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仁為(wei) 美”

——慢廬經典讀書(shu) 會(hui) 《論語·裏仁》篇通講

來源：“洙泗社”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七月十二日己亥

          耶穌2021年8月19日

2021年8月14日下午，第四期“洙泗書(shu) 院·慢廬經典讀書(shu) 會(hui) ”——《論語·裏仁》通講如期進行。為(wei) 配合疫情防控，本次讀書(shu) 會(hui) 采取線上模式。本次讀書(shu) 會(hui) 由泰山學者青年專(zhuan) 家、曲阜師範大學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心副主任、洙泗書(shu) 院院長助理宋立林教授擔任主講，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副主任、孔子研究院院長、博士生導師楊朝明先生應邀出席，泰山學者青年專(zhuan) 家、孔子研究院副研究員魏衍華老師等四十餘(yu) 位專(zhuan) 家學者、書(shu) 院同道、儒學愛好者們(men) 參與(yu) 了活動。活動由曲阜師範大學博士研究生劉昭主持。

主講人宋立林教授

主持人劉昭博士

在正式的通講之前，宋老師先對《裏仁》篇做了概述。宋教授指出《裏仁》篇是《論語》中的第四篇，全篇的主旨便是“仁”。其中前七章全部涉及“仁”，八到九章談“道”，此“道”實際也是“仁道”，與(yu) “仁”密切相關(guan) 。十到十三章與(yu) 十六章分散言義(yi) 利之辨，深析義(yi) 利之辯之“義(yi) ”，這與(yu) 仁也關(guan) 係密切。十四、十五、十七章談忠恕、內(nei) 省之道，十八到二十一四章連續談孝，二十二到二十四章談的都是和言行有關(guan) 的，二十五章談德，二十六章談處世之道，實則皆是與(yu) 仁有關(guan) 。可以說，《裏仁》篇的主題是圍繞“仁”來展開的。

宋老師認為(wei) ，從(cong) 《八佾》篇談禮，到《裏仁》篇談仁，從(cong) 篇目結構上來講，是一個(ge) 不斷深化的過程。禮是外王之學，是製度架構的體(ti) 現，但是如果沒有仁作為(wei) 內(nei) 在的根據，禮就會(hui) 成為(wei) 一種空殼與(yu) 形式，就會(hui) 失去它內(nei) 在的活的源泉。不同於(yu) 西方哲學家，東(dong) 方思想家往往沒有給概念下定義(yi) 的習(xi) 慣。《論語》談“仁”的地方特別多，全篇不足16000字，“仁”字就出現了109次，可見其出現的頻率之高，但是孔子並沒有對“仁”作明確的定義(yi) ，而是隨機來談仁的。雖然有學者認為(wei) 某些地方近似於(yu) 定義(yi) ，但實際上與(yu) 我們(men) 今天以思想史、哲學史的角度來解釋“仁”字還是不同，這是讀儒家經典必須要注意的。所以不要祈求在儒家文本當中尋找一個(ge) 概念的定義(yi) ，它是依托於(yu) 一種情景與(yu) 體(ti) 知的生命之學，而非一種思辨的、可以用邏輯或者定義(yi) 來限框的概念。

關(guan) 於(yu) “裏仁為(wei) 美”章，宋老師指出，“裏仁為(wei) 美”有兩(liang) 種解釋。第一與(yu) 孟子講的“居仁”同義(yi) ，就是要心存仁德，將“仁”作為(wei) 人心的“美宅”，所強調的是內(nei) 在心性的問題。第二指居住的地方，有仁風仁德，是強調外在環境對人的修養(yang) 的重要影響。第一種解釋更為(wei) 深刻。但是第二種解釋也有據可依。後麵的“擇”字帶有主觀能動性的意思，不論是內(nei) 心還是外在環境，都需要人的“選擇”，表明一種“自覺”。本章體(ti) 現了“仁”和“知”的關(guan) 係問題，也涉及美與(yu) 善的關(guan) 係，對儒家的審美觀有很大影響。

關(guan) 於(yu) “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章，宋老師特別指出，此處的“樂(le) ”與(yu) “孔顏樂(le) 處”中的“樂(le) ”不同。此章所講的是指世俗之樂(le) ，並非“孔顏樂(le) 處”中那種精神性的“樂(le) ”。他還對“仁者”“知者”二者進行層次細分，二者雖都是正麵的，值得肯定的，但是智者顯然達不到仁者的層次。關(guan) 於(yu) “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章，宋老師由好、惡展開，結合程子所說的“得其公正”，指出好、惡有一個(ge) 中不中的問題，根子還在於(yu) 仁不仁。

宋教授線上講解

關(guan) 於(yu) “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章，宋老師強調這一章對於(yu) 理解儒家的義(yi) 利觀、儒家的仁學非常重要。由本章可知，過去所謂儒家反對利的說法是錯誤的。孔子特別明白地指出，人類具有追求利益的共性。但是，儒家又強調“利”要合乎“道義(yi) ”。下麵談“仁”，可以說是給“君子”下了定義(yi) ：“君子去仁，惡乎成名？”隻不過是反著說的。所以，君子就應該“以仁義(yi) 行”，而不應該為(wei) 了利益而無所不用其極。這與(yu) 《孟子》開篇的“何必曰利，亦有仁義(yi) 而已矣”可以呼應。

就“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章，宋老師認為(wei) ，“好仁”和“惡不仁”二者並不全然分離，實際上是一體(ti) 的兩(liang) 麵，好仁者一定惡不仁，惡不仁者一定意味著好仁。就“人之過也”章，他認為(wei) ，“過”的問題，是儒家君子修養(yang) 論、工夫論中非常重要的一個(ge) 問題，有過有惡，無心為(wei) 過，有心則為(wei) 惡。人犯的錯誤，和人的習(xi) 性關(guan) 係密切。這也成為(wei) 儒家觀人術的一部分。“知仁”的“仁”，很多人認為(wei) 是“人”，其實也可以理解為(wei) 仁的程度。

“朝聞道，夕死可矣”章雖短，但分歧很大。就此章，宋老師提出，這實際上是孔子自身的感歎之詞。對於(yu) “聞道”二字，宋教授結合《論語》中“夫子之文章”一章進行解讀，指出這裏的“聞道”不是指聽到，而是指明曉道、把握了道。這是相當困難的。所以這句話不是孔子對信徒的要求，而是一種對“聞道”之難且重要的感慨。

對“士誌於(yu) 道”章，宋老師指出，“士”本是貴族社會(hui) 的一個(ge) 階層，但是對於(yu) 中國文化產(chan) 生深厚影響的“士大夫”的“士”，實際上是由孔子“誌於(yu) 道”的表述界定的，“誌於(yu) 道”是士之為(wei) 士的內(nei) 在原因，“君子謀道不謀食，憂道不憂貧”，因為(wei) “道”關(guan) 乎天下後世，而衣食則屬於(yu) 一人之私。儒家認為(wei) 士大夫入仕的目的，即在於(yu) 行道。

關(guan) 於(yu) “君子之於(yu) 天下”章，對“適”和“莫”二字有至少三種不同的解釋，宋教授統而言之，表示不管是親(qin) 厚、疏薄，反對、愛慕，還是專(zhuan) 注、不肯，都有一種“無可無不可”的含義(yi) ，關(guan) 鍵在於(yu) “義(yi) ”作為(wei) 一種內(nei) 在準則。對“君子懷德”章，宋老師認為(wei) ，這裏既可以作“位”來解讀，也可以從(cong) “德”的角度來理解。尤其是，“君子懷刑”之“刑”，通“型”，指模範之意，君子所考慮的應該是以身作則、率先垂範。

就“放於(yu) 利而行”章，宋老師將其與(yu) “求仁而得仁，又何怨”章對比講讀，認為(wei) 其中“怨”字，當指己心對外言。就“不患無位”章，宋老師突出強調了關(guan) 於(yu) 儒家“位”的態度，指出儒家並不排斥位，反而認為(wei) 位是非常重要的。當然，儒家更強調，關(guan) 鍵在於(yu) 德能可以配位。儒學是實踐的智慧學，此實踐既有修身的實踐，也有治世的實踐。為(wei) 己之學並不隻是修身之學，而是與(yu) “求為(wei) ”緊密聯係。

就“吾道一以貫之”章，宋老師以儒家“道統”為(wei) 切入點，指出此章在儒學思想史上影響巨大。孔子的“一貫之道”，指的便是仁道。而曾子所說的忠恕就是仁的一體(ti) 兩(liang) 麵，從(cong) 積極角度講就是忠，從(cong) 消極角度說就是恕，而恕相較於(yu) 忠更為(wei) 重要。從(cong) 對孔子思想的把握上，曾子雖然年輕，但是確是“獨得其宗”的，後世的孔顏曾思孟的道統說是可以成立的。

“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是體(ti) 現義(yi) 利之辯最為(wei) 顯著的一章。對於(yu) 其中的君子和小人指的是德還是位，宋老師則從(cong) 兩(liang) 方麵分別討論。若從(cong) 位而言，體(ti) 現了儒家對於(yu) 老百姓權利的肯定與(yu) 尊重，是一種民本主義(yi) 政治哲學。若從(cong) 德而言，亦可通，這樣的話，君子是人人都可以追求的，與(yu) 位無關(guan) ，其關(guan) 鍵在於(yu) 所誌，即對於(yu) “義(yi) ”的追求，那麽(me) 這就是一種道德修養(yang) 論。關(guan) 於(yu) “見賢思齊”章，宋老師認為(wei) ，雖然其中並沒有出現“君子”，但講的卻是君子之道。他將此章與(yu) “三人行，必有我師”章參讀，指出“賢”與(yu) “不賢”都可以作為(wei) 自己向上成長，和經由反思而遷善改過的契機。而且這裏的賢與(yu) 不賢者，不應僅(jin) 僅(jin) 限於(yu) 同時代的人，而且可以“上溯”，通過讀書(shu) 可以將我們(men) 的交往麵無限拉伸，可以與(yu) 古代聖賢對話。

就“父母在不遠遊”章，宋老師認為(wei) ，孝其中應該含有忠恕的問題，如何去“以父母之心為(wei) 心”，是一個(ge) 很重要的問題。大家要整體(ti) 把握，不能僅(jin) 看前半句，其實後半句證明儒家不絕對反對“父母在而遠遊”，隻是需要條件：“方”。這個(ge) 方，不是方向和方位，而是張詒三教授考證的“合理的理由”，即有正當性的理由比如遊學遊宦等都是可以“遠遊”的。對於(yu) “三年無改”章的理解，他則由“三年之喪(sang) ”談起，並指出理解《論語》，要從(cong) 人情的角度出發。就“父母之年”章，宋老師則從(cong) 親(qin) 身體(ti) 驗出發，指出經典的動人，往往是切中身心的真情實感的，而不是僅(jin) 僅(jin) 靠著一種邏輯力量。儒家昌言孝而罕言慈，他指出這是因為(wei) 在儒家看來，慈是本能，而孝是人性，需要後天的教化。這四章“言孝”，其實都是強調人子的“心情”，內(nei) 心的真情實感，這個(ge) “心”非常關(guan) 鍵，這是孝與(yu) 仁的綰合處。這個(ge) “孝心”就是“仁心”的自然流露，也是真正的發端。

就“君子欲訥於(yu) 言而敏於(yu) 行”章，宋老師談到，“敏”和“訥”二者是相對的。做事要敏，要敏於(yu) 行，說了就去做。因為(wei) 容易反而要訥，不要輕易出言。行因為(wei) 難以落實，所以反而要強調敏。因為(wei) 人都有惰性，這需要靠道德意誌去克服。所以，儒家往往強調“行勝於(yu) 言”，真正做到“言行合一”才能將這句話落到實處。關(guan) 於(yu) “德不孤”章中，對於(yu) 其中的“鄰”字，他指出，不要單獨從(cong) 字麵上來理解。其中的鄰，未必就是指現實中的鄰居。從(cong) 普遍的角度來講，有德，必會(hui) 贏得人的“親(qin) 仁”，近者悅遠者來，而且這種“鄰”才是長久持續的。

隨後，宋教授再次強調，《裏仁》篇26章，可以說幾乎每章都與(yu) “仁”密切相關(guan) 。毫不誇張地說，《裏仁》篇總體(ti) 上就是來講仁的。

與(yu) 談人魏衍華老師

通講結束後，魏衍華老師就通講內(nei) 容進行點評。他認為(wei) ，《裏仁》篇無論是談孝、義(yi) 利觀、朋友關(guan) 係、還是好惡，其實背後所支撐的，還是人的修養(yang) 問題，它的主題思想就體(ti) 現於(yu) “仁”。仁和禮是儒家的重要基礎，《八佾》篇談到國家治理，以禮來治理國家。而對於(yu) 仁，儒家用極具描繪性的語言，通過各種各樣具體(ti) 的事件來展現，雖然沒有確切地表明儒家的“仁”是什麽(me) ，儒家的孝是什麽(me) ，儒家的忠信、禮義(yi) 、廉恥是什麽(me) ，但全在體(ti) 悟之中。對自己的修養(yang) 和自己的人生信仰能夠有所體(ti) 悟、有所感悟、有所提高，這才是最重要的。

隨後，在主持人劉昭博士的組織下，各位聽眾(zhong) 積極發言，提出問題，交流互動。對於(yu) 聽眾(zhong) 的疑惑，宋教授也分享了自己的見解，與(yu) 聽眾(zhong) 做了深入交流探討。

楊朝明院長總結發言

活動最後，楊朝明院長做了總結。楊院長從(cong) 三個(ge) 層次對《裏仁》篇進行了總結。第一個(ge) 是人性本身的問題，第二個(ge) 是人的價(jia) 值問題，第三個(ge) 是如何成就一個(ge) 人的問題，從(cong) 人性本身到人的價(jia) 值，再到如何成就一個(ge) 人的仁德，三者緊密連結，層層深入，最終歸於(yu) “仁”這重要一環。《裏仁》全篇實際上就是在談人道與(yu) 仁德，談人的生命及其價(jia) 值，關(guan) 於(yu) 為(wei) 人之道，關(guan) 於(yu) 如何樹立仁德，如何實現自己的人生價(jia) 值和意義(yi) 。“仁”是內(nei) 在的一種心性的追求，希望我們(men) 心懷仁德，學成仁人！

“慢廬經典讀書(shu) 會(hui) ”是洙泗書(shu) 院新推出的公益經典閱讀活動，書(shu) 院始終秉“君子以朋友講習(xi) ”的讀書(shu) 理念，圍繞儒家經典為(wei) 中心“以文會(hui) 友，以友輔仁”，力爭(zheng) 將學習(xi) 繼承儒家文化與(yu) 發展創新相結合，挖掘儒家經典的當代價(jia) 值。接下來，書(shu) 院也會(hui) 繼續敞開“大門”，保持每周一篇的進度，繼續邀請泰山學者青年專(zhuan) 家共讀《論語》。歡迎有誌同道一起相約慢廬，共品經典。

今後，我們(men) 將陸續推出“悅·讀”經典書(shu) 會(hui) 、“思·享”雅集等活動，在學術研討、文化交流和國學傳(chuan) 承等方麵搭建平台，為(wei) 國學愛好者提供更多優(you) 質文化資源和服務。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