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裏·考克斯】克爾凱郭爾:年輕、自由和焦慮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1-09-20 18:22:18
標簽:吳萬偉

克爾凱郭爾:年輕、自由和焦慮

作者:加裏·考克斯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本文談論站在懸崖邊上的自由的問題麵。

 

存在主義(yi) 的很多核心主題和概念——自由、選擇、責任、自欺、信仰、絕望、荒謬——都源自索倫(lun) ·克爾凱郭爾(Søren Kierkegaard (1813-55))裏程碑式的著作如《非此即彼》 (1843)、《恐懼與(yu) 戰栗》(1843)、《畏的概念》 (1844) 、《致死的疾病》 (1849)。存在主義(yi) 毫無疑問也紮根於(yu) 克爾凱郭爾好戰且乖僻的基督教,就像亞(ya) 瑟·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和弗裏德裏希·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的原型存在主義(yi) “上帝死了”一樣。但是,他有關(guan) 信仰、宗教承諾和個(ge) 體(ti) 的激進觀點以及他拒絕有關(guan) 宗教生活和無限性的循規蹈矩的、消極被動的、理性主義(yi) 的、不帶情感的、非真實的途徑使他稱為(wei) 真正的存在主義(yi) 者。在本文中,我們(men) 將簡要考察他的焦慮(畏)概念。

 

克爾凱郭爾(名字在丹麥語中是墓地的意思)42歲時死在哥本哈根,可能是因為(wei) 年輕時從(cong) 樹上掉下來造成的慢性脊柱疾病所引發。他的葬禮是激動人心的事件,他的追隨者抗議現有丹麥教會(hui) 沒有權利接納這個(ge) 如此激烈反教會(hui) 者的屍體(ti) ,也不應該為(wei) 其布道。

 

雖然作為(wei) 基督徒和有學問的神學家,克爾凱郭爾遠非群體(ti) 中毫不質疑的、聽話順從(cong) 的成員。他是怪異的獨行者,不知不覺地持續與(yu) 基督教正統思想以及丹麥國教作對。克爾凱郭爾也對當時占支配地位的黑格爾哲學感到厭煩,該派哲學的焦點集中在宏大敘事和抽象的曆史過程而不是具體(ti) 的、活生生的個(ge) 人身上。在其反對意見中,克爾凱郭爾提出了個(ge) 體(ti) 哲學,個(ge) 體(ti) 的自我體(ti) 驗首先不是宏大曆史敘述的一部分,而是作為(wei) 自由的、焦慮的、會(hui) 死的存在,竭力要在其荒謬和悲慘的存在中發現某種意義(yi) 。在克爾凱郭爾看來,存在因而就與(yu) 無限——與(yu) 上帝產(chan) 生了一種關(guan) 係,就像在荒原上奔跑的種馬。不幸的是,在他看來,大部分人在其人生旅途中的“存在”似乎就像躺在運幹草的馬車上睡著了一樣。

 

克爾凱郭爾承認,關(guan) 鍵是,焦慮(畏)、擔憂、苦惱、恐懼(無論你喜歡用什麽(me) 詞匯)是人類生存條件的核心,這是每個(ge) 活著的人都必須遭受的痛苦。因此,要了解畏的真正本質就是了解作為(wei) 人是怎麽(me) 回事。

 

首先,雖然它與(yu) 形形色色的害怕當然有關(guan) 係,但我們(men) 必須清晰區分畏和害怕。在《畏的概念》中,克爾凱郭爾認為(wei) 害怕是人們(men) 對來自外部威脅的擔憂——對他很少能控製的生命、肢體(ti) 、生計和幸福的各種威脅。另一方麵,畏——是個(ge) 人對來自內(nei) 部威脅的擔憂——可以說是本人的意識。一個(ge) 焦慮的人關(guan) 心的是,如果有選擇自由的話,他可能選擇做什麽(me) 。他苦惱的是自己的自由和自發性;因為(wei) 意識到沒有任何東(dong) 西能阻止他選擇在任何時候做出愚蠢的、破壞性的或不名譽的行為(wei) ,除非他自己選擇不去做這些事。克爾凱郭爾說,“因此,畏就是自由造成的暈眩。”(p.61)畏就是對自己的自由感到困惑不解,擔憂和苦惱於(yu) 如何實現人們(men) 在任何處境中都擁有的很多選擇,必須持續不斷做出這個(ge) 或那個(ge) 選擇。不選擇不是選擇,因為(wei) 選擇做出不選擇或者選擇什麽(me) 也不做本身也是一種選擇。

 

 

 

站在懸崖邊上。(Dieglop 2014)

 

自由的這種暈眩最清晰地表現在暈眩感受中。克爾凱郭爾拿這樣例子來說明,如一個(ge) 人站在懸崖邊上或站在高樓上。這個(ge) 人害怕他從(cong) 邊緣上掉下去,或安全道軌或地麵突然垮塌,或有人可能將其推下去等。但是,比這種掉下懸崖的恐懼更大的是他的焦慮:如果他決(jue) 定跳下去,他是可以自由做出這項選擇的。也就是說,他不跳下去是持續進行中的選擇,他隨時可以放棄這個(ge) 選擇而決(jue) 定跳下去。他體(ti) 驗到這種焦慮,他自身自由的威脅,這是一種頭暈目眩,壓倒性的頭暈眼花。暈眩就是這種令人警惕的、持續不斷的可能性恐懼,我們(men) 所有可怕的可能性在我們(men) 身上產(chan) 生類似暈眩的心理狀態。也就是說,一個(ge) 眺望陡峭懸崖而害怕掉落的人,他恐懼的不是身體(ti) 護欄可能出現的不充分,而是他最終缺乏一種心理護欄來防止他做出越過護欄縱身跳下的死亡選擇。如果在表麵上看,他的恐懼是空虛本身,這是因為(wei) 他對空虛的栩栩如生的認識立刻迫使他遭遇自身的可能性,他自己可怕的存在自由。這個(ge) 虛空是其恐懼的時機而非恐懼的源頭。

 

有趣的是,如果人們(men) 幻想他擁有固定的心理護欄能防止他選擇跳下去,那麽(me) 他是在欺騙自己——用存在主義(yi) 者的術語,他是求助於(yu) 自欺(bad faith)——-因為(wei) 他擁有的無論什麽(me) 心理護欄都不過是脆弱結構,是由不跳下去的選擇組成而已,而這個(ge) 選擇他隨時都可以用自我毀滅性的決(jue) 定取而代之。他的焦慮恰恰就是意識到這種輕而易舉(ju) ,他能情不自禁地一下子推翻那些永久性的、鞏固的、確定無疑要保存和保護自己的自我決(jue) 定。

 

如果這聽起來過於(yu) 牽強附會(hui) ,那麽(me) 請考慮那些一直使用各種方法試圖選擇毀滅自我的人,在絕望麵前,絕不僅(jin) 僅(jin) 是選擇猛然把自己從(cong) 高空扔下去而已。當然,我們(men) 持續構建的脆弱心理護欄幫助讓我們(men) 維持在直接和狹隘的道路上,我們(men) 努力說服自己這些護欄是真實的、獨立的實體(ti) ——我們(men) 謹慎的性格特征或天生的謹小慎微等。它們(men) 能夠作為(wei) 防止籠統的畏的護欄;作為(wei) 自由給人安慰的煙霧,通過它,我們(men) 的自由看起來並不那麽(me) 赤裸和猙獰。比如,若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把焦點集中在他希望相信的東(dong) 西上,即他強烈的求生本能,那麽(me) 他分散注意力的方式就是他能自由跳下和伴隨著這種承認的畏。但是,所有這些自我幹擾或者自我回避,所有這些對內(nei) 心護欄的信仰、自由局限性因素和固定的個(ge) 人性格特征的信仰都是存在主義(yi) 者現在所說的自欺。雖然存在主義(yi) 者傾(qing) 向於(yu) 蔑視自欺——它是對我們(men) 真實自由本性的否認——一定程度的自欺似乎對維持我們(men) 的幸福甚至理性都是必不可少的。


 

危險標識牌,邁克爾·奧斯曼達(Michal Osmenda)2008

 

站在高樓或者懸崖邊上的焦慮者例子在存在主義(yi) 者圈子裏非常有名,不是因為(wei) 它被克爾凱郭爾之後形形色色的存在主義(yi) 哲學家重新表述,最著名的是讓·保羅·薩特(Jean-Paul Sartre)。薩特受到克爾凱郭爾的影響很大,稱每當我們(men) 考慮自由的危險實驗,我們(men) 就感受到焦慮,“可能性的暈眩”。他說“雖然他的暈眩不是掉下懸崖的恐懼,它從(cong) 一開始最初宣布的是因為(wei) 恐懼,他發現自己反思所有能引起他從(cong) 懸崖邊掉下去的場合。他開始采取回避行動。他要盡可能離懸崖邊緣更遠一些,小心關(guan) 注自己的每一步。他依據求生動機塑造其行動。但是,在采取這個(ge) 動機時,對他來說越來越清楚的是,在往前走時,他必須持續不斷地重新采取立場,卻不能保證他能這樣做。他迅速變得對自己的未來行為(wei) 和他的未來自我感到焦慮。如果他喪(sang) 失了頭腦集中或者決(jue) 定跑起來時,會(hui) 發生什麽(me) 呢?如果他的未來自我放棄持續至今的求生動機,相反,他決(jue) 定投身於(yu) 虛空之中呢?這是可能的,正是他對這種可能性的恐懼——對其未來自我和沒有能力決(jue) 定自己的選擇——構成了他的暈眩和他的焦慮,他的克爾凱郭爾式自由暈眩。

 

作者簡介:

 

加裏·考克斯(Gary Cox),伯明翰大學榮譽研究員,著有哲學著作十本,包括暢銷書(shu) 《如何做存在主義(yi) 者》以及新著《如何成為(wei) 好人》,所有著作都由布魯姆斯伯裏(Bloomsbury)出版。

 

譯自:Kierkegaard: Young, Free & Anxious

 

https://philosophynow.org/issues/145/Kierkegaard_Young_Free_and_Anxi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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