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哲文】書院教育中的君子之風

欄目:中央黨校機關報儒家經典新解係列
發布時間:2021-07-16 16:52:56
標簽:書院教育、君子之風

書(shu) 院教育中的君子之風

作者:史哲文(安徽省社會(hui) 科學院)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六月初七日乙醜(chou)

          耶穌2021年7月16日

 

在儒家教育體(ti) 係中,培養(yang) 君子是傳(chuan) 承道統、引導成長、存續文明的重要內(nei) 容。孟子曾將教育人才置於(yu) 君子三樂(le) 之一:“君子有三樂(le) ,……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le) 也。”教育既是君子的樂(le) 趣,也是必要的行為(wei) 。在古代教育活動中,書(shu) 院扮演了關(guan) 鍵性角色,曆代書(shu) 院重視培植君子人格,發揚君子精神,君子之風由內(nei) 而外融入了書(shu) 院的位置選擇、設施命名、教育思想以及教學實踐中。

 

(一)

 

書(shu) 院於(yu) 唐代已有,不過初始時主要是藏書(shu) 與(yu) 修書(shu) 之所的稱謂,真正作為(wei) 教育組織和教學機構的書(shu) 院始於(yu) 宋代,之後演進時有興(xing) 衰,一直延續到清代。書(shu) 院在修建之時,常會(hui) 考慮到所處自然環境與(yu) 培養(yang) 君子的教育宗旨相適應。明人胡儼(yan) 在江西白鹿洞書(shu) 院《重建書(shu) 院記》中就說:“白鹿洞在南康廬山之陽、五老峰之下。山川環合,林穀幽邃,遠人事而絕塵氛,足以怡情、適興(xing) 、養(yang) 性、讀書(shu) ,宜乎君子之所棲托,士大夫之所講學焉。”古代許多書(shu) 院常常選址於(yu) 風景秀美,足以修身養(yang) 性的山川之畔,因為(wei) 古人相信,充盈天地之間的山川之氣能夠陶冶心靈、滌除塵垢,進而教化眾(zhong) 人,濡養(yang) 君子之風。

 

除了外部選址,不少書(shu) 院內(nei) 部的楹聯和建築也采用“君子”之名,安徽新繡溪書(shu) 院撰有楹聯:“讀書(shu) 須下苦功夫,試看寒梅,傲骨方能香撲鼻;立品始成美君子,進觀大學,治邦先要德修身。”告誡莘莘學子寒窗苦讀終可成功,立德修身方為(wei) 君子。又如貴州陽明書(shu) 院內(nei) 有“君子亭”,王守仁《君子亭記》說:“夫子之居是亭也,持敬以直內(nei) ,靜虛而若愚,非君子之德乎?”有以陽明之學繼承儒家傳(chuan) 統的幽微之意。如果說,以“君子”命名一般性的對聯、亭台,僅(jin) 能說明書(shu) 院重視這一通行的文化概念。那麽(me) ,以“君子”命名具有特殊含義(yi) 的書(shu) 院設施,則表明儒家教育體(ti) 係對“君子”價(jia) 值的全麵肯定。各類書(shu) 院在設立與(yu) 發展過程中,推崇與(yu) 書(shu) 院學術傳(chuan) 統、學風旨趣相關(guan) 的曆代儒學大師,立為(wei) 君子典範,表明對教育脈絡的追溯。如宋人江萬(wan) 裏興(xing) 建白鷺洲書(shu) 院,專(zhuan) 門設立了祭祀程顥、程頤、周敦頤、張載、邵雍、朱熹六位大儒的“六君子祠”,樹立榜樣,培養(yang) 大量俊彥英才。又如江西友教書(shu) 院在清代重修時前堂為(wei) 書(shu) 院,後堂立先賢祠,名為(wei) “君子堂”,時任江西布政使的王昶在《友教書(shu) 院規條》中明確規定每年二月、八月下旬崇祀君子堂諸先賢,使得培養(yang) 君子人格在尊崇往哲中收到潛移默化的效果。

 

此外,書(shu) 院不僅(jin) 崇尚在教書(shu) 育人中作出卓越貢獻的前賢,還祭祀有功於(yu) 書(shu) 院進步的官員。明嘉靖年間,嶽麓書(shu) 院辟“六君子堂”,祭祀朱洞、李允則、劉珙、陳鋼、楊茂元五位助力書(shu) 院發展的地方官員及山長周式。到了萬(wan) 曆十八年(1590年),長沙知府吳道行重修嶽麓書(shu) 院。後人因為(wei) “吳公有大功於(yu) 斯地,道脈賴焉”,也將吳道行供祀於(yu) 六君子堂,並一度改堂名為(wei) “七君子堂”。可見,無論是六君子祠,還是六君子堂、七君子堂,以“君子”之名命名書(shu) 院內(nei) 部的重要崇祀建築已成為(wei) 書(shu) 院傳(chuan) 遞教育觀念的通例。

 

君子是儒家思想中品質優(you) 良、道德完善的人格範疇,書(shu) 院培養(yang) 教育的重要目標是使學生成為(wei) 或趨近君子。大量學者也在書(shu) 院中講學,從(cong) 而將仁、義(yi) 、禮、智、信、勇等君子品德代代傳(chuan) 承。如南宋著名愛國誌士鄭思肖之父鄭震曾執教於(yu) 江南的安定書(shu) 院、和靖書(shu) 院,講學多年,被稱為(wei) “道學君子”,又如明代顧憲成重建無錫東(dong) 林書(shu) 院,會(hui) 同顧允成、高攀龍、安希範、劉元珍、錢一本、薛敷教、葉茂才等人發起東(dong) 林大會(hui) ,定期講學,聲勢浩大,時稱“東(dong) 林八君子”,可見書(shu) 院教育與(yu) 君子文化緊密相關(guan) ,例證不一而足。

 

(二)

 

需要特別提出的書(shu) 院君子教育中一個(ge) 具有典範性的例子,是淳熙八年(1181年)朱熹邀請陸九淵在白鹿洞書(shu) 院所作的一場圍繞“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主題的講學。陸九淵因其講學於(yu) 貴溪象山,世稱象山先生,是宋代著名的思想家。朱熹雖然與(yu) 陸九淵觀點不同,但是十分敬重他的學問。陸九淵認為(wei) 君子和小人的區別就在於(yu) 對待義(yi) 和利的價(jia) 值取向差異,一個(ge) 人有公平正義(yi) 之心,便可習(xi) 得公平正義(yi) 之理,從(cong) 而做公平正義(yi) 之事,如果一開始心術不正,凡事都以攫取個(ge) 人私利為(wei) 出發點,那麽(me) 之後一切行為(wei) 都必然會(hui) 走上歧途。

 

同時,陸九淵在這次講學中認為(wei) ,做君子應當知行一致,不可陽奉陰違,一些人表麵上維護聖賢學說,但是暗地裏卻謀一己之私,迷戀於(yu) 官職高低、收入多少,這樣如何能對國家和人民的事業(ye) 盡心盡力?義(yi) 利觀混亂(luan) 必然導致價(jia) 值崩塌、底線失守。隻有從(cong) 內(nei) 心認同並樹立正確的君子義(yi) 利觀,才能自覺遵守道德規範,形成自我製約機製。

 

所以,陸九淵對君子義(yi) 利的闡釋,將心與(yu) 理合而為(wei) 一,不僅(jin) 在當時反響強烈,具有深遠的教育意義(yi) :“子靜講‘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章,朱子以為(wei) 切中學者隱微深痼之病。”也在思想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擴大了陸氏心學的影響。由於(yu) 陸九淵認為(wei) 理出於(yu) 心,所以他十分重視自我內(nei) 省的力量。因而,學習(xi) 聖賢、立誌君子的青年人抑或從(cong) 政者,必須勤於(yu) 自省,端正義(yi) 利觀念,做到“供其職,勤其事,心乎國,心乎民,而不為(wei) 身計”。如若一個(ge) 人能夠反躬自省,那麽(me) 就能做到自我修正,從(cong) 而實現自我完善,這也就離君子人格的理想境界不遠了。

 

(三)

 

隨著時間推移,傳(chuan) 統書(shu) 院逐漸向現代學校轉型,但人才教育中的君子之風並未消散。在清代統治結束後,梁啟超曾在1914年為(wei) 清華師生帶來了一場關(guan) 於(yu) “君子”的精彩演講。他說:“君子二字,其意甚廣,欲為(wei) 之詮注,頗難得其確解。”梁啟超敏銳發現了中西方文明中的相似之處,不過,在梁氏看來,中華文化中的“君子”和歐美文化中的“勁德爾門”即“gentleman”的含義(yi) 有相近一麵,但是又有不同。梁啟超對青年人寄予厚望,他認為(wei) 做君子一要培植摒棄私欲、推重果毅的自強精神,誌存高遠,節製私欲,才能集中精力不屈不撓,攀登高峰迎難而進;二要涵養(yang) 望之儼(yan) 然、即之溫然的寬厚氣度,度量寬容,否則小不忍而亂(luan) 大謀;三要爭(zheng) 做崇德修學、躬先表率的時代楷模,青年走在時代潮頭,“君子之德風”,一言一行的影響不言而喻。梁啟超認為(wei) ,隻有不斷培養(yang) 這些品質,才能“足以挽既倒之狂瀾,作中流之砥柱”。

 

古往今來,從(cong) 舊式書(shu) 院到現代學校,中華文明中的書(shu) 院傳(chuan) 統其實未曾斷絕,書(shu) 院教育中注重培養(yang) 君子的崇高目標也不應忘記。曆經時代變遷,富有中華文化鮮明特色的君子之風在人格教育、通識教育以及國民教育中都會(hui) 展現出曆久彌新的價(jia) 值,在融合現代文明、促進政治發展、改良社會(hui) 風氣等方麵都有借鑒意義(yi) 。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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