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主權在民和新三權分立

——東(dong) 海客廳論儒憲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六月十九日丁醜(chou)

          耶穌2021年7月28日

民本位堪稱儒家政治最高原則，可以開出三個(ge) 子原則：一、民重君輕，權為(wei) 民所用，利為(wei) 民所謀；二、民為(wei) 國本，國以民為(wei) 本，民權高於(yu) 主權；三、主權在民，權為(wei) 民所賦。

不過，主權在民隻是東(dong) 海所倡，並未成為(wei) 儒門共識。關(guan) 於(yu) 主權，當代儒門尚無定論，據我所知，目前就有主權在天、在君、在民、在儒等說法。

主權在天論有兩(liang) 大弊端，一是導致民意被忽略或架空，有違“天下為(wei) 公，選賢與(yu) 能”之大義(yi) ；二是容易被特權階級利用來維護極權暴政。所有極權主義(yi) 無不喜歡充當上天的代表，慣於(yu) 以擁有天命自欺欺人。麵對祖伊的勸諫，商紂王就說：“嗚呼，我生不有命在天？”（《尚書(shu) 西伯戡黎》）

主權在儒也不對。聞“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不聞“天下者儒家之天下”。盡管儒天下是最好的天下，人民最幸福，社會(hui) 最和諧，但儒家不會(hui) 將天下據為(wei) 己有。儒家樂(le) 於(yu) 為(wei) 天下人治天下，絕不會(hui) 與(yu) 天下人爭(zheng) 天下。民意在儒，儒家當仁不讓；民心不向，儒家絕不會(hui) 霸王硬上弓。

主權在君論沒有經典依據，那是法家的觀點，錯誤非常明顯。如果主權在君，湯武革命就喪(sang) 失了正義(yi) 性。主權在君，君主擁有天下的所有權，那就意味著“君為(wei) 主民為(wei) 客”和“君為(wei) 貴社稷次之民為(wei) 輕”。無論君主怎樣殘暴，政權怎樣惡劣，人民都隻能逆來順受。

盡管在家天下時代，人民主權受到嚴(yan) 重侵蝕，但曆代儒家王朝的君主，依然不會(hui) 也不敢公開否定民貴君輕和湯武革命，不敢公開將主權據為(wei) 己有。對於(yu) 天下，即使聖王，可以擁有的是治權教權而不是主權。

我認為(wei) ，主權在民最正確也最符合王道大義(yi) 。孟子說：“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wei) 天子，得乎天子為(wei) 諸侯，得乎諸侯為(wei) 大夫。”（《孟子盡心下》）丘民有兩(liang) 解。朱熹《集注》說：“丘民，田野之民，至微賤也。然得其心，則天下歸之。”王夫之《讀四書(shu) 大全說》說：“丘民,眾(zhong) 民也,所謂天下之民歸心也。”

“得乎丘民而為(wei) 天子”，得乎丘民就可以為(wei) 天子，就是天下歸往的王。得乎丘民就是得乎天命，一體(ti) 兩(liang) 麵，兩(liang) 麵一體(ti) 。可見在主權問題上，下得民心與(yu) 上受天命是一回事。當然，得乎丘民隻是得到民意合法性，還要允執厥中，遵循仁道，仁民教民，建設文明，才能獲得道統合法性和保持天命。

《孟子萬(wan) 章上》說：“堯崩，三年之喪(sang) 畢，舜避堯之子於(yu) 南河之南，天下諸侯朝覲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訟獄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謳歌者，不謳歌堯之子而謳歌舜，故曰天也。”舜何以避堯之子？不以帝堯之命、自身之德而登基，而將天位的決(jue) 定權交給天下。

《孟子》接著說：“舜崩。三年之喪(sang) 畢，禹避舜之子於(yu) 陽城。天下之民從(cong) 之，若堯崩之後，不從(cong) 堯之子而從(cong) 舜也。”（《萬(wan) 章上》）孟子明確指出，是“天下之民”的擁戴讓禹正式登天子位。“若堯崩之後，不從(cong) 堯之子而從(cong) 舜也。”可見孟子前麵提到的“天下諸侯”，也代表了天下之民。

政治權力可一分為(wei) 三：主權、治權、教權。主權在民，治權在君，教權在儒，這就是東(dong) 海多年前作為(wei) 儒憲的一個(ge) 原則提出來的新三權分立論。三權分立而統歸於(yu) 天，反過來就是，天道在政治上有三代表：民意、君王和儒家。三權三代表，相輔相成又相對獨立，有各自的權域，既不能受侵犯，也不許撈過界。

主權、治權、教權統歸於(yu) 天，可見主權在天之說沒錯。隻不過，在政治上那樣說，相當於(yu) 一句正確的廢話。政治需要訴諸於(yu) “分解的盡理之精神”（牟宗三語），主權、治權、教權必須分而言之，各有代表。主權方麵，人民代表天；治權方麵，君王代表天；教權方麵，聖賢代表天。這樣才能落到實處並具備可操作性。

故單純說主權在天沒有意義(yi) 。治權、教權豈不在天？君主奉天治民，敬天保民；儒家法天而行，宗天而教。這裏的天，指天道天理，由聖人而傳(chuan) ，為(wei) 道統；由經典以載，為(wei) 聖經。隻說主權在天，難道治權、教權就無天可依？

同時，說主權在天，大有流弊，容易被野心家利用來架空民意，忽略民意的根本性。必須明確，天子之位獲得民意認可，就是受命於(yu) 天，這方麵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主權在民，主權問題由民意拍板，君主上位需要一定的民意基礎；治權在君，行政問題由君主拍板，人民須服從(cong) 君主敬天依禮的領導。“天地之大，黎元為(wei) 本；邦國之貴，元首為(wei) 先。”此之謂也。

教權在儒，教育問題由儒家拍板，“建國君民，教學為(wei) 先”，教育之重，儒家為(wei) 首。另外，還可以補充兩(liang) 句：思想問題由聖經拍板，一切問題由良知拍板。

三權不能亂(luan) ，不能互換。主權必須在民，不能在君，否則變成君本位，君主極權；不能在神，否則變成神本位，政教合一；不能在國，否則變成國本位，國家主義(yi) 。治權必須在君，不能在民，否則變成民粹主義(yi) 或無政府主義(yi) 。

教權不能在民也不能在君，教權在儒是最佳選擇。這是王道政治與(yu) 自由政治的重大區別之一。道統高於(yu) 政統，儒學為(wei) 王官學，即國家意識形態；實行新科舉(ju) 製，儒學為(wei) 第一學科，這就是教權在儒的文化製度保障。

對於(yu) 元首，民眾(zhong) 隻要擁有罷免權即否決(jue) 權，就可以體(ti) 現主權在民的原則了。關(guan) 於(yu) 元首的產(chan) 生，我曾經提出一個(ge) 不成熟的設想：首先由三界精英共同推選，然後攝政三到五年。試用結束，交由民意表決(jue) ，通過則正式登基，不能通過則讓賢。經過三到五年攝政，尚且不得民心，可以斷定其人之不賢和不受天眷矣。

當然，東(dong) 海不反對實行全民選舉(ju) ，隻是不急於(yu) 一時。這個(ge) 問題屆時可以討論。一些在儒門中見仁見智、尚無共識而又各自言之成理的意見觀點，可以置而不論，也可以簡單介紹各方觀點，供有興(xing) 趣者自行思考判斷。

以新三權分立論觀照，極權主義(yi) 與(yu) 民粹主義(yi) 的錯誤就顯而易見。極權主義(yi) 的問題是君權擴大化，將主權教權都攬過來，一切權力屬於(yu) 君；民粹主義(yi) 的問題是民權擴大化，將治權教權都攬過來，一切權力屬於(yu) 民。現代極權主義(yi) 借助民粹主義(yi) 取得成功之後，會(hui) 將部分治權教權與(yu) 分民眾(zhong) 享。

以新三權分立論觀照，儒憲與(yu) 自由憲的同異也一目了然。主權在民，儒憲與(yu) 自由憲不約而同；治權在君，也頗有近似。西方治權不完全在君，而是一分為(wei) 三，三權分立，也值得儒憲有所參考借鑒。唯教育領域大不同，西方實行自由教育，儒家是實行以儒為(wei) 本的教育製度---新科舉(ju) 製。

2017年10月30日，我在新三權分立論之外加上了一句：道統在聖，組成四在論。即主權在民，治權在君，教權在儒，道統在聖。道統由聖賢代表。道統高於(yu) 政統學統，意味著君師都要尊聖，都要遵循中道原則和聖賢思想。主權、治權、教權作為(wei) 奠定王道政治的三大支柱，統於(yu) 道統。

孫中山先生說：“中國有一個(ge) 道統，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相續不絕。我的思想基礎就是這個(ge) 道統，我的革命，就是繼承這個(ge) 正統思想來發揚光大。”說的不錯，然真要發揚道統，必須落到實處。未來儒憲就要從(cong) 三個(ge) 方麵落實之：

一落實為(wei) 意識形態，以儒立國治國；二落實為(wei) 製度形態，建設新禮樂(le) 製度；三落實於(yu) 教育體(ti) 係，實行新科舉(ju) 製，以四書(shu) 五經為(wei) 第一學科。

餘(yu) 東(dong) 海集於(yu) 邕城青秀山下獨樂(le) 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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