu) 肉體(ti) 之心是不能截然區分的,治理道德與(yu) 治理血氣自然是密不可分的。李存山教授指出:“是治了血氣才能夠講道德呢?還是講道德才能夠治血氣呢?如果說人在治血氣之後才能夠講道德,那麽(me) 道德就是後天形成的;如果說人本來就有道德觀念,所以才能夠治血氣,那麽(me) 道德就是先天存在的。這是以後中國哲學史上長期爭(zheng) 論的焦點,即道德起源問題。”這裏講到血氣與(yu) 道德的關(guan) 係問題,對於(yu) 認識象山這一思想具有啟發性。象山說:“人之精爽,負於(yu) 血氣,其發露於(yu) 五官安得皆正?不得明師良友剖剝,如何得去其浮偽(wei) ,而歸於(yu) 真實?又如何得能自省、自覺、自剝落?”血氣既是人生命的基礎和本質,同時又是各種生理欲望產(chan) 生的重要因素,因此在生命存在的同時,人的精神也受到欲望的侵擾而出現種種“邪念”,所以必須有明師良友加以“診治”,方能夠“自省、自覺、自剝落”,複歸於(yu) “純然至善”的本心亦即良心。顯然,他的意思是血氣在先。但是,陸九淵又說:“天理人欲之分論極有病。自《禮記》有此言,而後人襲之。《記》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yu) 物而動,性之欲也。’若是,則動亦是,靜亦是,豈有天理物欲之分?若不是,則靜亦不是,動亦不是,豈有動靜之間哉?”其反對“天理人欲之分論”應該就包含了將道德與(yu) 血氣視為(wei) 一體(ti) 的認識,就是說人之有生之初即天理人欲共存。不過,陸九淵還是更傾(qing) 向於(yu) 講道德才能夠治血氣,也就是說他更重視後天的道德教化和道德修養(yang) ,如說:“人未知學,其精神心術之運與(yu) 此背道馳。一旦聞正言而知非,則向來蹊徑為(wei) 之杜絕。若勇於(yu) 惟新,固當精神筋力皆勝其舊。”就是說如果沒有經過正人君子的教化,那種恣情縱欲之人尚顯示出血氣強盛之勢,一旦懂得自己所作所為(wei) 實屬歪門邪道後,頓時陷入失意與(yu) 煩惱之中。不過經此變化,其定能夠幡然悔悟,洗心革麵,杜絕以往之所作所為(wei) ,提升道德修養(yang) 層次之後,心理麵貌必然會(hui) 煥然一新,其精力筋骨亦定能勝過以前。由此可以知道,與(yu) “養(yang) 心”之術扞格不入的“欲”,並非一般的飲食男女而是恣情縱欲,即過度的、無節製的欲望,既影響人的道德節操同時也有損於(yu) 人的身體(ti) 健康。陸九淵雖然認為(wei) 治理道德與(yu) 治理血氣二者不可分割,但其又強調講道德之後才能夠治血氣。顯然,陸九淵中醫哲學的認識傾(qing) 向主要還是認為(wei) 血氣治理在先而道德治理在後的。由此可見,與(yu) “血氣”相關(guan) 的道德問題在中醫哲學中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因為(wei) 在其看來,養(yang) 德是養(yang) 生的前提和條件。

 

陸九淵認為(wei) ,對於(yu) “養(yang) 心”危害最大者就是“心病”,其雲(yun) :“莫教心病最難醫。”此語雖可在趙州禪師語錄中查到,但是,早在儒家經典《易經》中就已經出現心理疾患的描述,《豐(feng) 卦》六四爻辭中有“往得疑疾”之語,高亨謂:“疑疾,多疑之病,精神病之一種。”李鏡池則釋為(wei) :“疑疾:怪病。疑,或借為(wei) 癡,瘋癡。”高、李二氏將“疑疾”俱釋為(wei) 精神或心理疾病,無疑是正確的。《易傳(chuan) ·說卦》曰:“坎為(wei) 水……為(wei) 加憂,為(wei) 心病”,明確提到了“心病”二字。而在《易經·豐(feng) 卦》卦辭則有“勿憂”一語,具有某種告誡和警示作用,顯然這也可以算是最原始的心理治療方法。至孟子出,方有“養(yang) 心”“寡欲”之說,從(cong) 一定意義(yi) 上來說,這是對醫治“心病”的進一步的理論概括。陸九淵則謂:“古之教人,不過存心、養(yang) 心、求放心。此心之良,人所固有,人惟不知保養(yang) 而戕賊放失之耳。苟知其如此,而防閑其戕賊放失之端,日夕保養(yang) 灌溉,使之暢茂條達,如手足之捍頭麵,則豈有艱難支離之事?”陸九淵沿襲的盡管是孟子性善論的思想體(ti) 係,但很明顯的一點,陸九淵更加強調對於(yu) “良心”的調養(yang) 和及時的療治等環節,防止出現“戕賊放失”等禍患,時時處處加以細心嗬護,使之“暢茂條達”,即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茂盛景象,“心病”從(cong) 而就會(hui) 自然而然的消蹤匿跡。在《與(yu) 陳正己》中,象山則謂:“足下不獨體(ti) 病,亦有心病。足下之體(ti) 病,亦心病有以重之。足下近日謂所學與(yu) 曩者異,直去遼入薊耳。向在都下,見足下行步瞻視,若忘若遺,夜臥多寐語,肢體(ti) 屈伸不常,皆由足下才氣邁往而學失其道,凡所經營馳騖者,皆適以病其心耳。古之學者以養(yang) 心,今之學者以病心。”其認為(wei) 陳正己一味的追名逐利,陷溺其中,已經忘卻所學的聖人之道,致使與(yu) 以往判若兩(liang) 人。其不僅(jin) 身體(ti) 有病,而且“心病”更加嚴(yan) 重。象山以其嫻熟的“望診”和“問診”即可明了,如“行步瞻視,若忘若遺,夜臥多寐語,肢體(ti) 屈伸不常”,走路低頭下視,心神不定,好像遺忘了什麽(me) 似的;夜夢頻仍,囈語不斷,肢體(ti) 屈伸也無常態。這些症狀皆由“心病”所引起。所以其歎曰“古之學者以養(yang) 心,今之學者以病心”。象山告誡之曰:“顧其心苟病,則於(yu) 此等事業(ye) ,奚啻聾者之想鍾鼓,盲者之測日月,耗氣勞體(ti) ,喪(sang) 其本心,非徒無益,所傷(shang) 實多。”患此“心病”則與(yu) 名山事業(ye) ,成聖成賢,可謂絕緣了。而且“耗氣勞體(ti) ,喪(sang) 其本心”,簡直就是走上了絕路。因此,必須做到“能頓棄勇改,無複回翔戀戀於(yu) 故意舊習(xi) ,則本心之善乃始著明。營營馳騖之私,憂思抑鬱之意,當冰釋霧晴矣。喜進參苓等藥,補助氣血,俟體(ti) 力強健,乃博觀前言往行,詳考古今興(xing) 亡治亂(luan) 、是非得失,苟不懈怠,自當循循以進,不至左見背馳矣”。既要痛改前非,革除舊習(xi) ,使得本心固有之善重現光明,憂思抑鬱等惡劣心情,如冰消雪化,而重見晴日,這是“治心”之術。另外,還要服用人參,茯苓等藥,補助血氣。其實,象山這裏很可能說的是“中醫四大方證”之首的“四君子湯”,其也出自《太平惠民和劑局方》,由四味藥組成,即人參、白術、茯苓、甘草。其曰:“治榮衛氣虛,髒腑怯弱,心腹脹滿,全不思食,腸鳴泄瀉,嘔噦吐逆,大宜服之。”因氣味甘和,而被稱為(wei) “君子”,為(wei) 補氣健脾之通劑。經過服用“四君子湯”等的調理,體(ti) 力就能夠逐漸強壯。然後,學問道德不斷精進,成為(wei) 身健神旺、德行純粹之君子。這裏顯示出象山治療“心病”的特點和優(you) 長,那就是說,盡管“心病”要用“心藥”醫治,但同時運用“百草之藥”治療也是不可或缺的。可以說,治療“心病”與(yu) “儒”、與(yu) “醫”都有著密切的關(guan) 係。當然,“心藥”的重要性,更為(wei) 陸九淵所關(guan) 注,其雲(yun) :“然恐懼憂驚每每過分,亦由講之未明,未聞君子之大道,與(yu) 《虞書(shu) 》所謂‘儆戒無虞’,《周書(shu) 》所謂‘克自抑畏’,《中庸》所謂‘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者其所不聞’者,亦不可同年而語也。蓋所謂儆戒、抑畏、戒慎、恐懼者,粹然一出於(yu) 正,與(yu) 曲肱陋巷之樂(le) 、舞雩泳歸之誌不相悖違。若凋零窮蹙,弗協於(yu) 極,名雖為(wei) 善,未得其正,未離其私耳。不誌於(yu) 學,雖高才美質,博物洽聞,終亦累於(yu) 其私,況下才乎?”諸如出現過度恐懼、憂驚等“心病”症狀,那是沒有找到有效的“心藥”,而在《虞書(shu) 》《周書(shu) 》《中庸》等儒家經典中就有儆戒、抑畏、戒慎之類論述就是最具療效的“心藥”,與(yu) 孔門“曲肱陋巷之樂(le) ”“舞雩泳歸之誌”若合符節,專(zhuan) 治“凋零窮蹙”之病,使得為(wei) 善之本心因“拋棄私累”而歸於(yu) 醇正。

 

除此之外,陸九淵還認為(wei) 人心應“靜”,他說:“安詳沉靜,心神自應日靈,輕浮馳騖,則自難省覺,心靈則事事有長進,不自省覺,即所為(wei) 動皆乖繆,適足以貽羞取誚而已。”當然要使“心”安詳沉靜,也是需要“功夫”的,弟子詹阜民記曰:

 

先生舉(ju) “公都子問鈞是人也”一章雲(yun) :“人有五官,官有其職,某因思是便收此心,然惟有照物而已。”他日侍座無所問,先生謂曰:“學者能常閉目亦佳。”某因此無事則安坐瞑目,用力操存,夜以繼日。如此者半月,一日下樓,忽覺此心已複澄瑩。中立竊異之,遂見先生。先生目逆而視之曰:“此理已顯也。”某問先生:“何以知之?”曰:“占之眸子而已。”因謂某:“道果在邇乎?”某曰:“然。昔者嚐以南軒張先生所類洙泗言仁書(shu) 考察之,終不知仁,今始解矣。”先生曰:“是即知也,勇也。”某因言而通,對曰:“不惟知勇,萬(wan) 善皆是物也。”先生曰:“然,更當為(wei) 說存養(yang) 一節。”

 

這種終日靜坐,閉目塞聽,寂然收心,夜以繼日,長達半月之久,實為(wei) 養(yang) 心寡欲之絕佳功夫。前人以為(wei) 象山閉目靜坐之法沿襲了禪宗的“參禪打坐”之法,並非全無道理,前引“莫教心病最難醫”之語亦為(wei) 禪語,但陸九淵不過僅(jin) 以此為(wei) 治療“心疾”的方法或手段,並不是從(cong) 認識論上來著眼的。能夠收心、養(yang) 心,才能夠提升自身的善性,象山說:“人精神在外,至死也勞攘,須收拾作主宰。收的精神在內(nei) 時,當惻隱即惻隱,當羞惡即羞惡,誰欺得你?見得端的後,當涵養(yang) ,是甚次第。”這正是陸九淵一向提倡的“尊德性”之學,重視守靜的內(nei) 省功夫,也符合其“心即理也”的理論宗旨。陳淳認為(wei) :“象山教人終日靜坐,以存本心,無用許多辯說勞攘。此說近本,又簡易直捷,後進易為(wei) 竦動。若果是能存本心,亦未為(wei) 失。”顯然持一種肯定的態度。盡管朱熹等人認為(wei) 陸九淵“近禪”,但是象山認為(wei) 佛老所謂的“斷棄”之學並不合於(yu) “道”,其曰:“富貴利達之不足慕,此非難知者。仙佛之徒,拘曲之士,亦往往優(you) 於(yu) 斷棄,而弗顧視之。彼既自有所溺,一切斷棄,亦有何難?但一切斷棄,則非道矣。知道之士自不溺於(yu) 此耳,初未嚐斷棄之也。”高棲遐遁,遠離塵世,即謂“一切斷棄”,在陸九淵看來不過是懦夫行為(wei) ,是與(yu) 儒家救世利民之追求背道而馳,所以作為(wei) “知道之士”其絕不會(hui) 陷溺於(yu) 此中,即使有所“斷棄”也不過是養(yang) 心之手段。其實陸九淵也並沒有否定“道問學”,他不過是說“先立乎大者”,然後讀書(shu) 窮理而行君子之道。象山之所以要“保吾心之良”,強調養(yang) 心的重要性,與(yu) 其整個(ge) 心學理論體(ti) 係是密不可分的。他除了認為(wei) “心”與(yu) “理”相同之外,還把宇宙萬(wan) 物包羅於(yu) 心中。其雲(yun)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宇宙內(nei) 事,是己分內(nei) 事。己分內(nei) 事,是宇宙內(nei) 事”,因此,養(yang) 心就不再是一己的私事,而是關(guan) 乎宇宙萬(wan) 物的“大公”,充分體(ti) 現了一種以天下之事為(wei) 己任的宏闊氣度。而且,“道德意識既然被提升為(wei) 普遍原則,因此,隻要存養(yang) 、固守此心,就是心理合一境界,簡易又明白”。陸九淵所謂“心”既是人的主體(ti) 意識,同時又是宇宙萬(wan) 物的本體(ti) ,所以其治理血氣、存養(yang) 良心、懲忿窒欲、戒慎恐懼等皆以此為(wei) 基本出發點的,袒露出一代心學大師探索“吾心”與(yu) “宇宙”之間關(guan) 係的心路曆程。

 

陸九淵由於(yu) 精通醫道,其先“尊德性”而後“道問學”,頗與(yu) 醫家“固本培元”“扶正袪邪”以至於(yu) “德全不危”之治病養(yang) 生途徑相似。固本培元是鞏固生命的基礎,培養(yang) 人體(ti) 的精、氣、神;扶正袪邪即為(wei) 扶助正氣,祛除病邪。象山“先立乎其大者”,“保吾心之良”,“去吾心之害”,收心、治心、養(yang) 心,就是另一形式的“固本培元”“扶正袪邪”,由此才能夠達到身健神旺,德行純粹之目的,進入“居廣居,立正位,行大道”,“宇宙”與(yu) “吾心”通而為(wei) 一之境界,最終實現其成聖成賢之願望,而與(yu) 醫家所謂“德全不危”之說具有非常相似之處,都是要達到某種終極目標。

 

結語

 

縱觀象山一生僅(jin) 得五十四個(ge) 春秋,尚未達到所謂“下壽”,但因其先天稟賦甚弱且素有宿疾,且晚年又過度操勞,所以在那個(ge) 時代也不能算是短命而死。正是由於(yu) 陸九淵精通醫療養(yang) 生之道,深諳“精神不運則愚,血脈不運則病”之理,自青年時代不斷提升自己生命的活力,並能以“四物湯”治愈所患之“血疾”,至於(yu) “最難醫”之“心病”,因其“安詳沉靜,心神自應日靈”而愈,其得力於(yu) “醫人”“醫病”之處可謂多矣。然而,說到“醫國”此乃“上醫”之事,在這裏卻與(yu) “中醫”“下醫”似乎判然兩(liang) 途。陸九淵晚年知荊門軍(jun) ,以慷慨赴死之氣概來擔當“醫國手”,其自謂“朝夕潛究密考,略無少暇,外人蓋不知也”,又說:“某憂苦之餘(yu) ,疾病益侵,形神俱瘁,非複昔時。”可見,“醫國”是要朝夕惕厲,宵衣旰食,身臨(lin) 危境,不敢稍懈,隻能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修郡城,建軍(jun) 學,督管理,通商貿,穩邊防,“醫國”的千鈞重擔使其舊病複發,終至猝然卒於(yu) 任所,未能得享天年。但對於(yu) 陸九淵來說“醫人”“醫病”應該服從(cong) 於(yu) “醫國”,如果在“良醫”與(yu) “良相”之間可以做出抉擇的話,其自會(hui) 義(yi) 無反顧地選擇後者。象山在《荊門軍(jun) 上元設廳皇極講義(yi) 》中說:“皇建其有極,即是斂此五福以錫庶民。”五福以“壽”為(wei) 先,由此可知,陸九淵不會(hui) 不考慮壽命的問題。但是,他又說:“身或不壽,此心實壽。”顯然其真正看重的並非是肉體(ti) 的長生久視,而在於(yu) 精神生命的不朽。不過沒有肉體(ti) 生命的存在,則一切功名事業(ye) 都失去了可能實現的基礎,所以這就成為(wei) 象山研究醫藥學的重要動因。不過,陸九淵中醫哲學的觀念和方法盡管具有獨特性與(yu) 複雜性,但由於(yu) 象山以“醫國”為(wei) 己任,突出“養(yang) 德”的作用,尤其重視“心壽”的地位。“心”之所以具有恒久性和不朽性,因其與(yu) 宇宙同體(ti) ,這與(yu) 他所強調的“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等觀念則是密不可分的,從(cong) 而也反映出心本原論是陸九淵中醫哲學思想的理論基礎。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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